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光从蒲城领兵直趋泾阳,依着北山向西而行。起初,他让兵马使张韶穿着布衣从小路去奉天报信,将表章藏在蜡丸之中。张韶至奉天,正当敌军刚刚攻城,见到张韶,感觉他只是一个百姓,就赶着让他同百姓一块儿填沟。张韶看准间隙,越过壕沟,抵达城下呼喊道:“我是朔方军的使者。”城上人闻讯,赶紧把绳子放下来,拉他到城上。及至登到城上,张韶身上被射中几十支箭,不过总算呈给德宗那些用衣服藏着的表章。德宗十分高兴,让人抬着张韶在城中绕行宣示,夹道两旁人群欢呼不已。十二月二十日,李怀光在澧泉将朱军击败。听到这些消息,朱大为恐惧,只好率军向长安逃去。大家认为,倘若李怀光再有三天不来,奉天城便要失陷了。
(7)贬谪卢杞
朱回到长安以后,为了守住京城,拉拢人心,就故意命人装作从外地回来的样子,骗城中人说奉天已经拿下,同时大肆散发府库的金帛,以取悦军士。在京城的公卿家属每月都有常俸。可惜无人愿意做官,官员奇缺。士兵们倒反而图谋着发财,愿为他效力。
山东的李怀光赶着来到关中勤王,他把泾原兵变的责任归咎于宰相卢杞以及赵赞、白志贞。他说:“待我面见圣上以后,我一定把这几个奸贼的头砍下来,以昭示全国!”有人把这话传给王、赵赞,说:“李怀光指着要杀你们,一旦皇上接见了他,诸位可就性命难保了。”王、赵赞和卢杞商量,决定阻止德宗接见李怀光。卢杞出面对德宗说: “如今正当敌军气馁,我军势盛的时候。倘若让李大人顺势去打长安,必定可以拿下。让李怀光前来朝见,一定又少不了设宴犒劳,把战机给延误了。这样朱回到长安有了喘息之机,可以从容戒备,就不好办了。”德宗就听从了卢杞的意见,让李怀光在便桥驻扎,立下期限要他与李建徽、李晟及神策兵马使杨惠元共取长安。李怀光本来想凭着击败朱解皇上围之功,皇上绝对会拿厚礼予以接待,却不料虽就在天子身边,却不得相见,于是非常生气。他恨恨地说:“我被奸臣排挤,今后的结局可以预料!”说完,带兵离去。
李怀光故意在路上停着不走,并不时地上表给德宗痛斥卢杞的过错。同时,在下面的军士们也窃窃私语,痛斥误国的卢杞。德宗不得已,在十二月九日贬卢杞为新州司马,白志贞为恩州司马,赵赞为播州司马。李怀光又把德宗的宠宦翟文秀的罪行揭发了出来,德宗又只好杀掉了翟文秀。
德宗在奉天时,命人去拉拢田悦、王武俊和李纳,答应赦免他们的罪行,许给他们高官显爵。田悦等人偷偷献媚给朝廷,但也没敢和朱滔断交,还像往常一样继续称王。朱滔让他的虎牙将军王郅规劝田悦说:“先前八郎遭遇急难时,我和赵王是两肋插刀,鼎力相助,幸而解除了围困。现在三哥在关中奉天命称帝,我因此想联络回纥人,一同前往辅助他。希望八郎整治兵马,和我一起过河,共取大梁。”田悦本意不打算前往,但又不忍心拒绝朱滔,就只好答应了。于是朱滔又趁热打铁,命内史舍人李去问田悦,看他是否答应出兵。田悦犹豫不决,私下传召扈商议此事。司武侍郎许士则说:“以前朱滔在李怀仙手下做牙将时,和朱希彩以及他哥哥朱将李怀仙杀死,并拥戴了朱希彩。朱希彩因此而宠信朱氏兄弟到了极点。不料,朱希彩又在朱滔和判官李子瑗的合谋下被杀死,并被朱取代。朱既然做了节帅,朱滔便劝朱入朝做官而让自己担任留后,口头上用忠义之辞劝诫勉励朱,内心里却是想着趁机夺权。平时和他共同策划、共同立功如李子瑗等一些人,有二十几个都被他给杀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朱滔率范阳军五万人、家兵一万多人、回纥军三千人从河间出发,队伍浩浩荡荡,绵延长达四十里。
可是大梁已被李希烈部攻陷。李希烈在汴州攻打李勉,驱使百姓运送土木,修筑营垒通道,以便攻城。但由于工期紧迫,工程不能按时完成,他就恼怒地把人推进坑道垫着,还称之为湿柴。李勉在城中坚守几个月,外面没有救兵来,就领着一万多兵马向宋州撤去。二十七日,李希烈攻陷大梁。滑州刺史李澄举城投降李希烈,被李希烈任命为尚书令兼永平节度使。李勉上表请求处罚,德宗对李勉的使者说:“朕连宗庙都保不住,可你还是忠心如故。”德宗对待李勉一如既往。
兴元元年(公元784年)正月初一,在陆贽的安排下,德宗在全国大赦,并更改年号,同时下诏责怪自己。诏书中这样提到关于关中的情况:“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人,原都是有功勋的老臣,自觉安分守己。只是由于朕的无能,才让他们惶惶自顾。这全是因为上面无道而使下面遭灾受殃,实在是朕无德啊!这决不是他们的罪过!现应将李希烈等人连同他们手下的将士官吏等一切人都像当初一样对待。
“朱滔虽然受朱牵连,但他远离叛贼,势必不能同谋。念及朱滔原是朝廷的有功之臣,倘若他投向朝廷,朕是不会为难他的。
“朱僭越妄为,逆天行事,盗用名号与车服仪制,残暴地冒犯列宗列祖的陵园寝庙,骇人听闻。他使列位先帝受难,朕决不赦免他。那些被裹胁进来的将士、官吏、百姓,只要在官军没有开到京城之前,弃暗投明,回归朝廷,或回归本道的,一概按照赦免之例处理。
“各军、各道所有赴奉天勤王和收复长安的将士,都赐给‘奉天定难功臣’的名号。那些加征的除陌钱、间架、竹、木、茶、漆等税以及国家垄断铸铁等措施,一并废除。”
赦文颁下以后,全国一片欢腾。及至德宗回到长安的第二年,李抱真在上朝时跟德宗说:“在崤山以东宣布赦文时,将士们都感动得哭了。有如此人情,还怕灭不了叛贼吗?”
(8)李希烈称帝
诏书颁下后,王武俊、田悦、李纳自动削去王号,上表认罪。就剩下李希烈一个人凭着雄厚的财力和强大的兵力,还做着当皇帝的美梦。朱则把国号改为汉,称汉元天皇,年号也改为天皇。
李希烈又派人问颜真卿称帝时应举行什么礼仪。颜真卿说:“老夫作礼官的时候,记下的都是诸侯朝天子的礼仪,至于称天子的礼仪,老夫还不曾见过。”给了他一个钉子。不过李希烈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宣布建立大楚国,年号武成,做了皇帝。还设置百官,以亲信郑贲为侍中,孙广为中书令,李缓、李元平为宰相。他还改汴州为大梁府,把控制的地盘分辖四个节度使。
李希烈派部将杨峰给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和寿州刺史张建封送去文书和礼物,以求和好。张建封把杨峰抓起来在军中示众,拉到市中腰斩,还向德宗抖露陈少游与李希烈二人互相勾搭的情况,陈少游十分恐惧。德宗见状非常高兴,委任张建封为濠、寿、庐三州都团练使。李希烈眼看联合淮南道之事泡了汤,就自命部将杜少诚做淮南节度使,让他率领步、骑兵一万余人先取寿州,然后到江都上任。张建封让部将贺兰元均、邵怡二人守住霍邱、秋栅。由于杜少诚总是被拦截难以赴任,就只好掉转马头,南攻蕲州、黄州,准备切断长江的财赋道路。这时受德宗之命督运江淮财赋的包佶正在蕲口,适逢杜少诚来攻。蕲州刺史伊慎带领士兵七千人在永安将杜少诚打得大败,少诚兵一万多人被杀死,少诚仅以身免。包佶入朝后报告了陈少游劫夺财赋的事情。陈少游见势不妙,赶紧交出全部钱财,以作为对以前劫掠的补偿。李希烈把夏口视为上游的要冲,派骁将董侍募七千死士进袭鄂州。刺史李兼死守不放,坚决迎战,破掉了董侍的强攻。德宗委任李兼为鄂、岳、沔都团练使。从此李希烈东惧曹王李皋,西惧李兼,不再敢打江淮的主意了。
朱滔率兵到达王武俊管辖的地盘,受到王武俊的隆重欢迎。朱滔进入田悦的疆境,田悦献上的酒食更加丰盛,路上奉命迎接问候的使者络绎不绝。初五,朱滔来到永济县,派王郅去见田悦,双方商定到馆陶碰头,而后共同出兵向南渡过黄河。田悦接见王郅说:“我固然愿意跟随五哥挥师南下。可昨天临出发时,将士们纹丝不动,劝我不要出征,他们说:‘魏国军队新近被马燧等人打败,而且战争一直持续了一年多了,我们的粮草也早已耗尽。如今将士们连饥寒都不能避免,怎么能够让全军再去远征!将士们每天受大王您的抚慰,都安定不下来,如果大王早晨离开魏州出行,到晚上时,将会有不测之事发生!’我本是一心一意之人,但拿部下将士没有办法。我已经让孟准备了步兵、骑兵共五千人,跟随五哥前去,尽些运粮放马的职责。”朱滔听说后大怒道:“想当初你身陷重围,性命垂危,还让我背负着叛国弃兄的骂名,派出兵马不分昼夜地前去救援,才侥幸捡了一条命。你曾答应把贝州给我,我谦让没要;你尊奉我为皇帝,我又推辞不肯接受。而如今你又忘恩负义,把我骗到这里来,光说好听的话,却一兵不出。”当天,朱滔派遣马攻打宗城和经城,派遣杨荣国攻打冠氏,把三城都拿下了。朱滔又放纵回纥军劫掠馆陶,将帐幕、器皿、车辆及牛等席卷而去。田悦闭城自卫。初十,裴抗等人被朱滔派遣出去,各自率领部分兵力和官吏,去把守平恩和永济。
田悦引兵北围贝州,大掠诸县;又拔武城,贯通了德、棣二州,让这二州为其提供军粮。马率领五千步、骑兵在冠氏屯兵,直逼魏州。
(9)李怀光将反
朱在奉天兵败后回到长安。李晟决定趁着士气旺盛一举拿下长安。李怀光心忌李晟独当一面,怕他抢了头功,便要求与李晟合军。于是二人在咸阳西面的陈涛斜合兵。营垒刚修筑一半,朱的军队大举而来,李晟认为如果朱固守宫苑就有可能打持久战,因此力主出击。两人刚一开始谋划,意见就不一致了。李晟与李怀光一同派出军队,李怀光军常劫掠当地的牛马,而李晟军却纪律严明,分毫不取。李怀光军士见李晟的军队严守军纪,就把自己劫掠的牛马分一部分给他们,但是李晟的士兵因害怕违令,一直没敢要。
李怀光已经在咸阳滞留了一个多月,还不愿攻打长安。德宗派人催促,他就以士兵过于疲劳为由加以推托。而且,他还偷偷地和朱互通消息。李晟担心李怀光吞并他的军队,多次请求到东渭桥驻扎。德宗对李怀光寄予希望,所以把李晟的报告搁置起来,不予答复。
李怀光准备延缓接战的日期,并且激怒各军,便上奏说:“除了神策军军粮供给充足,其余各军供应都很少。各军分配不均,不好调动士气啊。”德宗因财物用度正困难,如果都按照神策军的标准供给粮食,肯定没那么多粮食,但不这样又唯恐违逆了李怀光的意思,引起各军抱怨,只好让陆贽前往李怀光营中对将士们加以安抚,顺便传召李晟参予商议粮饷供给之事。李怀光一直想让李晟自己说出削减神策军供粮,以使他丧失军心,便说:“将士同样地与敌军战斗,而在粮食分配方面却厚此薄彼,这如何让将士们协力杀敌呢?”陆贽没有说话,几次回头去看李晟。李晟说:“你有主帅令,你可以自做主张,我只是听你指挥的领军将领而已。至于增加或减少军中衣食供给,自当由你裁断。”李怀光一言不发,又不愿由自己削减李晟军的粮食供给,此事便搁置了。
陆贽从咸阳回到长安,对德宗说:“朱在长安防守,力量一天天地巩固,倘若李怀光抓住战机,可将长安一举拿下。可他按兵不动,眼看把军队拖疲了,真是令人费解。陛下对李怀光百般维护,而李怀光却没有丝毫知恩图报的意思。臣觉得若不想对策逐渐限制他,而一再容忍,以求息事宁人,恐怕有了变故就措手不及。值此危难关头,还望陛下三思。前些时候李晟要求移军东渭桥,这个提议不错。李怀光在咸阳时曾说:‘李晟自己想到其他地方去发展,人家想走我可拦不住。’他只管自吹自擂,言语间流露出轻视李晟的意思。我乘机问道:‘倘若皇上过问此事,叫我如何应付?’李怀光这时无法改口,就说:‘让他走,我这里没问题。’事情说到这份儿上,李怀光已是没有退路可走了。”于是德宗下了一道手谕,以“分散敌军兵力”为理由,命李晟率军驻扎到东渭桥,与李怀光分开。
于是李晟集结军队,由咸阳到了东渭桥。当时,廊坊节度使李建徽和神策军营节度使杨惠元与李怀光的军营还是紧挨着。陆贽再次上奏说:“李怀光现在所管辖的士兵,就已经足以消灭恶寇了,只是由于可能有其他缘故,他才迟迟不肯进军。令人担忧的是,李怀光军过于强盛,不需要借助别人的帮助。最近,圣上又命三位节度使李晟、李建徽、杨惠元率部驻扎在李怀光军营附近,这只有百害而无一利。为什么呢?四支军队营垒接连,而各军主帅意图不同。李怀光仗着官高兵多,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是从职务上来看,四人之间却并没有统属关系。李怀光轻视李晟等人兵员微少,官位卑下,并为不能随心节制各军而愤怒;但是同时他又被李晟等人怀疑有妥协退让、图谋不轨之嫌,并且对李怀光在办事时常常凌侮自己而心怀怨恨。不打仗时,他们都得准备防着别人突如其来的诽谤;战时,他们又彼此担心对方把自己的功劳抢去。他们参差不合,于是便造成了嫌隙;让他们驻扎在一起,强弱分明的对比必定使两军争斗两败俱伤。强盛的一方,恶行积聚,终究还是失败灭亡;薄弱的一方,形势危殆,便先遭覆灭。用不了多久,内讧的祸害就要来了啊!原有的敌寇尚未平定,新的祸患却正在兴起,这真是令人扼腕痛惜的事啊,怎能不叫人难过呢?最好的办法是消除邪恶于尚未萌发之前,其次的办法是消除祸患在初露端倪之时,何况此事已经显露,祸患就要形成。如果推委不去谋划,凭什么去平息变乱?李晟看到了这一点,担心不利的后果产生,就率先请求移驻别处。李建徽、杨惠元的形势更为孤立薄弱,被李怀光军吃掉是必然的事。即使以后有良好策谋,恐怕也不能实行了。所以,我们应马上动手解救李建徽和杨惠元。现在,由于李晟愿意离开李怀光,便可让李建徽、杨惠元与李晟合兵一处共同前往。我们可以借口说,李晟害怕因兵马少而担心被朱灭掉,因而想合这两支军队互相支援。还要先行传达圣旨,暗中让这两支军队赶快整治行装,诏书一到,马上上路。即使李怀光本心并不愿意,但是也无计可施了。这正是人们常说的抢人之先可夺人之志,迅雷不及掩耳的意思。消除争斗,必定要将双方隔开;救灾抢险,一定要迅速行动。道理说到这儿便说尽了,但请陛下设法对付吧。”德宗说:“爱卿之言有理。然而,李晟将军队转移,李怀光不免要怨恨不满。假如再派遣李建徽、杨惠元移军向东开去,难免有口舌之嫌,而不利于调解。姑且再等等吧。”
李晟认为:“李怀光想要谋反是一目了然的事,应有应急的准备。西川与汉中的道路应保持通畅。请以裨将赵光铣等人为洋、利、剑三州刺史,并分给每人五百士兵以防不测。”德宗犹豫未决,想亲率禁兵到咸阳,并借视察慰劳之名敦促各位将领早日图谋进攻长安。有人对李怀光说:“这是汉高祖游云梦而诛韩信的老办法。”李怀光听了大吃一惊,更增加了与朝廷离异的决心。
二月二十三日,德宗加封李怀光为太尉,增加食封,赐给享有特权的铁券,并把神策右兵马使李卞等几个人派去宣读圣旨。李怀光当着使者的面把铁券掷在地上,借故大发脾气。眼见这样的情况发生,朔方右兵马使张名振生气地说:“你不打朱, 反而故意对中使发脾气,是真要谋反吧!这样做不好,我拼死要跟你这样说!”李怀光听到喊声对张名振说:“我并不想谋反,只是贼兵还很强大,进攻时机还没到。”李怀光又以天子居住地要修护城壕为由,派兵修筑咸阳城壕。不几天,进占咸阳。张名振说:“几天前你说过不谋反的,可现在你为何率大军进驻咸阳而放着长安不打?”李怀光说:“张名振是个神经病!”说罢,让手下的人把他带出去勒死。
李卞返回奉天以后,把李怀光的情况向德宗作了报告。奉天加强了戒备,随从的大臣暗自准备行装,等待撤离。
二月二十四日,为防李怀光有不轨之举,加封李晟为河中、同绛节度使,德宗还认为这样不足以打动李晟之心,第二天,又下令加封李晟为宰相。
(10)德宗避难
同时,德宗准备随时往梁州转移。
德宗即将出走梁州的消息被山南节度使盐亭人严震听说了。他赶紧命人到奉天接驾,又派遣大将张用诚领兵五千人到一带来迎驾护卫。张用诚也不是个忠诚之人,他早已与李怀光勾搭成奸,德宗听说非常担心。适逢严震又派遣牙将马勋进献表章,德宗就把他所担心的说了出来。马勋请求说:“赶紧到梁州去取严震大人的兵符,命张用诚即刻带兵回府。如果张用诚不服从传召的命令,我就请求把他杀掉。”德宗听了大喜,说:“你什么时候回来?”马勋给自己限定了日期,然后离去。马勋得到严震的兵符以后,带着严震批给他的五名勇士一块儿出骆谷。张用诚不知道事情泄露,让数百人骑马迎接马勋,马勋跟着他们一块儿走进驿站。当时,天气寒冷,士兵们都争着到外面马勋用禾秆点的火堆那儿烤火去了。马勋从容不迫地从怀中拿出兵符给张用诚过目说:“严大夫传召你回去。”张用诚大吃一惊,起身想逃。勇士们从他背后抓住他的手,捉住了他。张用诚的儿子在马勋背后,砍伤了马勋的头部。勇士们随即将张用诚的儿子杀掉,又摔倒张用诚,骑在他的肚子上,用刀在他的喉咙前面比划着说:“喊就杀了你!”马勋进入张用诚的营房,士兵们已经穿好铠甲,拿好兵器。马勋大声说:“各位的高堂、妻儿都在汉中,你们忍心舍弃他们而跟着张用诚造反吗?严大夫只让我来捉拿张用诚,不追究你们。你们不要自取灭族!”此话马上慑服了众人。马勋随即押着张用诚回到梁州。严震下令将张用诚杖死,命令副将统领他的部众。马勋裹着张用诚的头到奉天去向德宗作了报告,此事的办理仅超过限定日期半天。
李怀光果然开始行动了。他在一个夜晚派人袭击李建徽、杨惠元,然后进一步将他俩的军队控制。李建徽逃去,杨惠元在逃往奉天的路上被李怀光派兵追杀。李怀光公开了与朱合流反对朝廷的消息。
二十六日,李怀光派部将赵升鸾潜入奉天城里,约定这天晚上派别将达奚小俊焚烧乾陵,并让赵升鸾在内部制造紧张气氛。升鸾找到浑自首,浑马上将此事向德宗作了报告,并建议德宗应迅速移驾梁州。德宗一边命令加强戒备,一边准备车马逃跑。不一会儿,就在朝臣将士的簇拥下,狼狈逃出城西。
怀光闻讯后,马上派孟保、惠敬寿、孙福达三名部将带领精兵飞驰到南山,要把德宗截住。在,三将遇到诸军粮料使张增,几个人商量决定让德宗逃走。因此,张增就故意对士兵们说:“大家要是到前面不远的东边就能得到大量粮草。”大家因此向东,纵兵劫掠。回去以后只告诉李怀光说没追上。李怀光无奈,只得把四人的职给撤了。
在关中,只有李晟一支忠于朝廷的军队仍坚守在原地。李晟在缺兵少援的困境下周旋于朱、李怀光两个强敌之间。他对怀光辞礼卑逊,保持着一种微妙关系,令怀光不忍向他进攻。后来,李晟强盛起来,李怀光又想着从咸阳攻打东渭桥,但好几次都动员不起士兵的士气。怀光知众不可强,问计于宾佐。都虞侯阎晏劝怀光东保河中,等待来日东山再起。怀光对军士们说:“大家暂且在泾阳驻扎,你们可到州把你们的妻儿老小接到这儿来。来了以后,大家一齐到河中去,等待来春装置办好后,再回长安。东边各县都非常富庶,你们可到那儿去发财。”这才把士兵们给鼓动起来。
怀光令人到州去接军士的家属,并将留在州的一万余名士兵调来。韩游和守将高固一起把留后张昕杀掉,并不让这些人出城。这样韩游在宁,与奉天、蓝田等地驻军皆受李晟节制,李晟军队声势大振。
这时李怀光与朱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当初,正当李怀光强盛时,朱畏惧他。朱写信给李怀光时称他为兄长,并和他约好共同称帝于关中,并世代交好。及至李怀光决意谋反,逼迫德宗向南出走时,许多部将都重新归附朝廷,而他也一天天衰落下来。于是朱向李怀光颁赐诏书,以臣属的礼节对待他,并且征调他的军队。李怀光又羞又气,既害怕部下谋反,又担心李晟的袭击,最后一怒之下把营房烧掉,向东杀去,将泾阳等十二县掳掠得鸡犬不剩。李怀光来到富平时,一路上将士早已散失殆尽,更致命的是大将孟涉、段威勇率好几千士兵投降了李晟。李怀光来到河中时,有的人劝河中守将吕鸣岳烧掉蒲津桥,阻止李怀光。吕鸣岳担心自己力薄而抗击不了李怀光,就放李怀光过了桥,河中尹李齐运放弃府城逃走。李怀光派遣他的将领赵贵先在同州修筑壁垒,吓得同州刺史李纾逃到了奉天。李纾的幕僚裴向自告奋勇前往敌营,用忠义之辞劝降赵贵先。赵贵先深受触动,幡然醒悟,于是请求归降,不再攻打同州。裴向是裴遵庆的儿子。李怀光派他的将领符峤袭击并占据了坊州。渭北守将窦觎率领七百名猎户组成的部队把坊州围住,迫使符峤投降。德宗颁诏任命窦觎为渭北行军司马。
三月十六日,李晟被任命为京畿、渭北坊、丹延节度使,对付李怀光。
三月二十一日,德宗到了梁州,暂时在这里避难。
兴元元年(公元784年)六月,李晟率军收复长安,朱带着一些残兵仓惶向西逃去。到彭原时,朱被他的部将杀死,其人头也被送往长安。源休等也在逃亡之中被杀,这样,持续了半年之久的“泾原兵变”才被朝廷镇压下来。
9.李怀光败死
贞元元年(公元785年)八月,李怀光兵败自缢而死。
(1)李晟收复长安
唐德宗在泾原之变后,逃到奉天避难。泾原将士把朱奉为大帅,盘踞在长安。朱自称大秦皇帝,发兵全力攻打奉天,一心想把德宗置于死地。朔方节度使李怀光带部下到关中把德宗从危难中解救了出来,功不可没。按照情理,德宗应亲自接见他,给予褒奖。但由于权相卢杞听到李怀光说应把泾原之变的责任推给他之后,为保住自己的地位,决定阻止李怀光与德宗见面。不了解内情的德宗根据卢杞的意见,命令李怀光立即攻打长安。李怀光与德宗近在咫尺而无法觐见,便十分恼怒,于是产生了叛离之心。
李怀光离去后,屯兵咸阳,拖延战机并将所辖的李建徽、杨惠元除掉,还吞并了他们的军队,随后宣布与朱联合,从而极大地改变了军事格局。
三月二十一日,德宗的车驾来到梁州。这里山穷水恶,民不聊生。自从安禄山、史思明作乱以来,强盗攻打,寇贼抢劫,人口减少了一多半。尽管有十五个州归此道管辖,但全道税收都没中原几个县的多。及至德宗的车驾暂驻于此,粮食和生活用品颇为困窘。于是德宗又想到成都去。严震说:“此地紧靠京城,李晟将军还望借天威及神策军收复京城。倘若出行西川,李晟收复京城便没有日期了。”大家还没有议论出结果,适逢李晟的表章送到。他说:“只有陛下驻跸汉中,才能笼络天下民心和保证消灭贼寇啊。如果图谋不利,舍弃大业,将都城迁到岷峨一带,百姓就会失望,那时即使有谋臣猛将,也无济于事了!”于是,德宗停止西行。严震千方百计地征敛税赋,既要使百姓不至于穷困,又得供应上皇室所需。牙将严砺是严震的堂弟,严震让他掌管转运粮饷,而他也把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兴元元年(公元784年)三月二十九日,德宗颁布圣旨痛斥李怀光谋逆,并将他的副帅、太尉、中书令、河中尹及朔方等诸道节度、观察使的职务都一并免去。
四月二日,德宗下诏任命宁兵马使韩游瑰为宁节度使。随后,德宗加封李晟为坊、京畿、渭北、商华副元帅。李晟一百多家口和神策军的亲人仍待在长安,都得到了朱的优待。军中有人谈到家室,李晟哭着说:“还不知道皇上在哪儿呢,哪敢谈论自己的家室!”朱于是就托李晟的亲信,送李家家书给他,还说:“你家平安无事。”李晟生气地说:“你竟敢替贼寇充当奸细!”立即将此人斩杀了。将士们没有得到春装,三伏天还穿着冬装,但始终保持着高昂的斗志。
这时,浑被任命为同平章事兼朔方节度使,朔方、宁、振武、永平、奉天行营兵马副元帅。浑则率军在奉天驻扎,和李晟一起对长安构成了威胁。韩游也到奉天助战。
山南的气候比关中暖和,士兵们缺少春装,德宗也穿着夹衣服。五月,盐铁判官王绍调运江淮的布料到山南,使将士们穿上新军装;后来又将一百船粮食运来给李晟作军粮。当时,关中兵荒马乱,粮价很贵,一斗米卖五百钱。这批粮食运到后,一斗米就只值一百钱了。
五月二十一日,李晟排兵布阵,决定要打京城。在此之前,姚令言等人屡次派遣探子前来刺探李晟进军的日期,但都被朝廷的巡逻兵抓住了。现在,李晟领着这些俘虏,让他们观看自己布成阵列的兵马,对他们说:“回去告诉贼兵贼将们,你们就为朱卖命吧,可一定要忠于老贼啊!”李晟让他们都喝了酒,给了一些钱,便将他们放了回去。李晟又领兵来到通化门外,向敌人炫耀了武力,吓得敌军只好躲在城里。李晟召集各位将领,询问军队入城攻打的路线,将领们都主张先夺取外廓城,把坊市拿下之后,随即北攻宫苑。李晟说:“坊市狭窄,假如贼军在那里埋伏下兵马,与我军搏斗,弄得百姓人心惶惶,反而不利于官兵作战。现在贼军的重兵都聚集在宫苑中,不如直接从北面直接进攻宫苑,击溃他们的核心,敌军肯定就会逃亡。这样做,既保全了宫苑,又照顾到了坊市,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方法吗?”各将领都同意。于是,李晟命人送文书给浑以及镇国节度使骆元光、商州节度使尚可孤,并规定了在城下合兵的期限。
二十二日,尚可孤在蓝田西把朱的部将仇敬忠打得大败,并斩杀多人。几天以后,李晟的部队开始向前推进,进入光泰门外的米仓村。二十六日,朱的两员猛将张庭芝、李希倩看准李晟立足未稳,率兵杀了过来。李晟最担心朱据城固守,打持久战。所以一见敌军积极求战,特别兴奋,于是命副帅领军迎战。张庭芝等倾力攻打力量薄弱的华州营。这支部队最接近长安,因此最先受到打击。但随即牙将李演带精锐部队杀了过来,将敌军打败,接着借着胜机一路追击,直到光泰门。晚上,李晟得胜收兵。
第二天,李晟乘敌军未定,再次出兵邀战。有人建议待浑的部队从西部赶来,一同夹攻较为有利。可李晟始终认为,敌军已被吓怕,军队最好立即乘胜追击,不然敌军有了准备之后,再作强攻就会出现很多困难。李晟继续作攻城准备,起初把军队集中在光泰门,然后命李演和牙前兵马使王、牙前将史万顷率领骑兵、步兵作为先锋向靠近宫墙的神村突击。为了这次军事行动,他事先已经派人以夜幕为掩护,凿开了二百步宽的苑墙。可是等李演带领部队开过去时,叛军已用树栅把缺口堵上了。守军自栅中向官军刺射,占据着主动,官军的这次行动眼看就要流产了。气得李晟发下军令说:“冲不进去,就斩了你们!”史万顷硬着头皮率师前进,接着王、李演又率领骑兵杀了过来,将叛军的防御冲破。叛军大败,官军从四面大举围攻。姚令言等仍在力战,希望挽回局面。然而李晟又继续增兵,由唐良臣率领决胜军一路杀来,打了十几个回合,姚令言支持不住,彻底崩溃了。
朱部将张光晟与李晟一直有联系。长安被攻破了,张光晟劝说朱出城逃命。朱与姚令言率余众西撤,带走的人马仍有一万多人。在送朱出城后,张光晟就率余部向李晟投降。李晟布置兵马使田子奇率部追击,然后在含元殿前屯驻,并在右金吾仗住下。李晟发布命令约束军队说:“这次全靠各位将军的努力才把长安收复。希望诸位不要惊扰百姓,否则我们就和叛军一样了。我们同家人见面的机会就快来了,但是还得等到五天以后。”他又让京兆尹李齐运出面安民。李晟大将高明曜抢走朱的营妓,尚可孤的士兵擅自牵走溃军留下的马匹,都被正法。当天,军纪就得到了贯彻,烧杀抢掠的事再也没有发生。那些住得离市中心远的百姓,第二天才得知官军入城的消息。
同一天,浑、戴休颜、韩游也攻下了咸阳。
(2)李怀光降而复叛
二十九日,在安顿各路军队驻扎之后,李晟又命人将李希倩、敬、彭偃等八个朱的同犯斩首。朱打算向吐蕃逃去,一路上他的随从逐渐流散,等到了泾州的时候,剩下的骑兵才一百余人。田希鉴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城,朱对他说:“是谁授给你节度使旌节的?你竟然在我危难的时候辜负我!”他让人去烧掉泾州城门,田希鉴取出旌节,丢在火中说:“还给你旌节!”朱的部下们见状,都伤心地哭了起来。于是泾州士兵杀了姚令言,到田希鉴那里投降。朱只率范阳亲兵、族人和幕僚向驿马关逃去,但遭到宁州刺史夏侯英的拦截。到彭原县西城屯时,朱被部将梁庭芬射进土坑,后被韩斩杀。韩随即带其头颅到泾州投降。与此同时,李楚琳杀掉逃到凤翔的源休、李子平。他们的头颅,全都被传送到德宗驻扎处。
六月初七,朱的亲信崔宣、洪经纶等十几个人被李晟斩首。同时李晟表彰了守节不屈的刘、蒋允等。
德宗封李晟为司徒、中书令,并封骆元光、尚可孤其他官职,以表彰他们光复京城的功劳。田希鉴被正式任命为泾原节度使,梁州改为兴元府。
为了准备迎接朝廷回京,李晟负责一切长安的有关事宜,他还打算把德宗从凤翔迎回来,但没得到德宗同意。
七月,德宗从山南来到凤翔,斩乔琳、蒋镇、张光晟等。李晟觉得张光晟尽管曾经归附朱从恶,可后来在灭朱时也立过功劳,因此就为他向德宗求情。但德宗仍不依不饶,将他斩首。
朱败死后,李怀光打发儿子李璀到凤翔请罪,要求束身归朝。德宗应允,并派给事中孔巢父前去送达封李怀光为太子太保的诏书,同时还有为其他人恢复原职的诏书。
七月十八日,孔巢父来到河中。李怀光脱去官服,表示待罪。孔巢父没有按常规礼节对此事加以阻拦,却公开地征求将士们的意见,谁可以代替李怀光。这一作法惹恼了李怀光的亲信。他们未等宣诏完毕,就将孔巢父及中使啖守盈杀死。李怀光重振旗鼓,企图为保卫河中作最后的负隅顽抗。
在此之前,德宗命令浑、骆元光讨伐李怀光,二将在同州驻扎。部将徐庭光奉命带六千精兵在长春宫抵御浑、骆二将。浑等人屡次被徐庭光打败,不能前进。当时,财政入不敷出,有关大臣大都为李怀光求情要求宽限,但德宗不同意。李怀光派遣他的妹夫要廷珍防守晋州,派遣牙将毛朝扬防守隰州,另外郑抗也奉命在慈州守卫。但是这些将领都被马燧派人一一说服投诚。
德宗加封浑为河中、绛州节度使,并让他充任河中、同华、陕虢行营副帅,加封马燧为奉诚军、晋、慈、隰节度使,并兼任势力范围内各军副帅,和镇国节度使骆元光、坊节度使唐朝臣合兵一处,讨伐李怀光。
以前,在赵州的康日知曾遭到王武俊的大举进攻。现在,马燧上奏请求颁诏命令王武俊与李抱真共同进击朱滔,让王武俊接管深、赵二州,并把康日知改命为晋、慈、隰节度使,德宗准奏。康日知尚未前往三州,三州已经投降了马燧,所以德宗让马燧兼职统领三州。马燧请求朝廷批准他让康日知接管三州,并说由于三州归降于他,如将三州的职任授给他,恐怕以后立下功劳的人们因袭此例,成为惯例,而不好解决。德宗大喜,准奏。马燧派遣使者迎接康日知,康日知来后,马燧把已登记好的库存簿册移交给他。
由于李怀光反叛,户部拒绝给李怀光的数万名将士发放寒衣。德宗提出朔方军将士受李怀光挟持,不应责罚。十月间德宗下诏表示:朝廷已经准备好给朔方军和其他各道军将士发放寒衣和饷钱,在路通以后即刻运到。
十月十八日,李怀光部将阎晏进攻同州,官军在沙苑兵败,韩游赶忙从宁带来六千人予以援助。
(3)李晟杀一儆百
闰十月初八,朝廷以泾原节度使田希鉴为卫尉卿。还在李晟刚到凤翔时,田希鉴就命人去拜会他。李晟对使者说:“泾州距离吐蕃很近,万一吐蕃入境侵犯,泾州吃得消吗?我愿出兵增援,不知田尚书意下如何?”使者回去后,将李晟的意思告诉了田希鉴,田希鉴同意了,于是李晟将亲信将领彭令英等派去增援泾州。不久,李晟托称巡视边防来到泾州,田希鉴出来迎接。于是二人并马进城,叙旧交好。田希鉴的妻子李氏,以对待叔父的礼数侍奉李晟,李晟也称田希鉴为田郎,并让他只准备三天的食物就够了,还说:“我巡视安抚完毕,便立即回凤翔去。”田希鉴深信不疑。李晟邀田希鉴和他的部将们去他的军营赴宴,并在外面的廊庑里埋伏下甲兵。在人们吃喝起来后,彭令英将泾州各将领拉到堂下。李晟说:“李某和各位久别多年,各位请说出各自的姓名。”于是,得悉石奇等作乱者共三十余人。李晟随即怒斥他们:“你们多次起兵背叛朝廷,残杀忠臣,天地不容!”将他们全都拉到外面斩杀了。田希鉴还在座位上面,李晟对他说:“田郎也逃脱不了干系。看在咱俩深交的面子上,给你一个全尸吧。”田希鉴说:“是。”于是李晟命人将田希鉴拉出去,缢杀了他和他的儿子田萼。随后李晟走进田希鉴营中,把诛杀田希鉴的用意解释给众人,大家都吓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听。
原来在建中元年(公元780年),为抵御吐蕃,宰相杨炎决定接着修筑原州城,这一主张早在前任宰相元载时就提出过。为此德宗下诏命当时的宁节度使李怀光兼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移军原州。并让原四镇、北庭留后刘文喜做李怀光的别驾。泾原士兵闻讯后极为不满。原来这些戍边的士兵大多来自州,他们在当地已经建立了生活基础,拓荒垦殖已具规模,到了泾州以后,又建立军府,耕作桑田,忙碌了十几年。现在又让他们放弃泾州到原州去,许多人当然很恼火。刘文喜利用军队的不满情绪,占据泾州,不受李怀光节制,同时谎报朝廷要求让段秀实继续做节度使,要么朱也可以。朝廷与刘文喜妥协,改任朱兼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并撤回了任命李怀光的原旨。其实刘文喜并不想让朱做节度使,而是他自己想做。当年四月一日,刘文喜据泾州叛。一个月以后,朱奉命攻打泾州。刘文喜急忙向吐蕃求援,并拿儿子作人质。吐蕃与唐正处于修复关系的时期,不为刘文喜出兵。部将刘海宾见刘文喜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就杀掉刘将此事了结。
后来泾原兵在长安兵变,致使德宗逃离京城,避乱山南。这时,朱、姚令言想说服泾原节度使冯河清和他们一起反叛,但冯河清却把来游说的使者斩首。田希鉴是冯河清手下的大将,他暗地里与朱来往,杀河清而以军府附于朱。为了了却多年杀田希鉴的夙愿,李晟作了如此细致的部署。
(4)马、浑败李
贞元元年(公元785年),李怀光的都虞侯吕鸣岳曾向马燧表明诚意,却因事情败露,被李怀光杀掉了全家。事情牵连到幕僚高郢、李。李怀光召集将士斥责高郢与李,二人大声地用忠邪对比为自己辩解,既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也不隐瞒。李怀光将他们囚禁起来。李是李邕的侄孙。
马燧兵驻宝鼎,并大败李怀光于陶城,斩首一万多人。马燧分兵与浑军会合,进逼河中。
四月十八日,马燧、浑破李怀光兵于长春宫南,并立即掘堑,将李怀光围在宫城之内。李怀光诸将见大势已去,纷纷投降。李怀光知道军心已散,坚持不了多久,就向士兵们表示正在准备顺服朝廷。同时他已经准备了一批财货和运输所需的车马,打算一旦道路畅通,马上入贡。
那时候,国内连年遭天灾,户部已无钱粮可用,议事大臣们都请求宽恕李怀光,结束战争。李晟进言说:“赦免李怀光有五个不可:河中距离长安只有三百里路,同州正当两地的要冲。兵派多了显得朝廷不守信义,派少了又不能防御。同州一旦被李怀光拿下,局势将不可控制!这是第一个不可。现在赦免李怀光,必然将晋州、绛州、慈州、隰州归还给他。使得浑和康日知无处做官,难以鼓励功臣。这是第二个不可。陛下接连用兵一年,讨伐诛除丑恶之辈,兵力并未用尽。假若现在马上罢兵,那么西南北三面的吐蕃、淮西、回纥都以为朝廷软弱可欺,他们不会认为陛下是施加仁德与恩泽,爱护百姓,反而会认为朝廷被叛军慑服,自动退兵,必然会伺机而动。这是第三个不可。倘若将李怀光赦免,就得跟着奖赏朔方将士,现在国库还很空虚,如果奖赏难以满足他们的愿望,他们又会叛乱。这是第四个不可。既然解决了河中问题,停罢了各道兵马,奖赏大典不能达到振奋人心的目的,就会导致新的怨言。这是第五个不可。现在河中一斗粮食值五百钱,牲口没有草料吃,人没有饭吃。而且,李怀光军中的大将几乎被杀光了,只要陛下下令各道将逆贼围困十天,叛贼四部必定自乱阵脚!何必姑息这一致命的隐患而留下遗恨呢!”李晟又请求派出兵马两万人,自备物资粮食独自讨伐李怀光。秋七月,马燧从前线回到长安,上奏说:“李怀光凶恶悖逆太甚,赦免了他,何以服天下!我请求朝廷再拨一个月粮食给我,我就必定能平定李怀光。”德宗允许了这一要求。
八月,马燧返回前线,跟众将说:“要想抓住李怀光,就得攻下长春宫。长春宫的防守戒备甚为严密,若是攻打它,就得相持多天,我想亲自去劝导叛军。”于是,马燧径直来到城下,呼喊李怀光的守城将领徐庭光。徐庭光带领将士在城上列队向马燧下拜。马燧得知徐庭光心里已经向着朝廷,就缓缓地说:“我是从朝廷来的,你们应当向着西面接受朝命。”于是徐庭光就接着向西方拜下去。马燧接着说:“自从安禄山以来,你们献身国家,建立功勋,都四十多年了。怎么突然糊涂,做出这种蠢事来!听我的话,你们不仅可以免去灾祸,而且还可以谋求富贵呢。”众叛将哑口无言。马燧又扯开衣服说:“要是不相信我,何不将我射死呢?”城上将士都伏在地上哭泣。马燧说:“一切都是李怀光一人的错,与你们又有何干呢?你们只要坚守这座城不出来就是了。”众人回答:“是。”
初十,马燧与浑、韩游进军迫近河中,抵达焦篱堡,镇将尉率部下七百人宣布投降。这天傍晚,李怀光举火报警,各军营没有响应的。站在长春宫下的骆元光命人联络徐庭光,遭徐轻视,并派士兵骂他并在城上侮辱他,而且说:“我们要投降!”徐庭光让人禀告马燧,马燧来到城下,徐庭光打开城门归降。马燧由几名部下陪着进城,向众人表示慰问。徐庭光的部众大声呼喊着说:“我们又成了圣上的子民啦!”浑对手下说:“原以为我用兵能力不在马公之下,现在才知道我是远远赶不上他的。”德宗颁诏任命徐庭光为试殿中监,并兼御史大夫一职。
十二日,马燧统领诸军来到河西县,河中将士自相惊扰地说:“城西边的将士们都穿戴好准备反正啦!”又说:“东城将士已经排好队列啦!”片刻之间,城上旗号就变成了“太平”二字。李怀光吓得惶惶不安,上吊自杀。
李怀光的儿子李璀在朝中做监察御史,并为德宗宠爱。李怀光在咸阳尚未谋反时,李璀对德宗说:“我父亲早晚要有所行动,请您提前作些准备。”德宗说:“朕知你父亲疼爱你。你作儿子的何不做一些事来弥合一下呢?”李璀答道:“我父亲肯定疼爱我,我也爱我的父亲和我的宗族,但我恐怕尽了力也是白费。”德宗又问:“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使你自己得到解脱?”答道:“这次进言并非为我自己留后路。一旦父亲失败,我跟他死在一块儿。”德宗说:“别那么悲观,你主动劝一下你父亲,这样于君臣父子都有利。”李璀从咸阳回来说:“没办法了,您作善后的准备吧!我父亲说:‘年轻人不懂事!朝廷不义,岂是我为贪图富贵之辈?不反没有出路,你也要让我死吗?’”这段对话可以使人窥见当时李怀光的心态。后来德宗说:“我是看在李璀的分上,才多次想要赦免李怀光的。”李怀光死后,李璀先把二弟杀死,随即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