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宗即位后,在政治上稍有振作。他派兵讨平在成都叛乱的刘辟,又派兵平定了在镇江一带叛乱的李。后来直接派出节度使,改变了地方上拥立主帅的恶例;又逼得魏博归命,还平定了淮西和淄清。这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安史之乱后长期割据的局面。然而宪宗崇信佛事、亲迎佛骨,遭到了韩愈的强烈反对。柳宗元是古文运动的极力提倡者,除此之外,他的诗歌也丰富多彩,散文游记也颇具特色,而政治哲学思想则反映了他的政治主张。
1.永贞改革
永贞元年(公元805年)正月,顺宗主政后,命王叔文、王进行改革。
贞元二十一年(公元805年)正月二十三日,德宗去世,时年六十四岁。翰林学士郑纲、卫次公等要员赶紧在宣政殿聚集,讨论如何迎立新君。宦官以太子重病缠身不能理政为由,打算另立别人。卫次公等人则认为,如果改立太子必将引起祸乱,坚决主张太子继承皇位。太子知道朝臣尚在忧虑怀疑,因此为了稳定朝中和外面的局面,他身着紫衣麻鞋,抱病出了九仙门,召见各军使,好不容易才把局势稳定了下来。二十六日,太子李诵在太极殿即皇帝位,是为顺宗。
顺宗即位前,由于已经中风,丧失了说话能力,因此不能上朝从政,就只好在后宫通过帘帷听百官向他奏请国家大事。
顺宗还是太子的时候,翰林待诏王、王叔文做太子的伴读,深为太子所宠幸。顺宗即位后,当时一批主张打击宦官势力、改革政局的少壮派士大夫如韦执谊、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韩晔、凌准、程异等,都以二王为领袖,逐渐聚集成了一个主张改革的官僚集团。由于顺宗即位前已中风,不能讲话,因此不少诏书就是由王、王叔文二人代为草拟发布的。韦执谊被任命为宰相后,颁布了一系列明确赏罚、废止苛杂、革除弊政的法令。
王叔文等人的改革措施主要有以下几点:一、严惩贪官污吏,大力使用清官廉相,把京兆尹李实贬官,召陆贽、阳城、杜佑等著名政治家入朝;二、罢进奉、宫市、五坊小儿等名目繁多的进项,将百姓多年以来欠朝廷的租税和其他杂税一律免除,并免了盐铁使的月进钱;三、谋划夺取宦官的兵权,以打击限制地方割据,并加强中央集权;四、放出宫女三百人,把宫中多余的乐队解散。这一系列措施,主要是针对宦官和地方藩镇而为,自然引起了他们的不满和抵触。
永贞元年(公元805年)五月,凌准的友人范希朝出任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韩泰为行军司马,李位为推官,想要把宦官掌握的京西各神策军的兵权夺回来。宦官知道兵权被王叔文所夺,大怒,密令各个将领不要把兵卒交给别人。由于宦官们势力太强,夺取兵权的计划没有实现。六月,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把支度副使刘辟派到长安,让王叔文把三川都划归他自己统领,王叔文没有同意。不久,宦官俱文珍、刘光琦等人和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绶等合伙要密谋除掉王叔文集团。
同时,宦官俱文珍痛恨王叔文要夺他的兵权,逼迫顺宗把他的翰林学士一职免去。六月,韦皋自恃是朝廷重臣,又远在蜀中,自觉王叔文想要控制自己是鞭长莫及,就上书顺宗说王叔文的坏话。裴均、严绶也纷纷上表。
八月,顺宗被迫让位给太子纯,改元永贞。永贞帝即为宪宗。宪宗一即位,就把王贬到开州做司马,王不久病死。王叔文被贬为渝州司户,次年被赐死。这个集团的其他人,也被贬的贬,免的免。王叔文集团掌权仅一百四十六天就失败了。
2.高崇文平蜀
元和元年(公元806年)九月,高崇文率部长驱直指成都,所向披靡,捉刘辟,平定西蜀。
永贞元年(公元805年)八月,西川节度使武王韦皋死,支度副使刘辟自为留后。刘辟部将在刘辟的指使下,要求朝廷任命刘辟为节度使,但没有得到批准。新即位的宪宗命袁滋为剑南、东西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不久又把袁滋正式任命为西川节度使,并让刘辟到长安出任给事中一职。袁滋害怕刘辟,不敢赴任。宪宗大怒,贬袁滋为吉州刺史。
十二月中旬,刚刚即位的宪宗知刘辟兵强,自忖朝廷无力征讨他,就打算承认他割据的事实,同意他为西川节度副使,主持节度使事。右谏议大夫韦丹以为:“假如放任刘辟自流,就会极大地损害朝廷的威严。除了洛阳、长安二京之外,恐怕再也没有人肯听命了。”宪宗决定任命韦丹为东川节度使,当做备用人才。
元和元年(公元806年),刘辟要求兼领三川,朝廷不准。刘辟立即发兵围攻东川,将新任东川节度使李康包围在梓州。
宪宗打算讨伐刘辟,但又不想草率行事。公卿中议论此事的人们也认为蜀地险要坚固,难以攻取。唯独杜黄裳说:“刘辟只是一个书生,狂妄自大,志大才疏,征服他就如同拾取芥子一样容易。据我了解,神策军使高崇文有勇有谋,完全有能力担当这个任务。望陛下能够充分信任他,不要设立监军来节制他,刘辟肯定能够就擒。”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翰林学士李吉甫也规劝宪宗讨伐蜀中,于是也更得宪宗宠幸了。于是,宪宗命令左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率领五千步骑军作为前锋,神策京西行营兵马使李元奕率领步骑兵两千人殿后,和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共同讨伐刘辟。那时,许多老将不论是名声还是地位都比高崇文显赫,他们都自认为自己应当是征讨蜀中的人选,及至宪宗颁诏起用了高崇文,没有一个不感到诧异的。
杜黄裳,字遵素,京兆万年县人,曾中过进士,另外曾考过博学鸿辞科,后来作了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宪宗与杜黄裳谈论到藩镇问题时,杜黄裳说:“先朝德宗由于经历了朱作乱的忧患,因而就一味地对藩镇加以宽容,不愿在节度使生前免除他们的职务。有节度使去世,德宗就预先命人暗察军中深孚众望的人选,而后授予他节度使之衔。有时中使私自收受大将的贿赂,回朝称誉其人,德宗便立即将该人任命为节度使,而朝廷则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的人选。如果陛下准备振兴法纪,应逐渐按照法令制度削弱和约束藩镇,只有这样才能把天下治理好。”宪宗认为很对,于是就开始调兵遣将,征讨蜀中。这样,在杜黄裳的努力下,朝廷威严得以在河南、河北一带建立。
高崇文在长武城驻扎时,训练了五千士兵,随时准备出征。他在卯时接受诏命,到辰时便已启程,而武器装备和干粮早已准备完毕。二十九日,高崇文自斜谷出兵,李元奕由骆谷出兵,共同奔赴梓州。在路上,高崇文见将士们到客栈吃饭,有人把主人的筷子折断了,高崇文便将此人斩首示众。
这时刘辟已攻陷梓州,并把东川节度使李康俘虏了。二月,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攻陷剑州,把刺史文德昭杀死。
三月,高崇文从阆州出兵进取梓州。梓州守将闻迅慌忙撤退,官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州城拿下。刘辟急忙将李康送回,以求高崇文在收复东川治所梓州后就偃旗息鼓。高崇文对此没有理会。同时,李康因被指控有败军失守之罪而被高崇文斩首。
三月中旬,朝廷得知梓州被高崇文拿下的消息。第二天,朝廷下诏削夺刘辟官爵。
四月初,朝廷下诏,任命高崇文为东川节度副使,主持节度使事,以便能够利用东川的资源有效地推进战争。
五月,刘辟在绵州和汉州交界的鹿头关集结了一万余人,以拒高崇文。六月,高崇文在鹿头关击败刘辟。六月六日,高崇文部骁将高霞寓攻夺万胜堆的营寨。两日之后,高崇文破刘辟于德阳,又败刘辟于汉州。
七月,宪宗下诏,令高崇文受命统领西川继援的一切军队。
九月十二日,高崇文再次在鹿头关打败刘辟的部众,严秦在神泉也击败了刘辟的部众。本来预定在行营与高崇文会合的河东将领阿跌光颜率兵来晚了一天,因害怕高崇文杀他,就心想自己一定要打败敌人戴罪立动,就在鹿头关西面驻扎下来。这样,刘辟的运粮通道就被切断了,这使得驻在鹿头关的刘辟军非常害怕。于是,刘辟的绵江栅守将李文悦、鹿头关守将仇良辅都率众向高崇文投降。另外,刘辟的女婿苏强也被抓获,数以万计的士兵被迫投降。于是,高崇文迅速地直逼成都,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二十一日,高崇文攻下成都。刘辟、卢文若带领数十人骑马向西逃赴吐蕃,高霞寓等奉高崇文之命前去追击,并在羊灌田追上了他们。刘辟跳江逃跑未遂,被抓获。卢文若事先将妻子儿女杀死,然后便在身上系了石头沉江自杀。高崇文抵达成都以后,命令将士们把守各个交通要道,让士兵就地休息。市中的店铺没有受到惊动,集市上堆积得满满的财物也没有遭受丝毫侵犯。高崇文命人装刘辟入槛车,并斩杀了刘辟的大将邢和馆驿巡官沈衍,但对其余的人一概不加追究。高崇文还下令军府内不论任何事务,必须按原先南康郡王韦皋时的先例办。他从容不迫地指挥着,西川全境便完全平定了。
十月,宪宗发出召令,任高崇文为西川节度使,随即又任命严砺为东川节度使。
十月二十九日,官军把刘辟押到长安,宪宗下令将他全家诛灭。
讨平西川刘辟叛乱,是宪宗平藩计划的第一步。第二年,朝廷又平定了镇海李。于是唐政府威信大增,藩镇们有的自动归顺,有的被剿平,唐朝暂时实现了国家的统一。
3.李反叛
宪宗元和二年(公元807年),刘辟、杨惠琳的叛乱刚被平息,镇海节度使李又叛。
李本是常州刺史,其人善于逢迎钻营,并巴结上了闲厩宫苑使李齐运。在贿赂了李齐运几十万钱后,李齐运就向德宗极力推荐李。德宗听信李齐运之言,于贞元十五年(公元799年)二月,任命李为浙西观察使,并兼诸道盐铁转运使。李是李国贞的儿子。李又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贡献给德宗,使德宗也很欢喜。当然李还将部分钱用来结交权贵,以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结好关系网后,李更加恣意妄为,侵吞国财,霸占民产。一些官员只因得罪了李而被无辜杀害。浙西百姓崔善贞到长安给德宗写了机密封章,把宫市、进奉钱和盐铁专利的弊端给揭露了出来,这中间提到了李的许多不法之事。昏庸的德宗见状不仅毫不怪罪李,竟然命人将崔善贞押回浙西,送交李处理。李得到消息,事先在道旁挖了一个大坑,等到崔善贞被押来以后,竟命人把他连人带刑具一块儿推到坑里活埋。远近之人听到事情结局都不寒而栗。李结党营私,私招亲兵,建立了一支由身强力壮、善于射术的人组成的部队叫做“挽强”;另外还建立了一支由胡人、奚人等少数民族组成的队伍,命名为“蕃落”。这两支武装力量作为李的亲兵待遇极为丰厚,每月的赏赐是其他士卒的十倍。
永贞元年(公元805年),杜佑接任度支及盐铁转运使。李虽被免去盐铁转运使一职,但由浙西观察使转升为镇海节度使,因此他还是很乐意接受这一任命。
顺宗在位时间不长,当年八月顺宗颁诏退位,太子即位,是为宪宗。宪宗讨厌李。十二月,刑部郎中杜兼调任苏州刺史。行前,他上书说:“李有谋逆之心。他一定会找借口向朝廷上奏灭我全家,恳请朝廷多留心啊。”宪宗同意杜兼对李的看法,便把他留在朝中担任吏部郎中,不再去苏州赴任。
宪宗元和二年(公元807年),夏州杨惠琳、蜀中刘辟被平定后,震慑了其他藩镇。他们中的许多人请求进京面圣。镇海节度使李也感到不安,请求入京朝见。宪宗答允了他的请求,就派中使到京口去抚慰他和他的部下。李虽委任判官王澹暂且担任留后,实际上并没有离开的打算,赖着不走已经多日了。王澹与宪宗派来的敕使数次劝告他,李心中不快,就上书说自己患病,希望到年底再去长安朝见皇上。宪宗就此征询宰相的意见,武元衡说:“陛下刚执掌朝政大权,李要求朝见就得以朝见,不要求朝见就不朝见,对朝廷呼来挥去的,这样朝廷还有何威严号令天下?”宪宗以为有理,便颁发诏书征召他前来。李计谋已穷,就起兵反叛。
王澹执掌留后事务后,改革了许多原先的军府建制,引起了李的极度不满,便私下谕示亲兵杀掉王澹。恰巧发放冬装时,李披甲端坐在帐幕里,并让王澹和使节进帐晋见他。这时,有几百名将士在庭院中喧噪着说:“王澹是什么货色,敢夺取李大人的权力!”于是,将士们将他拖了出来,割他的肉吃。大将赵出来劝慰阻止将士们,大家又割他的肉吃。随即,将士们又开始痛骂并想杀掉中使,李赶忙装作惊讶地制止了他们,将他救了下来。
十月初五,宪宗颁诏征调李出任左仆射,命御史大夫李元素为镇海节度使。初六,李上奏谎称军中有乱,留后和一名大将被杀害。在此之前,李挑选出他的五名亲信,将他们任命为五州的镇将:姚志安在苏州,李深在常州,赵惟忠在湖州,丘自昌在杭州,高肃在睦州。他们每人握有数千兵马,并窥视刺史的活动。至此,李让他们分别杀掉本州刺史,又派遣牙将庾伯良率领兵马三千人修整石头城。常州刺史颜防采用宾客李云的计策,假称朝廷已任命自己为招讨副使,并将李深斩杀。他还向苏州、杭州、湖州、睦州传送檄文,请各州一同进军讨伐李。湖州刺史悄悄地把乡里子弟好几百人召集起来,夜袭赵惟忠军营,并将赵惟忠斩杀。苏州刺史李素被姚志安击败,姚志安将李素交送李时,把脚镣手铐戴在李素身上,然后又钉到船舷上。但是在没有到达京口以前,赶上李失败,李素得以幸免。
十一日,宪宗下令将李的官爵一并革去,并在宗室名册中除名。随即命淮南节度使王锷统领各道兵马,任招讨处置使;并把宣武、义宁、武昌三镇兵马召集起来,连同淮南、宣歙兵马一起由宣州进军,江西兵马由信州进军,浙东兵马由杭州进军,分兵围击李。
李反叛后,派兵马使张子良、李奉仙、田少卿三将率兵三千进袭宣州。三人明白李终究不会成功,不想替他卖命。牙将裴行立是李的外甥,与三将立场一致。四人密谋倒戈,一拍即合,并决定让裴行立在里边接应。
三将在城外扎营。一天,他们临出发前,召集起将士们说:“李仆射谋反叛逆,官军已经从各地汇集起来,常州的李深、湖州的赵惟忠已经战败而死,李的局势已经窘迫。现在,李打算让我们这些人长途攻取宣州,大家何必冒着灭门之灾为他卖命呢!何不脱离李,效力朝廷,将祸殃转变为福缘呢!”众将士都高兴地答应了。三位将领回军直奔镇海军城。裴行立点着火,擂鼓呐喊,在镇海军城内响应,并领兵直奔军府牙门。李听说张子良背叛,裴行立接应官兵之后,气得捶胸顿足,说:“唉,没希望了!”他光着脚逃走,躲藏在一座楼下。李的亲信将领李钧率领能挽强弓的亲兵三百人直奔山亭,想要阻止官兵,却不料被裴行立的伏兵截杀。李的随从们捉住李,用帐幕裹着他,把他用绳子吊到城下并戴上枷锁,押往长安。李所豢养的能挽强弓的亲兵和由胡人、奚人等组成的蕃兵纷纷自尽,尸体倒得横七竖八。十九日,镇海军将将发生的事情上奏朝廷闻知。两天后,群臣在紫宸殿向宪宗祝贺,宪宗愁容满面地说:“朕无德无能,才给国家招来这么多祸害,你们祝贺我,我真是惭愧死了。”
宰相商议诛杀李叔伯兄弟姊妹以上的亲属,兵部郎中蒋说:“李的族兄弟族姐妹们都是淮安靖王李神通的后裔。淮安靖王辅佐太祖、太宗,是开国元勋,陪葬于献陵,配享于高祖祠庙。岂能因为后代作乱而牵连先烈呢!”宰相们又打算诛杀李的兄弟,蒋说:“李的兄弟,是已故都统李国贞的儿子。国贞为国捐躯,若把他的儿子斩杀干净,谁来祭祀他呢?”宰相们认为所言有理。
有人上奏说要将李祖坟和家庙拆除,御史中丞卢坦进言说:“李父子遭受诛戮,就可以抵当他的罪行了。过去汉宣帝诛杀霍禹,并不处罚霍光;高宗时将房遗爱诛杀掉,并不牵连房玄龄。《唐诰》说:‘一人犯法,不可牵连父子兄弟。’何况因李作恶,而要牵连五代祖先一起治罪呢!”这样,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有司打算将没收来的李的财产运到京城时,翰林学士裴与李绛进言认为:“李奢靡华费,残酷掠夺润、睦、常、苏、湖、杭六州人民,来充实自己的家室,甚至草菅人命,从中渔利。陛下怜悯百姓无处说理,所以征讨杀了他。现在要将没收的金银丝帛装载成车,转运京城,就令各地百姓大失所望。希望将李的物资钱财颁赐给浙西的百姓,用来抵作他们今年应纳之税。”宪宗嘉许赞叹良久,随即听从了他的建议。
4.宪宗讨成德
元和四年(公元809年)十月,宪宗遣宦官吐突承璀讨伐成德。
(1)成德拒命
唐代后期,成德是河北地区的重要藩镇。自唐代宗建立成德军后,当地的节度使一直是子承父业,代代相传,朝廷始终对此难以控制。
唐宪宗元和四年(公元809年)三月,成德节度使王士真故去,军中推其子王承宗为留后。宪宗想借此机会把河北各镇世袭军职的弊病去掉,由朝廷任命节度使,可无奈宰相们意见又难以统一,于是这一设想始终未得以实施。
七月,宪宗暗中征询诸位翰林学士的意见,说:“朕打算在任王承宗做成德留后的同时,把德州和棣州从成德中割出来,再设立一个军镇,以便削弱王承宗的势力,并把王承宗也纳入国家赋税征收对象之中,让他向朝廷请求任命官吏,跟以前对待李师道的做法一致,各位以为如何?”李绛等人回答道:“德州与棣州隶属成德,为时已久。现在突然将二州分割出来,王承宗难免会有疑虑不满的情绪,并有可能借机行事。何况相邻各道的情形和他是一样的,他们各自顾虑以后也会遭到分割,于是就有可能同病相怜而彼此勾结了。假如他们聚兵抗拒朝廷,处理起来会加倍困难,还望陛下三思。有关上缴两税、任命官吏两点是正确的,希望趁着吊祭使前往王承宗处的机会,由吊祭使以私人的身份去劝导王承宗,使他上表陈请按照李师道的成例处理,不让他知道这是出自陛下的意见。这样,一旦王承宗能够听从建议,固然是顺乎情理的;倘若王承宗不肯听从命令,也使朝廷保全了面子。”
当时,吴少诚病情十分严重,李绛等人再次进言说:“吴少诚恐怕是要死了。淮西的局势和河北并不相同,四周州县都为国家控制,而且周围没有不服朝廷的藩镇,没有同党支援帮助。朝廷任命淮西主帅,现在正是时候。倘若淮西不从命,朝廷就可以出兵。我希望陛下丢开恒冀这一难达目的的筹策,归向申蔡这一容易成功的谋划。倘若因连续对恒冀用兵而不太如意,而蔡州出现缝隙,出现应当发兵的形势,朝廷两线作战,财政可吃不消啊。假如事情出于迫不得已,而必须赦免王承宗,那时就显得陛下恩德无用,而朝廷威严没有了。这就不如尽早颁赐对王承宗的处理办法,以便收揽恒冀的归向之心。时机一到,马上解决淮西问题。”不久,王承宗因为很久没有得到朝廷任命,非常害怕,多次上表向朝廷申请。八月初九,宪宗就派遣京兆少尹裴武前往真定安抚王承宗,王承宗接受诏旨时很是恭敬地说:“都怪部下们胁迫我,才让我来不及等候朝廷颁旨任命。请让我献出德州与棣州,以表达我的一片忠心。”待裴武宣慰完回去报告后,朝廷正式任命王承宗为成德军节度使,并兼恒冀深赵州观察使,同时任命德州刺史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使、德棣二州观察使。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很快就听到了关于这个消息的密报。他不想让成德老老实实归顺朝廷,便别有用心地派人对王承宗说:“薛昌朝是由于老是暗中作朝廷的耳目,才得以成为节度使的。”王承宗听后,立即派数百名骑兵马不停蹄地直奔德州,将薛昌朝抓起来,并要转移到成德军治所真定。朝中的使节给薛昌朝送符节途经魏州,田季安表面上装作欢迎,并连着好几天大宴朝廷使者,实际上则是为王承宗做事争取了时间。待到中使赶到德州,薛昌朝早已不在,无人接收符节了。
宪宗只好再派中使到王承宗那儿谈判,要他攻击薛昌朝,王承宗不肯按诏行事。十月,宪宗下诏将王承宗一切官爵都免去,并任命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左右神策、河中河阳浙西宣歙等道行营兵马使、招讨、处置等使,负责征讨事宜。翰林学士白居易等以为,监军可以让宦官来做,但不得作统帅。同时另有不少谏官觉得吐突承璀事权太重。无奈,宪宗只好削去吐突承璀四道兵马使,改处置使为宣慰使。
(2)吐突承璀讨成德
吐突承璀从长安发兵后,下令成德周围的军镇要配合朝廷军队一起出兵征讨。田季安给王承宗写信说:“我要攻打成德,河北义士就会让我担当卖友的骂名;我要帮你对抗河南,忠臣又会让我担当逆臣的罪名,反君卖友的名声我都不能忍受。你们如能让给我一座城池,我就能把朝廷那边给应付了,而你也会平安无事。”这样,成德让出堂阳。
元和五年(公元810年)正月,幽州刘济率大军七万首先攻打王承宗并攻占了饶阳和束鹿。相比之下,吐突承璀所率军队都连战连败,左神策大将军郦定进战死。郦定进是一员骁将,他的死极大地影响了官军的士气。
卢从史第一个提出讨征王承宗的策谋。及至朝廷发兵后,卢从史却做了缩头乌龟,不愿出兵,而且还私下和王承宗互通计谋,让将士们暗地里在怀中揣着王承宗的行军标记,同时故意把草料和粮食的价格抬高,来破坏朝廷军需度支的供应。他还暗暗表示让朝廷任命他为同平章事,并上奏诬告各道与王承宗勾结,不赞成进兵。宪宗被此事弄得十分苦恼。
适逢卢从史派遣牙将王翊元入朝奏事,裴暗中把他拉到一边,同他谈心,向他解释何为人臣之道,暗暗地打动他的内心。于是王翊元也表达了自己的诚意,向裴说出卢从史是如何暗中与王承宗勾结和如何拿下潞州等主要情况。裴命令王翊元返回本军,经过筹措规划后,再来京城,并把潞州都知兵马使乌重胤也争取了过来。裴对宪宗说:“卢从史诡诈多端,骄横凶暴,一定要发动变乱。如今传闻说他把营扎在吐突承璀对面,把吐突承璀当做婴儿一般,在两营之间往来,没有一点防备措施。倘若失去现在的时机,不将他拘捕起来,日后等他有了防备,即使派大军前去镇压,也难以在短期内将他解决。”宪宗起初感到惊奇,经过长时间的周密考虑后,便答应了下来。
由于卢从史生性贪婪,吐突承璀便将很多珍奇的玩赏器物陈列出来,摸准他喜欢什么,就拿给他玩。卢从史很高兴,对吐突承璀愈发亲昵。一天,吐突承璀与行营兵马使李听经过商量后,假装邀请卢从史来游戏,并让士兵们埋伏在帐幕下。卢从史来到后,伏兵忽然冲了出来,把他擒获,拉到帐幕后捆了起来,并把他装进车中,急奔京城。卢从史的侍从们吓得乱作一团。吐突承璀斩杀了十多个人,并当众宣布了诏书。卢从史的部下将士们闻讯后,披甲带兵,疾步驰来,大声吵嚷着。乌重胤站在军营门前呵斥他们说:“天子发有诏令,服从的奖赏,胆敢违抗的问斩!”于是,闹事的众将士们都吓得灰溜溜地回去了。正值夜晚降临,载着卢从史的车辆急速奔驰,在拂晓前就驰出了泽潞的疆界。乌重胤是乌承洽的儿子。李听是李晟的儿子。
几天后,范希朝、张荐昭在木刀沟大破王承宗的兵马。
(3)乌重胤擢升
宪宗嘉许乌重胤的功劳,打算立即授给他昭义节度使的职务。李绛认为不可,他建议宪宗改授乌重胤为河阳节度使,而把昭义节度使职让给河阳节度使孟元阳。适逢吐突承璀奏称,他已发出文书指令乌重胤为昭义留后。李绛进言说:“昭义节度使境内的泽、潞、邢、胤、磁这五个州,是关中通向中原的门户,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魏博、恒州、幽州各军镇盘状纠结,朝廷只有依仗这五州之地来控制他们。控制了邢州、磁州、州,可以震慑魏博,它们的战略地位太重要了,直接关系国家安危。以前昭义被卢从史占据,已使朝廷为此忙得顾不上按时吃饭。如今幸亏得到了昭义,却听任吐突承璀让乌重胤控制昭义,我得知消息后惊奇不已,实在感到痛心!不久前朝廷诱捕了卢从义,为的就是要收回昭义。可如今吐突承璀用一纸文书就将这一重镇交给乌重胤,并且请求任命他为节度使,他眼里还有朝廷和陛下吗?陛下日前取得昭义,普天同庆,使得军政号令再次树立起来。可如今却又把昭义仍旧交给昭义军将领,不仅有负众望,而且还紊乱了法度啊。算计此中的好处与坏处,反而不如由卢从史担任节度使。为什么呢?卢从史虽然包藏祸心,但毕竟是朝廷的册命大臣。而乌重胤只是众多将官中的一员,只是因吐突承璀的一纸文书便代替了卢从史。我恐怕河南、河北的藩帅们闻讯后,会有深切的耻辱感。并且他们将会说是吐突承璀诱使乌重胤驱逐卢从史,并将他取而代之的。他们做统帅的帐下都有部将,难道不担心同样的事会发生到自己身上吗?倘若刘济、张茂昭、田季安、程执恭、韩弘、李师道等各路藩帅都进献章表,反映情况,同时讲出对吐突承璀擅权从事的不满,皇上又将作如何回答呢?倘若陛下一概不予答复,大家的怒气就会更为加重;而倘若陛下直到这时才慌忙改派他人,又会使得朝廷威严荡然无存。”宪宗又让枢密使梁宗谦私下与李绛商量说:“可如今乌重胤都把昭义军事大权揽入手中了,我已没有办法,只好任命他做节度使了。”李绛回答说:“卢从史担任主帅是由朝廷任命的,还生了邪念,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来。现在,由于乌重胤掌管军事,朝廷便授给他节度使的旌节,迁就、听任他任意使用大权,这与卢从史在时又有什么两样呢?乌重胤能够得到河阳,已是超出他应得的福气了,哪还顾得上聚众抗拒!况且乌重胤能够捉获卢从史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执行了朝廷的路线。若听任他做昭义节度使,连他自己也会觉得有悖于朝廷诏令。乌重胤在军队中的同辈为数众多,他们一定不希望乌重胤独自出任主帅。只有让他另做别地的镇帅,才能使众人心服口服,怎么会招致祸乱呢?”宪宗高兴起来,一一照办。于是任命乌重胤为河阳节度使,任命孟元阳为昭义节度使。
几天以后,宪宗将卢从史贬为州司马。
(4)王承宗臣服
七月,王承宗派使者向朝廷表示,从前是听信了卢从史的鬼话,如今愿意再次服从朝廷,并由朝廷任命地方官吏。淄青节度使李师道上表要求根据王承宗的悔悟表现,希望朝廷罢兵。宪宗也自忖,出兵这么多天也没什么进展,就同意罢兵,同时答应仍让王承宗继续担任成德军节度使,并把德、棣二州还给成德镇,还命令各镇将士悉数返回本藩。当初,为了让各镇出兵讨伐,朝廷赐发各军布帛共二十八万匹,率先出兵的刘济还被加封为中书令。
九月,吐突承璀撤军回到长安,依旧任左卫上将军兼神策中卫等要职。裴上言:“吐突承璀首倡用兵而无所建树,应该将他罢免以向天下谢罪。”给事中段平仲、吕元膺也说:“将他斩首也难以平天下之恨。”李绛还说:“此次不责承璀,以后朝廷就再难惩治败军之将了。”在这些人的要求下,宪宗罢去承璀神策军中卫的职务,将他降为军器使。朝臣们闻讯后都非常满意。
元和十年(公元815年),吴元济对自己的部下四处践踏掳掠不闻不问,还放纵这些人抢到了东都洛阳周围的地区。于是,宪宗下令罢免吴元济一切官爵,命令宣武等十六道进军讨伐吴元济。严绶进攻淮西兵马,刚获得小胜就麻痹大意,于是淮西兵马在夜间返回来袭击严绶。二月初二,严绶被吴元济击败于磁丘,并被击退了五十多里地,他赶紧逃入唐州城内据守。寿州团练使令狐通被淮西兵马击败,逃奔寿州城自保,而丢下在外边栅垒防守的士兵们,听任淮西军杀戮。九天以后,宪宗使左金吾大将军李文通替代令狐通,把令狐通贬到昭州做司户。吴元济向成德节度使王承宗、淄青节度使李师道求救。于是,王承宗就派部下尹少卿到长安替吴元济开脱,但在中书省被宰相武元衡训斥出来,气得王承宗上书诽谤武元衡。六月的一天黎明,武元衡在入朝的路上,突然遭人暗算,随从惊恐逃跑。一群武人拉着武元衡的马跑了十几步之后,又杀掉了他。于是朝廷下诏四处搜捕。人们怀疑这是王承宗指使人干的。神策将军还煞有介事地说:“这是王承宗派成德军中一个叫张晏的恒州士兵干的。”吏人将张晏抓起来严刑审讯,张晏禁不住拷打,诬服杀宰相罪。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觉得这可能是一桩冤案,但无人附和。后来张晏被斩,还有十八人受牵连而死。其实这是一桩错案,武元衡之死与王承宗、张晏没有关系。
七月,朝廷下诏历数王承宗罪过,决定从此不接收他上的贡品。魏博节度使田弘正屯兵成德边境,老是被王承宗击败。田弘正败怒之余,上表要求主动出击。十月,田弘正进军贝州。
十一月,朝廷征发振武兵两千人,会同义武军讨伐王承宗。十二月,王承宗让他的兵将们四处掳掠,惹得邻镇都纷纷上书朝廷要求出兵讨伐他。这时朝廷正对淮西作战,如果马上对河北用兵,两线作战,国力实在不济,因此宪宗决定先对成德叛乱搁置不管,而集中兵力打淮西。
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正月,幽州节度使刘总将成德军打败,攻下了武强,并杀死一千多人。随后,宪宗下诏,将王承宗的所有官爵全部废掉,并命河东、幽州、义武、横海、魏博、昭义六道进军征伐王承宗。韦贯之屡次请求首先攻取吴元济,然后讨伐王承宗,他说:“陛下没有看到建中年间的事情吗?德宗开始时是要征伐魏博田悦和淄青李纳,然而,申蔡李希烈、卢龙朱滔、恒冀王武俊都响应田悦和李纳,才酿成朱变乱的大祸,这是由于德宗不能将愤恨与抑郁隐忍几年,而欲速不达,拔苗助长所致啊!”宪宗不听从。
二月,昭义节度使郗士美破成德兵,斩杀一千多人;幽州节度使刘总破成德兵,杀死一千多人;魏博军也击败成德军并攻下了固城和城。
四月,刘总在浑州击败成德军,杀死成德将士两千五百多人;义武节度使浑镐破成德兵于九门,杀千余人。
七月,田弘正在南宫大败成德军,杀两千余人。其后,官军屡有建树。
十二月,浑镐率大军逼近成德境,直到距成德三十里的地方才停下来驻军,王承宗则派一支突袭部队进入义武军控制的领地焚掠城邑。与此同时,浑镐在攻打恒州时没有成功,只好向定州退兵。
元和十二年(公元817年),郗士美在柏乡战败,被斩杀的士兵达一千多人,因此他只好退兵回到本镇。另一镇军队也因兵败退回沧州。由于战局恶化,宪宗只好把河北行营撤掉,让各方军队回归本部。
元和十三年(公元818年),吴元济被擒,征讨淮西的战役结束。王承宗托田弘正向朝廷表达顺从的意愿,而且言辞恳切地表示愿送二子为质,并献德、棣二州,一切都按朝廷的要求办。田弘正也多次上奏希望朝廷这样做。于是,在经过再三考虑之后,朝廷答应了他的请求。四月,魏博镇派专人将王承宗的儿子王知感、王知信及德、棣二州的图印送到长安,朝廷只好再次让王承宗官复原职。
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王承宗故去。魏博节度使接替了他的职务。这样,也就终止了成德由王家父子世袭把持的局面。
5.魏博归朝
元和七年(公元812年)八月,士卒数千人拥田兴为留后,田兴以魏、博、贝、卫、澶、相六州之地归于朝廷,坐待诏命。
到肃宗时,安史之乱已大体平定。由于社会问题太多,各种矛盾错综复杂,在许多问题上朝廷只能迁就既成事实,譬如将河北一带的地方仍让归降的安史叛将管辖就是一例。其中,割据魏博的田承嗣本是安禄山部下,是史思明叛乱的帮凶;安史之乱平定后,田承嗣被授为莫州刺史,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63年)迁为魏博节度使。魏博镇传三世,到节度使为田季安时,魏博始终不受朝廷约束。
宪宗元和七年(公元812年)八月,三十二岁的田季安故去,其幼子田怀谏在母亲元氏的支持下以副大使的身份主持军府事务。
宪宗和宰相们计议有关魏博的事宜。李吉甫要求朝廷派兵镇压,李绛认为对魏博不必采取军事行动,田怀谏就会自行归顺朝廷。李吉甫极力陈述必须采取军事行动的理由,宪宗说:“朕也是这样想的。”李绛说:“我暗中里观察河南、河北骄横强暴的藩镇,他们都把兵力分散开来,隶属于各个将领,不让兵力由一人独掌,这是担心下边的权力太重难于控制,便会趁机图谋自己的缘故。各将领势均力敌了,就可以相互节制。如果他们打算广泛地互相联合起来,则各人的盘算并不一致,谋划肯定要泄露出去。倘若他们打算单独起兵,则兵马太少,力量微薄,绝对不行。加之,各镇悬赏优厚,刑罚又甚为严厉,所以各将领互相顾虑,彼此畏忌,都不敢首先叛乱。骄横的藩镇就是仗恃着这些,来维持局面。因而我暗自考虑,如果藩镇的主帅很严明,他能够使各将领死力效命,又能节制和驾驭他们,那么,那个藩镇的局面大体上就可以安定了。现在,田怀谏只是一个黄毛小儿,还不能够亲自听政断事,军府的大权肯定得有一个着落。倘若对待各将领有厚有薄,不能均衡,必定会产生怨恨,不肯服从主帅的命令;这就使以往分散兵力的策略,恰巧成为今天足以滋生祸乱的缘由啊。即使田氏不被举家屠杀,陈尸示众,也会成为俘虏与囚徒,何须朝廷用兵!田怀谏由众多的将领中选择一个代替主帅行使军府大权,相邻各道所憎恶的,正是这一点。田怀谏如不倚赖朝廷的援助而自存,就会马上被相邻各道灭掉。因此,我认为不一定要用兵,就可以坐等魏博自行归附。我只希望陛下屯兵不动,蓄养声威,严令各道挑选并操练人马,严阵待命。假如魏博将领知道了朝廷的动向,不出几个月,在军中就肯定会有主动请求效命的人了。到时候,只在于朝廷见机行事接应他们,同时不爱惜官爵俸禄,用以奖赏效命之人。河南、河北的藩镇得知这一消息,害怕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因而肯定全会害怕起来,要争着向朝廷表示恭顺。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啊!”宪宗对此非常赞赏。
后来,李吉甫又在延英殿极力陈述采取军事行动的好处,并说一切战略物资已备好。宪宗征询李绛的建议,李绛回答说:“不可轻易动用武力。前年讨伐恒州,各地派出兵马二十万,又从京城派出左、右神策军开往恒州,致使全国骚扰不安,花费七百多万缗还最终不能获得成功,被天下的人所耻笑。如今,战争的创伤尚未恢复,老百姓厌恶打仗。如果又用敕令驱使他们,我担心不但不能取得成功,说不定还会招来杀身之祸。况且,不一定要对魏博采取军事行动。事态的发展趋势很明显,希望陛下不要迟疑了。”宪宗猛然起身用力拍着案子说:“就依卿之言不派兵。”李绛说:“虽然陛下已出此言,只怕在退朝以后,还会有人来迷惑陛下的听闻。”宪宗面色庄重,厉声道:“朕意已定,他人不必饶舌!”于是,李绛行礼祝贺说:“这是国家的福气啊!”
田怀谏将一切军政事务交给家僮蒋士则一手操办。蒋士则对诸将的任用和调动完全出于个人好恶,招致许多人的不满。牙内兵马使田兴颇得人心。在田季安还活着的时候,曾将田兴调为临清镇将,还想找机会除掉他。田兴为了避祸,只好假装得重病,逃过了一劫。田季安死后,田兴被田怀谏召回,担任步射都知兵马使。一天,田兴去军府之后,突然数千士兵大噪,发生兵变。兵变士兵围着田兴下拜,拥立他为留后。田兴慌忙趴在地上向大家叩头,表示不能遵命。大家围着他不散,表示绝不应允。田兴知道想推托已不可能,就提出了四条要求:一、保全田怀谏。二、遵守朝命。三、申报版籍。四、由朝廷最后任命官员。大家一致表示同意。于是蒋士则等十余人被抓起来杀掉,田怀谏被迫迁出使府。
十月初十,魏博监军将魏博将士废黜田怀谏、拥戴田兴的文状上报。宪宗连忙召集宰相前来,对李绛说:“你对魏博的事态估计得很正确。”李吉甫请求派中使前去安抚,以便观察事态的变化。李绛说:“陛下万万不可这样办。现在,田兴献出魏博的土地和兵马,正在等候诏书发布命令。如果不赶快封之以高官,而等到使者从魏博反映情况回来,这就是恩惠来自下边,而不出自上边,将士的作用大,但朝廷的作用小,田兴就不会对朝廷感恩戴德了。若不珍惜此良机必会后悔莫及。”枢密使梁守谦平时与李吉甫相互勾结,这时,梁守谦也支持李吉甫对宪宗说:“根据惯例,对这种情形,应先派人前去慰劳。现在唯独不向魏博派遣中使,恐怕会让人起疑。”宪宗最后还是决定派遣中使张忠顺前往魏博安抚将士,准备等候张忠顺回朝以后再商议如何封赏田兴。十八日,李绛再次进言说:“朝廷施恩能否成功,就在这次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两种做法孰对孰错,不言而喻,希望陛下心中不要再有疑虑了。计算张忠顺的行程,现在应当刚过陕州,请陛下即刻颁布白麻纸诏书,任命田兴作节度使,否则可是追悔莫及。”宪宗又打算暂且任命田兴为留后,李绛说:“田兴都恭顺到这个地步,还不封个节度使也太说不过去了。”宪宗听从了李绛的建议。第二天,宪宗任命田兴为魏博节度使。张忠顺没有返回朝廷之前,宪宗的命令已经到达魏州。田兴因为感激朝廷的恩典而热泪盈眶,将士们也无不欢呼雀跃。
李绛又说:“魏博没有得到天子的德化已经五十多年了,现在忽然带着魏、博、贝、卫、澶、相六州土地前来归附,这不仅除掉了河朔地区的心腹之患,而且倾覆了反叛作乱的巢穴,如果没有超出常理的重赏,怎能使士兵满意,使相邻各镇看到尽忠的好处?请陛下拨发内库钱一百五十万缗,颁赐给魏博。”宪宗的亲信宦官认为:“如果一次赏得太多,以后再有更大功绩就没法赏赐了。”宪宗将此话告诉了李绛,李绛说:“田兴不愿贪图专擅一地的好处,不顾四周相邻各道可能给自己带来的祸患,归附朝廷,陛下怎能不舍小利而全大义呢?钱财用光了会重新得到的,而这一机会真是不可丧失。假如国家征发十五万兵马去攻取魏博六州,经过整整一年才战胜敌军,这又何止花费一百五十万缗呀!”宪宗高兴了,就说:“朕粗衣劣食,积蓄物资钱财的目的,正是为了平定各地。否则,将物资钱财白白储存在仓库中又有什么用呢?”十一月初六,宪宗派遣知制诰裴度前往安抚魏博,还带去钱一百五十万缗奖赏给军中将士,并对六州百姓免除一年的赋税徭役。将士们得到赏赐,欢呼雀跃,掌声雷动。成德、兖郓派来的好几个使者看到了这一场景,面面相觑,惊慌失色,叹息着说:“这样看来,对朝廷分裂割据又有什么好处呢?”
田兴待裴度极好,让他到所部州县到处察看。不久朝廷又任命户部郎中胡证为魏博节度副使。田兴还向有司报告登记了部下的九十名官员,并请朝廷待为拟定官职;同时,他还废除旧法令,改从朝廷法纪,并按时纳税。田承嗣以来建造的越级的过度奢华的居室,田兴一概不住。
郓州李师道、蔡州吴少阳、恒州王承宗相继派说客来游说田兴,劝他继续独立,都未得逞。李师道派人与宣武节度使韩弘联络,说:“我家世代与田氏有约,患难与共,互相支持。现在的节度使田兴并不是田氏家族的人,又出头打破了河南、河北割据的格局,这对您也没有好处。我准备与成德全军讨伐田兴,期望着您的支持。”韩弘回复说:“此事的利害得失我不考虑,只知奉诏行事。如果你的军队胆敢北渡黄河,我就出兵攻打曹州。”李师道顾虑到这个,未敢轻举妄动。
田兴安葬了田季安后,让人护送田怀谏回长安去了。十一月,田怀谏被任命为长安右监门卫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