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叛附无常的思任发
麓川是云南西部与缅甸接壤之地,在今腾冲县西南。各少数民族杂居其地,民风极为强悍好斗。洪武十七年,当地土酋思伦发遣使来南京,贡献孔雀、大象等方物。明太祖在那里设置麓川平缅宣慰使司统御之,任命思伦发为宣慰使,赐给他官服袍带,任其统治一方。
思伦发死后,其子思任发袭任宣慰使。开始他还规规矩矩地每年遣使向朝廷贡献方物,自然也得到不菲的赏赐。但思任发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他常常领兵劫掠和侵占其他土司的地盘,烧杀抢劫,无恶不作,因此经常与镇守云南的黔国公沐晟发生摩擦。
正统元年,思任发借口麓川百姓稀少,应上缴朝廷的二千五百两差发银无法缴纳。朝廷明知他是要耍赖,却也无法制约,只得颁特旨免其缴纳。
思任发得寸进尺,他雄心勃勃地叫嚷要把父亲统治的故地统统收回。太祖设置麓川宣慰使司时,将其一部分地方划设孟养、木邦、孟定三府,另设潞江、干崖、大侯、湾甸四长官司,隶属云南布政司管辖。思任发心有不甘,经常借各种由头侵扰这些州府,杀掠民众,抢劫财物,进而侵占其土地。当时南甸知州报告云南布政司,该州所辖地有二百七十八个村落被思任发侵占。
正统三年六月,云南总兵官、黔国公沐晟遣使入朝紧急奏报:“思任发连年侵扰孟定、南甸、干崖、腾冲、潞江等处,叛形已著。最近又逼近金齿,势甚猖獗。晟已遣诸卫马步军至金齿守御,乞调大军进讨。”
朝廷遣使敕送金牌信符至麓川,晓谕思任发归还所侵之地。思任发狂妄地对使者说:“这些地方原来就是我父统辖,朝廷强行划出设立州县。我不过将祖传家产收回罢了,你们还想让我吐出去吗?”
思任发的蛮横不法激怒了朝廷。这时沐晟已将他的部队拒守金齿,与思任发对垒,朝廷若不发兵,连金齿都会失守。于是朝廷选派右都督方政、都督佥事张荣,率兵五万前往云南驰救,还派了太监吴诚、曹吉祥监军及督运粮草。
官军抵达金齿,在怒江右岸扎营,连营十里。怒江水势湍急,思任发派遣部将缅简断江立栅而守,官军无法渡过。
方政派兵伐木,征用数十名有造船经验的工匠就在岸边打造战船六十艘。另一方面加紧操练水兵,准备强行渡过怒江,直捣思任发大营。
思任发其实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他凭借手下的几万蛮兵横行一时,但一遇到武器精良训练有素的官军仍然胆怯。他有一名叫刀宾玉的部将曾被沐晟收为义子。沐晟便想趁大军压境的声势,通过刀宾玉谕降思任发。思任发心怀鬼胎,他假装答应归降,想拖到梅雨季节怒江河谷瘴气发生,官军便会不战自退。
六十艘战船已经造好,士兵们经过训练也逐渐熟悉了水性,方政便与沐晟商讨渡江袭击敌人的计划。沐晟继承父兄沐英、沐春遗业任云南总兵官,但他并不会打仗,而且极为怯战。他想:如果方政渡江袭敌成功,大功会记在方政头上;假如失败责任却要由他这个主帅承担。出于这种阴暗的私心,他便以思任发应允投降为由,不许方政渡江作战。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方政召集手下部将商议。众将都摩拳擦掌,积极请战。他们说:“国家派我们跋涉数千里来平叛,难道我们就困守在这里无所作为?”
“眼看梅雨季节就要到了,到那时瘴气重重想进兵都不行了!”
“沐总兵本来就不会打仗,他不过承袭老父老兄的衣钵罢了。朝廷派我们来平叛,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
众将群情愤慨,积极请战。于是方政下了决心,乘夜率部渡江,奇袭敌寨。
六十艘战船趁着夜色下水,在江边一字排开,领头的一些船上装载着大量的硫磺火药,准备火烧敌营。
那天晚上天空暗淡无光,黑沉沉的,江面上只听见江涛的怒吼声。方政一声号令,六十艘战船顺着湍急的江水箭一般朝下游的叛军营寨冲去。到达敌军筑的木栅前,船上的火器一齐发射,那些用大树筑的栅栏立刻着起火来。士兵们从船上跃入水中,呐喊着奋勇冲进江边的敌军营寨,一边放火一边追杀那些刚从睡梦中惊醒的蛮兵。
叛蛮将领缅简遭到明军奇袭,溃不成军,带领残部逃到附近的景罕寨,又被明军指挥唐清追杀一阵。另一路明军由指挥高远率领追敌至高黎贡山下,斩杀蛮军三千余人。
方政率军乘胜追击败退的蛮军,直抵上江。上江是思任发盘踞已久的重要据点,地形恶要,易守难攻。方政孤军深入,犯了兵家大忌。经过两天两夜的连续攻坚战,士兵们疲惫不堪。方政意识到身处险境,急忙派人向沐晟请求增援。而心胸狭窄的沐晟恼怒方政不听自己的命令擅自渡江进攻,于今陷入险境是活该!他冷笑一声,并没有立即派兵增援方政。过了两三天才派一名指挥带了小股援军往上江方向进发。可是到达夹象石,因不明前方情况又逗留在那里不敢前进了。
方政久盼援军不到,只得冒险追敌至空泥,结果落入思任发的埋伏圈,蛮兵四面袭来,前面还有几头大象冲锋,逢人就踩,象的两侧装有竹弓弩箭,箭如雨下,射伤了许多明军士兵。
方政见敌人越聚越多,意识到自己陷入重围,难于脱身。便将十七岁的儿子方瑛叫到身边嘱咐道:“你急速归大营报信,说我已为国尽忠战死!”说完复策马冲入敌阵中,一连砍杀数名蛮兵,终因寡不敌众,力竭而死。他带领的数千明军将士全军覆没。
沐晟得到方政兵败的消息,慌慌张张下令尽焚军中的粮草储蓄,放弃金齿,仓皇奔回永昌。行至楚雄,听说朝廷已派遣使臣责问兵败的原因。方政被围殉国,自己有坐视不救之罪。
就在那天夜里,沐晟喝下一瓶毒酒自尽。他的家人向朝廷报告他是染了瘴气暴病身亡。
麓川叛酋思任发获得胜利后,益发得志,进而驱兵侵犯景东,剽掠孟定,杀死大侯知州刀奉汉等人,迫使孟琏长官司投降。他要收复父亲属地的狂言几乎全部得逞。
二 王骥率军征麓川
麓川兵败的战报传到了京城,立刻引起朝野震骇,议论纷纭。对于如何收拾残局,是否继续对麓川用兵,产生了激烈的争论。刑部侍郎何文渊上疏,主张以攻心为先,宣扬德化。对叛酋思任发晓之以祸福,谕其归降,仍令其领麓川宣慰司,舍不毛之地以安顽梗之心。如其抗命负隅,再行加兵天讨,是谓先教后诛之策。
可是何文渊一介侍郎,人微言轻。而当时太皇太后老病,小皇帝祁镇已长成十四岁,司礼太监王振野心勃勃,国家权柄渐渐转移到他手中,“三杨”内阁也日渐沉沦,无奈他何。
杨士奇是反对对麓川大肆用兵的,他分析道:“王师不可轻出,蛮性不可骤驯,地险不可用众,客兵不可久淹。”又说麓川弹丸之地,为诛为舍,无足轻重。最后,见英宗决意发大军征剿麓川,他无奈上疏道——
今麓川拒命,臣亦深切恶之。非欲释其罪,但思古人有言:兵者凶器,战者危事。自古圣明王者皆不轻用兵,恐害及无辜,有伤天地之和气也。又虑用兵远方,虽有将有兵,而粮食不足,猝难为力,亦所当计。况彼烟瘴之地,大军难以久驻,而贼得窥伺官军进退以为出没,急难成功。臣惓惓愚忠,非敢为缓兵之计,但愿大军之行,必出万全。
十四岁的小皇帝英宗祁镇,这时还未正式亲政,自然不能深思熟虑战事对国家和朝廷的影响。他万分羡慕曾祖父朱棣五征漠北开疆扩土的丰功伟绩,父皇也曾数度巡边亲自指挥征战大败兀良哈兵。他想效法祖先建功立业,闻知麓川土酋思任发叛乱,便跃跃欲试地想要御驾亲征。王振连忙劝谏道:“麓川离京师万里之遥,那里终年瘴气四溢,陛下万乘之躯,岂能轻涉险境?朝廷选良将征讨之即可。”
司礼太监王振倚仗日渐长大成人的英宗祁镇,逐渐掌握朝廷权柄。他急欲建立边功,以树立自己的威望。刑部侍郎何文渊的奏疏呈上后,英宗交兵部讨论。英国公张辅与兵部尚书王骥一致认为:“思任发纠集丑类,屡抗王师,负恩怙恶,在所必诛。”前次王骥北征阿台、朵儿只伯,立了战功,获领大理寺卿双俸,但未封侯伯爵位,深为遗憾。便想在麓川再次立功,以图封侯晋爵。而王振也想拉拢他为己所用,便极力怂恿英宗,任命王骥挂帅征讨麓川,置一切反对的异议于不顾。
正统六年正月,英宗颁诏,封定西伯蒋贵为平蛮将军,任总兵官;都督同知李安、都督佥事刘聚任左右副总兵;都指挥宫聚、冉保任参将;兵部尚书王骥总督军务,太监曹吉祥监军,调发南京、四川、湖广、贵州各都司官军十五万,征讨麓川叛酋思任发。
王骥、蒋贵陛辞那一天,英宗亲赐二人黄金打造的兜鍪、细铠、蟒绣绯衣和红色弓箭,为他们壮行。王骥推荐太仆寺少卿李、郎中侯琎、杨宁等为参赞,随军效力。王骥还请得军中便宜行事的权力。
经过几个月的紧张筹备和数十万人转输军饷,王骥终于率大军抵达云南金齿。当时思任发正差遣叛将刀令道等十二人,率领三万蛮兵,八十头大象,抵达大侯州,准备攻夺景东、威远二州。听到朝廷发十五万大军进剿自己,一贯欺软怕硬的思任发顿时胆怯了,赶忙派遣使者来到金齿,上书朝廷乞降,保证不再侵犯各州县。
王骥看了思任发的降表,知道这又是叛附无常的思任发耍的缓兵之计。他冷笑一声,表面上接受了思任发的乞降书,待使者走后立即聚集诸将商议对策。
王骥道:“思任发一贯狡诈异常,请降是前来探我虚实,我等决不能上当受骗。朝廷发十五万大军征讨,我等只有一往无前直捣其老巢,犁庭扫穴,一个不剩地全歼蛮贼,永绝后患!”
于是密令诸将分道进军:右参将冉保从东路攻细甸、湾甸水寨,占领镇康、孟定;王骥与蒋贵率主力出中路,向腾冲挺进;左参将宫聚自下江、夹象石攻抵上江寨。
上江是思任发盘踞已久的巢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蒋贵亲率二万精兵抵达此地,随即对敌寨实施围攻。
蛮兵倚仗居高临下的地势拒守很严,他们砍伐了山中的大树,筑起斜滚坡,施放滚木礌石,交下如雨。官军一时没有办法,围攻了五天仍未攻破敌寨。蒋贵非常着急,恰好那天夜里,江上突然刮起大风,顿时狂风怒吼,飞沙走石,伸手不见五指。蒋贵在中军帐中大叫一声:“天助我也!”
他立即下令全体士兵赶紧收集树枝苇草等可燃物,从后方紧急调来油脂、硫磺等物。一切准备停当,这时大风刮得越来越紧。蒋贵一声号令,士兵们迅速将树枝苇草成捆成捆地推向敌军栅栏寨门,顿时神机营的铳炮火箭齐发,敌寨顿时燃起大火。风乘火势,火仗风威,官军用铳炮火枪开路,奋勇杀入敌寨。
蛮兵挥舞藤牌矛枪,负隅顽抗。怎奈官军势大,从四面八方突破杀入敌寨,奋勇鏖战,一举攻克了上江寨。斩叛酋刀放戛父子,生擒刀孟项。前后斩首五万余级,连同上江寨中所有番民斩尽杀绝。
思任发在上江吃了败仗,纠集余部二万多人退守杉木笼山,修筑七座营寨以图固守。王骥令参将宫聚、副将刘聚分左右两翼缘山岭而上,自己率中军由正面猛攻。官军南征各部均配置有神机营,炮火异常猛烈,蛮兵抵挡不住,杉木笼寨遂被攻克。
思任发率领残部逃至马鞍山。这里地势奇险,东南面临江,危岩壁立千仞不可上;西北面山下均挖了丈余深的堑壕,易守难攻。王骥亲自领军围其寨,他仔细观察地形后,告诫军中不许擅自发动进攻。然后将青年将领都指挥方瑛召入帐中面授机宜。
方瑛是前次征蛮阵亡将领方政的儿子,受命率领精兵六千人突击敌寨。他事先命令士兵每人准备沙包两个,趁黎明前敌人尚未察觉时,六千名士兵一声呐喊将沙包掷入堑壕,瞬间将壕沟填平。方瑛随即带领士兵们奋勇杀入敌寨。他身先士卒,冲入蛮兵营帐,见帐中有一叛酋身穿黄衣,头插孔雀翎毛,正怪声怪叫地呼唤蛮兵抵抗。方瑛大喝一声:“贼子哪里走!”挥刀直取叛酋。那厮还待喃喃念咒,抡起身旁的大刀抵抗,怎奈方瑛身手矫健,一个箭步向前将其踢倒,顺手一刀斩下了他的首级。
方瑛率部突袭敌寨,斩首数百级。后来敌寨中突然放出数十头大象,朝官军营寨冲过来。官军在南征前就预防有这种情况发生,神机营的火铳手一字排开,朝着象群轰隆隆发射火铳。刹那间烟雾弥漫,火光夹着弹丸直射大象的面门,打得大象们慌忙调转头来四散奔逃,倒把跟在后面的蛮兵踩死不少。
当时,东路军在参将冉保的率领下,会合木邦、车里、大侯当地的土军,攻破乌木弄、戛邦诸寨,来与王骥率领的主力会合。军威益壮,于是王骥下令诸将围困马鞍山,分兵环攻其七门。那时恰逢风季,王骥令各部多备柴薪火药,四处点火,采取火攻。山上树木茂盛,瞬间燃起冲天大火。王骥发起总攻令,各路将领挥兵攻上马鞍山。蛮兵势力孤单,顿时作鸟兽散,被焚烧而死的达数万人。还有许多蛮兵从悬崖跳入江中,被湍急的江水冲走淹死。
思任发见大势已去,携两个儿子偷偷从后山潜出,逃往邻近缅甸地界的孟养。王骥清理战场,缴获了原来朝廷颁赐的虎符、金牌和宣慰使印玺及思任发掳掠腾冲诸卫所印章三十余枚。王骥尽犁其巢穴,留兵守卫之。
这次战役,只有副总兵李安驻在潞江守护军饷,未曾参战。听到蒋贵等大破蛮兵,李安为自己寸功未立而感到羞耻,于是率兵在高黎贡山追击逃窜的余部。由于不熟悉地理形势,反遭蛮兵伏击,损失士卒千余人,都指挥赵斌等阵亡。朝廷得知,下令将李安逮捕,解送京都问罪。
王骥率军胜利班师,英宗遣户部侍郎王质备羊酒迎劳,并赐宴奉天门。翌年五月,朝廷论平定麓川功,将定西伯蒋贵晋升为侯,食禄一千五百石;王骥终于晋爵,被封为靖远伯,食禄一千二百石;少卿李、郎中侯琎、杨宁擢升侍郎。从征将士均有赏赐,府库为之一空。
三 “石烂江枯,尔乃得渡。”
思任发逃往孟养后,其子思机发盘踞麓川的者蓝。这时,英宗已经亲政,太监王振独揽大权。这一对毫无治国经验的君臣搭档连出昏招,颁谕缅甸、木邦二宣慰司:“能效命擒思任发者,即以麓川之地予之。”这就埋下了祸患的根苗。
不久,思任发逃往孟蒙,被木邦宣慰使追捕得紧,又渡过了金沙江逃往更偏僻的孟广,终于被缅甸宣慰使卜剌当抓获。
于是,缅甸人挟持思任发,向朝廷索求麓川的土地管辖权。而木邦宣慰使孟得剌也以曾出土兵协助攻剿思任发有功,索求麓川之地。
盘踞者蓝的思机发受木邦、缅甸、车里等宣慰司的压迫,感到没有出路,便派遣其弟招赛入朝贡献方物,请求朝廷赦罪招安。当时朝野议论纷纭,认为这是结束旷日持久的麓川战役的好机会,纷纷建议英宗对思机发采取招抚策略。可是王振坚持要思机发亲自来京谢罪方许招安。同时下令云南总兵官沐斌发兵至金沙江,逼缅甸宣慰使卜剌当献出思任发。狡诈的缅甸人左右躲闪,终未如愿。于是惹恼了大权在握的王振。阉人心理极其阴暗歹毒,他发誓不仅要抓到思任发父子,还要灭绝其种族!
王振依靠的就是他心目中的常胜将军兵部尚书王骥。而王骥此时也已放弃读书人的清高,卖身投靠王振这棵大树。正统八年三月,英宗再命定西侯蒋贵任平蛮将军充总兵官,都督冉保、毛福寿任左右参将,增兵五万,会同兵部尚书王骥再次征讨麓川思机发,并兼图缅甸。
这次本来可以避免的战争引起许多朝臣议论。但慑于太监王振的淫威,许多人都敢怒而不敢言。唯有侍讲学士刘球,趁着雷震奉天殿鸱吻,英宗敕求直言的机会,应诏上书陈十事。其中第九条为“息征讨以重民命”曰:麓川连年用兵,死者十之七八。军赀爵赏,不可胜计。今疮痍未缪,又遣蒋贵远征缅甸,责献思任发。果擒以归,不过枭首通衢而已。缅甸挟以为功,必求与木邦共分其他。不与则致怨,与之则两蛮坐大,是减一麓川,生二麓川也。设有蹉跎,兵事无已。臣见皇上每录重囚,多宥令从军,仁心若此。今欲生得一失地之穷寇,而驱数万无罪之众以就死地,岂不有乖于好生之仁哉?宜敕缅人斩任发首来献。机发既已归罪,即量削其地,分于各寨新附之蛮,则一方可守。
刘球这道疏折,捋了太监王振的虎须,竟然招致了杀身之祸。至此,群臣更是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在朝堂上谈论麓川之事了。
王骥得到朝廷增兵,以大军进逼缅甸,命其献出思任发。缅甸人诡称:思任发之子思机发盘踞者蓝。势力日益壮大。若将其父献给朝廷,必遭其报复,故难于从命。
王骥无奈,移军攻袭者蓝。大破思机发巢穴,俘获其妻、子及部众九十余人。但思机发仍然窜逃不知去向。王骥奉朝廷之命,在那里设立陇川宣慰司,派官兵镇守。
正统十年冬,英宗遣使赴缅甸。云南千户王政奉朝廷敕书,带着礼物去见缅甸宣慰使卜剌当,索要被他们抓获的思任发。卜剌当仍然讨价还价,要求交换贫瘠的土地以为回报。恰巧那几天当地连续两天白昼晦暗无光,太阳像一个黑色圆盘挂在天空。土人相信巫术,占卜结果是“天兵将至”。极度迷信的卜剌当恐惧起来,认为思任发是灾星,连忙将他及其妻孥三十二人交给王政。在押解途中,思任发数天不进饮食,濒临死亡。王政当机立断,将他斩首,以木匣装着他的首级械送京师。
思任发死后,其子思机发屡屡乞降,派遣头目刀孟永等入朝进贡金银方物,称:“蒙朝廷调兵征讨,无地逃死,乞贷余生。”语气甚为凄婉悲哀。
英宗毕竟年轻,果然受其蒙蔽,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敕令云南总兵官沐斌及参赞军事侍郎杨宁等,称朝廷已贷思机发不死,让他们商讨善后计划报告朝廷。黔国公沐斌上奏称:“臣遣千户明庸奉诏谕思机发,以所遣弟招赛未归,疑惧不敢出。近缅甸以机发掠其牛马、金银,欲进兵攻取。臣等议遣人分谕木邦、缅甸诸宣慰司,令集蛮兵克期过江,分道讨机发。臣等率官军万人驻腾冲,以助其势。贼四面受敌,必成擒矣。”
这时,英宗复又出尔反尔,批准了沐斌的这一计划。沐斌率军至腾冲,督促木邦、缅甸、南甸、干崖等宣慰司,各整兵备船,积粮以供调度。
正统十四年,王骥率领诸将在腾冲会师。由旧孟养宣慰使刀孟宾为向导,北上金沙江。这时思机发已经没了退路,只得在金沙江西岸埋栅拒守。大军顺流下至管屯,木邦、缅甸两宣慰司的十万土军亦驻扎在沿江两岸。这一次缅甸人倒真正出了力,提供了二百多艘船只在江上架设浮桥,宫聚亲率大军渡过金沙江,一举攻破思机发的栅寨,缴获积谷四十余万石。
思机发仓皇退到鬼哭山,将大寨置于两峰上,又筑七小寨,连绵百余里。官军仗着人数的绝对优势,分道并进,一一攻拔其营寨,斩获无数。思机发不知所终,很可能死于乱军之中。
官军乘胜追击,越过孟养抵达孟那。孟养在金沙江西面,距麓川千余里。思机发的余部惊恐万分地道:“自古以来没有汉人渡过金沙江,今王师至此,真是天威所在!”
待王骥打扫战场,还军休整,思机发的余部复又拥立思任发的幼子思禄,麕集于孟养。王骥深入蛮地千里担心师老兵疲,恐生不测。思禄又起,麓川叛蛮生命力极其顽强,一时终难殄灭。于是与思禄相约,许其居于孟养,以土目辖理诸部。并于金沙江畔立石为界,誓词曰:“石烂江枯,尔乃得渡。”思禄亦惧官军势力,表示顺从誓约,从此听命于朝廷。
王骥历时十余年,终于征服了麓川叛蛮,班师回京。英宗松了一口气,亲自到宗庙向祖宗告捷。并对从征将士大加奖赏,增王骥岁禄三百石,赐予铁券,子孙世袭伯爵。
王骥三次出征麓川,终究未能获得叛酋的首级。一时议论都说他党附王振,向其邀功,劳师糜饷,以一隅骚动天下。不过谁都只敢在背后发发牢骚,叹人心之不古。偏偏却有一个不怕死的人,四川会川卫训导詹英上疏朝廷弹劾王骥。直指其罪状为:骥等多役民夫,舁彩缯,散诸土司以邀厚利;擅用腐刑,诡言进御,实充私役;师行无纪,十五万人一日起行,互相蹂践;每军负米六斗,跋涉山谷,自缢者多;抵金沙江,彷徨不敢渡,既渡不敢攻,攻而失都指挥路宣、翟亨等;俟贼解,多捕渔户为俘;以地分木邦、缅甸,掩败为功。此何异李宓之败而杨国忠以捷闻也!
这道弹疏着实厉害,条条都是无法抗辩的具体事实。使得英宗也开始怀疑王骥谎报军情,便将奏章交付法司审核。但王振一手遮天,以王骥功大,令法司不得追问。而且还恶毒地命令詹英前往王骥军门效力。
詹英知道前往王骥军门必遭打击报复,死无葬身之地。于是迅速人间蒸发,藏匿深山杳无人迹之处,总算躲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