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王骥军中怒斩安敬
边塞忽闻鼙鼓声!
自从洪武元年闰七月,大将军徐达攻克元大都(今北京),元朝的最后一个皇帝元顺帝远遁漠北。北元的小朝廷躲在大漠深处苟延残喘,经历五代传至坤帖木儿可汗,为鬼力赤所弑。从此北元灭亡,蒙古分裂成鞑靼、瓦剌、兀良哈三部,各统若干部落,互相攻杀,并不时南侵中原。
明朝永乐皇帝朱棣雄才大略,迁都北京,定天子守边战略,先后五征漠北,必欲尽扫胡尘而后快!然而蒙古游牧民族生命力极其顽强,这个部族被剿灭,那个部族又兴起。因为漠北风沙遍野,土地贫瘠,蒙古人为了活命,除了各个部族之间互相攻杀,劫掠彼此的驼马牛羊,还不时觇机入侵大明的边关城镇,烧杀抢掠,使边民不堪其扰。
明宣宗朱瞻基即位之后,鉴于朝廷长年征战,国力空虚,决定对北方的蒙古人基本上采取收缩防御的策略。终宣德一朝,只有镇朔将军薛禄在开平和蒙古人打了一仗,宣宗皇帝虽然以太平天子自居,对于北疆的防务仍然不敢怠慢,除了在边陲重镇屯兵防守,他还三次亲自率军巡边。宣德三年,兀良哈侵袭会州,宣宗正在巡边,亲率三千精骑出喜峰口迎敌。那一仗明军神机营的铳炮大显神威,三军将士在皇帝的亲自指挥下,凭借火力优势大破敌军,虏获大量俘虏和驼马牛羊胜利班师。
正统初年,瓦剌顺宁王脱欢势力日渐强大,先袭击了宿敌鞑靼的阿鲁台,后又吞并瓦剌的贤义王和安乐王领地。成国公朱勇上书朝廷称:“近瓦剌脱欢以兵迫逐鞑靼朵儿只伯,恐吞并之后日益强大,乞敕令各边镇广储粮草,以备不虞。”
阿台王子与朵儿只伯是鞑靼阿鲁台的残部,他们被瓦剌脱欢追袭,领地丧失大半,因而四处流窜,转而攻袭我甘肃、凉州各地城池,烧杀抢掠。没过多久,又以一万多骑兵进犯陇东重镇庄浪。
庄浪位于六盘山南麓,北通大漠,是扼陕甘门户的一个重要据点,也是古丝绸之路上一个颇为繁荣的集散地,街市上商铺林立,茶楼酒馆等也不少。
一个冬天的夜晚,朔风呼啸,酒楼上的酒徒们正在吆五喝六猜拳饮酒的时候,忽闻街市上有人惊呼:“鞑靼人来了!”只见无数鞑靼骑兵挥舞着圆月弯刀冲进了庄浪。他们穷凶极恶,见人就毫不留情地挥刀砍杀,许多店铺遭他们抢劫一空,临走还要放一把火把房子点燃。霎时,街市上烈焰冲天,尸横遍野。
驻守庄浪卫的明军在都指挥江源的率领下,在街市上与放火抢劫的鞑靼兵展开激战,奈何这支由朵儿只伯率领的鞑靼骑兵有一万多人,由四面八方涌进来。江源寡不敌众,渐渐处于下风,只得带领部众突破重围撤回卫所驻地。在撤退中江源被敌人飞箭射中,坠马身亡。明军奋力把他的尸体抢回,驮在马上边战边退,这一役,明军共损失士卒一百四十余人。
庄浪战事失利的消息很快报到朝廷。内阁大学士杨士奇、杨荣等分析北疆形势:当前瓦剌人非常狡猾,他们深谙“先安内,后攘外”的道理,长期以来一直对明朝皇帝称臣纳贡。他们每年进贡的无非是马匹、貂皮、骆驼等方物,却向朝廷大量索取金银、丝绸、帛物等他们稀缺的物资。而鞑靼人一直是北元的正支,现在的阿台王子及朵儿只伯就是北元知院阿鲁台所立的蒙古黄金家族后裔。杨士奇、杨荣等商议:鞑靼部落势力衰弱,四处流窜且数度侵扰我边境城镇,朝廷若趁此机会选将率十万大军征讨,很可能一举将其歼灭,永除此害。今后在北疆便可专心对付瓦剌,免受牵制。
军情紧迫,内阁便征询兵部及五军都督府的意见,紧急颁诏调派新升任的右都督蒋贵,佩平虏将军印绶,率师征讨侵犯甘、凉二州的阿台与朵儿只伯。
蒋贵现年五十余岁,他原是燕山卫的一名卫卒,跟随明成祖起兵靖难,经历大小百余战,屡立战功。他出身行伍,大字不识,但生性朴实憨厚,能与士卒同甘共苦。临阵每每身先士卒,一往无前。故战功彪炳,由都指挥升任都督佥事,复晋同知,最后擢升中军都督府右都督。
蒋贵奉出征敕令,立即起程赶赴甘州前线。当时边境用兵,一般就近调取驻扎在附近各都司的兵力。蒋贵刚至甘州,立即巡视陕甘各都司卫所,选调兵员战将,力图组成一支能深入沙漠腹地作战的军队及其后勤保障。
就在这时,因为庄浪战败,朝廷派遣巡抚甘肃的侍郎徐曦却上了一本,参劾蒋贵用兵迟缓,延误战机,应受处罚。
蒋贵是个粗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火冒三丈。幸亏杨士奇、杨荣等鼎力支持他,上奏太皇太后,称徐曦身为甘肃巡抚,庄浪正是他管辖之地,损兵折将他不容推卸责任;而蒋贵彼时还在兰州等处调选兵卒,他是没有责任的。
蒋贵在甘、凉二州调集了五万兵马,这时有谍报称阿台王子与朵儿只伯已北窜至贺兰山后。朝廷一方面命令大同总兵官方政、都指挥杨洪,由大同出兵往西进剿;蒋贵与都督赵安则由凉州出兵,两路兵马合围阿台王子、朵儿只伯的鞑靼部。
蒋贵率领五万兵马日夜兼程向贺兰山进发,途中又获得情报:鞑靼人已向东北方向转移。蒋贵立即挥军向东,日行百里,数日后追至捕鱼儿海,这是洪武朝时大将军蓝玉追杀元嗣君的地方。
大军在捕鱼儿海边扎下营寨,辽阔的海子在夜色中黑沉沉地一望无际,只听见阵阵惊涛拍击海岸的声音。草原上有狼群出没,偶尔听见野狼在暗夜中嗥叫。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蒋贵召集各营指挥商讨军情,他极为恼怒地道:“我等奉命追剿阿台、朵儿只伯匪帮,千里奔袭到海子边,可连鞑靼人的影子都没见一个!昔日大将军蓝玉在这里追杀元嗣君建功立业,可我们什么都没捞到,真他妈晦气!”
失望颓丧的气息弥漫在大营里,众将七嘴八舌地议论,因为长途奔袭,粮草供给难以为继,有人说营中存粮只够吃三天了。这里寥无人烟,举目白茫茫一片,连牧民的糌粑、牛羊奶都弄不到一点。过了海子,前面又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荒原,天晓得鞑靼人躲到哪里去了?
都指挥安敬的老婆生了孩子,家有弄璋之喜,安敬早就不想来千里之外打这一仗,他进言道:“据探子报告,过了海子二百里之内无水草;况且我们的粮草绝对维持不了十天,依末将之见,我们还是及时撤军方为上策。”
蒋贵沉默不语,众将中亦有人附和安敬的主张。这时随行参赞军务的右佥都御史罗亨信站起来愤愤地道:“诸位将军身受国家的优厚恩泽,竟敢临阵退缩吗?你们要想清楚,因为违犯国法受诛戮好呢,还是英勇杀敌死在战场上好?”
蒋贵身为主帅,虽然极不情愿退兵,但眼看粮草难以为继,为形势所逼,不得不听从安敬等人的意见,从捕鱼儿海撤军后退三百里,至多伦正蓝旗与大同方面军会合。
佥都御史罗亨信回到京城,随即上疏参劾蒋贵怯战临阵撤军,都御史陈镒也称蒋贵在平凉大量选军却劳而无功,辜负了朝廷的信任。
因为蒋贵领兵在外,朝廷不得不慎重处理此事。“三杨”内阁经过商议,报请太皇太后圣裁,派遣兵部尚书王骥前往甘州,统领甘肃边务。并由皇帝敕令,准许他便宜行事,有先斩后奏之权。
王骥是永乐朝的元老,身躯高大伟岸。他虽是进士出身,却精于兵法骑射。宣宗即位擢为兵部侍郎,并代署都察院事。之后晋升兵部尚书,位列九卿。
王骥奉命之后,日夜兼程疾驰到军中,立即升帐,召集诸将厉声质问:“前次追赶敌人至捕鱼儿海,是谁先主张撤退,致使我军失利的?”
诸将见钦差震怒,一个个面面相觑。为了推卸自己的干系,大家据实禀奏道:“首先提出要撤军的是都指挥安敬。”
王骥顿时脸色骤变,一拍案桌,怒声斥喝道:“大胆安敬,竟敢惑乱军心,倡议撤军,损我国威,奉皇上敕令,将其绑赴辕门斩首示众!”
这时,都指挥安敬早已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正待声辩,刀斧手已经将他绑缚得结结实实,推往辕门外,顷刻之间,人头落地。
斩了安敬,众将已战栗不已。蒋贵也受到朝廷的谴责,身为守土卫国的武将,他也深感愧疚,后悔那次听了安敬的主意,仓促撤军,致使朝廷劳而无功,也在自己一生征战史上记下了耻辱的一笔。
王骥在甘州大规模检阅和操练将士,分兵划地,使将领们明确职责,防御各自的管辖范围,在甘、凉阅兵之后,裁汰冗兵三分之一,大大节省了朝廷的开支。
兵部尚书王骥在甘肃治军的成功先例,让朝廷尝到了甜头,这样做其实是一举两得:一方面利用朝廷大臣的威望和能力,顺利地清除积弊,整饬边防;另一方面也使文臣熟悉军中事务和将帅能力,一旦国家有事,可以挂帅出征。王骥后来为朝廷所倚重,领兵征伐麓川叛逆即为一例。
原来各边镇均派有宦官监军。宦官为皇帝所信任,但是他们的学识才能都很欠缺,且私心太重,逞威作福,往往成为边关将帅的累赘与掣肘。内阁诸大臣有鉴于此,趁着皇帝还小,太皇太后也鄙视宦官的奴性,因此建议任用大臣巡边,以代替过去派往边镇监军的太监们。
正统二年三月,朝廷任命刑部尚书魏源整饬大同、宣府边务,同样允许其便宜行事。
魏源和王骥一样,同为永乐四年进士出身,曾任监察御史、浙江按察副使等职,后擢升刑部侍郎。他是一个标准的文臣,宣德七年曾巡抚江西,敉平永丰山民之乱,那是他唯一的一次统率军队的经历。
大同、宣府是拱卫京师最重要的两处边防重镇,称为“九边”之首,魏源赴任之初曾请教兵部尚书王骥。
王骥推心置腹地告诉魏源边塞的积弊所在,并说:“边塞之兵怯弱,是由于训练无人。”他无私地向魏源推荐了一个自己发现的能人:戍守猫儿峪的千户杨洪。
杨洪的祖父、父亲均为出身行伍的下级军官,祖父是跟随朱棣起兵的汉中百户,父亲杨璟战死灵璧。杨洪十七岁袭父职,跟随成祖北征,追敌至斡难河,斩获无数。成祖赞叹道:“此子真是将才!”
杨洪得到魏源的赏识,魏源上奏朝廷任命他为游击将军。杨洪手下只有五百名兵卒,朝廷下令从开平、独石的骑兵中遴选精壮士兵充实之,并提升他为都指挥佥事。
此时,明军中能征惯战的宿将老的老了,死的死去。杨洪作为后起之秀,以勇敢善战闻名。他为人机变敏捷,善于出奇捣虚,屡战屡胜,未有败绩。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所以他能得到大臣们的赏识。
不过,愈是有才能的人愈容易遭人妒忌。万全卫的指挥杜衡羡妒杨洪越级提升,故意在魏源面前说他的坏话,他说杨洪治军残暴,每每鞭打士兵,部下不堪其虐。杨洪属下有一个士卒李全因操练怠惰遭受重罚,也大造舆论说杨洪一贯虐待士兵,引起公愤云云。
魏源亲自下到部队,查明了事实真相,确属积怨诽谤。他召集部队训话,支持杨洪严厉治军,并上奏朝廷将杜衡撤职发配广西,部卒李全则交杨洪自行处置。
不久,朝廷任命都督佥事李谦镇守赤城、独石,命杨洪做他的副手。李谦是永乐朝的武臣,年老胆怯而无所作为。他妒忌杨洪的才能,不能与他友好相处。杨洪每次调兵操练,李谦总是以各种理由阻止或延怠。杨洪鉴于赤城、独石地处前哨,鼓励士卒要有一往无前的献身精神英勇杀敌。李谦身为主帅,却大唱反调,冷嘲热讽道:“蒙古人全民皆兵,敌人杀得完吗?白白牺牲我们的人而已。”
李谦的这种论调传到魏源耳中,他大为光火。这种人还能统率部队作战吗?于是将此事上奏朝廷。御史张鹏据此弹劾李谦。不久,李谦被罢职,朝廷正式任命杨洪代替他戍守赤城、独石。
赤城、独石是拱卫京师的北部门户,形势极为险要,独石口是长城上的一座关隘,关外即是兀良哈骑兵经常出没之地。
正统三年春季,兀良哈兵侵扰我边民,毁坏屯种庄稼,杨洪率军出关,在伯颜山与兀良哈也陵台部遭遇。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杨洪利用有利地形巧设埋伏,诱敌进入我包围圈。在激烈的战斗中,他的坐骑中箭蹶倒,将他掀落马下伤了足踝。这时一名兀良哈头目挥舞圆月弯刀向他劈来。他忍着足踝剧痛就地一滚,躲过敌人的刀锋,随即大喝一声:“去吧!”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洞直射敌人后背,将其挑落马下。他夺过缰绳,纵身上马,完全忘却了脚上的伤势,指挥士兵们紧缩包围圈,迫使兀良哈人在绝望之下弃械投降。
这一仗,杨洪率部歼灭兀良哈骑兵五百余名,俘获敌酋部长也陵台等四人。后乘胜追击至宝昌州,又擒敌首阿台答剌花等五人。兀良哈经此大败,从此不敢逼近长城一步。
由于杨洪战绩彪炳,朝廷因宣府总兵官谭广年逾八十不堪征战,遂调杨洪任右参将辅佐他。杨洪上任之后,雷厉风行,马不停蹄地视察所辖战区,提出多项加强防御的措施,上报朝廷获得批准,予以实施。加筑开平城垣使之更加坚固,拓展龙门卫所防御范围,增修工事;自独石口至潮河川长城沿线,增筑烽火台六十座,以此构筑防御兀良哈兵侵犯的坚固防线。
当时兀良哈部落受日益强大的瓦剌压迫,经常图谋入关侵扰。杨洪把握有利时机,与兀良哈兵会战三岔口,斩首三百余级,乘胜追击至亦把秃河才收兵回关内。从此兀良哈朵颜三部畏惧杨洪,闻风丧胆,再也不敢大举入侵。即使在长城外乘间扰边,最多不过百骑,或数十骑。杨洪威名传遍岭北,朵颜诸部都畏惧他,称他为“杨王”。连瓦剌可汗脱脱不花和太师也先都曾遣使致书杨洪,并赠他名马,杨洪粗中有细,极为谨慎地处理此事,将来信封存上报朝廷,马匹充当军用。朝廷也信任他,屡加升擢,由都指挥使晋都督同知,最终取代郭宏任宣府总兵官。
二 蒋贵奇袭阿台老巢
兵部尚书王骥在甘肃整顿边防,成绩卓著,一时边塞安静,不久他便返回京师。正统三年春季,阿台王子、朵儿只伯贼心不死,又多次窜扰陕甘边境城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边关警报以十万火急飞报朝廷,这样的重大变故照例必须在早朝时由兵部奏报皇上,小皇帝英宗祁镇这年才十二岁(实际年龄只有十岁),尚未亲政,事先已告知他下令:“内阁与兵部及五军都督府议处。”谁知这几天小皇帝与“幼军”玩打仗游戏玩疯了,在殿上一听兵部奏报鞑靼入侵,他竟在御座上一跃而起,向群臣宣告:“大胆蟊贼,朕要御驾亲征!”
一听皇上如此宣布,大臣们面面相觑,吃惊不小。但也只能叩首承旨,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朝后,内阁诸臣立刻直奔清宁宫觐见太皇太后,详细禀报早朝之事,太皇太后听后哭笑不得,恼怒道:“简直是胡闹!”
太皇太后随即问:“你们与兵部及五军都督府是如何计议的?”
内阁中以杨荣最知兵,于是由他禀奏道:“臣等以为,鞑靼屡次犯边,朝廷宜趁其受瓦剌压迫,势力羸弱之际抓紧用兵,彻底铲除这一毒瘤。去年蒋贵进剿未果,今宜把握时机,趁其窜扰甘、凉,派大军围歼之。此次务须除恶务尽,毋令其逃脱。”
太皇太后频频颔首,又问:“此番征战是否还用蒋贵?”
杨荣禀道:“蒋贵是能征惯战的宿将,去年捕鱼儿海擅自撤军受责,正思报国,应许其戴罪立功。兵部尚书王骥治边有术,臣等建议令其监军。”
第二天早朝,小皇帝祁镇再没有提“御驾亲征”的事,而是由他颁诏任命镇守甘肃的左副总兵任礼为平羌将军,都督蒋贵、都督同知赵安为副将,兵部侍郎柴车、佥都御史曹翼与罗亨信参赞军务,率军征讨阿台、朵儿只伯,由兵部尚书王骥与太监王贵监军。
朝廷从甘肃、陕西、河南各都司调集十万大军,在甘州誓师北征,王骥命蒋贵率部为前锋,自己与总兵官任礼率大军在后面压阵,蒋贵因为前次捕鱼儿海撤军受到朝廷责罚,本以为此次出征不会受重用,谁知王骥仍然力排众议,依然用他做前军主将,这个久经沙场征战的汉子内心的激动自是无法言表。
翌晨,蒋贵率领一万精锐骑兵即将出发,王骥亲自捧上一樽壮行酒,并说:“将军此去若不能获胜,不要回来见我!”
蒋贵接过酒樽,一饮而尽,也不答话,这时他胸中一腔热血翻滚,唯望立刻纵马疆场,杀尽胡虏,以雪前耻。
战事进行得很顺利,蒋贵这次没有让敌人逃脱,他率领轻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狼山将朵儿只伯鞑靼军击溃,并一直追击到石城。这时,探子侦知朵儿只伯残部已逃往兀鲁乃阿台王子的老巢,与其会合。
兀鲁乃距此千余里,蒋贵准备亲率精骑二千五百人为前锋,每人带两匹马,马歇人不歇,奇袭兀鲁乃。副将李安认为这样做太冒险,极力劝阻。蒋贵“刷”地拔出剑来,厉声呵斥道:“敢阻拦军队前进者斩!”
李安再不敢作声了,于是蒋贵率军出镇夷关,从间道急行三昼夜,抵达兀鲁乃阿台王子的老巢。
阿台王子完全没有防备蒋贵的奇袭。他的部落帐篷上炊烟袅袅,牧民们把马匹放在草原山坡上悠闲地吃草。蒋贵并没有首先向窝在帐篷里的敌人攻击,而是命士兵们鞭打弓击草原上的马群。马匹受惊都跑散了,待鞑靼人发觉已是追赶不及,只得徒手持圆月弯刀进行抵抗。于是蒋贵一声号令,二千余铁骑纵横驰骋,像砍瓜切菜似的斩杀敌人,有一个叫毛哈阿的指挥勇敢地冲入敌阵,一个人就杀敌二十多名。
阿台王子极为狡诈,他发觉明军大举来攻,而放牧的马群被驱散;趁着手下那些憨直的蒙古汉子抡着圆月弯刀与明军搏战之时,他带着一伙亲信涉过帐篷后面的小河,借着浓雾的掩蔽悄悄逃遁。沿途又啸集了其他营地的数千牧民往北逃窜。蒙古人亦民亦兵,搭起帐篷放牧牛羊,骑上马背又成了彪悍的骑兵。
蒋贵打扫战场,没有找到阿台王子和朵儿只伯的尸体,估计又让这两个敌首逃脱了。他们必然啸聚余众转投其他部落,继续为患,必须乘胜追击,不让敌人有喘息的机会。
连续三天急行军,又打了一场恶战,士兵们已是人困马乏。蒋贵下令布置好警戒,让士兵们在蒙古人丢弃的帐篷中睡上一个时辰,借以恢复体力。又杀了几头牛羊用大锅炖得烂熟,待士兵们睡醒之后让大家饱餐一顿。
蒋贵在边塞戍守日久,曾差人深入大漠数百里,探明山脉河流的走势,绘制成简单的地图。现在可派上用场了,他确定了阿台、朵儿只伯可能逃窜的方向,制定了追击的路线,然后将部队分成两翼包抄前进。另派一百名骑兵登上高处作为疑兵,故意让敌人发现,以迷惑敌人。
那一天,蒋贵亲率铁骑疾驰八十里,终于追上了阿台王子的残部,风扫残云般给予其致命的打击,共斩首三百余级,俘获伪左丞脱罗,缴获金银章各一枚,驼马军甲数以千计。只可惜狡猾的阿台已先期逃逸了。
与此同时,王骥和任礼亲率大军在梧桐林打败了一股敌军,乘胜追击到额齐纳路,又降服了当地的蒙古部落。捉获伪枢密、同知、佥院十五人,最后穷追其逃窜的残部到达黑泉。
明军的另一支部队由都督同知赵安率领,从昌宁出发,攻至六百多里外的多喇沟,抓获伪右丞达鲁噶齐等三十人。
两路兵马分道夹击,转战千余里,朵儿只伯闻风远遁。至此,阿台王子、朵儿只伯鞑靼部被彻底消灭,西部边疆全部平定。
正统三年九月,朝廷将兵部尚书王骥召回。对平虏有功的将领给予封赏。封蒋贵为定西伯,任礼为宁远伯,赵安为会川伯,各食禄一千二百石。王骥因是文臣,生前不封公侯,命兼署大理寺卿,支领双份俸禄。柴车升为兵部尚书,罗亨信以下等均晋升受赏,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