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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宝危机

作者:周水琴 当前章节:155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42

玄宗统治后期,在思想上逐渐丧失了政治警惕性,认为可以无忧无虑地把自己的统治继续下去。他重用奸佞之臣李林甫、杨国忠,宠信安禄山,滋长了安禄山的野心。专宠杨贵妃,搞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高力士作为一个侍从玄宗的宦官,也是一个显赫的人物。这些人的出现注定了朝政紊乱和割据势力的滋长。在这一时期,府兵制也被废止了,这使得唐朝的武备松弛下来。

1.玄宗崇道

开元二十九年(公元741年),志得意满的玄宗开始厌倦政事,在全国各地广设道观,是其崇道的最主要表现。

(1)道士皇帝

东汉末年的张陵创造了五斗米道,这是中国道教形成的标志。老子被奉为道教鼻祖。唐朝建立后,李氏统治者为了提高皇室的门第,将老子强称为李氏皇室的远祖,并追谥为玄元皇帝,使得唐代对道教甚为尊奉。

唐玄宗未做皇帝前受个人好恶及社会风尚的影响,对道教就产生了兴趣。他与不少僧道人物交往,后来在铲除太平公主势力的斗争时,这些人给了他不少的支持与帮助。

玄宗即位后,决心改变中宗以来的弊政,兴贞观之风。为了实现他天下大治的宏愿,他将儒家学说确立为他治国的基本思想。与此同时,老子无为而治、清静为本等思想与玄宗崇尚节俭、与民休息的政策重合在一起。因此作为一种手段与补充,道教对治理国家还是有好处的。玄宗亲自为《道德经》做注释,总结其旨是理身理国,也就是用老子的无为、无欲、清静的思想去印合他的求治、求朴和正身的政策。玄宗对以道术邀宠的人或灾祥符瑞之事并不欣赏赞同,因为他崇道是为了政治。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玄宗即帝位前曾任别驾的潞州献祥瑞,玄宗对臣下说:“朕在潞州,但靖以恭职。”并且对全国下诏说:“不得献上祥瑞。”他还把皇宫内的“集仙殿”改为“集贤殿”,因为他认为成仙得道是虚谈怪论,不足为信。

“开元之治”后,玄宗开始厌烦政事,贪图享乐。他很担忧人生的短暂使其不能尽享人生之乐,于是他又开始迷信仙道之说,信奉玄虚之术。

玄宗对神仙方术产生兴趣是从接触张果开始的。

张果自称会长生不老的法术,说他在尧的时代就居住侍中,写过《阴符经玄解》一书,到唐朝时他已有数千岁。他在中条山隐居,经常在汾、晋之间出现。武则天曾派人召他入朝,他假装死去不肯入朝。玄宗时期有人在恒山见到他。开元二十一年(公元733年),恒州刺史韦济向朝廷奏闻,玄宗派通事舍人裴晤接他入宫,被他推辞,玄宗又派中书舍人徐峤持玺书邀请,这才随徐峤来到东京洛阳,坐着一种叫肩舆的工具进入宫殿,随后受到玄宗的热情款待。

明皇幸蜀图 唐 李昭道

此图描绘唐玄宗为避安史之乱而行于蜀中的情景,画中山石峻立,着唐装的人物艰难行于途中。

张果见明皇 元 任仁发

此图描绘唐玄宗李隆基与神话传说中的八仙之一张果老相见的传奇故事,事出《明皇杂录》。唐玄宗相貌魁伟,身着龙袍,坐圈椅上,侍者五人立于左右。与玄宗对坐者为张果老,他面带笑容,正在向玄宗讲述什么。张果老携带的一位童子,正蹲地驱赶一匹丛箧中放出的小驴。

一开始玄宗半信半疑,为了验证张果的身世,召来善算命知夭寿善恶的邢和璞,让其估算张果的岁数,却不料邢和璞在见到了张果后却无法算出他的年龄。玄宗又召来善鬼神的师夜光,他与张果对面而坐,却说他不知道张果身在何处。玄宗对高力士说:“听说只有奇才才能喝堇汁这种有毒的饮料而不死。”于是命人为其斟上,张果连饮三碗,醉醺醺的样子好像是醉了,喃喃道:“这可不是好酒。”取镜子照时,牙齿已变焦黑,他泰然自若,将黑牙敲下,藏于袋中,又从怀里取出一包仙药涂在断齿上,然后昏然睡去。一觉醒来,嘴里已有一口洁白的新牙。玄宗被张果荒谬的“道法”折服了,竟然一度想把张果招为他的驸马。后张果请归恒山,玄宗封他为“银青光禄大夫”,号“道玄先生”。

玄宗从此迷恋于炼丹制药、神仙方术。他在宫中设道坛,又在高崇山等地立灶炼丹,令道士、宦官祭祀天下名山,同时他又向术士们学习隐形术,进而在皇宫中亲自向道士们传授步法声韵,俨然一位道士皇帝。

开元二十九年(公元741年),玄宗下制在两京(长安和洛阳)、诸州各置玄元皇帝庙,后来又改称为太上玄元宗皇宫,西京和东京以及天下诸县的分别称为太清宫、太微宫和紫极宫。朝廷祭祀,必先到太清宫行“事生之礼”,一切礼仪如同宫廷中的制度。玄宗亲制霓裳羽衣曲、紫微八卦舞作为祭礼之乐。在建庙的同时,又设置崇玄学,博士、助教各一个,学生一百名,并让他们学习《老子》、《庄子》、《文子》和《列子》。每年准明经例考试,道举从此成为科举中的一科,玄宗曾经亲自策试。后来又把崇玄学、博士和助教分别改称为崇玄馆、学士、直学士。置大学士一名,由宰相兼任,并领两京玄元宫和道院。

玄宗曾梦见玄元皇帝对他说:“我有图放在京城西南百余里的地方,如果你能派人把它拿过来,就能在兴庆宫见到我。”于是玄宗到周至县的楼观山找到了玄元皇帝的画像,并且把它迎到兴庆宫;又命画工复制许多,分置各地的道观,享祭礼。

(2)借道争宠

天宝元年(公元742年)正月,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奏说:“在丹凤门上空我看见了玄元皇帝,他对我说他的灵符放在尹喜的旧宅里。”玄宗异常兴奋,立即派人去找,果然在函谷关尹喜的旧宅发现了“灵符”。玄宗于是在大宁坊造玄元庙。众位大臣也纷纷表示:“函谷发现了灵符,这正潜合了年号,上天的意旨不可违抗,请皇上在您的尊号加上‘天宝’二字。”玄宗高兴地接纳了。二月,玄宗亲自驾临新落成的玄元皇帝庙,称庄子为南华真人、文子为通玄真人、列子为冲虚真人、庚桑子为洞虚真人,将四个人所写的书都改为真经。尹喜旧宅所在的桃林县,因得到“灵符”而改名为灵宝县。田同秀也因之提升为朝散大夫。

田同秀明显是在伪造灵符以投皇帝所好,在当时好多人都怀疑他的所为,但因为没有证据,只好不了了之了。一年后,清河人崔以清也效法田同秀,说在洛阳天津桥北看见玄元皇帝,告知在武城紫微山藏有灵符。玄宗命人去取,果然找到。东都留守王认为这肯定是个骗局。于是对崔以清进行了审问,崔以清果然露馅。玄宗得知后并不深究,只将他定了流放罪。

唐玄宗整天沉溺于仙道之术而不能自拔,众多奸臣为了讨好他,纷纷说自己见过神仙,发现了符瑞。天宝七载(公元748年),有人说在华清宫的朝元阁看见玄元皇帝。于是玄宗颁下敕文,改朝元阁为降圣阁,其所在地会昌县为昭应县,会昌山为昭应山,封山神为玄德公,立祠庙。

天宝八载(公元749年),称号为太白山人的李浑上书说他看到了神仙,说在金星洞里有一块玉板石上记载了皇上福寿的文字。玄宗派御史中丞王寻找,当然也找到了。第二年,王玄翼又谎称见到玄元皇帝,说宝仙洞有妙宝真符。一时间老子处处显灵,皆呈符瑞,群臣不断上表庆贺、吹捧,李林甫等人还请皇上到舍宅来观看,以表示对皇帝万寿无疆的祝贺。玄宗被弄得飘飘欲仙,还以为自己真会得道成仙,永享富贵。

喜爱神仙的玄宗总是任用那些自称是奇异之士的人。太常博士王曾攻读礼学,后来他看见玄宗醉心神仙道术,于是专习祭祀之礼以迎合玄宗。开元二十五年(公元737年),他上书请求设立青帝坛来迎接春日,玄宗很高兴,任命他为侍御史、领祠祭使。王又恢复了汉代以来丧葬烧纸钱的作法。他自己虽然是朝廷的重臣,但他的所作所为却和巫师并无两样。

精通玄学的宰相陈希烈总是在宫中为玄宗讲解《老子》、《周易》,深受器重,累升为中书舍人。田同秀谎称看见老子赐下灵符,陈希烈借机献媚说:“臣给陛下讲《南华真经》第七篇时,陛下曾经说过:‘此经文为养生之道,我已经领悟了其中的道理,然而《德充符》没有感应吗?’臣当时回答:‘陛下在内修德在外有祥瑞之兆。’现在果然降下灵符,正合陛下的心意,请告诉史官,记下祥瑞,将总是荫泽大唐。”玄宗非常喜欢听,不久即命陈希烈兼崇玄馆大学士,封临颖侯。

天宝十三载(公元754年),太清宫有人上奏,说道士李琪看见玄宗皇帝乘着一片紫云,飘然往来,还告诉他国运昌盛。但是,第二年,在这一片崇道求仙声中安史之乱爆发了,这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楼观台 唐

楼观台位于陕西省周至县城南的秦岭山麓。相传周代大夫函谷关令尹喜曾在此结草为楼,观看天象,称草楼观。后道家学派创始人老子在此筑台讲授《道德经》,称说经台。秦汉以来各代均有修葺重建,唐代更是兴盛无比。

玄宗在安史之乱爆发后,对崇道求仙仍坚信不疑。他在仓惶逃奔成都时,再次看到玄元皇帝显灵,于是马上令人赶修兴唐观、福唐观,亲自去拜谒祈祷,以求战乱平息。战乱平息后他回到长安,仍炼丹服药,旧习不改。

综观玄宗崇道的一生,前期他成功地将道家思想作为以儒学治国的补充,后期则沉溺于道术,祈求长生不老,希望永享人间快乐,最终导致荒废治国。崇道由最初的治国安民走向了反面,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国家的衰败。

2.唐平东突厥

天宝四载(公元745年)正月,回纥怀仁可汗击杀突厥白眉可汗,然后尽占突厥故地。东突厥遂灭。

(1)高宗攻东突厥

自永徽元年(公元650年),东突厥各部均被唐打败,唐北部边境近三十年没有战事。但调露元年(公元679年)十月,迁居云中一带的阿史德温博、奉职二部叛唐,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随后,漠南降唐的东突厥各部酋长也相续叛乱,叛军数十万人。唐政府为之震惊,京师恐惧。

高宗李治马上派萧嗣业、花大智、李景嘉带兵讨伐。萧嗣业等一开始总打胜仗,就骄傲起来,也没有怎么防范东突厥。东突厥乘机先劫粮运,使唐军饥馁,又趁大雪天,偷袭唐营,萧嗣业毫无准备,狼狈而逃,唐军溃败,损失惨重。

东突厥乘胜攻定州,刺史李元轨命令兵士偃旗息鼓,大开城门,东突厥怕有兵埋伏就撤退了。定州人李嘉运与东突厥勾结,事发败露,高宗追察一切有关人员。李元轨认为:“强寇在境,人心不安,若大肆追捕,这等于帮助了敌人。”于是只杀了李嘉运,对其余众人不再追究,然后上表自劾违旨之罪。高宗看到后清醒了过来,对李元轨赞叹不已。

高宗派曹怀舜驻扎在井陉关隘,还派崔献驻扎在龙门,以防止东突厥长驱直入,深入河北内地和威胁关中,而东突厥却派人诱使奚和契丹侵扰营州。

十一月,高宗任命文武兼备的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统率十八万大军,又任命程务挺为东军统帅,李文为西军统帅,均由裴行俭节制。三军合计三十万,浩浩荡荡北伐东突厥。

裴行俭行至朔州,知东突厥曾抢劫嗣业粮运,使唐兵多冻馁,就装满三百辆运粮草车,每车内隐藏壮士五人,各持长刀劲弩,只用老弱兵数百护卫,而将精兵埋伏于险要之地等待出击。东突厥果然上当,派人前来夺粮,唐运粮的老弱士兵按计弃车四散奔逃。东突厥军非常得意,驱车到草丰水美处,没有防范。但正要取粮,突然壮士一起从车中大吼跃出,挥刀砍杀。东突厥军惊恐万分,一时间数人人头落地,其余人四处逃窜。唐埋伏的精兵也及时赶到追击,将东突厥劫粮军歼灭的歼灭,俘虏的俘虏,此后唐运粮草车,东突厥再也不敢抢劫。裴行俭对部下说:“用兵的道理,在于爱护士兵交以诚心,对付敌人则使用诡诈,这就是使诈的道理。”

唐军行至单于都护府北面,天色已晚,便赶快安营扎寨,连护营沟堑都挖好了。这时裴行俭命令把军营马上搬到高岗上,众将领都说士卒刚安置好,这样会很疲劳,不应再劳扰了;裴行俭断然拒绝,命令必须执行。这夜,风雨交加,在唐军开始时打算驻扎的营地,水深丈余。众将惊惧之余无不叹服。当询问原因时,裴行俭只笑道:“今后只要严格执行我的命令就是了。不要问这么多。”其实,裴行俭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他看出了天气的变化。

唐军屡战皆捷,不断向北推进,东突厥退至黑山。永隆元年(公元680年)三月,双方在这里大战。裴行俭大败东突厥,在战场活捉奉职,泥熟匐也被部下所杀,东突厥的残兵败将逃向西北狼山。随后,高宗令崔知悌前往定襄收拾东突厥余部,裴行俭率大军高奏凯歌,胜利而归。

开耀元年(公元681年)正月,裴行俭率大军还朝,东突厥阿史那伏念自立为可汗,与阿史德温博共同攻唐,李治再一次任命裴行俭为定襄道大总管,以曹怀舜、李文为副,率军征讨东突厥。

三月,曹怀舜与部将窦义昭率前军进击东突厥途中,有人相告,说:“阿史那伏念和阿史德温博在黑沙城,左右不足二十骑。”怀舜等毫不怀疑,留老弱兵于瓠芦泊,亲率精锐主力轻骑出击。到了黑沙城,什么也没发现,但人马已很疲惫。曹怀舜垂头丧气引兵南回,至长城北遇阿史那温博,双方仅接触小战,便各自引兵离去。而到横水,便遭到阿史那伏念轻骑的袭击。曹怀舜无心恋战,将军队组成方阵,且战且退,整整一天,忽然狂风大作,阿史那伏念顺风猛攻,曹怀舜弃军逃走,唐军溃逃,死伤不计其数。后来,曹怀舜收集残兵,敛金帛贿赂伏念,恳请杀牛盟和。阿史那伏念应允北去,曹怀舜才得以生还。

裴行俭屯军于代州陉口暂不出击,而使反间计使阿史那伏念与阿史那温博相互猜忌,互生疑心。等阿史那伏念留妻子、辎重于金牙山自己率轻骑袭击曹怀舜时,裴行俭则派部将何迦密自通漠道,程务挺自石地道偷袭。阿史那伏念与曹怀舜约和后回金牙山,妻子、辎重早被唐军洗劫一空。阿史那伏念大吃一惊,而士兵们又连日奔波,很是疲倦,加之军中又多疾病,不得不带兵向北保细沙。裴行俭抓住有利战机,令部将刘敬同、程务挺等率单于都护府兵紧紧追赶。阿史那伏念认为离唐军很远了,唐军肯定来不了,就没有戒备。刘敬同等率军杀到,阿史那伏念惊慌失措已无斗志,就和阿史那温博绕道投降了裴行俭。裴行俭尽平东突厥余党,押阿史那伏念、阿史那温博回长安。这时是农历闰七月。

阿史那伏念投降时裴行俭免除其死罪,但回朝之后,裴炎嫉妒裴行俭的功劳,向高宗进言,说阿史那伏念是被程务挺等逼迫到走投无路才投降的,不应免除死罪。于是,十月,高宗下令将阿史那伏念、阿史那温博为首的五十四人在长安东市斩首,裴行俭叹道:“恐怕在这次将投降之人杀死后,不会有人再投降了。”

后来,不幸被裴行俭言中,永淳元年(公元682年),阿史那骨咄禄、阿史那元珍等聚集东突厥余部,收拾溃散部众第三次反唐,而据点在黑沙城,随后,进攻并州及单于都护北境,杀岚州刺史王德茂。唐代州都督薛仁贵率兵到云州攻打元珍。阿史那元珍问:“唐来将何人?”答道:“薛仁贵。”阿史那元珍说:“我听说薛仁贵获罪被流放象州,早已死了,为什么欺骗我?”薛仁贵脱掉头盔,东突厥将士一见,是真薛仁贵,连忙撤退,薛仁贵率军从后面掩杀,俘虏两万余人。可是没过多久,薛仁贵便病了。

弘道元年(公元683年)二月,东突厥进攻定州、妨州,三月,兵围单于都护府,杀唐将张行师。五月攻蔚州杀刺史李思俭。丰州都督崔知辩率兵到朝那山北攻击,兵败被东突厥生擒。遇到这种情况,唐王朝商议的结果却是要废丰州,将百姓迁居灵(今宁夏灵武西南)、夏(今陕西靖边北)。丰州守将唐休上表反对说:“丰州阻河为固,处在突厥南下的要道,而且土地既适宜耕种,又适宜放牧,从秦、汉以来就已成为郡县。

隋末大乱,迁百姓于宁、庆两州,致使东突厥深入,灵、夏成了边境;贞观末年,招募人来此居住,西北才开始安定。现在要是废弃了的话,那么河滨之地就会被敌人再次占有,灵、夏等州不能安定,百姓不能正常生活,这不是国家之福!”高宗觉得言之有理,就没有废丰州。六月,东突厥进攻岚州(今山西岚县北)。十一月,高宗令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前去征讨。

(2)武后受辱

弘道元年(公元683年)十二月,唐高宗李治病死,皇后武则天执掌了唐的一切大权。骨咄禄趁唐王朝权力变更之机,连攻朔州、代州。垂拱元年(公元685年),武则天令淳于处平为阳曲道行军大总管北讨,至忻州与东突厥遭遇,结果失败,唐兵死亡五千余人。

垂拱二年(公元686年)九月,东突厥进攻唐朝边境,武则天令黑齿常之率兵抵御,至两井遇东突厥三千余人,黑齿常之亲率二百精骑猛冲,初战告捷。晚上,东突厥有大批人马来进攻,唐兵由于人少,将士很是害怕,而黑齿常之却非常镇定,临危不乱,他令营中点火,又派人到东南较远处同样点火。东突厥见此,以为是援兵接应信号,就撤退离去,唐军化险为夷。

垂拱三年(公元687年),东突厥攻昌平,又攻朔州。七月,武则天仍令黑齿常之为燕然道大总管反击东突厥。在黄花堆大破东突厥,追杀四十余里,东突厥溃逃到碛北。

爨宝璧见黑齿常之屡立战功,很是眼红,也想侥幸立功,于是,奏请追击东突厥余部,彻底根除这一祸患。武则天令他和黑齿常之商议,相互救援。爨宝璧以为东突厥是残兵败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歼灭,为独占军功,没有等黑齿常之的军队来,率一万三千精兵先行,当出塞两千余里时,间谍报告他说阿史那元珍等部尚未发现唐军,毫无防范,便率大军冲杀而至;但至近前,他又认为偷袭不光彩,应该是光明正大地决一死战,就派人告诉东突厥,令列阵出战,结果唐全军覆没。爨宝璧只身逃回后被武则天斩首。

永昌元年(公元689年)五月和九月,武则天任命宠僧薛怀义为大总管,两次北讨东突厥,后一次率兵达二十万,但都徒劳无功。

延载元年(公元694年)正月,东突厥可汗骨咄禄死,儿子尚小,弟默啜夺权自立为可汗。在他统治期间,东突厥对唐的威胁比以前进一步加深了。

默啜为可汗后,随即攻灵州。武则天又派薛怀义为大总管,领十八员大将讨伐默啜可汗,但唐军还没出发,默啜可汗已经撤军了。天册万岁元年(公元695年),武则天任命王孝杰为朔方道行军总管出击东突厥。默啜可汗感到自己力量还弱,还不能抵抗唐军,于是使用缓兵之计,派使者入唐请降。武则天苦于东突厥侵扰边境多年无法平息,听到消息后非常高兴,不仅撤回征讨的唐军,还册封默啜可汗为大将军、归国公,赐帛五千匹。但出乎武则天的意料,万岁通天元年(公元696年)九月,东突厥骑兵数万攻凉州(今甘肃武威),并生擒了唐将许钦明。武则天正想讨伐,可默啜可汗又派使者来唐,言语谦恭,恳请为武则天儿子。当时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叛唐,占领了营州,默啜可汗还提出率部下为唐征讨契丹,以尽微薄之力。武则天不知有诈,转怒为喜,点头应允,封默啜可汗为左卫大将军、迁善可汗。

十月,李尽忠死,孙万荣替代他率领军队,默啜可汗乘机突袭契丹,结果大获全胜,虏掠了许多契丹人口,包括尽忠、万荣妻子。武则天给予封赏,封默啜可汗为颉跌利施大单于、立功报国可汗。

默啜可汗自破契丹后,军队威名大振,兵力逐渐增强,开始对唐轻慢了。神功元年(公元697年)正月,他率兵攻灵州,让以前俘虏的唐将许钦明在城下劝降城中将士,钦明到了城下,大喊要“美酱”、“梁米”和“墨”,暗示城中选良将、择精兵,夜袭东突厥军营,可惜城中无人能明白他的苦心。不久默啜可汗又率兵攻胜州。

武则天对默啜可汗采取怀柔政策,三月,派阎知微、田归道出使东突厥。阎知微见默啜可汗后极尽谄媚之能事,在默啜可汗面前舞蹈,还跪着为其掸掉靴子上的尘土。田归道却相反,长揖不拜,默啜可汗大怒,要杀田归道,但田归道面不改色,严厉斥责默啜可汗贪得无厌,并晓以利害。这时,阿史那元珍在旁说:“归道乃大国使者,杀掉于我们不利。”默啜可汗稍微压了一下火气,但还是囚禁了田归道。

随后,默啜可汗派使者到长安提出三项强硬要求:第一,归还六州降户,即咸亨年间安置在丰、胜、灵、夏、朔、代六州的降唐东突厥人。第二,割让单于都护府之地。第三,索要谷种、缯帛、农器、铁。当默啜可汗知道武则天不答应时,破口大骂,叫嚷要兴兵攻打长安,这使满朝震惊。姚畴、杨再思以契丹还未平定为理由,极力主张满足默啜可汗的无理要求。李峤反驳道:“东突厥贪得无厌,毫无信义,若这样做正是所谓的‘借寇兵资盗粮’,不如练兵奋战。”可是武则天却采纳了姚畴等人的意见,将六州降户数千全部赶出,交给了默啜可汗;并给谷种四万石、杂五万匹、农器三千件、铁数万斤,还答应和东突厥和亲。默啜可汗由此更加强盛。

默啜可汗讹诈成功,心中颇为得意,将田归道、阎知微放回,作为回报。武则天接见两人,询问东突厥情况,田归道认为默啜可汗必定会背信弃义,不可和亲,要加强军备,阎知微则认为和亲必能保默啜可汗归顺唐廷。武则天也幻想和亲能起到这种作用,就在圣历元年(公元698年)六月,命侄孙武延秀入东突厥,娶默啜可汗的女儿为妃,还派阎知微等带金帛巨亿作为聘礼。行前朝臣张柬之谏阻道:“自古未有华夏亲王娶夷狄做妃子的。”武则天大怒,以忤旨罪外贬地方任职。

(3)武后一怒征突厥

武则天万没想到自己一片诚意换来的是却是东突厥的侮辱。八月,武延秀到黑沙南庭,默啜可汗轻蔑地对阎知微道:“我要将女儿嫁给李氏,武氏小子到这里干什么?他是大唐皇帝的儿子吗?我东突厥世代接受李氏恩惠,听说李氏都被武则天杀害,只剩下两个儿子,今日我要发兵帮他俩夺回帝位。”说完,将武延秀囚禁起来,封阎知微为南面可汗,做将来管辖唐地百姓的傀儡,遂发兵攻静难、平狄、清夷等军。静难军使慕容玄率兵五千投降,东突厥军心稳定,士气正锐,进而围妫、檀等州。同时向唐廷正式宣战,并列出武则天的罪状:“第一,给我的是蒸熟谷种,种地不会生长;第二,金银器都是伪滥品,并非真的;第三,缯帛皆疏恶,不能穿用;第四,我的女儿应该嫁给天子的儿子,武氏骗取天下,与我门户不对。”还说:“我因此起兵,一定攻取河北。”这时,唐北方闻听东突厥大举进攻,不顾秋收正忙,纷纷征发百姓修城,只有卫州刺史敬晖除外,他对手下人说:“我听说虽固若金汤但无粮不守,为什么要修城,而不秋收呢?”

武则天一时震怒,任命武重规为天兵中道大总管,沙叱忠义为天兵西道总管,张仁愿为天兵东道总管,率兵三十五万征讨东突厥。又任命阎敬容为天兵西道后军总管,率兵十五万为后援。但默啜可汗破飞狐,陷定州,杀刺史孙彦高,焚烧房屋,乡间被劫掠一空。

突厥人生活场景图

此图描绘突厥人锻铁、炼钢及杀虎的情景,极具民族特色。

九月,默啜可汗派阎知微去赵州招降,阎知微到城下,竟毫无羞耻地和随其而来的东突厥将领连手蹋歌《万岁乐》。唐将陈令英在城上喊道:“阎知微,你在唐朝官居尚书要职,而为敌寇蹋歌,难道不害臊吗?”阎知微闻言顺口答道:“不得已《万岁乐》。”招降不成,默啜可汗挥军围城,守将唐般若开城投降,刺史高与妻秦氏饮药装死,被东突厥士兵抬到默啜可汗面前。默啜可汗指着金狮子带、紫袍说:“降则拜官,不降则死!”高回头看看妻子,秦氏说:“报效国家,就在今天!”高于是闭目不言。默啜可汗知道高倔强不能收买,就杀了他。

东突厥屡战屡胜,武则天任命太子李显为河北道元帅,到处招兵来扩充军队。但李显不亲行,武则天又任命狄仁杰为副元帅领兵征讨。默啜可汗得报,将虏掠的赵、定等州男女万余人杀光,从五回道撤回,沿途烧杀掳掠。唐将沙叱忠义引兵追击,不敢逼近;狄仁杰率军十万追赶不及。默啜可汗回漠北,有军队四十万,占万里之地,西北诸强族皆听命于他,都有轻大唐之心。

默啜可汗撤离河北时,看到阎知微再无利用价值就抛弃了他。阎知微心存侥幸返回唐廷,武则天恨之入骨,把他处以磔刑,然后令百官共射,又剐肉碎骨,而且株连三族。

东突厥年年侵扰唐边境,守兵将士疲于应付。为防备东突厥,圣历二年(公元699年)腊月,武则天命令在河南、河北设置武骑团,每一百五十户,共出兵十五人,马一匹。第二年二月,下令魏元忠为天兵军大总管,屯驻并州。久视元年(公元700年)十月,又调萧关道任大总管等,也是为了防备突厥。但防不胜防,就在这年十二月,默啜可汗从唐设在陇右的监牧中抢走马万余匹。长安元年(公元701年)八月,为防御东突厥进攻,任命相王李旦为天兵道元帅,军队还没有出发而默啜可汗已经撤退。长安二年(公元702年)正月,东突厥又攻盐、夏二州,掠羊、马十万。攻破石岭,包围并州。武则天连忙以薛季昶为山东防御使,沧、瀛、幽、易、恒、定等州之军都受节度。四月,又令张仁愿专门负责幽、平、妫、檀州防御,并和季昶形成犄角之势,抗拒东突厥。而默啜可汗于八月攻代州,九月掠忻州。

长安三年(公元703年)六月,默啜可汗忽然派使臣莫贺干到大唐来,说要将女嫁给唐太子李显的儿子。武则天以为有转机,满口应允。十一月,默啜可汗再派使者来对许婚表示感谢时,武则天高兴异常,亲自盛宴款待,并令太子李显出席坐陪。次年八月,默啜可汗为表示诚意,还放回武延秀。

神龙元年(公元705年)正月,张柬之等人发动政变,拥戴唐中宗李显复位。为防默啜可汗利用新帝登基的机会来进行骚扰,令裴思政为灵武军大总管。神龙二年(公元706年)十二月,默啜可汗抓住唐韦皇后、武三思勾结专权朝政混乱时机,率军攻鸣沙,灵武道大总管沙叱忠义加以抵抗,军败,死亡六千余人。突厥乘胜进攻原、会等州,抢去了陇石监牧马万余匹。

(4)默啜可汗降唐

中宗大怒,在景龙元年(公元707年)正月,下令断绝和亲;悬出重赏招募能斩获默啜可汗的人;还命内外宫各进平东突厥之策。言官右补阙卢提出对边疆加以防守的策略,他说:“大军主帅应选择有智谋的人,不取一夫之勇,如沙叱忠义,本是一介勇夫,不足以当大任,因此战败。而且,鸣沙之战,主将沙叱忠义先逃,而仅免官,应正法斩首;赏罚清楚之后,将士尽节,战无不胜。而且,边州刺史应选择精当,才能操练军队,积累粮食,独当一面,敌来则御,敌去则备。”他还说:“陛下当兼理内外,安抚近处的以使远处归顺,待仓廪实,士卒精,然后再大举讨伐。”李显认为此言有理,五月,命张仁愿为朔方道大总管,防御东突厥。十月,东突厥南下,张仁愿出击获胜。

当时,唐朔方军与突厥以黄河为界。东突厥每次南下攻掠前夕,必先到河北境内的拂云祠中祈祷,牧马点兵,然后渡河。景龙二年(公元708年)初,由于唐长期对东突厥西邻突骑施采取拉拢政策,使之成了牵制默啜可汗的一支力量,而阿史那元珍率领部队征讨又兵败阵亡,所以默啜可汗亲自率全军西击突骑施。张仁愿抓住这一机遇,上表请求乘敌方境内空虚夺取漠南地区,并在黄河北修筑中、东、西三座受降城,首尾相应,用来断绝东突厥南下的路。朝臣中唐休坚决反对,提出:“两汉以来,都北守黄河,今在河北东突厥境内筑城,恐怕会劳民伤财,最终为敌人所有。”张仁愿接连上表恳请,中宗终于批准。

张仁愿又上表获准留下了防守边疆满期应回的镇兵,帮助筑城。咸阳兵二百余人不满,私自逃归,被仁愿捉回,都在城下斩首。军中无不胆战心惊,卖力筑城,仅用六十日把三座城都筑完了。以拂云祠为中城,距东、西两城各四百余里,都占据渡河险要之处,并向北拓地三百余里。又在牛头朝那山北置一千八百所烽火台,派部将论弓仁驻守诺真水,以巡逻护卫。这一边防体系的完成,时在景龙二年(公元708年)三月二十三日。自此,东突厥不敢过山放牧,黄河以南大唐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张仁愿于是裁减镇兵数万人。

张仁愿所筑的三座受降城都不建壅门等只供防守的设施,有人询问原因,张仁愿道:“打仗贵在进攻,不利退守。寇至此当拼死出城,回头望城的还应当斩首,岂能要这些设施,而增害怕敌人而想后退之心!”时人无不赞叹。

三个受降城的防御体系遏制了默啜可汗南下侵扰,很有成效。默啜可汗转而又要与唐和亲。景云二年(公元711年)正月,他派使者入唐。而唐廷内屡次政变,还不能组织大规模反击,就于三月答应以宋王李成器女为金山公主嫁给默啜可汗。十月,派和逢尧出使东突厥回报。默啜可汗还听从和逢尧说和亲大唐能威震不顺从的部族,于是穿上唐衣紫衫,戴上唐帽朴头向唐称臣,并派子杨我支等随和逢尧入唐。但不久睿宗传位给玄宗李隆基,和亲没有成功。

开元元年(公元713年)八月,默啜可汗派子杨我支又来唐求婚,李隆基应允以蜀王的女儿南和公主下嫁。但开元二年(公元714年)二月,默啜可汗却派子同俄和妹夫石阿失毕率精锐骑兵包围北庭都护府。同俄恃勇单骑远出,进逼城下叫阵,被守城将郭虏埋伏在道旁的伏兵突然冲出来斩首。石阿失毕请用全军所带的财产粮食赎回同俄,后知已死,恸哭而去,但怕默啜可汗治罪不敢回归,于是携带妻子降唐。默啜可汗于武则天执政年间收服了东部的奚和契丹,景云中又灭了西部的突骑施,自颉利可汗后最为强盛。但他自恃军力强大,残暴虐众,年老后昏暴更甚,众叛亲离。开元二年(公元714年)九月,葛逻禄等部至凉州降唐。十月,东突厥十姓胡禄屋等部至北庭归降唐。开元三年(公元715年)二月,东突厥十姓婿高文简和跌思泰等陆续降唐,前后共计万余户,玄宗令全部安置在河南,并于四月任命薛讷为凉州镇大总管,驻扎凉州;郭虏为朔州镇大总管,居并州,整兵以备默啜可汗。

面对内部危机,默啜可汗一面向唐屡次求亲以缓和与唐的关系,另一方面则加紧镇压反叛部落。而唐既答应和亲麻痹敌方,又积极支持叛离默啜可汗的部落,降唐的酋长们授以官爵,并派兵助他们叛乱。就在四月,默啜可汗发兵击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等,玄宗令北庭守将汤嘉惠等发兵相助。

突厥太子本生图壁画残片

开元四年(公元716年),默啜可汗出兵漠北征讨回纥拔曳固部,在独乐水大获全胜。但默啜可汗恃胜骄傲轻敌,行军不设警戒,忽遇拔曳固败逃的战士颉质略突然从柳林冲出,将默啜可汗斩首。东突厥全军惊呆,颉质略乘机迅速奔驰而去。恰逢唐郝灵荃奉命出使东突厥,颉质略将默啜可汗首级奉献,一同回唐。玄宗令把他首级悬于大街示众。时在是年六月二十九日。与此同时,漠北拔曳固、回纥、同罗、 、仆骨五部和东北的奚、契丹都归顺了唐朝。

(5)东突厥请亲求和

默啜可汗死后,骨咄禄子阙特勒杀默啜可汗的儿子及亲信,立兄默棘连,称毗伽可汗,自己做左贤王,专掌兵马,以暾欲谷为谋主。当时暾欲谷已七十余岁,足智多谋,东突厥人很信服他。八月,被唐安置在河南的东突厥降户知毗伽可汗待人仁和友好,又多次叛唐逃归。并州守将王上奏道:“东突厥以前因国家丧乱,故来降唐,若彼处安宁,必复叛走。今置河南,难制住他们,不仅经常兴兵剽掠,还充河北东突厥间谍。日月越久,奸诈愈深,虏骑南攻,必为内应,将成大患。愿在秋冬之交,将这些人全集中起来。晓以利害,给其资粮,迁居内地,二十年后,渐变旧俗,皆成我劲兵,虽一时比较费力,然永久安逸。前贞观年间曾置东突厥降户于河南,平安无事,今为何生疑?这是因为事情虽然相同,时机却不同。那时颉利败亡,降户无复异心,故能平安无变。今毗伽尚存,降户有的畏其威,有的怀其惠,有的是他的亲属,岂愿长期降我。以臣愚见,徙居内地,上策;多屯士马,严加防备,华夷相参,人劳费广,次策;像今日不加变更,下策。愿陛下仔细考虑这三策,择利而行,若迁延到黄河冰封,恐必生变。”此表章还没批复,东突厥降户跌思泰、阿悉烂已叛。

原来,这些东突厥户先前降唐时,单于副都护张知远把他们的武器全部没收,才令南渡黄河,这引起降户怨恨。后御使中丞姜晦到河南巡边,降户纷纷诉说没有弓箭,不能射猎,姜晦又令归还。降户得到武器后不久就叛归。十月,张知远没有准备,仓促之中与东突厥叛归降户战于青刚岭,兵败被抓起来了。叛归降户想把张知远献给毗伽,于是押着他行进,但到了绥州境,遭唐将郭知途截击而大败,遂丢弃张知远散逃到黑山呼延谷。

毗伽可汗得到跌思泰、阿悉烂等后,想南下到唐朝侵掠。暾欲谷劝阻道:“唐主英武,民和年丰,无隙可乘,不可躁动。我众新集,力尚疲羸,应当息养数年,才可观变而举。”毗伽可汗又要筑城,并建立寺庙。暾欲谷又劝阻道:“东突厥人众稀少,不及唐百分之一,能与之为敌的原因,正因随逐水草,没有固定的住处,射猎为业,人皆习武,强则进兵抄掠,弱则到山林中隐藏起来,唐兵虽多,无计可施。若筑城而居,变更习俗,一朝失利,必为所灭。另释、老之法,教人仁弱,不是用武力来争胜,不可崇尚。”毗伽可汗因而放弃这一想法。

开元六年(公元718年)正月,毗伽可汗采纳暾欲谷的策略,遣使来唐请和,得到应允,北境暂时无事。但开元八年(公元720年)六月,唐朔方守将王杀了一些东突厥人。当时,还有一部分未叛唐的东突厥跌部落降户和仆固都督勺磨散居受降城两侧。王说这些人暗中勾引东突厥,阴谋攻进受降城,秘密奏请诛杀。遂诱跌等八百余人宴于受降城,埋伏了军队将他们全部杀害。这在北方各部族中引起极大震动,原降唐的拔曳固、同罗诸部居大同军、横野军左右,听此消息后惊恐不安。驻守并州的张说连忙到这两部去抚慰,他只带二十随从,夜间就住在那里。部下李宪恐出意外,派人快马送信劝回。张说回书答道:“我肉非黄羊肉,不害怕人吃;我血非野马血,不害怕人喝。士应舍身报国,正在今日。”拔曳固、同罗见张说这样赤诚,众心才安。

不久,王又奏请西发拔悉密,东调奚、契丹,约定秋季至稽落水一起攻击毗伽可汗牙帐。毗伽可汗得此信息,大惊失色。暾欲谷说:“这不可怕。拔悉密西居北庭,与东面的奚、契丹距离太远,无法相互支援。王统领的朔方兵预计也不能来此地;就算来了,待其将至,迁牙帐北行三日,唐兵粮尽自退。拔悉密贪利轻动,得王之约必喜而先至。况且王与宰相张嘉贞不和,王奏请一般得不到批准,定不敢贸然出兵。王兵不到,而只有拔悉密的兵士前来,击败他易如反掌。”

不出暾欲谷所料,拔悉密果然发兵逼近东突厥牙帐,而朔方及奚、契丹兵未至,拔悉密孤力无援,恐惧撤退。毗伽可汗要挥军进攻,暾欲谷说:“这些人离家千里,在这时进攻,必将死战,以求复生。不如率兵尾随其后,见机行事。”当离北庭二百里时,暾欲谷分兵一支抄小路乘虚先攻陷北庭,随即纵兵进击拔悉密返回的军队,拔悉密大败,溃兵逃窜北庭,但老巢已失,都被东突厥俘虏。

十一月,暾欲谷引兵从北庭得胜归来,出赤亭向东,掠凉州羊、马。唐河西节度使杨敬述派部将卢公利、元澄中途邀击,暾欲谷笑道:“我乘胜而来,势不可当,杨敬述若守城保护自己,即与讲和,但他敢出兵,破之无疑。”卢公利等率兵往西门进军删丹,正遇上东突厥军。元澄令兵挽袖满弓西向,时值隆冬,又恰逢风雪裂骨之寒,兵士手皆冻僵,弓矢纷纷掉到地上。暾欲谷挥军进击,唐军大败,只有卢公利、元澄侥幸逃回。之后,东突厥进攻甘州、凉州,掠羊、马数万而去。毗伽由此军威大振,收服了默啜可汗未归降的手下。

由于开元年间唐国势强盛,毗伽可汗难以与唐朝抗衡,因此对唐基本采取了请亲求和政策。开元九年(公元721年)二月,毗伽可汗派使来唐求和,玄宗赐书道:“想当初国家与东突厥和亲交好之时,华夷安逸,甲兵休息,国家买东突厥羊马,东突厥获国家缯帛,对双方都有好处。自数十年来,不像旧时,正因默啜可汗无信,口和心叛,数出盗兵寇掠边境,人神共愤,身死丧头。什么是祸,什么是福,都为可汗亲见。今你复蹈前迹,袭我甘、凉,又派使者前来求和。国家如天之广大、海之容量,但看今后,不追往咎,可汗如有诚意,则可保证无穷之福;否则,不要派使者徒劳往复。若胆敢侵扰,我自有主张。你要三思而行。”

开元十二年(公元724年)七月,毗伽可汗派臣哥解颉利发来唐求亲,玄宗借口使者职轻没有答应,而给了很多赏赐遣回。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玄宗东巡泰山封禅,恐东突厥乘机入寇。裴光庭建言:“四夷之中,东突厥最大,以前屡求和亲,而朝庭未应允。今派一使者,要求他们派大臣随从封禅泰山,他必欣然奉命。东突厥一来,戎狄酋长就都会来,这样可无忧了。”玄宗于是派袁振到东突厥传达旨意。毗伽可汗、阙特勒、暾欲谷环坐帐中,设宴招待,但问道:“吐蕃能娶唐公主,奚、契丹本是东突厥奴,也能娶唐公主,但我们前后求婚独不许,这是什么原因?而且我们也知入蕃公主皆非天子女,现在又不会问真伪,但屡请不准,实羞见诸蕃。”其实,玄宗不答应,正在于四夷之中,突厥最强,深恐他娶唐公主后再借大唐声威,降服四夷,势力更盛,对唐构成强大威胁。袁振不便明言,只一再应允要替他们奏请皇上,毗伽可汗遂派部下阿史德颉利发入贡,并随从东巡护驾。阿史德颉利发辞归时,玄宗仍只给了他很少的赏赐,没有应允婚事。

突厥女性奏乐图壁画残片

开元十四年(公元726年),唐在定、恒、莫、易、沧五州置军,防备东突厥。毗伽可汗和好唐的政策是真诚的,开元十五年(公元727年),吐蕃要偷袭瓜州,送信给毗伽可汗,约他一起来策划攻唐。但毗伽可汗随即派大臣梅啜入贡,献名马三十匹,还献上吐蕃的书信。玄宗大为赞赏,设宴款待,厚加赏赐,并令人在西受降城设立定点市场,每年以数十万匹绢帛购买东突厥马匹。东突厥获唐绢帛后再卖给西方,从中获利丰厚。而唐得东突厥良马,不仅可充实骑兵,增强军队的实力,更重要的是作为种马,通过改良马种而使国马益壮。

(6)东突厥灭亡

唐与东突厥此后一直和平相处。开元十九年(公元731年)三月,东突厥左贤王阙特勒去逝,玄宗令张去逸、吕向奉玺书前往吊祭,而且为之立碑,上刻玄宗亲自撰写的碑文。还为之立祠庙,派技艺高超的六名艺师,用石头雕像,四壁绘画阙特勒战阵图状。东突厥从未见过这样精美逼真的石像,至使毗伽可汗每见必悲泣。

毗伽可汗连连请娶公主,终于获得答应,开元二十二年(公元734年)四月,毗伽可汗派使者哥解栗必来谢恩,并定婚期。但十二月,毗伽可汗被大臣梅啜所毒,药发暂未死,忍痛斩杀梅啜,尽灭其党,既而身亡,子伊然可汗继位。玄宗闻讯,为之举哀,并派李俭前往吊祭,建立碑、庙,由唐史官李融撰定碑文,同时册封伊然为可汗。但不久伊然病死,又立伊然弟,被册封为登利可汗。开元二十四年(公元736年)正月,登利可汗派使者伊难如入朝,献贡品,并祝贺说:“拜天可汗就像拜天,今新岁正月,愿以万寿献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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