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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盛极转衰.4

作者:周水琴 当前章节:156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42

二十二日,昭义节度副使、磁州刺史卢玄卿被任命为州刺史,并兼任魏博招讨副使。

当初,李抱真担任泽潞节度使,马燧统辖着河阳三城。李抱真想把怀州刺史杨杀掉,却不料杨跑到马燧军营,并被马燧收留,而且马燧上奏宣称杨无辜,惹得李抱真恼羞成怒。及至李抱真与马燧共同讨伐田悦时,两人有好几次因事相互埋怨、指责。后来二人之间的怨恨逐渐加深,又发展到了互不见面的地步。所以,讨伐军也各自停滞不前,过了好长时间都没有战果。德宗多次派中使为二人和解。及至王武俊进逼赵州,李抱真却命自己的两千名部下到邢州去戍守,这惹得马燧大为恼火,他说:“残敌尚未铲除,应当一同努力,而李抱真竟然分兵去防守自己的地盘!”并一怒之下要带兵撤回自己的老巢河阳。李晟劝说马燧道:“李尚书因邢州与赵州接壤,分兵防守邢州,诚然没有害处。可如今将军一下子领军后撤,别人会怎么说你呢?”说得马燧心服口服,便一人骑马到李抱真的营垒,相互消除了怨恨,重新交好。恰巧州刺史想要回京城,已出了州。于是马燧便做顺水之情,上奏请求让李抱真管辖州,请任命卢玄卿为刺史,兼任魏博招讨的副职。李晟军原来归李抱真管辖,现在李抱真又上奏让马燧也可管辖李晟军,达到了密切二人关系的目的。德宗一一照办。

当初,卢龙节度使行军司马蔡廷玉厌恶判官郑云逵,就向朝廷上奏,让朝廷把他贬到莫州做参军。郑云逵的妻子是朱滔的女儿,朱滔也上奏朝廷,又让郑云逵做自己的掌书记。郑云逵绞尽脑汁网罗蔡廷玉的罪名想要陷害他。蔡廷玉又与检校大理少卿朱体微对朱说:“朱滔在幽州,办事大多独断专行,根本不像一个长者,不是掌兵权的料。”朱滔得知此事,极为恼怒,几次写信给朱,要他干掉这两个人,但朱没有答应。于是朱氏兄弟便开始不和。及至朱滔抗拒朝命,德宗准备把罪名推给蔡廷玉等人,以便取悦朱滔。于是把蔡廷玉贬为柳州司马,把朱体微贬为万州南浦尉。

(9)卢杞倾轧异己

朱滔派人将蜡封的书信藏到发髻中想要送给朱,以求和朱共同举兵。不料书信被马燧缴获,他将书信连同送信的使者送往长安,朱并不知道此事。德宗传令驿站,要征召朱从凤翔回到长安。朱一到,德宗便将蜡封的书信和送信的使者给朱看,朱见了大为惊恐,赶紧跪下叩头请罪。德宗说:“你们二人相距千里,当初并非共同策谋,寡人不会怪罪于你的。”因而将朱留在长安的私人宅第,颁赐给他名园、肥田、彩锦、金银等甚为丰厚,想要把他稳住,并且保留他所担任的幽州、卢龙节度使和太尉、中书令等职衔。

德宗因朱的幽州兵还在凤翔屯扎,便想到用朝廷重臣来代替朱率领这支军队。卢杞嫉妒张镒忠厚耿直,为皇上所器重,就企图把他挤出朝廷,使自己得以独自总揽朝政,便对德宗说:“朱一向是一个名声地位尊崇的人,而且凤翔将校的职品这么高,非宰相或朝廷重臣是无法镇服并安抚幽州军的,我请求担任此职。”德宗低着头,还没有开口,卢杞又说:“陛下要是嫌我丑,不能镇服三军,那您就另请高明吧。”德宗于是望着张镒说:“文武全才,声望见重于朝野内外的,你是第一个啊。”张镒明知自己已经被卢杞排挤了,但又自觉无法推脱,只好叩头谢恩,接受任命。于是,德宗任命张镒兼任凤翔尹、陇右节度使等职。

起初,卢杞与御史大夫严郢共同罗织罪名陷害杨炎与赵惠伯,杨炎一死,卢杞又把矛头指向了严郢。恰巧碰上蔡廷玉等人被贬,殿中侍御史郑詹错把押送蔡廷玉等人的文书符信递送到了昭应。当时蔡廷玉等人已到蓝田,又奉命令向东拐,继续前进。蔡廷玉等人认为要被押送给朱滔,于是在走到灵宝西面时,就跳进黄河自尽了。德宗听到此事,感到惊诧,于是卢杞奏称:“朱这时肯定怀疑这是皇上您的主意,请派遣三司使审查郑詹。”卢杞又说:“御史所办的事情,必定要向大夫禀告,应该把御史大夫严郢与郑詹一起重办。”案情尚未判定,三十日,卢杞又奏,在京兆府将郑詹杖打而死,贬严郢为费州刺史。严郢在贬所死去。

德宗初即位时,崔甫担任宰相,办事务必推崇宽大,所以那时朝廷声名很好,百姓都觉得有贞观遗风。及至卢杞担任宰相,他知道德宗生性多疑,因而就捕风捉影地挑拨群臣关系,并开始劝说德宗以严厉苛刻驾驭臣下,使得大臣和百姓都非常失望。

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上奏,请求朝廷增收本道20%的税钱。五月初四,朝廷下诏对其余各道也增收税钱,一概以淮南为准,将每斗盐的价钱一律增加一百钱。

朱滔和王武俊从宁晋南下援救魏州。于是,德宗于初九诏令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率领朔方军和神策军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向东讨伐田悦和援助田悦的朱滔等人。当朱滔军队开到魏州时,朱滔的掌书记郑云逵,参谋田景仙叛离朱滔,投降了朝廷。

十五日,德宗加任河东节度使马燧同平章事。

二十九日,朝廷在定州设置义武军节主使,并规定管辖易、定、沧三州。

张光晟诛杀突董时,德宗就打算断绝与回纥的关系,并下诏让源休做遣回纥使节。过了很久,德宗又派遣源休护送突董以及翳密施与大小梅录等四人的遗体返回回纥。回纥可汗派遣他的宰相颉子斯迦等人迎接源休。颉子斯迦在宽大的帐子里坐着,却让源休等人在帐前的雪地里站着,并责问诛杀突董的情况,而且多次计划杀掉源休等,同时提供的待遇也非常微薄,一直滞留了五十余日,才让他们归国。可汗让人对源休说:“回纥民众无不想将你们杀掉,借以抵偿旧日的怨仇,我却没这样想。你国已经杀了突董等人,我再杀了你们,这样以血洗血就更加污浊了!现在我以水洗血,不也是很好吗!不过唐朝欠我的一百八十万匹锦绢帛的马价,可早该还我们了。”回纥可汗派遣他的散支将军康赤心随同源休入朝觐见,而源休直到回朝也没见到可汗。康赤心随源休到达长安,朝廷下诏命令以帛十万匹、金银十万两作为马价偿还给回纥。由于源休口才甚好,卢杞唯恐他见了皇上而得到宠幸,趁着他未到长安,就忙不叠地让他做了光禄卿。

(10)结盟称王

朱滔与王武俊的军队来到魏州时,田悦备办了牛肉与酒食出来迎接,同时魏州军民也欢天喜地。朱滔驻扎在惬山。这一天,李怀光的军队也到达此地,马燧等人以盛大的军容迎接李怀光。朱滔以为要袭击自己,连忙在营外列阵。李怀光有勇无谋,想要趁朱滔立足未稳就去打他。马燧请他暂且让将士休息一下,待看出破绽,再动不迟。李怀光说:“机不可失。如果让他们站稳了脚跟,就不好对付了。”于是李怀光便在惬山西南向朱滔发起攻击,杀步兵一千余人,打得朱滔军四处逃散。李怀光勒住马缰,观看局势,面有喜色。正当官兵涌进朱滔军营抢金银财宝时,王武俊率领两千骑兵冲击李怀光军,官兵被拦腰截断,而同时朱滔又率大军蜂捅而至,把官军杀得大败,被挤进永济渠淹死的官军数不胜数。兵士互相践踏,尸体堆积如山,河水甚至为之断流。马燧等人只好各自收兵,各保营垒。

同一天黄昏,朱滔命人把堤坝筑在永济渠上,把永济渠水导入王莽故河,断绝了官军的粮道与归路,到第二天时积水已有三尺多深。马燧畏惧,派遣使者用谦卑的辞句向朱滔道歉,恳请他放自己和各位节度使回本道,并向德宗上奏,请求将河北事务由朱滔负责。朱滔准备应允来使,王武俊不想答应,但朱滔不听。

秋季,七月,马燧与诸军淌过水向西而行,退抵魏县,在那里驻军。于是朱滔向王武俊认错,王武俊却由此恨朱滔。几天之后,朱滔等人也在魏县东南率兵驻扎,和官军隔着一条河相互对抗。李纳向朱滔求援,朱滔于是派魏博兵马使信都承庆前去支援。李纳攻打宋州,久攻不下,便派遣兵马使李克信和李钦遥戍守濮阳和南华,以抗击刘洽。

二十二日,德宗让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兼任平卢、淄青、兖郓、登莱、齐州节度使,率兵征讨李纳。又让河东节度使马燧兼任魏博、澶相节度使,还加封朔方、节度使李怀光以同平章事职。

神策行营招讨使李晟上奏请求自带兵马北伐以解赵州之围,并与张孝忠共同分兵出击,谋取范阳,德宗准奏。李晟由魏州率兵北进赵州,王士真撤围而去。李晟在赵州停留了三天,便与张孝忠合兵向北进驻恒州。

卢杞执掌朝政,知道德宗必定还要选立宰相,他害怕新相会对自己独裁不利,便趁机举荐吏部侍郎关播,说他儒雅忠厚做宰相定可整肃风俗。于是,德宗任命关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德宗曾经和宰相议论政事,关播对某些事持有异议,起身想说,卢杞以目示意,他也就把话咽了回去。回到中书以后,卢杞对关播说:“由于你端庄忠厚,不多说话,我才举荐你做宰相,刚才你怎么要开口讲话呢!”关播自此明哲保身,不再多说。

十一月初一,德宗加封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加封为同平章事。

田悦感激朱滔援救之恩,便和王武俊商议尊奉朱滔为谋主,以臣属之礼侍奉他。朱滔谦让地说:“惬山获胜,都是大夫二哥出的力气,我怎敢贪功呢!”于是幽州判官李子千、恒冀判官郑濡等人共同商议说:“那您几位何不与郑州李纳大人都自立为王,但不改年号,就像昔年的诸侯尊奉周王室为正朔一样,把坛场筑起来,结成同盟,倘若谁敢不履行盟约,大家就一起讨伐他。如果不这样做,大家永远是叛臣,而且无君主可侍奉。对朝廷用兵既没有名义,将士有功也没有官职爵位作为奖赏,将士们也会觉得没什么奔头。”朱滔、田悦、王武俊三人都觉得很对。于是,朱滔自称冀王,田悦自称魏王,王武俊自称赵王,同时,三人还奉李纳做齐王。

这一天,朱滔等人在军营中建起坛场,祭天即位。朱滔担任盟主,自称“孤”。王武俊、田悦、李纳自称“寡人”。四人还把自己居住的堂舍称为“殿”,对事情的处置称作令,众部下上书称作笺。另外四人还称自己的夫人为妃,长子为世子。四人各自把所管理的州改为府,设置留守兼元帅,并转托军政大事给他们管理。又设置东西两曹,以与中央的中书省和门下省相对应;设置左右内史,来比附侍中和中书令。其余官职除了名称之外,各自模仿朝廷的建制。

王武俊任孟华为司礼尚书,孟华坚决不肯高就,吐血而亡。王武俊任命兵马使卫常宁为内史监,将军中事务委托给他。卫常宁想设计把王武俊杀掉,却被王武俊腰斩。王武俊派遣属下将领张终葵侵犯赵州,被康日知出击斩杀。

兴元元年(公元784年)正月,面对难局的唐德宗下罪己诏书,表示自己应对四镇连兵的局面负责。为了设法使河北四镇结束与朝廷对抗,于是德宗分别采取措施分化王武俊等人。

四镇之间终于由于各自利益冲突而出现裂痕,王武俊、田悦、李纳等相继取消王号,只有朱滔不肯示弱,继续称王。于是朝廷下诏命王武俊讨伐朱滔,朱滔被打败后死去,四镇连兵也结束了。

8.泾源兵变

兴元元年(公元784年)六月,朱败死,“泾源兵变”得以平息。

(1)李希烈反

唐德宗建中二年(公元781年),河北藩镇为争取节度使世袭而发动叛乱,各镇联合起来和朝廷对抗。德宗下诏令各地出兵讨叛,谁料,朝廷派去的最强的范阳节度使朱滔作为讨叛首领却反倒做了叛军,竟成为河北各镇的盟主。其中朱滔称冀王、成德节度使王武俊称赵王、魏博节度使田悦称魏王、淄青节度使李纳称齐王,一时气焰嚣张,弄得朝廷无可奈何。

奉命讨藩的淮西节度使李希烈也很有实力,他起兵的目的也和朱滔一样,只是为了混水摸鱼。自朱滔、田悦等四人称王后,李希烈在许州停止了进讨行动。他率领本部三万人移镇许州,并把亲信派到李纳那里,想同他谋划一同袭击汴州。随即,李希烈又命人通知李勉说自己又兼任淄青节度使,想要借道前去上任。李勉为李希烈整治桥梁,备办食品,同时对汴州加以严密防守,来迎接李希烈。而李希烈最终没有到来。李希烈又暗中与朱滔等人交结往来,互通声气,李纳也多次派人游过汴水联络李希烈。从此,在东南转运物资的人们都不敢从汴渠通过,而是经蔡水北上。

建中三年(公元782年)十二月,包藏野心的李希烈终于卸下伪装。当月二十九日,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太尉、建兴王。当时,朱滔等人与官军的对峙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官军有度支运送粮食,有各道增补兵员,而朱滔、王武俊的孤军只能仰仗田悦供给,因此三人的军队逐渐困乏。他们听说李希烈军队声势甚为壮大,而李希烈对朝廷又心怀不满,便一同谋划派遣使者到许州,劝说李希烈称帝。自此以后,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

李希烈立场的转变,令官军措手不及。建中四年(公元783年)正月,李希烈派遣他的将领李克诚袭击并攻下了汝州,并将别驾李元平活捉。李元平原来是湖南判官,稍微有一点才学技艺,便粗鲁傲慢、夸夸其谈,被关播视为奇才。关播把只会纸上谈兵的李元平引荐给德宗,并说他有将相之才。由于汝州距离许州最近,朝廷便任命李元平为汝州别驾,而且代理州中事务。李元平来到汝州也没闲着,立即招募工匠和劳力整治州城。不料李希烈趁机派军中数百名勇士入城去应募,李元平没有发觉。随后,李希烈派遣李克诚带领骑兵数百人突击到汝州城下,应募的人闻讯又在城里接应,把李元平抓住送到李希烈帐中。李元平个子矮小,不长胡须,见到李希烈,吓得屁滚尿流,污秽难闻。李希烈骂他说:“宰相瞎了眼了,派你去抵挡我,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李希烈任命判官周晃为汝州刺史,另派部将董待名到各处搜刮财物,接着又攻取尉氏县,围困郑州城,还数次把官军击败。李希烈巡逻游弋的骑兵向西到了彭婆镇,吓得洛阳的士绅们纷纷逃避到山谷,留守郑叔则也入城西,守卫西苑。

(2)颜真卿宣慰李希烈

德宗向卢杞寻问计策,卢杞回答说:“李希烈骁勇善战而又年轻气盛,因此倚功自傲。倘若派武将去是劝服不了他的。假如能够选出一位温文尔雅的朝廷重臣,奉旨前去宣示圣上的恩泽,给他说明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的道理,李希烈必然能够洗心革面,幡然悔悟,朝廷必可无兵而服之。颜真卿是玄宗、肃宗、代宗三朝老臣,为人忠厚耿直,刚正果决,威震海内,无人不服,要他出使是最合适不过的。”德宗认为有理,于二十七日命颜真卿到许州招安李希烈。诏书颁下,举朝大惊失色。

颜真卿乘驿车来到东都洛阳,郑叔则说:“倘若朝廷真派您前去,那是没办法。不过您最好在这里等几天,看朝廷有没有新的打算。”颜真卿说:“这是圣上的命令啊,我能躲避到哪里去呢?”说完就出发了。李勉上表说:“让一位元老去冒险,真是有辱朝廷名声,请圣上留下颜真卿再想办法吧。”李勉又让人拦截颜真卿,但未赶上他。颜真卿还给儿子写信,只是让他“供奉家庙,抚育孤子”。来到许州,颜真卿打算宣布诏旨,却不料李希烈让他的一千多个养子围着谩骂他,还拔出刀剑向他比划着,摆出要斩杀他的架势。但是颜真卿脚不移动,脸不变色。李希烈急忙用身体遮住他,示意众人退下,并安置颜真卿到馆舍安息,态度非常礼貌。但当时李元平在座,他偷偷暗示李希烈。于是李希烈改变了想法,想把颜真卿留下,不让他回去。

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都派使者去见李希烈,上表称臣,劝他称帝。使者们向李希烈行拜见帝王之礼,并劝李希烈说:“朝廷滥杀功臣,对天下言而无信。都统英明威武,功高盖世,因而已经遭到朝廷的嫌疑猜忌。希望都统早称皇帝尊号,好让天下百姓心有所属。若不如此,将会有类似韩信、白起被害的大祸临头。”李希烈叫来颜真卿,并把四镇使者引给他看,并且说:“现在冀、魏、赵、齐四王派遣使者拥戴我,太师看看这事态时势,岂是我一人独自所为而引来朝廷猜忌?”颜真卿说:“这四人乃是四凶,怎配称四王?你不肯自保所建功绩,做唐朝的忠臣,反而和乱臣贼子狼狈为奸,是要和他们一起覆灭吗?”李希烈心中不快,就扶颜真卿出去了。另一天,颜真卿又和四镇使者应邀赴宴,四镇的使者说:“太师德高望重,我们早有耳闻。现在都统就要称帝,而太师恰好到来,这真是上天赐宰相给都统啊。”颜真卿高声呵斥四镇使者说:“宰相是什么?你们知道有个痛骂安禄山而死的颜杲卿吗?那是我兄长,我也已是八十岁的人了,只知道恪守臣节而死,岂能为你们引诱胁迫而打动?”四镇使者不敢再说话了。于是李希烈下令十名军士在馆舍看管颜真卿,并且在庭院中挖一个坑穴,说是打算活埋他。颜真卿镇定自若地对李希烈说:“既然我的生死已经决定,何必玩弄花样!把我一剑砍死,你岂不是感觉更痛快?”于是李希烈向他道歉。

(3)诸道共讨李希烈

二十一日,德宗任命左龙武大将军哥舒曜为东都、汝州节度使,率领凤翔、 宁、泾原、奉天、好行营一万多兵马讨伐李希烈,接着又下令全国各道一同讨伐。哥舒曜(哥舒翰之子)来到郏城时,首先遭遇李希烈先锋官陈利贞,并把他打败了,使李希烈军的声势稍挫。

李希烈命令部将封有麟占据邓州,断绝了通往南方的道路,使得运送的贡物以及商人旅客皆不能通过。二十五日,德宗颁诏修治上津县的山路,并且在那里设置了通邮的驿站。

二十日,哥舒曜攻克汝州,擒获周晃。

三月初一,江西节度使曹王李皋在黄梅击败斩杀李希烈的部将朝霜露。十四日,曹王李皋攻克黄州。当时,李希烈的兵马在蔡山树起栅垒阻挡官军,由于路势艰险,官军难以攻打。于是,李皋声称西取蕲州,带领水军溯长江而上,并吸引李希烈的部队也率兵沿江而上。当离开蔡山三百余里的时候,李皋又放开船只,顺流而下,急攻蔡山,并在李希烈军赶到前拿下了它。接着,李皋又拿下了蕲州。同时他上表请求任命伊慎为蕲州刺史,王锷为江州刺史。

淮宁都虞侯周曾、镇遏兵马使王玢、押牙姚、韦清向李勉暗中传达投降之意。李勉派遣周曾与十将康秀琳带领兵马三万人接应,并让王玢、姚、韦清担任内应。李希烈得知此事后,派遣别将李克诚带领骡军三千人袭击周曾等人,把周曾及王、姚及其同党都杀死了。十七日,朝廷颁诏追赠周曾等人官位。当初,韦清与周曾等人商定,一旦事情泄露,不可相互牵连,所以他独自得以幸免。但是韦清还是担心事情泄露,就向李希烈请求,派他去向朱滔求援。李希烈派他去了,他来到襄邑县的时候,就又投奔了刘洽。李希烈得知周曾等人已有变故,就好几天都不开营门,而他那些派去攻打尉氏、郑州的党羽闻知此事,也逃了回来。于是,李希烈又上表给朝廷,让已死的周曾等人承担了所有的罪名,自己领兵返回蔡州,表面上表示悔过,顺从朝廷,而事实上他却在暗中等候朱滔等人来援助他。他还将颜真卿安置在龙兴寺。

二十日,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与淮宁兵在安州交战,官军惨败。李希烈叫人把张伯仪的旌节以及被俘士兵的左耳给颜真卿看,颜真卿见后悲痛欲绝,昏了过去。醒后就不说话了。

此时,京城招募使白志贞在京城募兵,招募的对象包括曾经做过节度使、观察使、都团练使的家庭。这些家庭的子弟被要求以五品官的身份,自备资粮、奴马随军出征。那些败落的官宦们被害苦了。

四月十四,德宗加任永平、宣武、河阳都统李勉为淮西招讨使,还任命东都、汝州节度使哥舒曜作为他的副职,另外让荆南东节度使张伯仪为淮西应援招讨使,并命山南东道节度使贾耽、江西节度使曹王李皋加以辅佐。德宗要求哥舒曜尽快出兵。当哥舒曜到颍桥时,碰到大雨,便回军防守襄城。李希烈派遣部将李光辉攻打襄城,被哥舒曜击退。

但是攻打朱滔的李晟、张孝忠部却受到挫折。为了把朱滔和田悦的联系通道切断,李晟联合张孝忠的儿子张升云围攻清苑,但是好几个月都没拿下。朱滔亲率大军赶来会战,将李晟军打垮。李晟退保易州,朱滔军也返回瀛州。

由于朱滔打败李晟,留在瀛州屯驻,没有返回魏桥,于是王武俊就让他的给事中宋端去瀛州催促朱滔。宋端见到朱滔,说话十分不恭,使得朱滔很是恼怒,于是朱滔让他告诉王武俊说:“我因为身患热病,不能马上返回,就这样说我,我因救援魏博的缘故,背叛国君,抛弃兄弟,孤单无依。二哥如果一定要疑心我,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宋端回报王武俊,王武俊让马为自己分辩。于是马向朱滔致歉道:“赵王知道宋端对大王无礼,狠狠地指责了他,赵王怎会有别的意思呢?”王武俊又派遣承令官郑和跟随马的使者去见朱滔,以表达自己的歉意。于是朱滔高兴起来,对待王武俊一如当初。但是王武俊却日益对朱滔怨恨了。

六月,李抱真派遣参谋贾林前往王武俊营中诈降,王武俊接见了贾林。贾林说:“其实,我是来宣达圣意的,并非来投降的。”王武俊听了脸色大变,就问其中原因。贾林说:“皇上知道大夫对朝廷一向归诚效命,直到祭天称王时,还不无遗憾地告诉手下说:‘我本来是要献身忠义的,奈何皇上不能详察。’其实众位将领何曾没有上表表达大夫的志向呢。皇上对使者说:‘以往的确是朕的不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朋友之间意见不合,还可以道歉,更何况我还是天下共主呢?’”王武俊说:“我身为一个将领,还知道爱护百姓。况且身为皇上,怎能只懂得杀人呢?今天崤山以东接连用兵,白骨暴露,有如草莽。即使朝廷能够获胜,又能统治谁呢?我并不害怕归顺国家,只是我已经和各镇结下盟约。耿直是我的天性,我受不了委屈。倘若皇上能够下诏赦免各镇的罪过,我首先赞成归顺朝廷。各镇如有不服的,请让我遵奉正义之辞征伐他们。如果真的能这样,那么我就对得起皇上了。”王武俊让贾林回报李抱真,私下相互联络。

八月初二,李希烈率兵三万到襄城攻打哥舒曜。李勉及神策军将刘德信发来援兵。

九月十二日,神策军将领刘德信、宣武军将领唐汉臣在沪涧遭遇淮宁军将领李克诚,被击败。当时,李勉派遣唐汉臣领兵一万人援救襄城,而刘德信则奉德宗之命率领招募来的三千人去援助唐汉臣。李勉上奏说:“李希烈的精兵都在襄城,许州空虚,我们只要偷袭许州,自然可以解襄城之围。”李勉派遣刘德信、唐汉臣两位将领进取许州。还没走出多远,德宗派遣中使责备刘德信、唐汉臣违抗诏旨,两位将领狼狈而归,也没有再对敌情进行侦察。李克诚埋伏兵马,拦击两位将领,将朝廷军斩杀大半。唐汉臣逃往大梁,刘德信逃往汝州,伊阙也竟然遭到李希烈流哨兵马的劫掠。李勉再派遣他的将领李坚带四千人协助守东都,李希烈又将李坚的后段截断,使李坚军无退路可走。因此,汴军不能振作,襄城愈加危殆。

由于征讨李希烈的部队号令不一,九月二十六日,德宗任命舒王李谟为荆襄等道行营都元帅,并把名字改为李谊。又任命户部尚书萧复为长史,右庶子孔巢父为左司马,谏议大夫樊泽为右司马。德宗本想在这个时候发动大规模攻势,不想这时发生了泾原之变,讨藩之事只好暂时搁置起来了。

(4)朱反叛

泾原各道的兵马也被德宗征发用来救助襄城。十月初二,泾原节度使姚令言领兵五千人来到京城。当时天下着雨,非常冷。士兵们为了得到丰厚的赏赐,大多数是拖家带口而来。来了以后,却没有得到任何赏赐。初三,泾原军出发来到水,于是朝廷诏命京兆尹王设宴犒劳军队,但送去的只有粗米饭和菜饼。众人愤怒了,便踢翻了犒劳品,并借机扬言说:“我们为朝廷卖命,却连饭都吃不饱,怎么能够拿自己的小命去往雪白的刀刃上撞呢!听说皇上琼林、大盈两内库里,满是金银锦帛,我们何不一块儿取来享用呢?”于是大家穿上铠甲,举起旗帜,擂鼓呐喊,掉头往京城开去。姚令言入朝辞行,还在宫中,听说此事,急忙骑马出来,与士兵们在长乐坂相遇。士兵用箭射姚令言,姚令言伏在马背上冲进哗乱的士兵之中,大声喊道:“大家怎能这样想呢?这次东征,前去立功,还愁不能富贵吗?这样做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啊!”士兵不听劝告,用兵器簇拥着姚令言西进京城。德宗慌忙命令赐给每人两匹锦帛。大家更加愤怒,用箭射前来宣诏的中使。德宗又命令中使前去安抚,而乱兵已经来到通化门外,中使一出通化门就被士兵们杀死了。德宗又命令拿出金银锦帛二十车赐给乱兵,但是乱兵早已混入城中,百姓们吓得狼狈而逃。乱兵大声喊叫着告诉他们:“你们不必恐慌,我们才不会夺取你们商货典当的制钱,也不会征缴你们间架税和除陌钱!”德宗派遣舒王李谊和翰林学士姜公辅出来劝慰乱军,而乱兵已经在丹凤门外结成阵列,另外还有数以万计的百姓在那儿围观。

德宗召禁兵护驾,竟无人听命。原来,白志贞招募禁兵时吃了许多贿赂,应募的市井富儿都是通过贿赂他,在军籍上挂名,吃干饷,并不按时报到。这时他们还在市中作买卖,所以当然没有禁兵护驾了。德宗见禁军没有指望,慌忙与王贵妃、韦淑妃、太子、诸王、唐安公主等几个人从宫苑北门逃出,其他王子、公主甚至没时间逃跑。只有一百来个宦官跟着他。

姜公辅挽住德宗的马缰进言说:“陛下请慢走。朱曾经担任过泾原的节帅,只是因为被他弟弟朱滔所牵连,才被废黜,闲居京城,内心一直郁郁不乐。陛下如果不想真心实意地对他,便不如将他杀掉,不要留下后患。一但乱军把他拥戴起来,那就难于控制了。或者,也可以把朱召来,让他跟着一块儿走。”德宗在仓猝间哪顾得上这些,只说:“来不及了!”便出发了。夜间来到咸阳,大家也没心思多吃饭。那时,事出意料,群臣都不知道德宗的去向。卢杞、关播从中书省越墙而逃,白志贞、王以及御史大夫于颀、中丞刘从一、户部侍郎赵赞、翰林学士陆贽、吴通微等人赶到咸阳才遇上德宗。于颀是于的堂兄弟,刘从一是刘齐贤的从孙。

乱兵杀进宫内,在含元殿中大喊着说:“皇上已经出走,应该让人各自想办法发财了!”因此士兵们欢呼雀跃,都涌入府库去抢金银锦帛,直到运不动了,才停止下来。与此同时,百姓也趁机混入宫中,盗窃库房中的物品,彻夜不止。那些未能进入宫中库房的人们,两眼发红,开始抢劫路人,诸坊的居民都各自聚在一起。姚令言和哗乱士兵商量说:“如今群雄无首,长久下去是很不利的。朱太尉正在私人府第中闲居,咱们何不拥戴他呢?”大家答应,于是几百人骑马到晋昌里府第迎接朱。半夜时分,朱正襟危坐在马上,两旁火炬照明,前呼后拥着开进宫中,在含元殿住下。殿中设置了严密的警戒,朱自称暂且统辖六军。

第二天早晨,朱发出榜文要百官前来报到。榜文这样写道:“泾原将士长期生活在边塞,不熟悉朝廷的礼节。他们很随便地进入宫殿,令皇上受惊出巡。现在我已主管起长安的警备,我命令文武百官及神策军将士,凡是食国家俸禄的人都要到皇上那里报到。不能去的,到我这里报到。三天以后,如两面都未登记,不管是谁,一律斩首!”见了榜文,文武大臣不得不来。有人劝朱迎回天子,有人劝朱乘机称帝。朱虽想称帝,但知道反对的人很多,也不敢草率从事。为了向反对的人显示力量,他常常夜间带着军队从苑门出来,张弓露刃地巡视于全城的大小街巷。

源休出使回纥归来,由于不满朝廷给他的赏赐太少,就入宫去见朱,并命旁人退下,与朱谈了很久。他为朱陈述古今成败之理,征引符命之说,并劝朱登基称帝。朱听了很高兴,但还是有点犹豫。在宫中为皇上值宿投降朱的人,排列在宫门前面,为数很多。朱命士兵们在晚上从宫苑大门出去,到天亮再由通化门进来,络绎不绝,弩张剑拔,来威吓百姓。

德宗想起桑茂的话,便从咸阳前往奉天。听说皇上的御驾来此,县里的官吏们打算逃到山谷中躲藏起来,被主薄苏弁制止了。苏弁是苏良嗣之兄的孙子。此时,闻讯而来的文武大臣们渐渐地多了起来。初五,左金吾大将军浑到达奉天。浑很有威望,有了他,众人的心也逐渐安定了下来。

初六,源休劝说朱关闭长安的十个城门,禁止放朝廷官员出城。朝廷官员往往乔装打扮,扮作雇工或仆人,偷偷溜出城。源休劝诱文武百官要依附朱。检校司空、同平章事李忠臣被夺去兵权多时,太仆卿张光晟以才干自负,都郁郁不得志,现在被朱起用。工部侍郎蒋镇出逃时掉下马来,脚部摔伤,也为朱所得。源休才能出众,张光晟能守节义,蒋镇清正俭朴,都官员外郎彭偃又文才横溢,太常卿敬智勇双全,都为时人所推崇。至此,他们都被朱所起用。

泾原军一部数千人,由张廷芝、段诚谏率领开往襄城战场。这支军队未出潼关,听到京城兵变,杀陇右兵马使戴兰,返回长安,投奔朱。朱有了更多的军队,称帝的意念强烈起来。他命源休为京兆尹、判度支,李忠臣为皇城使,处理军政事务时已和皇帝没有两样。

朱因司农卿段秀实被剥去兵权已久,想他必定会郁闷不乐,便派遣数十人骑马传召他。段秀实想让来使吃闭门羲,却不料骑兵跳墙而入,用兵器劫持了他。段秀实自忖已无法脱身,便对子弟说:“国家蒙受灾难,我有什么理由要躲呢?我自当为国家殉难,你们几个自谋生路好自为之吧!”因此段秀实去见朱。朱见了他大喜说:“段公一来,我的大事可望成功了。”朱请段秀实入座,并向他问计。段秀实劝说他道:“你本来以忠义著称于天下,但现在泾原军嫌犒赏不丰厚起兵造反,致使圣上流离失所。若说犒劳赏赐不够丰厚,那得怪有关衙门失职。圣上哪里知道此事?你何不用此道理来开导、劝解将士们,再把圣上迎回宫中?这可是莫大的功劳啊!”朱默不作声,心中不快,可是认为段秀实与自己都是被朝廷所废黜的,因此还是对他委以重任。左骁卫将军刘海宾、泾原都虞侯何明礼、孔目官岐灵岳都与段秀实结交深厚,段秀实私下与他们计议诛杀朱,迎接德宗。

德宗来到奉天之初,诏令邻近各道前来援助。有人上言说:“朱被哗乱的士兵所拥立,为了防止他攻打奉天城,我们应当早做防备。”卢杞咬牙切齿地说:“朱的忠贞无人能及。怎能说他随从作乱,而伤大臣的心呢?我拿全家百人性命担保朱不会造反。”德宗也这样想。他在听说官员们纷纷劝说朱接驾以后,便下诏让已经来到的各道援兵都在距离奉天三十里外扎营。姜公辅规劝道:“现在宫中值宿警卫的兵力非常薄弱,我们不得不多加防范和顾虑。如果朱竭尽忠心迎接陛下,有多少援军也是无所谓的。倘若朱并非如此,那我们这样做也没错。”于是德宗传召援兵全部入城。卢杞及白志贞对德宗说:“依臣所见,朱并不一定是真谋逆。希望陛下选择大臣前往京城安抚他,以掌握他的动向。”随从德宗出走的朝臣都因害怕而不敢去,只有金吾将军吴溆请求前去,德宗心中十分高兴。吴溆退朝后告诉别人说:“既食君禄而逃国难,怎么能够做人臣呢!我幸为皇室末亲,明知前去一定会死,但是举朝没有赴难的臣下,也太伤皇上的心了!”于是,吴溆带着诏书去见朱。朱此时反心已定,虽然假装接受诏命,把吴溆安置在客舍,但过了不久还是把他偷偷杀了。吴溆是吴凑的哥哥。

(5)朱据长安

朱派遣泾原兵马使韩带领精锐兵马三千人,名义上是去奉天迎德宗回京,但事实上是想要袭击奉天。当时奉天的防守非常薄弱,段秀实对岐灵岳说:“大事不好了!”他让岐灵岳盗用姚令言的印符,命令韩暂且回军,等候大队人马一同行军。由于姚令言的印信未能盗来,段秀实就用司农印符冒做军用信符,并招募了擅长奔走的人去追赶韩。韩走到骆驿那儿,见了印符就率军返回了长安。段秀实与共同策划的人们说:“韩一回来,我们这些人就别想活命了。我要拼死杀掉朱,若不能成功,便一死了之,最终不能做朱的臣属!”因此,段秀实要刘海宾、何明礼二人去偷偷与愿意反正的将士联络,准备里应外合。韩军回来后,朱和姚令言极为震惊。岐灵岳只身承担罪责被处死,但没说出段秀实等人。

这一天,朱传召李忠臣、源休、姚令言以及段秀实等人商议称帝事宜。段秀实霍地一下站起来,一把把源休的象牙笏板拎过来,走上前去,唾朱的脸,大骂道:“狂贼!我宁死也不愿跟着你逆反,我还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呢!”于是用朝笏击打朱,朱赶紧举手去挡,朝笏只击中了朱的额头,血花溅到地上。由于事出仓猝,他的侍从惊慌得不知怎么是好。刘海宾被吓得没敢上去,在混乱中逃走了。李忠臣前去帮助朱,朱才能够爬着逃走。段秀实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对朱的党羽说:“我不愿和你们同流合污,你们干嘛不把我杀死?”大家争着上前去杀段秀实,朱一手放在头上止血,一手制止众人说:“他是义士啊!不要杀他。”段秀实死去后,朱非常悲痛地为他恸哭,还以三品官的丧礼埋葬他。刘海宾穿着丧服逃走,过了两天,便被朱抓住杀了,而他至死也没把何明礼招供出来。何明礼跟随朱攻打奉天,又一次策划诛杀朱, 但也是事败而亡。德宗听到段秀实的死讯,后悔自己当初不重用他,涕泪交流。

朱从白华殿进入宣政殿,自称大秦皇帝,把年号改为应天。初九,朱任命姚令言为侍中、关内元帅,李忠臣为司空兼侍中,源休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蒋镇任吏部侍郎,樊系为礼部侍郎,彭偃为中书舍人,另外,也封给张光晟等人大小不等的官职。姚令言与源休一起执掌朝政。朱在源休的劝说下杀掉了尚未逃出京城的皇室,郡王、王子、王孙共计七十七人,以绝复辟势力的期望。很快,朱又任命蒋镇为门下侍郎,李子平为谏议大夫,两人都兼做同平章事。蒋镇忧惧,经常怀揣刀子,计划自尽,又打算逃亡。然而他生性怯懦,终究未能实施。朱又在源休的劝说下打算把逃亡隐匿的大臣杀掉,以便胁迫其余的朝臣。蒋镇尽力营救他们,并使很多人得以脱身。樊系为朱撰写册文,写完以后,便服毒自杀。大理卿蒋是胶水县人氏,结果在路上被叛军抓住。蒋拒绝进食,佯称染病,暗中逃去,幸免于难。

朱立朱滔为皇太弟,还写信跟他说:“我这里很快就会把关中一带稳定下来。黄河以北的事情全交给你来办。以后你我兄弟二人将会在洛阳相会。”朱滔见后大喜。

德宗诏令魏县驻军前来勤王。李怀光马上率军开拔,赶向长安。马燧等人引兵回镇,李抱真退到魏县西北部的临驻守。

(6)奉天围解

朱决定亲征奉天。他以姚令言为元帅,张光晟为副元帅,以李忠臣为京兆尹、皇城留守,另外,还在长安部署人员防御李怀光的进攻。

宁留后韩游、庆州刺史论惟明、监军翟文秀,奉旨率三千兵马在便桥拦截朱军,与朱在醴泉遭遇。韩游打算回军直趋奉天,翟文秀说:“倘若我们这样做,叛军也会尾随跟来,这是引狼入室啊!不如留下来,在此扎营,敌军必定不敢越过我军,开向奉天。假如叛军不与我们遭遇就去奉天,就会陷入我军与奉天军夹击的困境。”韩游说:“敌强我弱,如果敌军分出一支军队拖住我军,而大队人马直捣奉天,奉天兵力也不强,哪会有两面夹击的能力呢!如今我军赶忙开往奉天,这正是为了保卫圣上啊。而且,我军将士饥寒交加,而叛军则粮草充足。万一我军士兵为敌人的财物所诱惑,我可是无能为力。”于是韩游领兵开入奉天。朱随在韩游后面也赶到了,并把出城作战的官军击败。接着又打算攻打城门,计划进城,但遭到浑和韩游一整天的抵抗。浑让虞候高固率领身穿铠甲的战士用长刀砍杀敌人,士兵们个个都奋勇争先。高固是高侃的玄孙。城门里有几辆草车,浑命人又把草车拖过来堵塞在城门口放火烧车,然后官兵又趁火势出城,把敌军杀退了。到了夜晚,朱在奉天城东三里扎营,田野中回荡着敲木梆的声音,布满了燃烧的火堆。朱让西明寺僧人法坚,毁掉佛寺,取其木材,制作攻城用的云梯和冲车。韩游说:“西明寺的木材全是干燥柴禾,只要准备好火种,就不怕敌人来攻城。”此后朱每天都来攻城,浑、韩游等不分昼夜努力防守。派去援救襄城的幽州兵听说朱造反,就杀入潼关,到奉天与朱军会合。另外,戍守普润的士兵也归附了他,朱的兵马达到数万人。

李抱真退到临后,田悦、王武俊与马连兵来攻。李抱真派贾林离间王武俊说:“你们打赢了,地盘只归田悦;打输了,损失的都是你们,请多想想吧!”王武俊一听有理,辞别田悦,与马北归。

此前,王武俊招来回纥兵马,想让他们把李怀光的粮道切断。李怀光撤军后,回纥兵来到了幽州北境。朱滔便请求他们到河南援助自己作战,以攻下洛阳,接应朱,并答应将取得的河南财产、人口分给他们一部分。朱滔从回纥娶了一个妾,回纥与他的关系很好,称他为五郎;这次又受到利益的诱惑,所以很爽快地答应下来。王武俊眼看着朱滔倚仗其兄长,又借来回纥,其势力很强,就决定与马燧和李抱真结为兄弟。但表面上仍对朱滔恭敬有礼,并和田悦等分别派出使者到河间去见朱滔,并对朱称帝表示祝贺。

灵武留后杜希全、盐州刺史戴休颜、夏州刺史时常春与渭北节度使李建徽率了军队去奉天勤王。德宗不听浑等人的建议,执意要杜希全等从漠谷进军,被朱杀得大败。而城中派去援助的部队也告失利。朱进军城下,缴获了大量的辎重,接着朱军开始环城掘堑,加紧攻城。

朱攻打、围困奉天已经有一个月了,城里早已是物尽粮绝。德宗曾经派遣一个腿脚灵便的人到城外侦察,这人跪着请求德宗,说由于天气寒冷,请求赐一件短袄和套裤。德宗为他寻找,未能找到,最后还是难过地默然打发他去了。当时就连德宗的供粮也只有二斛粗米。官吏们趁敌军休息时,夜里将人系在绳索上放到城外,去采集蔓菁根,献给皇上。德宗召集起公卿们说:“朕因无德,自陷于危亡之中,这是报应。诸位没有罪过,最好及早归降,以便能把自己的家人解救出来。”群臣都伏地叩头,痛哭流涕,纷纷表示一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己。因此将士们虽然置身于困苦危急之中,但是仍保持了旺盛的斗志。

德宗出行奉天时,粮料使崔纵劝说李怀光让他前往增援,李怀光答应了。崔纵将军中物资悉数汇集起来,跟着李怀光一块儿出发。李怀光日夜兼程,来到河中,人力疲乏,让士兵休息三天。河中尹赶紧盛宴犒劳,士兵们感觉舒适,就不想走了。崔纵先把物资钱财运过黄河,然后对大家说:“等到了河西以后,这些全是兄弟们的!”大家贪图其利,西进蒲城屯驻,那时有五万人。

朱很清楚,朝廷的东援军对长安的压力太大,奉天之战再也不能拖了,于是采用和尚法坚制造的云梯前来攻城。这架云梯高、宽各数丈,可容纳五百名壮士,下面装有巨大的车轮,外边裹着犀牛皮,样子大得吓人。可城里人已经找准了这个武器的弱点,并且想出了对付的办法。他们储备了大批膏油、松脂和苇薪,并在云梯可能出现的方向上暗凿地道。而事实上他们的对策还真想对了。攻城的那一天,北风甚猛。为了防止火攻,云梯上铺着潮湿的毡子,而且救火用的水囊也挂着,攻城车也在两旁附着。人在车下以柴木泥土填平前进道路上的沟堑,城中发来的矢石火炬无法杀伤攻城车里的人。朱命军队合力攻下东北城角,而且已经有人爬上城墙和朝廷军展开了残酷的肉搏战。德宗在生死关头把御史大夫、食封五百户以下的一千多件空白告身即任命状交给浑, 以这些来招募拼死效力的人。另外还把御笔也赐给他,让他随时把立功将士的姓名填写下来。如任命状不够用,则写在军士身上,作为以后补发的根据。德宗绝望地跟浑说:“可能我们活不出今日了!”浑低头流泪,德宗也用手搭着他的肩哭泣着。当时士兵们又冷又饿,缺衣少甲,都仍然拼死效力,终于转机来了。攻城的云梯碾到了地道上,一只轮子陷入地下,无法挪动,而此时风又开始向南刮。城上的人喊声震天,把苇炬、松脂、膏油投掷下来,云梯起火。顷刻间,云梯和梯上的人被烧成了灰。几里之外,都能闻到飘散的臭气。朱的部队开始向后撤退。官军从三个城门出兵反击,太子也亲自披挂上阵,士气大振,一共打死数千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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