丁希彦
不管雪山、草原,
不论白天、夜晚,
只要有我们战士,
诗,就象泉一般涌现。
莫道满身是征战的硝烟,
休讲一路是晶莹的热汗,
谁说战士不是诗人——
他们时刻在撒播诗的花瓣。
这一首诗,是当年进藏部队的战士在艰苦行军路上写的。他们英勇顽强,坚定乐观,在“一面进军,一面修路”的伟大创举中,结合现实生活的亲身体会,写下了大量感情充沛、语言活泼的诗篇,将高度的革命英雄主义和革命乐观主义气概,撒进了漫长的进军修路途中。请看下面一首诗,是他们接受了进军修路任务后,负重行军时写的:
进军西藏跨征途,
全副武装好威武;
武器弹药卫生包,
背包挎包铝水壶;
钢钎铁锹十字镐,
主食副食和菜蔬……
一身披挂真齐全,
带了整个后勤部。
青青的绿草排排树,
打进铁钉扯帆布(帐篷),
十分钟盖好一座房,
五分钟搭好一个铺,
叠起草皮架上灶,
炊烟飞处饭煮熟。
头枕石块睡一觉,
阵阵笑声绕山谷——
一日一搬家,
天天住新屋,
进军生活真叫美,
心中的歌儿撒满路。
战士们对自己的武器装备是十分爱护的。同时也把进军修路任务看得无比光荣和自豪。在一首题为《战士的财富》里,他们写道:
你要问,
战士的财富有多少?
回答是:
请往我的身上瞧——
一杆钢枪,
一个背雹,
一只水壶,
一把铁镐……
扛起钢枪走天下,
汗洒青山分外娇;
打开背包处处家,
身卧雪原梦中笑。
拧开水壶饮千江,
激情满怀添英豪;
挥起铁镐修公路,
歌满征途花枝俏。
啊,雪峰朵朵花,
林海只只鸟,
蓝天缕缕霞,
碧野棵棵苗,
祖国万里好河山,
都在咱的怀中抱!
钢枪、背包、一水壶、铁镐,是战士们最基本的装备,看起来平平凡凡,简简单单,但我们的战士了解它,热爱它,对它倾注了深深的感情。他们托物咏志,情深意真,充分地表达了战士的责任、战士的光荣。读了这首诗,能不想到我们的战士感情是多纯朴,胸怀多么宽广吗?
在进军修路途中,高原上特殊的自然条件,不知给战士设置了多少困难。就拿天气来说吧,大自然象一个神奇的魔术师,变幻莫测,简直使人不可捉摸,对这种情况,战士们是这样写的:
西藏高原真不错,
春夏秋冬一天过——
一会儿风,一会儿雨,
一会儿大雪纷纷落;
一会儿晴天大太阳,
一会儿暴雨似瓢泼,
一会儿热得直淌汗,
一会儿冻得打哆嗦;
一会儿狂风遍地起,
一会儿冰雹砸脑壳……
哎——
人民战士英雄汉,
一路欢笑一路歌,
雪山草地任我走,
冰川大河任我过,
越是艰苦越顽强,
越是困难越快活!
瞧!在变幻莫测的自然气候面前,战士们多么勇敢,多么坚定!他们的诗作,是对祖国的歌颂,是对边疆的赞美,是征途上的冲进之号,是生活中的欢乐之歌。
雪山进军,每人身背六七十斤重的东西,在空气稀薄的情况下,即使在平地上行走,体力的消耗也是很大的,倘若爬山越岭,其举步艰难的状况,更是可以想见了,这时候,部队的宣传员打着竹板,在这样进行鼓动:
同志们,抬头看,
前面又要爬大山,
把立功计划想一想,
究竟怎样来实现?
不怕苦,不怕难,
不怕身上流大汗;
要团结,齐向前,
互助友爱记心间,
精神百倍往前走,
大山吓得打颤颤。
这是行军鼓动词,也是气壮山河的战歌。战士想到了为人民立功,决心、勇气、力量、智慧,就象拉开了弦的手榴弹,“哗”地一下爆炸开了。大山算什么,它还不吓得打颤颤吗?
修建川(康)藏公路的任务开始了,排山倒海的劳动场面,艰苦紧张的施工生活,极大地焕发了战士们诗歌创作的热情,这期间部队的诗歌创作园地,真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下面这首《筑路歌》,就是战士们英雄气概和真挚感情的抒写:
北风遍地吹,
大雪满天飞,
冰河裹素缎,
山岭披银被。
哈口气,
霜染鬓和眉,
手触镐,
粘得肉皮褪。
管它有多冷,
热劲千百倍;
任你风雪狂,
号子声声脆。
汗水浸透肩和背,
春风在咱心里吹,
高原好啊边疆美,
喝口雪水心也醉!
瞧!筑路大军工程队,
开山架桥镇虎威,
一声吆喝震长空,
群山响春雷。
银峰高,
裹得云彩坠;
冰河长,
砸得玉屑飞。
铁锤丁当响,
山川往后退,
高矮深浅都让路,
乖乖听咱来指挥。
谁说高原道路险?
新图美景咱们绘;
五星红旗迎风飘,
边疆的风光多明媚!
祖国啊,
你有千株万朵新花卉,
川藏路,
就是战士催开的一丛红腊梅!
它歌唱了劳动和斗争中的革命英雄主义,歌唱了祖国山河的壮丽,歌唱了对新西藏美景的向往。雄壮的歌声,优美的音调,向我们展现了一幅“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的动人画卷。
随着公路的伸展,补给线越来越长。由于运输困难,部队的主副食不能按定量供应,有时会出现缺粮断炊的情况,战士们要饿着肚子行军,饿着肚子修路。但他们以苦为乐,以苦为荣,一般困难算不上困难,特殊的困难也能克服。
断了粮,难不倒,
一日三餐照样搞;
野菜汤,野菜包,
野菜饺子野菜糕;
野菜笋片野菜炒,
野菜丸子野菜烧,
野生蘑菇野生杏,
野生木耳野生桃;
野鸡、野兔、野老鼠,
野葱,野蒜,野辣椒……
随军粮仓到处有,
满山遍野都能找。
那么,是什么力量鼓舞他们,激励他们奋发向前?下面一段快板,就是很好的回答:
山又高,水又长,
进军路上断了粮。
早上喝的汤一碗,
晚上又是一碗汤。
你别看,
清水野菜一块煮,
脸在碗里直晃荡,
没有米面和油盐,
肚子里经常把歌唱,
可为了“协议”能实现,
咱一颗红心比火旺。
来,喝一口,尝一尝,
你一定感到喷喷香;
身上的热劲往外冒,
抬腿能踢倒一堵墙,
天大的坚苦和困难,
都会向咱来投降。
多么风趣,又多么真实!鲜明的形象,生动的语言,回答了战士们之所以那样乐观,那样勇敢,是因为心中有一个理想,就是贯彻执行中央人民政府和西藏地方政府签订的《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为了解放西藏人民,完成统一祖国大陆、巩固西南国防和增强民族团结的伟大事业,他们有着用不尽的力量和智慧,一切困难都会被他们所战胜。
那时,为了解决运输补给的困难,部队常常在修好一段公路、前进一段路程之后,就立即返回去背粮,将生活用品和筑路器材等一批一批运到工地,再开展一场新的战斗。《背粮歌》是这样写的:
水壶肩上挎,
背绳手中掂,
走起路来冬冬响,
脚步似鼓点。
你背九十六(斤)
我扛一百三(斤),
高原战士逞英豪,
专找困难打“攻坚”。
下山风吹背,
上山汗洗脸,
一声号子一声雷,
吓得群山打颤颤。
进军西藏保国防,
光荣任务担在肩,
百斤重量云般轻,
千里山路也变短。
咱把月亮背下坡,
又把太阳背上山,
点点汗水变珍珠,
滔滔豪情洒高原。
背粮,这是解决运输补给困难的一个方面,在这同时,部队还根据“边走边建设”的精神,在繁重的进军修路中,自己开荒生产,为国家减轻运输负担。许多同志给家写信,要来了家乡的菜籽、麦种等,将它播在进军路上的原野里,有一首题为《赞邮包》的诗歌,就记下了战士们的真挚感情和美好愿望:
夸邮包,赞邮包,
邮包来得实在好,
越过千山和万水,
一路欢笑把香飘。
打开看,仔细瞧,
心里乐得往外跳,
全是家乡的好品种,
颗颗肥壮粒粒饱。
它带着——
连队的嘱托同志的情,
爸爸的喜悦,妈妈的笑,
亲人的关怀和厚意,
家乡的期望和问好。
手捧金种思绪涌,
面向家乡心如潮,
把它撒在高原上,
扎根边疆不动摇!
精心管,汗水浇,
广阔天地育新苗,
待到来年丰收时,
再给亲人寄喜报!
爸爸妈妈的欢笑,家乡亲人的期望,对战士们多么亲切,多么难忘,多么深受鼓舞!他们进军西藏,巩固国防,不正是为了亲人的欢笑,故乡的安宁吗?内地——高原;家乡——西藏,战士们把它紧密地联在一起了。
连续紧张的进军修路,战士们一直过着餐风宿露的野外生活,自然界的困难在随时向他们挑战。也随时锻炼着他们的意志,陶冶着他们的情操,看,下面这首《野餐》诗:
一声开饭哨,
山川帮着叫;
开饭了——开饭了,
食堂在山腰!
云松举起伞,
“饭厅”荫凉罩,
搬块石头当饭桌,
草皮凳儿呱呱叫。
老天说咱“佐料”少,
鼓起腮帮呼呼叫——
一阵风沙起,
菜里撒“胡椒”……
风声惊起林间鸟,
“嘘,味道好不好?”
“好——妙——”
群山跟着笑!
筑路中,紧张的劳动,严重的缺氧,过度的疲劳,体力的消耗,使不少同志的健康状况逐渐下降,有的患了重病,全身浮肿,心里象塞着一团棉花,有的两眼深深地凹陷下去,面颊黄瘦……但他们依然坚持着上工,谁也不愿在家休息。有一首诗写道:
你是香花,
一定吐着芬芳;
你是钻石,
必然闪耀光芒;
是战士——
就要比花更香,
比钻石更亮。
那么同志——
你是否有一分热发一分光,
将一切都献给祖国的西藏?
我们的战士来自人民,为了人民,将一切献给人民。为了祖国的富强和人民的幸福,他们要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吐出比香花还要美的芳馨,闪耀比钻石还要亮的光辉。这样崇高的思想境界,这样昂扬的战斗意志,怎能不产生巨大的力量,怎能不压倒一切困难呢?
1954年12月25日,川藏公路全线通车了。它结束了西藏同内地交通阻隔的历史,使西藏的各项建设走向了新的阶段。当战士们看到满载各种物资的车队从四川的雅安一直开到拉萨城下时,心里多高兴啊!回顾过去,展望未来,他们豪情满怀,也更加感到责任的重大。于是又挥笔写道:
水含笑,山披彩,
雪花纷飞满天开,
川藏公路通了车哟,
战士的心儿跳出怀!
满腔情,满腔爱,
伸手抓朵白云彩,
长风随我迈大步,
再把山水巧安排。
万里绿林我们裁,
千幢大厦我们盖,
百战的宝刀不卷刃,
千锤的利剑锋更快!
怀壮志,向未来,
开刨人民的新时代,
唯愿高原风光好,
姹紫嫣红春常在!
战士们的心胸是这样宽广,对高原的感情是更如此深厚。川藏公路刚刚通车,他们就想到了新的任务,设计了新的建设蓝图。修路苦战了4年多,在征服千山万水之后,他们难道没有个人的事情需要处理吗?就是写封家信也得有个时间啊……可这些他们都没考虑。他们想的是新的建设任务,驾长风、迈大步,育出万里绿林,盖起千幢大厦,让西藏高原姹紫嫣红,春光常在。多好的战士啊,人民群众称他们“最可爱的人”,正是对他们由衷的热爱和最高的奖赏。
川藏公路是进藏部队、工程技术人员和广大民工用辛勤劳动铺筑起来的幸福之路,它象一条健美的琴弦,跳跃着动听的音符,鸣奏着胜利的欢歌,从四川的雅安到西藏的拉萨,从羌江之滨到拉萨河畔,哪里没有战士们抒写的动人诗篇!我们把它叫做“诗的公路”,不是名符其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