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阳和之役,四万明军覆没
瓦剌的朝贡使团被赶出北京,灰溜溜地回到漠北向太师也先复命。这一次朝廷的强硬态度彻底惹恼了也先。虚报使团人数的把戏被戳穿;马价被削减,瓦剌使团要求的赏赐仅得五分之一;也先想娶一位大明公主的奢望也被无情拒绝。这让桀骜不驯的也先顿觉颜面扫地。于是他不顾名义上的宗主脱脱不花可汗的反对,悍然大举南侵!
瓦剌这次南侵是早有准备的。脱脱不花终究拗不过也先,他奉命率领兀良哈三卫从东线进犯辽东;阿剌知院率鞑靼部进犯宣府,包围赤城;西路由其他将领率部进犯甘肃;中路由也先亲率二万铁骑攻大同。
正如明朝将帅所预料的,也先将在秋高马肥时发动进攻。他早已做好准备,派遣奸细潜入大同、宣府各边关要塞活动,将明军的布防情况打探得一清二楚,只待战争开启,便迅雷不及掩耳地打进关来。
七月十一日,也先的先头骑兵部队抵达大同关外猫儿庄。这里原是接待瓦剌使团的中转站,瓦剌人对这里的一切太熟悉了。仓促赶来迎敌的参将吴浩还没来得及展开队伍,就被瓦剌骑兵一阵乱砍乱杀败下阵来。吴浩退却不及,陷入重围,被瓦剌人一阵乱刀砍死。猫儿庄旋告失守,瓦剌兵直逼大同城下。
初战失利,朝廷慌了手脚,急忙降诏命令西宁侯宋瑛和驸马都尉井源各率一万兵马赶赴阳和口布防,堵截瓦剌的主力。
原来镇守大同的总兵官是武进伯朱冕,他手下左参将石亨也是久经沙场的名将。由于大同是扼守京都咽喉的门户,也是瓦剌人南侵的必经之路。在大战前夕,朝廷又调左军都督府左都督西宁侯宋瑛,到大同统率诸将,加强防务。
宋瑛是明成祖手下大将、威镇凉州的宋晟之子。他与胞兄宋琥同娶成祖与文皇后生的两姊妹——安成公主与咸宁公主,一时传为佳话。
宋瑛到达大同,与武进伯朱冕、参将石亨共同商讨防御也先南侵的战略。朱冕、石亨都是有经验的战将,深知一味死守大同城是很难守住的,必须在大同外围严密布防。
离大同八十里的阳和,靠近长城隘口,地势开阔,利于展开兵阵。宋瑛和驸马都尉井源首先各率一万步骑在那里驻守,随后武进伯朱冕和参将石亨又各率一万兵马开赴阳和,严阵以待瓦剌军队的到来。
这时,有经验的将领都在阳和的前沿阵地。为了协调各路军马和后勤供应保障,英宗和王振复诏令诸将均听从监军宦官郭敬的节制。接到这一诏令,朱冕和石亨暗暗叫苦不迭。他们久驻大同,深知郭敬此人过去素与瓦剌不清不白,每年倒卖大量的箭镞弓矢等军用物资给也先;况且他一介宦官,毫无征战经验,哪能担负节制调度军队的重任?
朱冕和石亨打算上奏朝廷,请求仍调西宁侯宋瑛坐镇大同指挥诸将。可是就在那天清晨,也先的两万铁骑攻陷了长城上的阳和口,潮水般地冲击明军的防线,大战一触即发。
阳和是一块平坦的开阔高地。原来有士兵屯种,由于鞑靼和瓦剌经常从口外入侵,屯种的士兵安全没有保障,所有屯田都早已荒废了,遍野长着一人多高的蒿草。明军就在蒿草中布防,石亨率领的一万步骑守在最前面的第一道防线,严阵以待大战的到来。
清晨,远方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一股数千人的瓦剌骑兵呈散开队形,朝石亨的明军阵地冲过来。
石亨站在一块便于观察的开阔地上。他的身后有一排神机营的士兵埋伏在草丛中。眼见瓦剌骑兵进入了射程,石亨高举马刀大喊一声:“放!”只见草丛中火光迸射,神机营的数十门火铳一齐开火。冲在前面的瓦剌骑兵立刻有十几个被炮火击中,惨叫着栽下马来。
不过瓦剌人不怕死的精神确实令人惊讶,冲在前面的骑兵被炮火杀伤大半,可没被打中的瓦剌人依然“嗬嗬”怪叫着,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冲进明军阵地,逢人就砍。神机营的士兵还没有来得及发射第二轮火铳,大多数就被砍倒在血泊中。
石亨见神机营受挫,立刻从草丛中一跃而起,跳上战马率领骑兵与冲上来的瓦剌人短兵相接地搏杀。虽然近来明军加强了操练,但毕竟不如成年累月在马上征战的瓦剌人,骑术和刀法大为逊色。
顷刻之间,明军死伤大半。石亨奋勇地砍倒了三个瓦剌骑兵,战袍上溅满了鲜红的血渍。然而眼看着手下的骑兵越战越少,瓦剌人逐渐占据上风,狂傲地追杀着四散奔逃的明军。石亨不慎左臂被砍中一刀,血流不止。眼见大势已去,他只得瞅个机会,拍马落荒而逃。
这一仗,明军由于受制于郭敬,指挥不灵,全线溃败,四万步骑全军覆没。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均战死于阵中,石亨单骑侥幸逃脱。监军郭敬在危急之时,悄悄地离开了指挥岗位,潜伏在一处特别茂密的蒿草丛中。他让随从引开追击的瓦剌人,好让自己逃脱瓦剌人的搜查。等到夜幕降临,郭敬倚仗熟悉当地地形,潜至附近村落,花一个银锭雇了一辆马车,逃回大同。
阳和大败的消息传到京师。朝野上下十分震惊。石亨单骑逃离战场,立刻被御史参劾,被打入监狱候审。可是对阳和之败要负更大责任的宦官郭敬却被王振庇护,称他一直到战役结束未离战场,未作任何处理,仍然在大同任监军。
同时,在辽东战场,广宁右卫指挥佥事赵忠守卫镇静堡,脱脱不花率领兀良哈兵一万余人攻城,形势十分危急。
赵忠是个下级军官,他率领手下的数百名士兵日夜在城上坚守。每当兀良哈兵架起云梯攻城,他镇定地指挥士兵在城垛上射箭和施放滚木礌石,砸死砸伤许多敌兵。城里的居民还把家中的石墩、石磨,甚至拆卸门窗家具,源源不绝地搬上城头,支援守城的士兵,连续打退了敌人的好几次进攻。
赵忠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城上坚守,他在离家时对夫人左氏说:“现在敌人声势浩大,若城池被攻破,我决不会苟且活着,一定会为国捐躯。到那时,你们母女应善自为计,千万不能落在敌人手里。”
夫人左氏泣不成声地答应道:“老爷放心,妾身和女儿们决不会给老爷丢脸。”
后来战局紧张,一连两天没有城上的消息。惊恐逃命的百姓纷纷谣传城门已被攻破,鞑子就要杀进城来。于是左氏领着三个女儿从容地在家中上吊自杀。
兀良哈兵围攻镇静堡两天两夜,因为城堡坚固,赵忠率领士兵顽强坚守,城门始终没有被攻破。兀良哈人悻悻地放弃攻城,引兵离去。
后来知府上奏朝廷,力陈赵忠一门忠烈保全城堡的功劳。赵忠被擢升为都督同知,追赠左氏为淑人,旌表其门为“贞烈”。
二 王振撺掇英宗亲征瓦剌
瓦剌大举入侵,各地边关告急文书雪片似的飞来。继阳和之役战败后,宣府总兵官杨洪紧急奏报:阿剌知院率领的鞑靼军围攻马营,水源被敌军截断,明军三天不敢出击,营中缺水严重。
接着,镇守山海关的左都御史王翱奏报:脱脱不花率兀良哈和女真各部攻掠辽东各州府甚急。大同方面,也先在阳和获胜后正后退休整,势在酝酿发起更大的攻势。
二十三岁的英宗皇帝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一筹莫展。在朝会上群臣议论纷纭,有主张调集天下兵马与也先决一死战的;也有主张遣使与也先议和的,莫衷一是。英宗年轻,从没有经历过这样严峻的时刻,一时慌了手脚,只得问计于司礼太监王先生。本来祸事是他惹起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那么王振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他听说也先只有两万骑兵入侵,为什么在阳和我们的四万人敌不过他们,竟至全军覆没?恐怕那只是一个偶然事件,如果我们投入十万二十万大军,难道还不能胜他?
当时宦官中已经有曹吉祥、吴诚、亦失哈、韦力赤等人参与平叛剿匪建立了军功,在朝廷中渐渐树立了威望。自己若能在此次国难中麾兵击败强敌也先,挽狂澜于既倒,岂非不世之功!那些史官们必然在撰写实录时为此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那我王振岂不名垂青史!
因此,王振见英宗问计于他,便慷慨激昂地答道:“臣启陛下,我朝以马上得天下。太祖太宗,皆亲自统率三军,屡征鞑虏,获得辉煌胜利。陛下春秋正盛,年力方强,为什么不上效祖宗,统率六师,御驾亲征瓦剌?”
英宗被阳和惨败所震慑,从心里畏惧也先的强悍。他说:“也先南侵准备已久,朕若御驾亲征有必胜的把握吗?”
王振道:“也先再强悍,充其数两三万骑兵而已。我们尽发京军即有十七万之众,再加急召邻近省份的地方屯军,我以三十万敌他的两三万人,难道还不能战而胜之吗?陛下勿虑,臣虽不才,当尽心尽力为主上分忧。天兵所至,必斩贼酋也先,或献俘阙下。”
有了王先生大言不惭的保证,英宗稍感宽心。当天晚上,他来到供养祖先神位的奉先殿。这里四周壁上悬挂着太祖、太宗、仁宗和宣宗皇帝的画像,还陈列着太祖当年征伐汉王陈友谅时穿过的铠甲,和明成祖五征漠北御用的长矛和绶带。英宗在祖宗的画像前一一叩头,祈求他们保佑自己此次出征得胜回朝。
他在太祖画像前流连良久,深切地缅怀这位开国先祖的丰功伟绩。太祖出身微贱,由郭子兴麾下的一名“九夫长”起家,十六载艰难百战,剪灭群雄定鼎天下,那是何等的威武绝伦!祁镇自度不是太祖那样的天才,但作为他的子孙,难道不应该继承他威武不屈奋起于逆境的精神吗?
太宗皇帝以天子守边五征漠北的丰功伟绩更令祁镇心存景仰。他抚摩着明成祖当年使用过的长矛,想象着他老人家亲率众将在沙漠深处追歼残敌的英姿,耳边如闻呜咽号角和狂风卷起战旗的猎猎风声,不禁心头热浪翻滚,激情如沸。他甚至想将成祖的长矛携去北疆,用以激励将士,但唯恐亵渎祖宗神物而作罢。
当晚回到寝宫,英宗夜不能寐,披衣起床,提笔赋诗一首云:金钟鼍鼓大十围,震击元来闻百里。
紫电青霜森武库,高幢大纛纷无数。
中有神祖手执戈,摩挲黯黯生云雾。
赤缨玉勒间驼鞍,岁久神物何媻跚。
传是文皇渡江日,万斛载宝来长安。
祖宗英谟久不灭,辉煌重器遗宫阙。
千秋万代付神孙,张皇庙算恢光烈。
……
这首诗表明,英宗祁镇要接过祖宗的神戈重器,统率六师,驰骋沙场,恢复和继承往昔祖先的光荣历史。他的祖父仁宗皇帝虽然在位不久,但在当世子时也有坚守北京城十昼夜,将李景隆五十万大军拒之城下的伟业。至于父皇宣宗皇帝,十二岁即随皇祖远征漠北。即位之初御驾亲征乐安,将气焰嚣张的汉王叛逆缚之阙下。后又三度巡边,亲手射杀三名贼将,扬威边徼。
想起祖先的这些事迹,英宗祁镇颇觉汗颜,愧疚之心油然而生。因而更加激励了他此次御驾亲征的强烈愿望。他暗下决心,此次出征,一定要在众位英武的祖先庇荫下,不畏强敌,力战而取得胜利。最好能取也先的头颅回朝祭告祖宗,慰藉他们的在天之灵,也让他们为有这样的后代而骄傲。
可是,当英宗诏令群臣计议御驾亲征瓦剌的事宜时,却遭到大臣们的强烈反对。大臣们都对皇上如此草率的决定大惑不解。首先是负责军事征战的兵部尚书邝埜和侍郎于谦,力言六师不宜轻出。他们的话说得很重:“此兵内犯,一边将足以制之。陛下为社稷主,奈何不自重?”
英宗一心信任王先生,不听他们的劝谏。于是以号称天官的吏部尚书王直为首,数十位大臣联名呈上谏章,奏称:圣朝备边最为严谨,谋臣猛将,坚甲利兵,随处充满,且耕且守,是以久安。今丑虏无知,忽肆猖獗,违天悖理,自取败亡。陛下慎固封守,益以良将,增以劲兵,坚壁清野,按兵蓄锐以待之。彼前不得战,退无所掠,人困马乏,神怒众怨。陛下得天之助,将士用命,可图必胜,不必亲御六师,以临塞下。况秋暑尚盛,旱气未回,青草不丰,水泉犹涩,人畜之用实有未充。又车驾既出,四方若有急务奏报,岂能即达,其他利害难保必无。且兵凶器,战危事,古之圣人敬慎而不敢忽。今以天子至尊,而躬履险地,臣等至愚,以为不可。伏惟陛下实宗庙社稷之主,万邦黎庶之所归依,诚不可不自重也。愿留意三思,俯察舆情,罢御驾亲征之举。
大臣们深知在当前形势下御驾轻出的危险,委婉地劝阻英宗,申述利害,讲得合情合理。可是英宗皇帝受司礼太监王振怂恿,一心做着建功边疆的美梦,对群臣的劝谏完全听不进去。他抚慰群臣道:“卿等所言皆忠君爱国之意,但虏贼逆天悖恩,屡犯边境,掠杀军民,边将屡请兵求援,朕不得不亲率大军以剿之。卿等毋得再奏。”
一句话封住了众臣的口。
七月十五日,英宗颁布亲征瓦剌的诏令。他委任御弟郕王朱祁钰留守京师,由吏部尚书王直、驸马都尉焦敬等文武官员辅佐。护驾从征的武将有: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镇远侯顾兴祖、泰宁侯陈瀛、恭顺侯吴克忠、驸马都尉石璟、广宁伯刘安、襄城伯李珍、修武伯沈荣、建平伯高远、永顺伯薛绶、忠勇伯蒋信、左都督梁成、右都督李忠、都督同知王敬、都督佥事陈友安等。
文臣有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埜,内阁学士曹鼐、张益,礼部左侍郎杨善,刑部右侍郎丁铉,工部右侍郎王永和,右都御史邓棨,左通政使龚全安,太常寺少卿黄养正、戴庆祖、王一居,大理寺丞萧维桢,太仆寺少卿刘容,鸿胪寺丞张翔等。还有监察御史张洪等十人,给事中、中书舍人包良佐等十余人。
从征护驾的文武官员共一百多人,几乎是大半个朝廷倾巢而出。这在历朝历代都是绝无先例,也是违背战争规律的。要知道战场上靠的是兵对兵将对将的厮杀,护驾的官员越多越是累赘。官员少可以分兵保护,官员太多就没有人来保护了。
可是英宗和司礼太监王振对兵法都是十足的外行,他们以为出征的架势越大,就越能震慑敌人。当今天子挟雷霆之势御驾亲征,瓦剌也先跳梁小丑,势必望风而逃。明军便能不战而胜,高奏凯歌。
打仗最重要的是兵源和后勤保障。明朝最有战斗经验的十几万精锐部队,远在西南和反叛的苗民作战,一时无法抽调回来。驻扎在北京及周围地区的京军有七十二卫(每个卫额定兵员五千六百人,相当于现代的一个旅团),由于承平日久,戎政腐败,各级军官贪污吃缺的现象层出不穷,实际兵员人数谁也没有底。况且,要在短时间内调集数十万军队是极为困难的事。军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支援对于战争有着决定性的作用。一般如此大规模的出征,调集兵员和后勤准备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可是从英宗决定亲征到出发只有五天的准备时间。兵部、五军都督府和户部的官员叫苦不迭,于是仓促之间纰漏百出,大军离京没有几天,军中就闹起了饥荒。英宗和王振这一对君臣搭档不听大臣们的劝谏,一意孤行,使这场征战一开始就阴霾满天,埋下了失败的种子。
三 一场惊心动魄的未遂图谋
明英宗决意亲征瓦剌,兵部尚书邝埜见大事无可挽回,痛心疾首地对留守的左侍郎于谦道:“皇上偏听王振之言,决意亲征瓦剌。我忝列兵部尚书,必然护驾前往。君才高于我,将来必是国家栋梁。我走之后,请君担起兵部重任,誓保京师的安全,有君在我很放心,但愿你我还有相见之日。”说罢已是老泪纵横,不能自已。
于谦紧紧拉着邝埜的袍袖,洒泪道:“请大人放心。我于谦早已以身许国。大人知遇之恩无以为报,我当力保京都安全,虽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大战前夕的京都,人情汹汹,惶惑不可终日。许多人都预感到一场大灾难将要来临,可是征战大权掌握在司礼太监王振手中,他可以左右皇帝的意志,让皇帝置大臣们的极力劝谏于不顾,一意孤行地陶醉在建功立业的幻境中。
这时,一些不愿看到国家遭受灭顶之灾的有志之士也在悄悄奋起,企图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阻止这场灾难发生。
内阁大学士曹鼐是从征的文臣中的一员。由于王振专权,内阁的权力比“三杨”当政时已大大缩小。此时内阁学士中与曹鼐同时入阁的马愉已经去世,只剩高谷、苗衷、张益等人。张益入阁才三个月,此次与曹鼐一起从征护驾。
曹鼐是宣德八年进士第一名,曾参与修纂《宣宗实录》,又任经筵官,是为英宗讲授经史的老师之一。他为人内刚外和,通达政体,经杨荣、杨士奇力荐进入内阁。杨荣死后,杨士奇老病,内阁事务多取决于曹鼐,实际上这时他已是内阁首辅。不过由于王振揽权,内阁的权柄这时已大大削弱了。
英宗决意亲征,曹鼐作为内阁成员,深知这次军事行动蕴含着极大的危险性,弄不好圣驾都将身陷险地,国家就会大乱。他见大臣们的劝谏丝毫不起作用,眼看大军即将启程,到那时就毫无转圜的余地了。他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挽回圣意阻止出征!
曹鼐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他知道自己的这种极端想法不能找大臣们商量。从征的尚书侍郎们谁也不会敢于甘冒叛逆杀头的危险赞成他的做法。于是他找了平时信得过的几位年轻的监察御史张洪、黄裳、魏贞、夏诚、申祐等人,恰好他们都在从征名单中。他首先拿话试探道:“明天皇上就要出发亲征了,诸位大人都已准备好了吗?”
提起出征的事,众御史都垂头丧气,有人没好气地答道:“有什么好准备的?不过给家人写好遗书,准备赴死而已!”
曹鼐道:“难道我们就甘心去赴死,不能想想办法挽救危局吗?”
众人道:“愿闻曹公高见。”
曹鼐压低声音,却又十分坚决地说:“于今之计,只有杀了王振,才能阻止这场灾难。现在天子蒙尘,六军丧气,朝廷上下对王振早已切齿痛恨。我们只要用一个武士之力,乘其不备揪住王振,就在驾前将他的头颅打碎,然后我等一齐上前,痛斥阉贼权奸误国之罪,则天意犹可挽回。”
这个令人惊心动魄的大胆设想,顿时让在场的御史们惊呆了!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莫名惊悚,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唉!国士尚且如此,我们还有什么救?”曹鼐既失望又愤怒地连连顿足道,“你们到王振那里去举报我吧!”
御史们一个个低着头极为羞愧地走了。自然他们都是有良知的读书人,绝不会有谁卖身投靠权宦,丧心病狂地去举报心所景仰的人。他们不过是胆怯罢了。
曹鼐得不到御史们的支持,心中十分沮丧。但是倔强的阁臣仍然不愿放弃自己挽救危亡的计划。他想起只有英国公张辅家里蓄有死士,七十五岁的老将军素为他所景仰,他必不甘心为王振之流殉葬。曹鼐想去找张辅商量此事,奈何时间紧迫,他一直没有机会去国公府。这个令人惊心动魄的计划终究流产,曹鼐也只得无奈地跟随大军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