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凤四年(公元679年)五月,高宗又让李贤监理国政。这时,武则天不但看到次子李贤的政治势力超过长子李弘,而且高宗也非常希望培养这个儿子尽早继承大业。这使她面临高宗驾崩后大权会落到李贤手中的危险。武则天便千方百计地加紧控制李贤。
太子李贤听到的闲言碎语说,他是天后武则天的姐姐韩国夫人的儿子,心里就担心害怕。明崇俨依靠诅咒制胜的迷信法术获得天后武则天的信任。他时常暗中说:“太子不应该继承帝位,英王李哲长得特别像唐太宗。”又说:“相王李轮长得有显贵之相。”天后武则天曾命令北门学士撰《少阳正范》及《孝子传》赏赐给太子,并且多次写信责备他,太子心里愈为不安。李贤敏锐地警觉到母后要对自己不利了,就作《黄台瓜辞》,命令天下乐工们演唱。歌词是:“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喻意武则天只有四个儿子,如果把他们都杀掉,不会给自己带来好处。希望母亲听闻后觉醒,产生恻隐之心。李贤此时作的乐曲《宝庆乐》曲调也非常哀伤。但武则天想做皇帝,必然要除掉李贤,因为他已年长,又有政治才能,要是李贤当了皇帝,不仅自己不可能当女皇帝,并且手中已有的权力也会被夺走。
武则天非常信任的明崇俨在去年五月一天的夜里被刺客杀死,司法部门没有能够找到凶手,天后武则天怀疑是太子所为。太子比较喜欢音乐、女色,同家奴赵道生等关系特别亲近,赏赐他们很多金帛,司议郎韦承庆给他提建议,太子听不进去。天后武则天暗中派人告发这些事。唐高宗命令薛元超、裴炎与御史大夫高智周等共同审问太子,在东宫马坊搜出数百件黑甲,作为反叛物证;赵道生又指证太子让他杀死明崇俨。唐高宗向来偏爱太子,十分踌躇,想赦免他,天后武则天说:“作为人子却有谋权之心,天地所不容,应该依法惩处,怎么可以敕免!”二十二日,废太子李贤为平民,令右监门中郎将令狐智通等将李贤弄到京师,幽禁于别所,同伙的人都被处死了,查获的黑甲在洛阳天津桥南焚烧示众。这一案件株连了很多人,除李贤的一批亲信被处死以外,宰相兼左庶子张大安贬为普州刺史,太子洗马刘纳言等十多人被放逐。武则天仍然不死心,第二年十一月又把李贤流放到巴州。
(3)废黜中宗
李贤被废后的第二天,二十四岁的李显被立为太子。李显平庸无能,这样唐高宗想传位给比较有才能的儿子的愿望破灭了,心里不痛快,身体愈来愈坏。开耀元年(公元681年)七月,高宗由于服药治病,令李显监国,仍然想提高儿子的治国本领。尤其是在永淳元年(公元682年)二月,高宗破例立李显刚出生的儿子重润为皇太孙,并为其开府置师傅等官员,希望把太子、太孙的名义定下来,有官员下属,也许能够保持李氏的江山。
四月,高宗因关中闹饥荒,到东都洛阳,让李显暂掌国事,并让宰相刘仁轨、裴炎、薛元超辅政。但李显游手好闲,荒废政事。薛元超上书规劝。高宗闻讯,召赴洛阳。永淳二年(公元683年),高宗病势已十分严重,连本来定在十月封嵩山的祭典也无法举行。高宗头痛加重,无法视物,召侍医秦鸣鹤诊视。秦鸣鹤请求用针刺头使它出血,非常有效。天后武则天在帘中,不愿唐高宗病情痊愈,生气说:“此人可以斩首!竟然妄图在天子头上刺出血。”秦鸣鹤叩头请求恕罪。唐高宗说:“只管刺,说不定有效。”于是用针刺百会、脑户两个穴位。高宗说:“我眼睛好像能够看见了。”天后武则天把手举在额上说:“这是上天的恩赐!”亲自备着彩缎百匹赐予秦鸣鹤。
然而高宗终究病情严重。十一月十五日,下诏令李显在洛阳监国,让宰相裴炎、刘景先、郭正一和太子同理朝政,预防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十二月初四,改年号为弘道。高宗想到则天门楼宣布大赦,可是因呼吸困难无法乘马。夜里,高宗召裴炎入宫,授予遗诏,让他辅佐李显。高宗在贞观殿驾崩。他于遗诏中命令太子在他灵柩前即帝位,遇有不能解决的军国大事,请武后帮助解决。
初七,裴炎上奏说太子还没有即帝位,最好不要由他直接颁布诏令,有急需处理的重要事情,希望发布天后的命令由中书省、门下省实施。十一日,唐中宗即帝位,尊天后武则天为皇太后,政事决定权在她之手。武则天获得了掌管国家的最高权力。
武则天的欲望越来越大,她要公开当女皇。所以在弘道二年(公元684年)二月,武则天找了个借口把继位还不到两个月的中宗废黜了。
中宗于弘道元年(公元683年)十二月十一日正式登基,在第二年正月初一改年号为嗣圣元年(公元684年),随即把原太子妃韦氏册立为皇后。与此同时将韦后的父亲韦玄贞从低级官员普州参军破格提升为高级官员豫州刺史。中宗想任命韦玄贞为侍中,又准备授给乳母的儿子五品官,裴炎极力反对,中宗非常恼怒,说:“我将天下交给韦玄贞有什么不可以!难道还吝惜侍中职位!”裴炎心中惶恐,报告太后,并秘密商定废皇帝的事。二月,太后在乾元殿召集百官,裴炎和中书侍郎刘之、羽林将军程务挺、张虔勖率军入宫,执行太后命令,废中宗为庐陵王,扶他下殿。中宗说:“我犯了什么罪?”太后说:“你准备把天下交给韦玄贞,怎么会没有罪!”便把他幽禁起来。
废掉中宗的第二天,武则天把自己第四子李旦立为皇帝,称为睿宗,那时,李旦还不到二十二岁。可是她把睿宗安置在偏殿,全部国政都由自己决定,睿宗只是一个傀儡。在这之后,武则天常在洛阳宫的紫宸殿中垂下浅紫色的丝帐,临朝听政,独断专行。
这时,她对被流放在外地的李贤放心不下了。因为李贤在政治上颇有影响,她害怕有人打着李贤的旗号起兵造反。为了消除这种可能,于是以检查李贤住宅安全的名义派心腹左金吾卫将军丘神前往巴州,暗中令他除掉李贤。三月,丘神到巴州后,将李贤单独关押起来,并把其逼死,年仅三十二岁。为了掩饰自己的行为,武则天将丘神作为替罪羊,外贬为叠州刺史,还在显福门装模作样举哀哭泣,并将李贤追封为雍王,但是不久,又把丘神调回,恢复原职。
武则天在除掉李贤的时候,他的孩子同遭厄运。他的三个儿子李光顺、李守礼、李守义都被关在宫中,十几年不能走出庭院。李光顺后来被杀,李守义病死,李守礼在长期监禁中时常被毒打。玄宗掌朝时,玄宗弟李范向皇兄报告说:“守礼能提前知道或晴或雨。”玄宗非常奇怪,召他来问。李守礼答:“因为脊背被打得斑痕累累,要是下雨,臣脊背沉闷,要是晴天,就轻松,所以能预知晴雨。”说着眼泪沾湿了衣襟,玄宗也潸然泪下。
对废弃的中宗,武则天担心他留在都城对自己不利,于是在五月将他迁徙到均州,囚禁在原来李泰从前居住的府第。没过多久,又转移到房陵囚禁。幸好李显才能平庸又缺乏政治影响,才得以保全性命。
当亲生儿子妨碍自己登上皇帝宝座时,武则天残酷地毒死长子李弘,逼死次子李贤,剥夺了三子李显的帝位,并将他囚禁于外地,立为皇帝的小儿子李旦,实际也是软禁宫中,充当傀儡。这样,她向权力的顶峰又跨进了一大步。
6.徐敬业叛乱
光宅元年(公元684年)九月,唐宗室人人自危,徐敬业、骆宾王等以挽救庐陵王为名起兵扬州。
(1)刘仁轨上疏
武则天于嗣圣元年(公元684年)二月废掉唐中宗后,虽然立四子李旦为睿宗,但不许李旦参与政事,自己独揽朝政,并紧锣密鼓准备改朝换代。为了消除后患,派心腹丘神于三月到巴州逼死废太子李贤,五月将废弃的中宗关押到均州。闰五月,提升侄子武承嗣为宰相。武则天为了证明自己临朝称制符合上天的意思,鼓励各地进献符瑞。八月,嵩阳令樊文献瑞石,她命令把瑞石放在朝堂向百官展示。九月初六,武则天将年号改为光宅,旗帜全部改成金色,八品以下官服由青色改为碧色,东都改名神都,又改尚书省等各政府机构和官员名称。为增强对百官的监察,增设右肃政御史台,专门管理诸州地方官员,而左肃政御史台负责监察京师官员。随后,武承嗣上书,请武则天追封武氏祖先,立武氏七庙,武太后欣然答应。于二十一日追尊五代祖武克己为鲁靖公;高祖武居常为太尉、北平肃恭王;曾祖俭为太尉、金城义康王;祖华为太尉、太原安成王;父武士为太师、魏定王。又在山西文水东修造武氏五代祠堂。
武则天这些行动充分暴露了她取代唐室的野心,遭到忠于唐室大臣们的反对。刘仁轨对武则天的图谋很早就有所察觉,并提出劝告。那是在武则天废中宗又废中宗皇太孙李重照后,留守长安的刘仁轨就上奏讲述汉吕氏专权的下场。武则天为安抚老臣刘仁轨,专门派遣武承嗣带玺书解释道:自己所以处理政务,是由于睿宗还在守丧期间,不便上朝理政。并说刘仁轨用吕后的史实提醒自己很有意义,还表扬他忠于朝廷。其实这仅仅是武则天在改朝换代准备尚不充分时的缓兵之计而已。
宰相裴炎在武则天要追封先祖立武氏七庙时也不赞同。当时裴炎和武则天争论激烈,裴炎一针见血地指出:“太后是国母,应该保持最大的公心,不可对亲戚太偏心。难道没看见吕氏的失败吗?”太后说:“吕后将权力交给活人,是她失败的原因。如今我追尊死者,有什么不妥呢?”裴炎回答说:“事情应当从小事开始预防,不能够让不良现象蔓延。”太后对他的建议没有理会。
武则天摩崖碑 唐
武则天逐渐逼近女皇宝座,她侄儿武承嗣等娘家亲属手握重权。李唐宗室则人心惶惶,心怀不满。光宅元年(公元684年)九月二十九日,徐敬业在扬州首先起事,以讨伐武则天、匡复中宗帝位为名,发动叛乱。
(2)徐敬业起兵
徐敬业是徐世(即李世)的孙子,幼时便随军出战,以勇猛著称。徐世去世后,他继承祖父英国公爵位,担任眉州刺史,后来由于贪赃枉法被贬为柳州司马。他的弟弟徐敬猷本来担任周至令,也因此事牵连而被免官。与此同时,还有一批被贬的中小官员:给事中唐之奇贬括苍县令,詹事司直杜求仁贬黟县令,长安主簿骆宾王贬临海县丞,魏思温则从御史贬为周至县尉,而且是远贬。这些人聚集扬州,都因为遭到贬黜而心怀怨恨,便密谋叛乱。
魏思温出谋划策,派他的党羽监察御史薛仲璋请求奉命出使江都,随后命雍州人韦超到薛仲璋处举报,说:“扬州长史陈敬之密谋叛乱。”薛仲璋将陈敬之逮捕入狱。几天后,徐敬业乘驿车到达,假装是扬州司马前来上任,说:“奉太后密旨,由于高州酋长冯子猷谋反,要出兵讨伐他。”这样打开府库,命扬州士曹参军李宗臣到铸钱工场,让囚徒、工匠参战。在监狱将陈敬之斩首,录事参军孙处行有所抵抗,也被一同处死,扬州官吏被迫顺从。于是征发一州的兵马,改用中宗的年号嗣圣。并且设立三个府署:第一个称为匡复府,第二个名为英公府,第三个叫扬州大都督府。徐敬业自己称为匡复府上将,担任扬州大都督。任命唐之奇、杜求仁为左、右长史,李宗臣、薛仲璋担任左、右司马,魏思温担任军师,骆宾王担任记室,十几天就召集士兵十万余人。
徐敬业发送檄文到各州县,内容主要是说:“窃取帝位的武氏,本性并不温顺,出身贫寒低贱。她从前位于太宗后宫的下列,曾经找机会侍奉太宗,博得太宗欢心,太宗年老之后,又与太子淫乱。她隐瞒了同先帝的私情,一心谋求皇上的宠爱,终于当上了皇后,使我们的君主陷入如同禽兽的乱伦境地。”又说:“武氏杀害姐姐,屠戮哥哥,杀死皇帝,毒死母亲,为人神所憎恨,不能容于天地。”又道:“野心勃勃,阴谋夺取帝位。君王爱子,被幽禁于别殿;武氏的宗族亲近,都委以重任。”又说:“先帝坟墓上的黄土尚没有干,成年的孤儿现在哪里!”又说:“试看现在国家之内,到底是谁家的天下!”太后看到檄文之后问道:“这是什么人写的?”有人回答说:“骆宾王。”太后说:“这是宰相的失误。此人如此才华横溢,却让他流离失所,没有重用!”
徐敬业找到一个长得很像已故太子李贤的人,向众人谎称:“李贤没有死,流落于这个城市,他命令我们起兵。”于是奉他为主以号召天下。
楚州司马李崇福统帅部下三县响应徐敬业。唯有盯眙人刘行举占领县城,不肯服从命令,徐敬业派将领尉迟昭攻打盯眙。太后下诏将刘行举任命为游击将军,命他弟弟刘行实为楚州刺史。
(3)裴炎遭诛
可是出乎武则天意料的是,徐敬业在扬州举兵叛乱会在朝廷中激起巨大的政治风波,而宰相裴炎第一个被处死。
裴炎在高宗朝调露二年(公元680年)就已经担任宰相。弘道元年(公元683年)十二月,高宗临死前受遗诏辅政。中宗登基后,官职由侍中迁任中书令,宰相班子议事处政事堂也由门下省迁到中书省,从中可见他在执政中枢的重要地位。后来,他因反对中宗将自己岳父韦玄贞提为侍中,将乳母子封五品官,与中宗之间矛盾尖锐。武则天正是利用这一矛盾废弃了中宗。可是裴炎是效忠李唐皇室的,而原以为武则天废中宗后会让新立的睿宗执掌大权,没想到她却临朝称制,独断专行。所以,对于武则天要追封自己先祖,立武氏七庙,他就执意反对,还利用吕后专制引起祸乱的历史进行讽刺。武则天从此对裴炎怀恨在心。后来,武承嗣、武三思因为高祖子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辈尊位重,多次劝武则天找机会杀掉他们。当武则天和宰相商议时,刘之、韦思谦默不作声,只有裴炎全力劝阻。武则天越发怀恨在心。
徐敬业叛乱,裴炎的外甥薛仲璋是领导人之一,朝廷众臣都知道,可裴炎由于自己与此事没有任何关系而问心无愧。更重要的是,他还借用这一形势威逼武则天下台,想成为令睿宗亲政的功臣。故而徐敬业举兵后他毫无反应,也不积极采取行动。武则天临朝议政,太后向他征求意见,他回答说:“皇帝已经长大了,不能亲理政事,所以叛贼们找到借口。如果太后将政权交还皇帝,他们自然会收兵。”监察御史蓝田人崔知道后,进言说:“裴炎受高宗临终托付,大权在握,如果没有不轨的想法,为什么请太后交还政权?”太后于是命令左萧政大夫金城人骞味道、侍御史栎阳人鱼承晔审问裴炎,把他关进监狱。裴炎被捕后,义正严辞,不肯屈服。有人劝他顺从以保全性命,裴炎说:“宰相入狱,哪有能保全的道理!”
凤阁舍人李景谌认为裴炎肯定谋反。刘景先和凤阁侍郎义阳人胡元范都说:“裴炎是国家大臣之首,于国家有功,殚精竭虑效忠皇帝,天下无人不晓,我们敢担保他不会反叛。”太后说:“裴炎谋反是有原因的,只是你们不清楚而已。”他俩回答说:“要是裴炎算是谋反,那么我们不也是谋反了。”太后说:“我知道裴炎谋反,知道你们不谋反。”文武官员很多人都证明裴炎不会谋反,太后一概不听。没过几天连刘景先、胡元范也一同被捕入狱。光宅元年(公元684年)十月十八日,裴炎在都亭驿被斩首。临刑前他伤感地与遭受牵连的亲属道别说:“兄弟们的官位都是依靠自己的才能获得的,没有受我一点恩赐,可今天却因我的缘故而流放到荒远的地区,我心里非常不好受。”裴炎为官清廉,籍没抄家时竟然没有丝毫家财。
武则天利用裴炎案大肆清除朝中不忠于自己的官员。刘景先多次遭受贬黜,先为吉州员外长史,后又被人陷害在狱中自杀。胡元范放逐琼州而死。吏部侍郎郭待举贬岳州刺史。武则天还悄悄派将军裴绍业到军中将程务挺处死。程务挺勇冠三军,甚得军心,镇守边防威望很高,突厥因怕他而不敢侵犯边境。当突厥听说程务挺被杀,高兴得饮宴相庆。夏州都督王方翼因与程务挺亲近,又是已废王皇后的近属,也被捕入狱,后流放崖州而死。
裴炎弟弟的儿子太仆寺丞裴先,年仅十七,上呈密奏,请求面谏武则天。太后召见他,斥责他说:“你伯父阴谋造反,还有什么可说。”裴先说:“我这是为陛下出谋划策,怎么敢诉说家庭的冤屈!陛下是李氏的媳妇,先帝逝世后就独揽大权,更改继位的人,疏远排斥李氏,提拔武氏亲戚。我伯父忠于国家,反被妄加罪名,杀戮株连子孙。陛下所做的一切,我非常惋惜!陛下应该尽快让皇帝复位,自己引退,安居深宫,宗族才能得以保全;要不然,天下发生变化,便没办法挽救了!”太后十分生气说:“这是什么鬼话,小子怎么敢说这样的言论!”下令拉他出去,裴先回头说:“现在采用我的意见,为时未晚。”一连说了三次。太后命令在朝堂上打他一百棍子,随后长期流放州。
裴炎被捕后,郎将姜嗣宗从洛阳出使长安,刘仁轨问他东都洛阳的事情,姜嗣宗说:“我知道裴炎想谋反的事情很久了。”刘仁轨问:“是你自己觉察的?”姜嗣宗说:“是的。”刘仁轨说:“我有事上奏,但愿你能帮我传达。”姜嗣宗说:“可以。”第二天他带着刘仁轨的奏表返回洛阳,奏表中说“姜嗣宗知道裴炎谋反而不上报”。太后看了奏表之后,命令在殿庭上摧残姜嗣宗的躯体,在这之后把他绞死于洛阳都亭。
武则天为了扫除不顺从自己的人,将裴炎以谋反罪处死,可是欠缺证据,为了掩饰,她让手下爪牙给裴炎编造了很多谋反罪状。说什么裴炎想利用武太后出游龙门之机,发兵逮捕她,使还政天子,可是恰好连续下雨,太后没去,这个阴谋没有得逞。更不可思议的是,还说徐敬业准备起事时叫骆宾王谋划联络裴炎。骆宾王于是写了一首歌谣:“一片火,二片火,绯衣小儿当殿坐。”又把这首歌谣教给裴炎庄园中的小孩和洛阳儿童诵唱,借以见裴炎,说服裴炎帮助他们。裴炎给徐敬业回信只写“青鹅”二字,被人告发后朝臣没有人能看懂,独武则天立时明白,说“此青字表示十二月,鹅字含我同意的意思。就是说,裴炎和徐敬业商定十二月里应外合”等等,真是绞尽脑汁。除此之外,武则天还追削了徐敬业祖、父官爵,并掘坟砍棺。
武则天一边清除裴炎为首的忠于唐室派,一边把负责审理裴炎案的骞味道和证明裴炎必反的李景谌及控告裴炎谋反的崔都提拔为宰相。中央政局的动乱,给徐敬业的军事行动提供了有利条件。可是,他采取了错误的方针。
(4)徐敬业败死
魏思温规劝徐敬业道:“您以恢复皇帝的权力为口号,应当率领大军正大光明地讨伐,直接进军东都洛阳,这样天下百姓知道您以救援天子为目标,五湖四海都会群起支持。”薛仲璋说:“金陵有帝王之气,又有长江这一险要屏障,完全可以坚决驻守,应该首先夺取常、润二州,奠定霸业的基础,然后再向北以便占领中原,这样进能够取胜,退也有根基,这是最好的策略。”魏思温说:“崤山以东豪杰由于武氏专权跋扈,心怀怨恨,愤愤不平,知道您起事,都自动蒸麦饭为干粮,举起锄头为武器,盼着南军的到来。不趁此局势建立大功,反而退缩以求自保,四方的人知道了,哪有不人心离散的!”徐敬业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派唐之奇守江都,自己率军渡过长江进取润州。魏思温对杜求仁说:“兵力聚集在一起才会强大,分散则削弱,徐敬业不全力渡过淮河,集合山东的兵众以夺取洛阳,不久将会失败!”
不久,徐敬业占领润州,抓获刺史李思文,用李宗臣取代他。李思文了解徐敬业的阴谋,提前派遣使者走小道向朝廷报告,遭到徐敬业进攻后,坚持抵抗了很久,弹尽粮绝而城被攻陷。魏思温请求将他处死,徐敬业不同意,对李思文说:“叔父依附于武氏,应当改姓武。”润州司马刘延嗣宁死也不愿投降,徐敬业准备杀死他,魏思温力劝才免于死罪,和李思文一道关押狱中。刘延嗣是刘审礼的堂弟。曲阿令河间人尹元贞率军营援润州,不敌被俘,徐敬业用刀威胁他,宁死不屈而被杀。
徐敬业的策略失误给了武则天时间,这时她用残酷而果敢的手段消除了裴炎等,重新控制了中央政局,开始集中精力发动唐军镇压徐敬业叛乱。
李孝逸带领三十万大军气势汹汹顺运河东南而下,奔赴到江淮前线。徐敬业闻听唐军将要来讨伐,赶紧从润州回师,亲自领兵驻扎在高邮旁下阿溪水的南岸;令弟徐敬猷进守淮阳,派韦超、尉迟昭驻扎盱眙南的都梁山,形成鼎足之势。李孝逸到达临淮,与叛军隔水对峙。
战幕首先在都册拉开。偏将雷仁智与徐敬业交战败下阵来,李孝逸心中畏惧,坚守不出。殿中侍御史魏元忠对李孝逸说:“天下安危,全在这一仗上了。天下太平的日子已久,一旦听说疯狂凶暴的人,都非常专注地侧着耳朵听着他们失败的消息。如今大军长久停滞不前,远处和近处的百姓心寒,要是朝廷另外任命别的将领替代您,您有什么理由可以回避罪责呢!”李孝逸这才领兵出击。随后,马敬臣进攻,在都梁山斩杀了尉迟昭。
十一月初四,唐朝任命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为江南道大总管讨伐徐敬业。
韦超大军占据都梁山,唐军众位将领都认为:“韦超占据险要地势进行防守,我军士卒没有用武之地,骑兵无法展足奔驰;而且没有退路的敌人往往拼死作战,强攻,自己伤亡惨重,不如分兵围困,大军直接进攻江都,占领他们的巢穴。”支度使薛克杨说:“韦超虽然据有险要,但兵不多。如今多留兵围困则前军兵力分散,少留兵则始终是后患,最好先进攻他,只要进攻必然能获胜,攻下都梁山,那么淮阴、高邮都会不攻自破!”魏元忠请求先进击徐敬猷,诸将说:“不如先进攻徐敬业,徐敬业一旦失败,那么徐敬猷就只有束手就擒。要是先进攻徐敬猷,则徐敬业派军援救,我们将两面受敌。”魏元忠说:“不对。敌人的精兵集中在下阿溪,如果我们与之决战,他们的兵力拥有优势,一旦我们失败,那时后悔莫及!徐敬猷根本不懂带兵打仗,不熟悉军事,兵力不足,军心不稳,我大军进逼,立即可以获胜。徐敬业就是想救他,从距离计算看根本来不及。我军打败徐敬猷,乘胜而进,即便有韩信、白起也抵挡不住。如今不先攻取弱者而急着去攻强者,不是最好的策略。”李孝逸采纳了他的建议,领兵攻打韦超,韦超乘黑夜逃走;进攻徐敬猷,徐敬猷闻风而逃。
十三日,徐敬业率军依仗下阿溪坚守。后军总管苏孝祥夜间带领五千人乘小船渡过溪水率先进攻,最后失败身亡,一半的士兵在渡水时淹死。左豹韬卫果毅成三朗被徐敬业抓获,唐之奇欺骗他的部众说:“这就是李孝逸!”正准备杀头,成三朗大声呼喊:“我是果毅成三朗,不是李将军。朝廷大军已经到达,你们很快就要失败了。我死后,妻子儿女获得荣耀,你们死后,妻子儿女被充当奴婢,我还是比你们强。”他最终被杀死。
李孝逸等军陆续到达,屡战屡败。李孝逸害怕了,准备撤军,魏元忠与行军管记刘知柔对他说:“如今正是顺风,芦荻干燥,正好运用火攻。”他们坚持要决一死战。徐敬业布阵很久了,士卒大多疲倦观望,战阵不能整肃;李孝逸进击,借着风势放火,徐敬业大败,有七千多人被杀,淹死的更无法计数。徐敬业等轻装骑马逃到江都,带着妻女投奔润州,计划从海路逃往新罗。李孝逸率兵驻扎江都,派遣各将领追击徐敬业。十八日,徐敬业抵达海陵地界,大风阻断了他的去路,他的部将王那相割下徐敬业、徐敬猷和骆宾王的脑袋献给官军投降。余党唐之奇、魏思温都被抓获。斩首后,他们的首级都送到了洛阳。扬州、润州、楚州叛乱终于平定了。
武则天能如此快速地平定徐敬业的叛乱,除徐敬业犯了战略性的错误这一重要原因外,还因她在那时仅仅是临朝称制,表面上保存了李唐皇室,用讨伐逆贼的名义出动三十万精锐府兵,军力是叛军的三倍。后还以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为江南道大总管配合扬州大总管李孝逸的军队。而徐敬业的军队却是临时拼凑的松散杂兵。
武则天杀裴炎、灭徐敬业后,抓住机会利用这两大事件怒训群臣:“我辅佐先帝二十多年,为操劳天下事真是费尽心思!你们的富贵荣华,是我恩赐的;天下的安居乐业是我给予的。先帝驾崩将天下交托给我,我爱百姓胜过爱自己。但是现在叛离的,全出自将相,你们对我怎么这样恩将仇报!如今你们中的顾命大臣,有比裴炎还倔强难制的吗?将门贵种,可以纠集亡命之徒的,有超过徐敬业的吗?握兵宿将,有比程务挺更擅长用兵的吗?虽然他们都是有能力的功臣,可是一旦不利于我,我就杀掉他们。你们的本领有强过这三人的,不妨再反对我;否则就必须忠心为我服务,不要做那些被天下人耻笑的蠢事!”很明显,她的目的是力图进一步控制外廷,进而加强独裁专制。
洛阳石淙河
洛阳石淙河在嵩山东南玉女台下的平乐涧,两岸石壁高耸,险峻台削。大周久视元年(公元700年)五月,武则天在此引笙笛歌舞,大宴群臣,即为“石淙会饮”。所在的石头称为“乐台”,其北临水的崖壁上刻有武则天与群臣十七人诗,称为“摩崖碑”。
7.宗室起兵
垂拱四年(公元688年)八月,武后谋夺李氏社稷,除唐宗室,诸王内心很是不安,遂起兵匡复。
(1)武后建明堂
武则天废掉中宗、又将睿宗软禁,临朝称制,于是徐敬业乘机以讨伐武氏恢复李唐为口号,在扬州叛乱。这一政治动荡虽在她心中留下深刻印象,但一点儿也没动摇她要成为女皇的决心。她果断地平息了这场叛乱,不断提高自己的地位和扩大手中的权力。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她用尽了各种手段。
垂拱四年(公元688年)春季,正月初五,唐朝在神都建立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三座庙,四季祭祀的礼仪全部按照西京的太庙。又奉立崇先庙来祭祀武氏祖先。武则天命令有关部门商量崇先庙的室数,司礼博士周请设七室,并且把李唐太庙减为五室。春官侍郎贾大隐上奏反驳说:“依据礼制,天子七庙,诸侯五庙,这是从古到今不能改变的礼仪。如今周依照毫无根据的议论,广述异论,仅尊敬推崇太后临朝代理国事的威仪,却不遵守国家的常法。皇太后亲自担当先帝临终的托付,显扬帝王的大道,崇先庙的室数应该按照诸侯的数目,国家宗庙不可以任意改变。”于是太后就没有为崇先庙设立七室。
没能按天子之制建成武氏崇先庙使武则天有了经验。二月,她准备建造明堂以供宣明政教、朝会大典等用。太宗、高宗在位的时候,多次计划修建明堂,由于儒家学者们没能就它的制度达成共识而终止。到太后临朝执掌皇帝权力,单独和北门学士讨论关于它的制度,却没有听取学者们的建议。学者们认为明堂应该位于都城南郊居中之地,七里之内,三里之外。太后认为距皇宫太远。二月,把乾元殿拆毁,在其原地基建明堂,任命和尚薛怀义为监造明堂使者,参与修建的达数万人。
薛怀义是县人,本来姓冯,名叫小宝,在洛阳街市卖药,后来因为千金公主的关系而进宫,博得太后的信任。太后为方便小宝出入宫禁,于是令他剃度为和尚,法名怀义。又因为他出身贫寒低微,便让他与驸马都尉薛绍互认为同族,命令薛绍以叔父之礼待他。他乘皇帝用的马出入,随行太监十多人;官民碰到他都得赶紧回避,要是靠近他,就会被打得血流满面,然后不管死活,扬长而去。他见到道士就是一阵毒打,还要把他们的头发剃光才离去。朝廷亲贵全都得趴在地上向他行礼,武承嗣、武三思都像奴仆一样侍奉他,出行时替他牵马,薛怀义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还招揽很多无赖少年,削发为僧,为非作歹,人们敢怒不敢言。右台御史冯思勖屡次将他们法办,后来薛怀义和他在途中碰到,就派随从殴打他,几乎把他打死。
武承嗣派人在白石上刻上文字:“圣母临人,永昌帝业。”而后又将紫石捣成粉末掺上药物将字填平。又让雍州人唐同泰献石上表,声称这石头是在洛水中捞到的。武则天特别开心,将这石头命名为“宝图”,把唐同泰任命为游击将军。五月十一日,武则天下诏,要亲自祭拜洛水,领受“宝图”;在南郊祭祀,告谢昊天上帝;祭典完成后,驾临明堂,接受群臣朝见,命令各州都督、刺史以及外戚、皇族在祭拜洛水前十天集中到洛阳。十八日,太后加尊号为圣母神皇。
秋季,七月初一,唐朝大赦天下。“宝图”改名为“天授圣图”;洛水改名为永昌洛水,把洛水神封为显圣侯,并加为特进,在洛水上打鱼垂钓一律禁止,祭洛水的礼仪都按照四渎来进行。将天授圣图出现的地方取名为圣图泉,泉的旁边设置永昌县。又改称嵩山为神岳,封嵩山神为天中王,授给太师、使持节、神岳大都督的官衔,禁止在山上打柴放牧。又由于以前在汜水县得到瑞石,所以汜水县改为广武县。
太后背地里想办法取代唐朝,慢慢清除皇族。青州刺史霍王李元轨、绛州刺史韩王李元嘉、邢州刺史鲁王李灵夔、豫州刺史越王李贞及李元嘉的儿子通州刺史黄公李、虢王李凤的儿子申州刺史东莞公李融、李元轨的儿子金州刺史江都王李绪、李灵夔的儿子范阳王李蔼、李贞的儿子博州刺史琅王李冲,在皇族中都以才干和品行享有美名,武则天特别忌恨他们。李元嘉等焦虑不安,私下酝酿着挽救恢复李氏皇权。
(2)诸王起兵匡复
首先图谋起事的是韩王李元嘉,他的母亲宇文昭仪是隋左武卫大将军宇文述的女儿。李渊称帝时由于结发妻窦氏早已死去,想要册封宇文昭仪为皇后,可是她固执地推辞。李元嘉少年时,由于母亲受宠也被高祖宠爱。而且他自己也非常喜欢学习,藏书有万卷,又严于自律,威望很高。到睿宗为帝时,他身为太皇叔,辈分特别尊崇。高宗驾崩,武则天临朝摄政,担心李元嘉别生变故,为招揽他,升其为太尉,官居极品,可是依然在外担任刺史,不让在朝中掌有实权。徐敬业在扬州发动叛乱时,武承嗣因李元嘉和其弟李灵夔辈尊位重,屡次劝武则天找借口杀掉两人以除祸患。武则天亦有此意,但因为宰相裴炎全力阻止而没能杀掉二人。朝不保夕的处境使宗室诸王惶惶不可终日。四年后,武则天诛杀李唐宗室就在眼前,在大祸即将来临之际,他们只得拼死一搏先下手为强了。
韩王李元嘉与其子李密谋,举兵后以“迎还中宗”为名,号召天下一起响应。垂拱四年(公元688年)七月,开始联络宗室诸王公。李用暗语给李贞写信说:“妻妾病情越来越重,应当迅速医治。如果拖延到今年冬天,恐怕会变成不治之症。必须赶快动手,并请速速回信!”
恰好,武则天由于明堂快要建成,举行宴享大典,召皇室众王公集中洛阳。李元嘉派使者通知诸王道:“宴享大典的时候,武则天一定让人告密,诬陷宗室诸王叛乱,然后加以杀戮,那时皇家子孙无人能够幸免。”李又伪造皇帝玺书对李冲说:“朕遭囚禁,诸王赶快发兵救我!”李冲也假传皇帝玺书道:“武则天要颠覆李唐江山,把天下变成武氏天下。”李冲命博州长史肖德琮等广召士兵,并分头通告霍王、韩王、越王、鲁王,以及贝州刺史纪王李慎等,共同举兵,相互照应,同心同德,杀进洛阳。
参加谋划反叛的王公当时都任州刺史,在洛阳周围分布,韩王李元嘉在洛阳西北的绛州; 鲁王李灵夔、霍王李元轨、琅王李冲分别在洛阳东北方的邢州、青州、博州; 越王李贞、虢王李凤之子东莞公李融分别在洛阳东南方的豫州和申州;霍王李元轨子江都王李绪、黄国公李分别在洛阳西南方的金州和通州。
参加宗室起兵的还有唐高祖的女儿常乐公主和她的丈夫寿州刺史赵。李贞将要起兵时,派使者通知寿州刺史赵,赵的妻子常乐长公主对使者说:“代我转告越王:隋文帝将要夺取北周帝位,尉迟迥是北周皇帝的外甥,还能起兵匡扶宗室拯救国家,虽然失败,但使国内震憾,可以称为忠诚壮烈之士。更不用说你们还是先帝的儿子,难道还能不把国家放在心上!现在李氏王朝的危险就像清晨的露水一样,你们诸王不拼死一搏,还徘徊着不发兵,想等什么呢!大祸就要来了,大丈夫应当做忠义的鬼魂,不应当坐以待毙。”
另外,越王李贞的女婿汝南县丞裴守德,唐高宗的女儿太平公主的丈夫驸马都尉薛绍及其两个哥哥——济州刺史薛以及薛绪也都积极地参与了宗室起兵活动。
像前边所说,皇亲国戚中为反对武则天篡唐而里应外合的人特别多,其中很多人在洛阳周围包围。但是,这些力量是分散的。韩王李元嘉非常了解这一点。当他见到琅王李冲派来催促起事的使者后,马上遣人回报越王李贞、李冲和琅王,叮嘱“只有同时发兵,四方同时进军,才能成功”。
就在这关键时刻,鲁王李灵夔子范阳王李蔼认为越王李贞在准备并不充分之时,贸然起兵,必然导致失败。为了自保,于是将起兵计划告诉了武则天。李冲获悉事情败露,便于八月十七日在博州仓促起兵。武则天马上令左金吾将军丘神为清平道行军大总管前往镇压。
李冲是越王李贞的长子,喜欢文学,擅长骑马射箭,担任过密、济、博三州刺史,都有所建树。
李冲招得五千兵马,准备渡过黄河占领济州;首先进攻武水,武水县令郭务悌到魏州求救。莘县县令马玄素率军一千七百人在半道攻击李冲,由于担心兵力不能抗敌,就退守武水县城坚守不出。李冲推草车堵塞该城南门,想借着风势放火焚烧城门,准备趁着火势冲入城中;不曾想起火后风向逆转,李冲的军队不能前进,于是士气低落。堂邑人董玄寂为李冲领兵进攻武水,对人说:“琅王与国家打仗,这是造反。”李冲知道后,将董玄寂斩首示众,部下害怕都纷纷逃入荒野,李冲不能禁止,仅剩下自家的僮仆和左右一共几十个人。李冲往回逃奔博州,至博州城门,被守门的人杀死,发兵前后一共七天就失败了。
接着,丘神率军到博州。当时事件已经平息,博州官吏身穿素服出门谢罪。丘神二话不说,举刀便杀,共计处死一千多户人家。接着,将李冲首级传送洛阳,枭首于阙下示众。
李冲仓促举兵,而诸王还没准备好,没敢随意响应,结果只有李冲父亲越王李贞在豫州起兵响应。他派兵占领了上蔡县。九月初一,武则天命令左豹韬大将军麴崇裕为中军大总管,岑长倩为后军大总管,统领十万大军镇压,又命宰相张光辅为诸军节度。
朝廷削除李冲、李贞在皇族名册中的名字,改姓虺氏。李贞知道李冲战败后,原本准备到皇宫前负荆请罪,恰好碰上他所任命的新蔡县令傅延庆招集勇士两千多人,李贞于是告诉众人:“琅王已攻破魏、相等好几州,有兵二十万,不用多久就会来到这里了。”又从豫州属下各县征兵共五千人,分为五营,让汝南县丞裴守德等统帅,任命九品以上官员五百余人。所任命之官吏都是被逼迫的,毫无斗志,仅裴守德与他同谋,李贞将女儿嫁给他,任命他为大将军,视为心腹。李贞让和尚、道士诵经祈福,兵士以及身边的仆人都佩带避免兵器伤害的神符。麴崇裕等军到达豫州城东四十里,李贞让小儿子李规及裴守德迎接战斗,结果大败而回。李贞大惊失色,闭门自守。麴崇裕等到达城下,手下的人对李贞说:“您怎么能够等着被人辱杀呢!”于是李规、李贞、裴守德及他们的妻子全部自杀而死。他们和李冲全部在东都皇宫门前阙楼下被悬首示众。
(3)逼近女皇宝座
朝廷任命文昌左丞狄仁杰为豫州刺史。那时正在处罚越王李贞的党羽,有六七百家要判罪,撤销户籍而给官府充当奴婢的有五千人,司刑寺催促豫州执行判决。狄仁杰给武则天密奏说:“他们全部是受牵连的,我想明白上奏,那又像是在为叛逆的人申辩;知道而不说,又担心违背了陛下仁爱怜悯的本意。”武则天因此特意原谅他们,统统放逐丰州。当他们经过宁州时,宁州父老迎接慰劳说:“是我们的狄使君拯救你们的吧?”这些获救的人扶老携幼在宁州百姓从前为狄仁杰立的功德碑下痛哭,斋戒三天后才接着赶路。
那个时候张光辅还在豫州,其属下将士因有功绩,任意勒索,狄仁杰由此不理睬他。张光辅生气说:“你怎么敢轻视全军主将?”狄仁杰说:“河南作乱的仅一个越王李贞,如今李贞死了,却出现了一万个李贞!”张光辅责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狄仁杰说:“您领兵三十万,目的只限于越王李贞。城中人知道官军到来,越城出来归顺的人特别多,四面都践踏成道路了。您却纵容兵士残暴地抢掠,杀已归降的人用以报功,血流成河,这不是一万个李贞难道又是什么!我恨不能得到天子的尚方斩马剑加在您的脖子上,我即使死也无憾了!”张光辅理屈辞穷,回京之后,上奏说狄仁杰不恭顺,因此狄仁杰被贬为复州刺史。
越王李贞和琅王李冲的军事行动被镇压下去以后,武则天抓住时机铲除李姓宗室。她为了杀韩、鲁诸王,先派监察御史苏进行审讯来取得宗室诸王密谋造反的罪状。但苏没有找到证据,于是有人诬告他暗通韩王等,有心回护他们。武则天召苏当面质问,苏义正词严,表示不愿滥用刑罚。武则天只好说:“卿是文雅的人,我另有重用。”于是把苏外调为河西监军,改换酷吏周兴审讯宗室诸王。周兴在武则天的授意下,很快将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常乐公主、黄国公李逮捕,逼迫他们全部在洛阳狱中自杀。
接着被杀的还有申州刺史东莞公李融。当武则天召宗室众王公到明堂朝会时,他暗中派人到洛阳,向在成均任助教官的心腹高子贡询问是否可以入朝?子贡回答道:“来了一定会死!”李融因此装病不去朝会。越王李贞和黄国公李密谋宗室起兵,很依赖李融为外援,因为他小的时候就以勇猛而出名。可李融收到李贞起兵的书信后,由于过于仓猝而不能响应。又受僚属逼迫,只得将李贞派来的信使绑起,并向武则天告密,获赐银青光禄大夫的官衔。可是没过多久,李融就被其他参与宗室起兵的人检举,十月,在洛阳市中斩首,家口籍没。高子贡也被杀死。
十一月,武则天杀薛绪、薛。薛绍由于是武则天亲生女儿太平公主的丈夫,得留全尸,打了一百大板,活活饿死狱中。十二月,霍王李元轨由于与越王李贞串通谋反被流放黔州,坐槛车行至陈仓时在半路中死了。殿中监公裴承先和江都王李绪也都在洛阳市中被杀。
这时,李唐宗室力量受到严重削弱。而武则天于十二月二十五日如期举行了拜谢洛水接受唐同泰所献“宝图”的仪式。皇帝李旦、皇太子李成器跟随在后,内外文武官员、蛮夷酋长各自按照方位站立,祭坛上摆满了奇兽、珍禽、珠宝。场面隆重的程度是建唐以来前所未有的。这是武则天和李唐宗室较量取得大胜后的一次庆典。
二十七日,明堂建成,高二百九十四尺,宽三百尺。总共三层:下层依据四季划分,四个方向各使用本方的颜色;中层依据十二时辰划分;上边是圆顶,由九条龙捧起,顶部安置铁凤,高达一丈,用黄金装饰。中间有十围粗的大木,上下贯通,斗斜柱屋檐都依靠它做基础。下面放有铁制水渠,如同太学中辟雍的样子,称为万象宫。武则天设宴赏赐群臣,大赦天下,允许人民入内参观。河南县改称为合宫县。又在明堂北面建立五层天堂用来存放大佛像;登上第三层便可以俯视整个明堂了。和尚怀义由于主持修造天堂和明堂有功被封为左威卫大将军、梁国公。第二年元旦,武则天在“万象神宫”进行了祭祀大典。她穿着帝王的衮服,头戴帝王的冠冕,腰带上插着皇帝的大圭,手中拿着天子的镇圭,正大光明地为初献。皇帝李旦跟在后面为亚献,太子李成器为终献。先祭昊天上帝;然后是唐高祖、太宗、高宗;接着是魏国先王武士 ;最后是五方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