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少东
（一）
1959年3月10日，西藏军区和工委机关的同志们，怀着热烈的心情，等待达赖喇嘛来军区看文工团的文艺演出。达赖要到军区看文工团的演出，是他早在一个月以前提出来的，3月10日这一天看演出也是他自己定的。他说：文工团在内地学了几年，学了很多新东西，我想去看看。那天文工团的演员们提早化好妆，军区负责同志和工委、军区机关的同志聚集在军区礼堂等候达赖喇嘛的光临。10点过了，达赖没有来。11点过了，达赖还是没有来。
为什么达赖喇嘛没有来呢？后来才知道真相：这是西藏上层反动集团从中作梗，并借以制造谣言，煽动叛乱。在此之前，他们就在暗中造谣说，西藏军区要趁达赖喇嘛看戏时将他“扣留”，加以毒害。他们欺骗、胁迫拉萨市民和喇嘛，于3月10日早晨前往罗布林卡，阻止达赖到军区去。有的爱国人士到罗布林卡，遭到反动分子的毒打和残害。自治区筹备委员会委员帕巴拉·索朗降措被他们打死后，用骑马拖尸游街示众。他们还预谋杀害阿沛·阿旺晋美，因阿沛未去，才得以幸免。反动分子举起所谓象征西藏“独立”的雪山狮子旗，喊着“西藏独立”、“赶走红汉人”等反动口号，进行了游行示威。同时在拉萨市街头张贴出西藏“独立”的布告。
下午2时半，西藏地方政府的噶伦索康和夏苏、柳霞等三人来到军区礼堂休息室，谎称：“我们在事前不知道达赖喇嘛要到军区看戏。现在达赖由于受到近侍机构、三大寺部分堪布、地方僧俗官员和群众的阻拦，达赖已不能来军区看戏了。”工委、军区负责同志对索康等人的谎言当即予以驳斥，指出：“达赖这次要来军区看戏，是在2月7日举行跳神仪式时他自己向工委郭锡兰秘书长、军区邓少东副司令员提出来的。当时郭锡兰、邓少东两同志就把达赖的这一意愿及军区表示欢迎的态度告诉了你们三人以及达赖的副官长帕拉。以后，工委统战部负责同志又多次与代理基巧堪布噶章商议了具体接待事宜。你们怎么能说不知道此事呢？”谭冠三同志严正指出：“今天的事件，显然是一个有计划的阴谋，实际上是西藏地方政府内部的反动分子搞的。你们要以祖国统一大业为重，任何人想搞叛乱都是没有前途的。”谭冠三同志还责令他们：“要负责保护达赖的安全，彻底追查今天这一事件的主谋人，法办杀人凶手。”
索康等人返回罗布林卡后不久，叛乱分子在大喇嘛绒朗色、堪仲土登降秋、孜本雪苦巴、孜本凯墨等人主持下，在罗布林卡召开伪“人民代表会议”。会上决定：“西藏人民”从10日起就正式站起来，就同中央决裂，并表示要把“西藏独立”的旗子打到底。会上，推举了索康、噶章、雪苦巴、大惹堪弯、凯墨和藏军副司令洛格珠桑等反动分子领导“西藏独立运动”。接着，叛乱集团派两名官员带6名所谓“人民代表”去印度驻拉萨领事馆，要求印度政府支持“西藏独立”。
黄昏时，拉萨三大寺（噶丹寺、色拉寺、哲蚌寺）1400多名喇嘛进人市区。同时，分散在拉萨周围的武装叛乱分子陆续进人市区集结。驻拉萨的藏军进人临战状态。西藏地方政府打开军械库公开给叛乱分子发放枪支弹药。
西藏上层反动集团蓄谋已久的叛乱，在3月10日这一天正式揭开了序幕。多年来，我们希望不要发生的事，这天终于发生了。
（二）
西藏地方政府和上层反动集团的叛乱活动决不是偶然的。早在西藏和平解放前，他们就勾结帝国主义和外国反动派，企图以武力阻止人民解放军进军西藏。阴谋失败以后，他们虽然签订了《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但是一直阳奉阴违，从来未认真执行过。1952年他们在非法成立的伪“人民会议”上，提出了“请求人民解放军撤出西藏”的要求，并对进藏部队实行经济封锁，妄图以此把人民解放军和进藏工作人员赶出西藏。1955年，他们策动川、滇、甘、青等藏族聚居地区的上层反动分子搞武装叛乱。1956年，他们在昌都地区发动了叛乱，袭击执勤分队和公路道班，伏击过往车辆，抢劫物资，杀害群众，闹得社会秩序混乱，人民不得安宁。
中央人民政府对他们策动的叛乱活动，一方面进行严厉的批评；另一方面采取宽容的态度，耐心等待，并宣布从1957年起，6年内不进行民主改革，暂不改编藏军。但他们把中央人民政府的宽容和忍让视为软弱可欺，肆无忌惮地加速了叛乱的步伐。他们利用噶厦（西藏地方政府）手中掌握的权力，勾结帝国主义和外国反动派，组织训练各地的叛乱武装，并多次接受美国特务机关空投的枪支弹药、电台等军用物资。
从1958年起，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唆使以恩珠仓·公布扎西为首的武装叛乱分子窜人拉萨周围地区，并给予枪弹、粮食和其它一些物资的支援。他们袭击道班，烧毁桥梁，破坏交通，伏击我军运输汽车，使拉萨到林芝的交通遭到严重阻碍。通往山南及其它地区的交通，也受到影响，甚至公然危害车队，围攻党政领导机关。9月17日，军区门诊部16名医务人员到日喀则执行任务，在麻江附近的马扎拉遭叛乱分子伏击，全部人员壮烈牺牲；12月18日、19日，155团三营护送去山南的车队，先后在贡嘎、扎朗遭伏击，三营营长和一名副团长遇害；1959年1月4日，恩珠仓·公布扎西所属“卫教军”200余人伙同边坝、洛隆叛乱武装共1000余人，围攻扎木中心县委达13日之久；1月24日，叛乱分子头目呷日本纠集3000余人，围攻丁青县委及驻军（一个连），长达92天；1月25日，围攻驻泽当分工委机关及驻军，长达74天。到3月上旬，西藏各地的叛乱武装已达2万余人，并建立若干基地。
西藏上层反动集团搞“西藏独立”的阴谋已经昭然若揭，他们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我们根据中央“等待其觉悟”的精神，认为只要他们不在拉萨发动叛乱，其它地方的叛乱仍属局部性质，尽量争取和平解决问题。我们坚持的方针是不打第一枪，不主动出击。然而他们却把我们的忍让克制当成怯懦，说什么：“我们打他们，他们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变本加厉地在拉萨燃起了罪恶的火焰。3月10日，他们悍然撕毁了十七条协议，宣布“西藏独立”；3月20日，又向西藏军区司令部及中央驻藏代表机关发动进攻，掀起了全区性的武装叛乱。
（三）
3月10日前几天，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利用“传召”之机，纠集反动叛乱武装7000余人，占据布达拉宫、药王山、罗布林卡和拉萨市内各要点及坚固建筑物，对西藏军区、西藏工委机关和中央人民政府驻拉萨的代表住地，从西、北、东形成三面包围的态势（南面是拉萨河）。他们命令16岁到印岁的男性藏族群众一律参加叛乱，谁不到叛乱武装司令部罗布林卡报到，就要罚银30两，甚至被杀头；威胁藏族干部和在校学生在三天内退出机关、学校，违者格杀勿论。叛乱分子到处奸淫、抢劫，拉萨市内一片恐怖气氛。西藏少数上层反动分子的叛乱，遭到藏族爱国进步人士和广大群众的反对，纷纷向我们哭诉反动分子的种种尾行，要求军区予以保护。我们先后接待了许多遭到残害和处境危险的爱国人士和群众，对他们加以妥善安置，仅司令部二处就在驻地安置了帕巴拉·格列朗杰在内的各阶层爱国人士和他们的家属500余人。
叛乱分子到处修筑工事，挖掘堑壕，给抓来的“志愿军”和参加叛乱的喇嘛发放枪支弹药。烧毁了拉萨流沙河大桥及新华社拉萨分社、西藏日报社和建筑工程处等单位的宿舍，切断电话线，砍倒电线杆，……
3月17日夜，达赖喇嘛同叛乱的首要分子渡过拉萨河，经山南逃往印度。达赖喇嘛出走时，将西藏地方政府的权力委托给伪“人民会议”。这个反革命组织，把藏军、喇嘛武装和邻省逃来的叛乱分子纠合在一起，组成“卫教志愿军司令部”，统一指挥叛乱分子同解放军作战。索康以达赖的名义宣布山南的隆子宗为“国都”，升任鲁康娃和洛桑扎西为司伦，留西藏主持政务。他们以为依仗叛乱武装数量上的优势，又有外国反动派的支持，将“稳操胜券”，在西藏继续保持封建农奴主统治之目的一定会达到。
这时，西藏驻军不多，军区根据中央“六年不进行民主改革”的决定，从1957年起，进行了大规模的缩编，大部分驻军点都撤销了。在拉萨能机动作战的不过1000多人。但我们深信，有“十七条协议”作依据，真理在我们一边，人民在我们一边，胜利必定是属于我们的。面对当时严峻的形势，拉萨驻军作了周密部署：集中机动作战部队，严阵以待，适时进行自卫反击。军区机关大院加强守备力量，由机关干部同警卫部队担任守卫，将干部战士编成班、排、连，构筑工事，进行自卫。地方机关建立了民兵组织，发给武器，坚守各自的驻地。由于叛乱分子的封锁，交通断绝，人员不能往来，车辆不能通行，我们在生活上也遇到了困难，不少地方单位没有柴烧，有的烧报纸来煮饭。3月20日凌晨3时4o分，我159团九连前往拉萨河南岸牛尾山执勤时，与敌遭遇，敌先向九连猛烈射击。同时市内的叛乱武装也向地方机关及运输、贸易等机构展开全面攻击。罗布林卡的叛乱武装，向155团团部驻地射击。叛乱分子从布达拉宫侧翼的炮阵地上向军区司令部开炮，炮弹打在军区大院内外，把作战处和大礼堂各炸塌了一角。军区领导认真分析了形势，认为叛乱集团公开向军区和中央驻藏机关发动武装进攻，说明全区性的武装叛乱已经开始，我军不得不进行自卫反击了。我们将此情况报告中央，建议3月20日10时进行自卫反击。作战方案是：首先攻占药王山，夺取钳制军区机关的制高点；第二步打下罗布林卡，捣毁叛乱武装司令部；尔后再消灭盘踞市区内的叛乱武装。为了保护文物古迹，对布达拉宫的叛乱分子采取围而不打，迫使其投降的方针。
经中央人民政府批准，我军按预定计划，开始进行自卫反击。159团一部在炮兵308团炮火支援下，首先攻占了药王山，切断了拉萨市区同罗布林卡叛乱分子的联系。155团、159团各一部在汽车16团部分兵力的配合下，于下午至傍晚又攻占了罗布林卡，歼灭了叛乱分子的主力，捣毁了他们的指挥中心。3月21日凌晨，我各部队对盘踞在市区的叛乱分子达成合围，逐个歼灭了据守在大昭寺、小昭寺、木鹿寺、恩珠仓宅等处的叛乱武装。22日9时，被包围在布达拉宫的叛乱武装见大势已去，在我军的政治攻势下，纷纷缴械投降。至此，经过两昼夜的激战，拉萨平叛遂告结束。此次平叛战斗，缴获各种枪10212支，轻重机枪183挺，山炮及82迫击炮39门，炮弹2万余发，子弹1000万余发，取得了平息西藏叛乱初战的胜利。
（四）
拉萨叛乱的迅速平定，说明西藏上层反动集团不得人心，他们必将自取灭亡。3月28日，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发布命令，严厉谴责西藏地方政府多数噶伦和上层反动集团，勾结帝国主义，纠集叛乱分子，进行叛乱，残害人民，撕毁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十七条协议，并向驻拉萨解放军发动全面进攻，背叛祖国，破坏统一的行为。除责成中国人民解放军西藏军区彻底平息叛乱外，决定从即日起，解散西藏地方政府，由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行使西藏地方政府职权。要求西藏自治区筹委会领导西藏人民，团结一致，共同努力，协助人民解放军迅速平息叛乱，巩固国防，维护各族人民的利益。周总理的命令受到藏族人民的热烈拥护，给全区部队指战员增添了无穷的力量。
在平息拉萨叛乱的同时，中国人民解放军西藏军区发布布告：为了维护祖国统一和民族团结，解救西藏人民的疾苦，本军奉命讨伐，平息叛乱。望全藏僧俗人民积极协助本军平息叛乱，不窝藏叛乱分子，不资敌，不给叛乱分子通风报信。对于叛乱分子，本着宽大政策，区别对待：凡脱离叛乱武装来归者，一概不咎既往；有立功表现者，给予鼓励；对俘虏一律优待，不杀、不辱、不打、不搜腰包；对执迷不悟，坚决顽抗者，严惩不贷。本军纪律严明，维护群众利益，保护农牧工商各业，买卖公平，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尊重群众宗教信仰和风俗习惯，保护喇嘛寺庙，保护文物古迹。望全体僧俗人民，一律安居乐业，切勿听信谣言，自相惊扰。
4月15日，西藏军区机关部队，西藏工委机关和拉萨市各族各界两万多人举行大会，庆祝拉萨平叛的胜利，号召西藏各族各界人民团结起来，坚决彻底平息叛乱。会后，市民参加了西藏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一次游行示威。这充分显示了西藏人民忠于祖国、热爱共产党，坚决走民主改革和社会主义道路的真诚愿望，坚决反对叛乱的高昂斗志。人民解放军指战员表示坚决执行国务院的命令，紧密即结西藏人民彻底平息叛乱，为西藏百万农奴的翻身解放，为把西藏的历史推向民主改革的新阶段而努力奋斗！（执笔：姚澎李国珍）
[作者简介，邓少东，红军老战士，曾任西藏军区、成都军区副司令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