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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忧国忘身的于谦

作者:周建行 当前章节:51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6:32

一 边关重镇的守备

宫廷中为易立太子的事闹得鸡飞狗跳,兵部尚书于谦却担心边关重镇的守备。瓦剌也先奉还了太上皇,遣使恢复朝贡,一时边境熄灭了狼烟。可是于谦清醒地认识到:蒙古部落地处严寒肃杀的漠北,除了牛羊马匹,什么都不出产。他们的人口日渐增多,吃的用的穿的什么都极为匮乏。而民性又极其强悍,内部争斗杀戮年复一年,日无止息。其本性决定了他们只能安稳一时,过不多久又会伺机内侵,入关烧杀掳掠。

自从明朝建国以来,从太祖命徐达攻取大都,残元北窜;到成祖亲率大军五征漠北,宣宗四度巡边,直到土木堡之役英宗北狩。北方的战事何曾消停过?一厢情愿地想让蒙古部落停止南侵,无异于痴人说梦!因此,边关重镇的守备,切不可懈怠,否则就要吃大苦头。

当年瓦剌南侵,杨洪奉命放弃独石、马营,退至宣府据守。也先所过之处八座城堡全被他摧毁。于谦从上任开始便筹划要恢复这些城堡,派兵屯守。朝廷商议时有人建议收缩防御范围,放弃这些难守的城堡。于谦坚持道:“若放弃这些城堡,不但宣府、怀来难守,京师也将动摇。”

景帝采纳了于谦的意见。于谦推荐富有经验的都指挥佥事孙安镇守独石口,并把守城的方略传授给他。让他率领轻骑出龙门关据守,招募百姓屯田,由国家给予耕牛、种子,免除所有的赋税。农时耕种,闲时操练。慢慢地,独石、马营、龙门、赤城、雕鹗堡等八座城堡全都被修复,驻扎重兵,成为宣府和京师的屏障。

后来,朝廷又调给事中叶盛为右参政,协助孙安参赞军务。守备宦官弓胜屡屡阻挠孙安的军务,向景帝进谗称孙安患病,需另择良将取代他。叶盛听到后,发挥了他在朝中敢于进谏的特长,上书景帝称孙安被宦官弓胜掣肘,边将没有比孙安更胜任的。于是朝廷晋升孙安为宣府副总兵,继而又把弓胜调走。独石遂雄立于长城北口,成为拱卫宣府的重镇。

景泰二年夏天,镇守宣府总兵官、抚宁伯朱谦因病去世。景帝听从于谦的建议,再次任命昌平侯杨洪出任总兵官镇守宣府。同时任命杨洪的侄子杨能、杨信为左右参将。杨洪上书道:“臣既佩印充总兵官,而兄子杨能、杨信都以都督同知、佥事充任参将,臣子杨俊亦以右都督统率三千营。一门父子同时掌握兵权,盛极难以自安。乞求赐臣退休,或调迁杨能等到别处镇守。”

杨洪虽是武臣,却懂得盛极难安的道理,殊为难得。好在他不是一个野心家,否则一门尽掌兵权,极容易成为不安的因素。

杨洪去宣府没有多久就患病回到京师,一个月后不幸病逝。他的儿子杨杰承袭昌平侯,大概是老爹临终嘱咐,他又上书朝廷称:“臣家一门三都督,苍头得官者十六人,大惧不足报称。乞停苍头杨钊等的职务。”景帝同意并予嘉奖,杨钊等停职仍给薪俸。原因是怕他们对主子产生怨恨,使忠臣家受害。

杨杰不久也患病去世,由庶兄杨俊袭侯爵。杨俊是个不安分的角色,他任独石守将时,曾经以私怨杖死都指挥陶忠。后来又冒擒喜宁功事发,被言官交相弹劾,下狱论斩。杨洪请调他随自己操练,躲过一劫。后来令其募兵自效,他在真定、保定、涿州等地训练民兵卓有成效,后又调回北京训练三千营。

景泰三年,杨俊上书道:“也先既弑其主,并其众,包藏祸心,窥伺边境,直须时动耳。闻其妻孥辎重距我才数百里,我缘边宿兵不下数十万。宜分为奇正以待,诱使来攻。正兵列营大同、宣府,坚壁观变。而以奇兵倍道捣其巢。彼必还自救,我军夹攻,可以得志。”

杨俊这种心血来潮的冒险计划没有被于谦等采纳。第二年,他充游击将军送瓦剌使者北归,在永宁因为喝醉了酒,又逞私怨杖都指挥姚贵八十军棍。且喝令推出斩首,被诸将劝阻。姚贵向朝廷申诉其横暴罪,宣府参政叶盛也参劾他。杨俊竟然封还朝廷敕书世券,以示自己是功臣之后。惹得满朝言官争相参劾他跋扈骄横,论斩下狱。

恰逢杨杰病故,杨俊得以从狱中释放,降为都督佥事。谁知家人又告他盗卖军粮,查实再次论死,免死夺去他的爵位。

直到英宗复位,张告发他曾说英宗归来将为祸本。英宗一怒,将他打入诏狱,数罪并发,被诛死。

倒是杨洪的两个侄子杨能、杨信,能守武将本分,屡立战功,后都封为伯爵。

另一处重镇大同总兵官郭登因为年老有病,向景帝上书请求退休,推举石彪代替自己当总兵,并请求让他的儿子郭嵩到宫中值宿,当一名普通侍卫。景帝优诏任命郭嵩为散骑舍人,不同意郭登退休的请求。

这时边塞战事稍为平息,郭登想尽力安排公正廉明能干的人和他一起共事,便上书弹劾巡抚沈固诸多贪佞不法事,请予更换。于谦推荐了河南布政使年富代替沈固。年富以清正廉明、敢于抑制豪强惩治贪腐著称。朝廷便任命年富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提督军务。使大同在郭登之后保持了强大的防御能力,敌人不敢侵犯。

二 于谦创立团营

于谦身为兵部尚书,以国家安危为己任。在北京保卫战期间,虽然万众一心,同仇敌忾,最后战胜了入侵的敌人,把瓦剌也先赶出京城。但同时他也了解到军队中存在的许多问题。而且由于久不征战,这些问题一天比一天严重。他有一次下卫所去检查,发现缺员严重:五千多人的编制,竟有一千多人不在战斗岗位上。从都指挥、千户、指挥到百户,层层都有虚报兵员、冒领薪俸的现象。有的士兵明显缺乏操练,战列不整齐,动作不规范,精神萎靡,举动张皇失措。长此以往,倘若再来一次瓦剌入侵,胜负就难以预料了。

京军有三大营。一称五军营,是太祖朱元璋洪武初期创立的军队建制。将部队分为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等五军。各军均有步兵和骑兵,专习阵法。一称三千营,最初是明成祖将兀良哈朵颜三卫的三千名剽悍骑兵编入军队,作为皇帝的警卫部队。一称神机营,是征讨交阯时获得的西洋火器,神铳、大炮等,就此建营以专人研习,作为特种部队使用。

三大营隶属于五军都督府,但五军都督府的都督由公、侯、伯等勋将担任,不到战时他们并不领兵,也不参与部队的操练和管理。

自从明英宗被送回北京,于谦认为与瓦剌的和议始终靠不住,一定要找到用以自强的根本办法。他看到京营的政务久已松弛。三大营虽然各自设有总兵,又派有太监监军,但承平日久,训练非常懈怠,又不互相统一。遇有战事,临时调拨士兵和将领。因为彼此平时不在一起训练,号令不统一,甚至上下级之间彼此连姓名都叫不出来。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往往因此延误战机,招致失败。

于谦锐意进行改革,他一连数天数夜把自己关在值房中,参照前代兵法而加以变通,琢磨出一套新的军队统属及训练方法,并详细地绘制成图,呈献给景帝。三大营的旧制为之一变。

于谦开始时从三大营中选调精壮军士十万人,分为十营集团操练,故名曰团营法。以五十人为一队,队有队长;一百人为两队,设领队官。每一千人设有把总,五千人设都指挥一人统率之,一万人为一营。

团营法实行一年后,又增选五万人加入操练,仍分十营,每营一万五千人,每营设有都督一人,下辖三个都指挥。十个团营设一名总兵官,由武清侯石亨担任,总领团营,受兵部尚书(兼总督)节制。景帝又派太监曹吉祥、刘永诚监军。

自从建立团营后,于谦规定,从他本人起,所有将官都要到安定门外校场操练,统率部队,亲执戈矛,演练阵法。领队军官包括把总、指挥以下必须熟悉手下每一个士兵的名字及出自哪个卫所。倘有战事,京军出征,团营将领随队而行,不另派将领。

没有参加团营的士兵,仍由三大营统率,称为“老家”。这部分士兵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仅维持军籍,作为预备兵源而已。团营法在景泰朝实行三年,取得很大的成效。明军的战斗力大大提高,多次击退瓦剌的侵扰,边塞诸镇也日趋安定。

景帝十分信任于谦,命他总督团营事务。石亨虽是总兵官,但实际权柄没有于谦大,一切都指挥以下军官的任免都由于谦拍板,使他没有任用私人、营私舞弊的可能。石亨自恃在北京保卫战中亲自冲锋陷阵,屡获胜绩,因战功彪炳而封侯,于谦不过一介书生而已。利令智昏的石亨全然没有想到,如果当时没有于谦的举荐,他可能至今仍在牢狱中服刑,或仅是一个募兵自效的下级军官。

石亨在一些人的怂恿下上书景帝,请求辞去总兵官一职,以此来进行要挟。景帝没有批准他的辞呈。这时于谦上书说:“太祖、太宗朝本没有总督的设置,近来因为边塞的兵事很是棘手,命臣兼任。这是一时权宜之计,不是长久的办法。当前敌情不定,任命将帅应该使其事权专一。臣见石亨将军屡次请求辞职,是与臣计较地位的高低。乞求陛下解除臣总督军务一职,使石亨专任其事。”

景帝这时信任于谦,自然也没有准他辞职,于谦也就只能委曲求全,以国家安全为重,不计较他与石亨之间的种种恩怨。

三 “一腔热血,竟洒何地?”

翰林院侍讲徐珵,自从英宗被俘时倡议迁都南京,遭到于谦严词驳斥,被赶出朝堂,一直郁郁不得志。但短小精悍的他确实颇有才气,因此不甘于寂寞,于是想方设法攀附权臣,以图仕进。

当时大学士陈循身任内阁首辅,是朝中最有权势的人。徐珵去他府中拜访,送了一条玉带做见面礼。

陈循笑着说:“徐公的礼物固属贵重,可惜送错了人啊!”

徐珵胸有成竹地说:“下官并没有送错,公带马上要换成玉的了。”

不久,陈循果然加官为太子太傅,二品玉带围腰(实为犀带,一品方为玉带),因而对徐珵多加关顾。徐珵自恃有才学,想谋国子监祭酒之位。当时朝廷用人多取决于于谦的意见,徐珵有个门生杨宜是于谦的姻亲,便托他再三在于谦面前游说。于谦也觉得徐珵学识渊博,便把他的要求托内侍转达景帝。

一天退朝后,景帝把于谦单独留在文华殿说:“你推荐的徐珵就是前年提议迁都南京的那个徐珵吧?此人虽有文才,但为人险诈,哪堪做为人师表的国子祭酒?若依卿言用了他,国子监的后生秀才恐怕全要被他教坏了心术。”

于谦知自己所荐非人,向景帝惶恐谢罪。此事就此作罢。徐珵不知道于谦曾经推荐过自己,反而以为一定是他在景帝面前说了坏话,把事情搅黄了,因此对于谦怀恨在心。

徐珵未能如愿,陈循说全是他的名字惹祸,提议迁都南京让徐珵臭名远扬,人家永远会记得。陈循给他出主意:改一个名字。官场上文书往来,只看奏折上的署名。你改了名字谁也不会知道你就是那个徐珵了。

徐珵听从了陈循的建议,于是改名为徐有贞。景泰三年,果然蒙混过关,升迁为右谕德。后被派出治理黄河水患,立了大功。

怨恨于谦的,不止是石亨、徐珵这些人。由于他掌握了实权,一旦秉公办事,难免要得罪许多人。于谦生性疾恶如仇,尤其看不惯那些怯弱无能而又惯于飞扬跋扈的官僚和王公贵族,从内心鄙薄他们,因而得罪的人很多。幸亏景帝对他非常信任,依赖他的忠诚与才能来治理国家,他才能得以充分施展自己的聪明才智。

于谦一心忧国而忘记自己的身家。瓦剌入侵时,他一直住在兵部值班房,不回私第。身边只留一个养子照顾他的生活。每天做点粗茶淡饭过日子。景帝得知这些情况后,命宫中给他制作饭菜送去,还送了一些日常用品。于谦犯有比较严重的气管炎病,经常咳嗽多痰。一旦发作,景帝便派宫中太监兴安、舒良轮流前往探视。

有一次于谦旧病复发,景帝派遣太医院院使董宿为他看病。董宿说:“此病须竹沥和药服下,方可治愈。”兴安将此事禀告景帝,并说只有大内万寿山有竹林。于是景帝带了兴安等亲赴万寿山伐竹取沥,赐给于谦疗疾。

因为这件事,有人公开上书说景帝过于宠幸于谦。司礼太监兴安愤愤地说:“只说日夜与国家分忧,不要钱,不爱官爵,不问家计。朝中正要用人,哪里有这样的人,你们寻一个来换于某!”

于谦不树党,不媚君,又不避嫌怨,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兵部右侍郎王伟是于谦一手提拔上来的,深得于谦的信任,但他见于谦得罪人多,怕人家把自己视作于党,故意密奏于谦的一些失误。景帝将王伟的奏折转交给于谦,于谦叩头谢罪。

景帝说:“朕了解卿,怎会信人言?”

于谦从宫中出来,王伟心虚地问:“皇上与公说了些什么?”

于谦道:“我有疏误,望君当面指正,何至于要用密疏论奏呢?”

王伟面红耳赤地深感无地自容。

于谦性情刚烈,又赋有才气,每当受到各种攻击和委屈无可奈何时,他往往抚胸叹息道:“这一腔热血,竟洒何地?”

此时,他自然而然地想起自己终生敬仰的民族英雄文天祥,一股浩然正气骤然充斥胸臆。是啊,为了国家社稷,不管前面有多少艰险,我都将倾尽全力以赴,赴汤蹈火,死而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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