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声讨王振的无头揭帖
英宗皇帝大婚以后,太皇太后的病情时好时坏。勉强撑持了近五个月,老太后终因心力衰竭濒临死亡。在她弥留之际,太皇太后命太监召问杨士奇、杨溥:“国家尚有哪些大事还没有做?”杨士奇当时已经七十八岁,垂垂老矣!据说他考虑再三,向太皇太后进呈了三件事。其一为“建文君虽亡故,但曾在位四年,应补修《实录》,仍用建文年号。”其二为“太宗曾颁诏:若有藏存方孝孺等建文诸臣遗书者处死。应当废弛这一禁令。”第三件事还没来得及进呈,太皇太后就已经驾崩了。
有人批评杨士奇,为什么不趁太皇太后垂询之机,罗列太监王振擅权乱政的罪恶,请求迅速剪除凶孽,此时或许有成功的希望。这才是国家当前最该办的大事啊!殊不知当时英宗已经亲政,大权完全掌握在王振手中。即使健康的太皇太后也奈何不了他,何况一个濒死的老妪?因此杨士奇也就只能拿一些陈年往事来搪塞罢了。
太皇太后一死,司礼太监王振更加无所忌惮了。一天,人们发现太祖竖在宫门口的那块“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的铁碑忽然不见了,宫墙被粉刷一新。人们有些惊讶: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啊?竟敢把太祖立的碑盗走!然而人们经过那里,只是默默地看看原来立碑的地方,谁都不敢议论什么。
原来,司礼太监王振早就恨这块铁碑戳在那里太刺眼,悄悄命人把它移走,藏在西宫的夹墙里面。从此,他再也不用担心太祖在天之灵的警告,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篡权乱政、为所欲为。
正统十年正月间,京城的大街小巷、通衢要道上,突然出现一些无头揭帖,上面罗列太监王振篡权乱政、残害忠臣、收受贿赂、买卖官爵等罪行。引起无数市民围观,并奔走相告。人们无不赞叹此人敢于挑战权奸的勇气,说出了千万百姓想说又不敢说的话,但是却又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
果然,王振大为震怒。拍着桌子限令锦衣卫与东厂在三日内将贴揭帖的大胆狂徒捉拿归案。锦衣卫和东厂特务紧紧盯住平时对王振表示不满的朝臣和平日喜欢发牢骚骂太监的百姓,闯进人家家里翻箱倒柜地搜查,鸡飞狗跳地闹腾了几天,结果却一无所获。
过了几天,忽然又在王振的侄儿锦衣卫指挥王林家的墙上出现了一张同样内容的揭帖。什么人能把帖子贴到王林家里来?除非是锦衣卫内部的人员所为。于是东厂特务缩小了搜查范围。结果在锦衣卫卫卒王永的家里搜出了纸张笔墨,经与撕下的揭帖纸张核对,此案立即告破。
这王永原是下级军官的后代,为人耿直,不善奉承,在锦衣卫当了好些年卫卒未得升迁。他眼见太监王振滥施淫威,残害忠良,坏事做尽,朝臣们却没有谁敢于反抗,让他心里愤愤不平。他心想自己窝囊一世,还要待在锦衣卫做些伤天害理的事,不如轰轰烈烈地依着自己的性子大干一场,就是死了也甘心。
于是,他偷偷从市上买回纸张笔墨,尽自己所知书写了这些揭帖,半夜偷偷张贴出来。
王永被抓获,在审讯时被打了个半死。但他正义凛然,认为自己不过讲了别人都不敢讲的真话。刑部审讯此案,自然阿谀奉承王振的旨意,以妖言惑众罪,判处王永磔刑。
英宗为了安慰王振,下诏立即执刑,不必等待三审定谳和复奏。于是敢说真话的王永惨遭凌迟处死!
二 叶宗留起义
洪武末年,浙江的温州、处州,福建的蒲城等地都有银矿开采。英宗即位以后,朝廷下诏封闭坑冶。但奸民私开,屡因盗矿互相殴斗杀伤,虽严禁而不止。
后来福建参政宋彰、浙江参政俞士悦上书请求“重开银场,使利益归于公而矿盗自绝”。当时宫中宦官争相附和。因为一旦开矿,朝廷必派宦官前去监督,他们就可从中得利。
朝廷派了一名户部侍郎前往办理此事。规定每年征收矿税,福建为二万一千两,浙江四万一千两。虽然比宣德时稍减,但已是洪武朝所收税银的十倍有余。从此百姓更加困苦。
因朝廷开矿征税,故私人盗开银矿日益猖獗。当时又没有什么勘探手段,聚一伙人满山乱挖乱掘,运气好的挖到矿脉就可能有些出产;运气不好,挖空一座山,死了不少人什么都没捞到的也有。
当时有个名叫叶宗留的,带领数百人在少阳、政和一带连挖数座矿坑。结果一无所获,即使偶尔挖得些许矿石,收入也是微乎其微,还不能抵消人工伙食开支。
叶宗留出身贫苦,幼年丧父,自幼习武,闻名乡里。他为人正直,眼见乡邻的百姓因官府的盘剥,生活苦不堪言,他心中十分气愤。明朝官府早就颁令严禁百姓私开坑穴,私煎银矿,违者处以极刑。叶宗留因不顾官府的禁令而私开银矿遭到官兵的抓捕。他气愤已极,即领导矿徒武装起来,对抗官兵。附近有些贫苦的百姓也来参加他的队伍,起义军的势力逐渐壮大起来。叶宗留的声势越来越大,他自立为王,率领数千人,从蒲城一路打至建阳,进而攻建宁。当地官民闻风而逃,社会秩序大乱。
叶宗留攻占处州、金华,与另一伙由陈鉴胡带领的矿徒千余人结合在一起,声势日益强大。浙江的富庶地区纷纷告急,许多官员和商人上京告状。朝廷再也不能掩饰因重开银矿带来的隐患。只得派遣大理寺少卿张骥为浙江巡抚,调集官兵前去征剿。
叶宗留、陈鉴胡率数千人进攻兰溪。张骥得到当地兵卫急报,立刻派浙江按察副使陶成领兵五千前往驰救。陶成得到当地乡绅的帮助,占据有利地形,层层布置兵力,起义军毕竟毫无作战经验,哪里经得住官军围攻,被斩杀数百人。
陶成进驻武义,筑木栅防守,复在起义军中设置内应,乘夜晚敌人没有防备时大举攻击,前后斩首数百,生擒百余人。
叶宗留、陈鉴胡的起义军都遭到沉重打击,两个人之间为此也心生间隙,互相猜疑,进而激烈争吵,大打出手。陈鉴胡趁叶宗留不备,一刀将他刺死,又将他的手下抓起来一一斩首,从而吞并了叶宗留其余的部众,自立为王,并立国号为太平,年号泰定。委任手下骨干为将军、丞相等职,并谋划占领处州,据之为国都。
陶成闻知起义军内讧,认为这是用招抚手段瓦解敌人的好时机。他单骑带四五人深入起义军巢穴,用祸福开导敌人投诚。当时官军已四面聚集,成包围之势,起义军将士心存恐惧,于是陆续有三千多人偷偷溜出山寨投降。
随后,巡抚张骥与陶成计谋,因为陈鉴胡手下丽水人居多,便派丽水县丞丁宁,带领丽水颇有名望的老人王世昌等,带着朝廷的招安榜文去见陈鉴胡,答应免其一死。陈鉴胡见官军四面包围,处州无险可守,无奈之下只得答应率领余部投降官军。他的手下中只有顽固的陶得二不听招抚,仍然窜入山中与朝廷为敌。
陈鉴胡被械送到北京,朝廷赦其不死,令其充当留守卫军。瓦剌也先入侵时,陈鉴胡趁乱逃亡,后终究被石亨抓获,以屡降叛罪斩首示众。
三 邓茂七以诛王振为名造反
叶宗留等造反后,朝廷派御史柳华督福建、浙江、江西诸卫兵丁讨伐。柳华到福建后,遣兵分捕起义军,在各乡村聚落设立关卡望楼,将村民编为里甲,选其中有势力的人担任甲长,让他们自行置办兵器,管理督辖巡查的人。
江西流民邓茂七,与其弟茂八因在家乡杀了人,避仇逃到福建,依附宁化县豪民陈政景,逐渐在当地站稳了脚跟。
邓茂七兄弟本是佃农出身,勇悍自智,讲究袍哥义气,又有一些武功。因此当地的佃户常常聚集在他们的身边,尊他们为领袖。御史柳华在当地编定里甲时,邓茂七兄弟俩都担任甲长,手下带领着一群乡民。
福建当地的风俗,佃户向田主交租时,要附送新米、鸡鸭等礼物。邓茂七兄弟身为甲长,看到佃户们遭受的剥削日益严重,心里十分气愤,便不准当地佃户向田主馈赠礼物,还不许佃户为田主运送租谷,要让田主自己雇人挑运回去。他们的这种行径自然遭到田主们的反对,于是,田主们一起诉讼到县衙。县官传邓茂七兄弟上堂,邓茂七兄弟置之不理,于是县官派巡检追捕他们。邓茂七兄弟拒捕,并无奈之下杀死弓兵数人。
这一下事情闹大了,县衙上报到州府,州府官派三百兵丁前往剿捕,被邓茂七聚众数千人手执刀枪围攻。三百兵丁几乎全部被杀,只有少数逃回,巡检和知县也双双遇害。
于是,邓茂七以朝中宦官当道,民不聊生为由,竖起造反大旗。宰杀白马,歃血誓盟,自号“铲平王”,啸集数千人进攻沙县、尤溪。
邓茂七联合豪民陈政景,同时攻打汀州,以为牵制。汀州守将知府刘能和推官王得仁率领兵民奋力抵抗,将其击溃,俘虏陈政景等八十四人。
汀州知府将陈政景械送京都斩首,起义军余部四处溃散,唯邓茂七势力强大,占据陈山寨,继续与朝廷作对。
尤溪地方盛产陶瓷,大大小小的陶窑遍布全县,有一个窑主蒋福成经营陶窑破了产,也乘势聚众打出“诛王振”的旗号造反,十天之内便聚集一万余人,攻打尤溪,将其占领。与邓茂七互相声援。
由于兵卫管理长期松懈,各级指挥官热衷于吃缺敛财,闽浙各都司战斗力不强,对付不了邓茂七这种大规模的起义。布政使宋彰花了一万两银子买官,到任后竟然巧立名目按户摊派征收,地方乡民不堪徭役赋税之苦。邓茂七适时打出“杀贪官、不纳粮”的旗号,于是附从邓茂七的人越来越多,一时间竟达数万。
邓茂七势力壮大,便带领部众包围延平城。延平是当时最大的城市,朝廷派的福建巡按御史汪澄刚到延平视察防务,听说邓茂七率数万人来袭吓得匆匆返回省城。后来汪澄因为这件事,被朝廷以临阵脱逃罪判处死刑,斩首弃市。
此时,延平城里有一位刷卷御史张海坐镇指挥,他派出都指挥范真、彭玺率领少量官兵出城迎敌,终因寡不敌众,二人相继阵亡。
张海一方面紧张布防,倚仗高大的城墙抵御起义军的进攻,一方面亲自登城晓谕攻城的起义军将士,称朝廷大军即将赶到,你等不要跟随邓逆造反,犯下灭门之罪。当即有起义军的士兵大声喊道:“我们都是良民,苦于地方官鱼肉百姓生活无着,有关部门不为我们伸张正义,无奈只得跟着造反。请宽贷我们一死,蠲免三年徭役,大家就立即解散。”
张海将此事奏闻朝廷。英宗皇帝看罢奏章,于是降诏安抚,答应免除三年徭役。当时朝廷已派御史丁瑄征讨邓茂七,英宗特地召见他,晓谕这一情况,让他带着朝廷的敕令前往招抚,同时令都督宫聚、御史张楷率领大军跟随其后,若招抚失败即发兵征剿。
朝廷担心福建、浙江两省的叶宗留与邓茂七两股起义军联合,使局势益发不可收拾,于是,派遣御史张瑛和宫中宦官分守两省交界处的各个要隘。
张瑛四处张贴布告,晓谕参加起义军的百姓,示以大军即将到来,何去何从速抉择。结果边境上投降官军的人很多,张瑛又用计擒获当地起义军首领周明松等人,将他们押解到庆元。
有探子报告:“将有贼众三万人来劫周明松等。”
宫中派来的宦官们立刻惊恐万状:“贼众有三万人,我们只有三四千士兵,如何抵抗?”他们立刻想弃城逃跑。
张瑛说:“公公们想走尽管走吧,只要不让贼子半途抓住。”
为了稳定人心,张瑛立即将周明松等押赴市曹,在通衢要道上枭首示众。起义军将士得知震慑不已。
丁瑄到了福建,派人送朝廷的敕令到邓茂七的山寨,招抚起义军。邓茂七不屑一顾地夸口道:“我邓茂七岂是怕死哀求朝廷赦免的人。我要攻取延平,占领建宁,堵塞两关,传檄天下,八闽大地谁敢藐视我!”
起义军首领林宗政率一万余人进攻后坪,丁瑄立刻命通判倪冕等率先占据要害拦截来患之敌,自己和都指挥雍野埋伏在后,截敌后路,这一仗斩首二百余级,生擒起义军将领陈阿岩,送到京都处死。这一伙起义军的声势悄悄地被削弱了。
邓茂七又派遣其部下陈敬德进攻泉州。泉州知府是新近被朝廷提拔的循吏熊尚初。福建起义军初起之时,朝廷传檄任命熊尚初为监军。此时起义军直逼城下,黑压压一片,守将惊恐万分不敢出击。熊尚初愤怒已极,与晋江主簿史孟常、训导杨仕弘带领数百官兵,在古陵坡抗击起义军。终因寡不敌众,三位文官尽皆血洒沙场阵亡。后来乡人为他们建了忠烈祠祭祀。
邓茂七在泉州抓到一个宦官,经过审问,那名宦官承认是司礼太监派他来泉州监军的。邓茂七为了迎合民心,打出“诛王振”的旗号,于是把那名宦官剥光衣服,吊死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还在他身上挂了一块牌子,上写:“此乃王振也!”引得许多人从四方八面赶过来看这具没有阳具的丑陋尸体,以为他真的是王振。有人拿出小刀,在尸体上割下一块块肉来喂狗。
而后,邓茂七率兵攻打建宁。建宁知府张瑛率建安典史郑烈,会同都指挥徐信统率的士兵,分三路袭击邓茂七,攻拔其寨,斩首五百余级,邓茂七率余众战败而逃。
张瑛因此获得朝廷嘉奖,擢升为布政司左参议,仍兼建宁知府。郑烈也升任主簿。
但仅过了两个月,邓茂七手下的另一伙起义军林子得再次攻打建宁。城里没有驻军。知府张瑛和他的从父张敬率民兵英勇抵抗。因为起义军人数众多,张敬力竭被杀,张瑛也被俘遇害。
没有多久,丁瑄将林子得抓获,遂将他斩首于阵前,祭奠张瑛父子的英灵。
邓茂七的手下被丁瑄剿灭了一大半。他破釜沉舟地再次进攻延平,又被官军打败,只得仍然龟缩在陈山寨里。
这时,起义军在官军的强大压力下,早已没有往昔的气势,丁瑄乘势进行分化瓦解工作,派人晓谕招抚起义军将士,应允他们只要投降就可赦免无罪,放其回家从事正当农业生产。
结果,盘踞沙县的罗汝先、黄琴等人率领三十余人投降。丁瑄对他们很优待,换下他们身上的破烂衣服,还发给路费让他们各自回到原籍与老婆孩子团聚。
罗汝先是个很有头脑的年轻人,他对丁瑄献计说:“邓茂七据守的陈山寨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况且他一旦没有了退路,就会鼓动手下的人拼个鱼死网破,官军即使攻下陈山寨,也会有不小的伤亡,这恐怕是大帅不愿见到的吧?大帅若想剿灭邓茂七,必须引蛇出洞。”
丁瑄问他:“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罗汝先进一步献计道:“在下有办法诱使邓茂七再度进攻延平。大帅可以用部分兵力示弱,诱他深入。以逸待劳,一定可以将其擒获。”
丁瑄称赞道:“这个主意好,若能擒得邓贼,本帅为你向朝廷请功。”
罗汝先叹道:“其实我等小民,只要天下太平,没有那么多苛捐杂税,能够平平安安过日子就算万幸了,哪里敢邀赏呢?”
罗汝先悄悄潜回陈山寨,他首先游说邓茂七道:“现在官军有备,大王不应该冒险去攻打延平。如果一定要攻延平,也得先要在城里设置内应,才会有取胜的把握。”
于是邓茂七便派罗汝先带他的一部分人潜入延平城做内应,约定元宵节举火为号,打开城门接应邓茂七入城。
几天后,罗汝先又派人潜回陈山寨报告邓茂七,说他率领数十人已经潜入延平城内,他侦得近日驻扎城外的官军有较大的调动,约半数调往福州方向去了,现在进攻延平正是好时机。
邓茂七闻报大喜,于是尽遣陈山寨里的数千人,直扑延平。
丁瑄早已将浙江、南京各都司的精锐部队埋伏在有利地点,而派素来为邓茂七轻视的福建兵前来迎敌,邓茂七杀奔到延平城下,架起浮桥准备攻城。
突然城上炮声大作,左右翼埋伏的官军骤然出现,四面冲击,将邓茂七的部众拦腰断为两截。一部分士兵渡过浮桥抵达城下,却不见罗汝先等前来接应,城头上箭矢齐发,滚木礌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砸死了不少士兵。
邓茂七见势不好,带领一部分手下仓皇出逃。都指挥刘福亲率五千精兵半途邀击,邓茂七骑在马上目标明显,被刘福指挥弓弩手乱箭射死。数千名起义军顿时死的死,伤的伤,几乎全被歼灭。伪将领刘宗、罗海、郎七等被擒获,押到军门处斩。
叱咤风云声噪一时的邓茂七起义军顿时被瓦解,只剩下一小部分残余拥戴邓茂七的儿子邓伯孙占据九龙山继续与朝廷对抗。
罗汝先在这次战役中立了功,丁瑄发现他颇有才干,除了赏赐金钱物帛,还保举他出任地方的武职官员,负责组织训练当地的民兵,保障地方安宁,防止再次发生叛乱。
早在邓茂七起义被镇压之前,朝廷又增派了宁阳侯陈懋、平江伯陈豫等前来福建平乱。还令刑部尚书金濂参赞军务,太监曹吉祥等提督火器。
陈懋领兵到达浙江,有部将建议分兵扼守海口,堵截起义军逃窜之路,陈懋道:“想让贼众跟我们拼命吗?”等到丁瑄剿灭了邓茂七,他的余部聚集在尤溪、沙县,诸将建议将他们包围,斩尽杀绝。陈懋道:“这是让贼众坚定信心拼死抵抗,徒然增加我们的伤亡,有什么好处?”
于是他对邓茂七的余部颁布招抚令,并订立赏格:“凡有自相擒杀来降的,赏银五十两。”
当时邓茂七之子邓伯孙占据九龙山。起义军将领张留孙英勇善战颇有计谋,邓茂七起义时常常依靠他,邓伯孙对他也很信任,尊之为“张叔”。
陈懋是永乐朝的老将,善用计谋。他派遣千户龚遂荣潜入尤溪山中,招降了起义军数千人。龚遂荣潜入九龙山,带着陈懋招抚张留孙的信答应保举他升为地方镇抚官。龚遂荣“不小心”让这封信落到了邓伯孙手里。邓伯孙见信勃然大怒,他中了陈懋的离间计,以为张留孙背叛了他,便差人把张留孙叫来,乘其不备一刀将他捅死。
九龙山的起义军起了内讧。许多同情张留孙的人都被邓伯孙猜疑。他们纷纷逃离山寨,投降官军。山寨中顿时人心惶惶。
陈懋见时机成熟,缜密布置大军四面围攻九龙山。派遣小分队从后山杀入,前后夹击。邓伯孙本来就年轻,没有战斗经验,官军排山倒海地层层推进,眼看就杀到面前,他竟坐在山寨大堂里看呆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抵御,只能束手就擒。
邓伯孙被械送京都,枭首示众。
遍及福建、浙江两省长达三年的叶宗留和邓茂七起义终被镇压。究其起因,主要是布政使宋彰等横征暴敛、鱼肉人民所致。朝廷中王振篡权乱政也让起义军当作借口。地方上贫富分化、恶势力膨胀也是动乱的原因之一。
在这三年动乱中,带兵的将帅都显得无能,而许多文官却能激励兵民拒守,很多人为国捐躯,如建宁知府张瑛父子、泉州知府熊尚初等。于是英宗皇帝降敕责问诸将帅,都指挥邓安等归罪于前御史柳华。因为他最早奉命征讨矿乱,在乡村编里甲,反而让抗命的刁民组织起来作乱。
当时王振正想找人替罪,便下令逮捕柳华。柳华已降职为山东副使,听到敕令即服毒自杀。锦衣卫抄了他的家,男人发配戍边,女人收入浣衣局为奴。
王振借此事大开杀戒,福建巡按御史汪澄因惧敌从延平逃回省城,被兵部弹劾失机,被判处斩首弃市。
而他的前任柴文显下场更惨,福建三司奏称:“矿贼起事之初,前巡按御史隐瞒不报,酿成今患。”发交法司审讯。案件审结,带出更多的罪行,诏将柴文显磔死,抄没家产。
当时朝野的议论,都认为柳华的措施并无失当之处,如果不是地方官横征暴敛,激起民变,那些措施应该是防止动乱的有效方法。汪澄、柴文显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而武将不能杀贼,反而归咎文官,致使他们与叛众一同受刑,殊属荒唐。
而最应该为这场民变负责的人应该是福建布政使宋彰。他为了捞回买官送给王振的一万两银子,上任后巧立名目横征暴敛,因而激起民变,是这一事变的罪魁祸首。王振为了开脱自己,假惺惺地判处宋彰死刑,然后却又遇特赦,竟以降职戍边告终。
王振在这一事件中充分地体现了他的飞扬跋扈,玩弄整个国家于股掌之中。而英宗皇帝却浑然不觉,始终相信他的王先生。此时,在司礼太监的淫威凌侵下,满朝的臣僚已是“万马齐喑”,只能默然忍受,等待更大的灾难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