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八年(公元813年)正月,宪宗赐田兴名田弘正。所以在《新唐书》里,田兴本传称为《田弘正传》。
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八月,田弘正入朝,甚得宪宗喜爱。宪宗除让他继续担任魏博节度使外,还封他做侍中。田弘正要求辞去魏博节度使,只作侍中,宪宗没有同意。
田弘正为避免兄弟子侄搞割据,把他们都弄到朝廷里为官。宪宗对来朝求官的田氏子弟一律擢居显列。自此田家朱紫盈庭,使得时人好不羡慕。
6.李吉甫撰书
早在唐元和二年(公元807年),宰相李吉甫等人撰成十卷本的《元和国计簿》。该书汇总当时全国方镇、府、州、县数与户口、赋税、兵员的实际情况,是唐代有关国家财赋的重要著作。书中共记全国四十八镇,两百九十五州府,一千四百五十三县,两百四十四万两千五百四十户,租税总收入有三千五百一十五万一千两百二十八贯。而由于凤翔、坊、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等军镇都在边陲,不纳赋税;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等藩镇都为世袭,割据一方,根本不申报户口、不纳赋税,所以每年赋税只依赖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等八道四十九州。这四十九州共有一百四十四万户人口,比天宝年间税户减少四分之三;而全国兵卒八十三万多人,比天宝年间增加了三分之一,大约两户养一兵。另外因水旱所减税额及因战事所征税额,还不在考虑之内。
元和八年(公元813年),李吉甫又编成了著名的《元和郡县图志》。从京兆府到陇右道,共写了四十七镇,因在介绍每个镇前都附有一幅图故称此名。但大约在南宋时,志存而图失,所以也有人称此书作《元和郡县志》。此书是我国现存最早、最完整的全国性方志名著,同时也是一部以疆域政区为主体的地理总志,它保存了唐代关于政治经济方面的宝贵资料。此书继承和发展了汉、魏以来的地理志、图志和图经的编撰方法,叙述章法得体,内容翔实可信,后世认为此志“体例最善”。以后历代各种志书都以此志为范本,所以此书也可称是划时代的地理著作。
《元和郡县志》原有志四十卷,目录二卷,共四十二卷。今传本缺六卷,仅存三十四卷。由于唐代自贞观以来把全国分为十道,因此此书就以道分卷,道以下是府州,各州的治所、沿革、户额、贡赋等内容都被分别记述。另外还重点叙述了各地的山川河流、形势险要、农田水利等。全书共记河流五百五十多条,湖泊一百三十多个。李吉甫在书中对节度使控制的府州,都标明该地归某某节度使管辖和该节度使管辖的范围,以便引起人们的注意,达到削弱藩镇势力,维护全国统一的目的。此书还记述了各府州的户口资料,更令人值得重视的是书中分别列举了开元和元和年间的户额,这不仅反映出了唐代户口的分布情况,而且反映了安史之乱前后人口分布的变化。如河南道的汴、宋、亳、许、陈、徐等六州,元和时户数不到开元时的十分之一,而中州则仅为三十四分之一。不过同时,有些地方人口有所增长,如江南道的苏、鄂、洪、饶、吉等五州人口均有大幅度增长。这说明同一时期江南经济仍有所发展。这些材料对于研究唐代历史和地理,是有非常重要的参考价值的。另外,该书不仅介绍了各府州的一般情况,而且对它们的府州界线、等级、物产等都有记载。这是因为李吉甫想力求使此书更为实用,以求达到充分为政治、经济、军事服务的目的。
7.李师道行刺武元衡
元和十年(公元815年)六月,李师道派刺客暗杀了武元衡。
自唐元和九年(公元814年)十月宰相李吉甫去世后,宪宗皇帝任用宰相武元衡主持用兵淮西,平定吴元济叛乱事宜。为了维持自己的势力,淄青节度使李师道决定救援淮西,因此派遣刺客暗杀坚决主战的强硬派宰相武元衡。他认为只要武元衡一死,朝廷里的其他官员必然不敢再上奏皇帝用兵镇压吴元济。元和十年(公元815年)六月初三拂晓,武元衡从他居住的靖安坊东门出来去上朝。突然,有一个贼人暗中放箭射他,仆从都被吓跑了。贼人牵着武元衡的马走出十多步以后,将他杀死,又将他的头砍下来,便离开了。贼人又潜入通化坊,前去刺杀裴度,他头部受伤,跌倒在水沟中。由于裴度戴的毡帽很厚实,因此幸得免死。裴度随从王义从背后抓住贼人大声呼叫,贼人砍断他的胳臂,得以走脱。此事使得整个京城人心惶惶。于是,宪宗颁诏,命令宰相外出时,加派金吾骑士护卫。金吾骑士张弦满弓,亮出兵器,在需要经过的坊市门前呼喝搜索,很是严密。朝中百官不敢在拂晓前出门,有时皇上登殿,好久都不见上朝官员到齐。
贼人在金吾卫和京兆府万年、长安两县留下纸条说:“想捉拿我者先死。”因此,有关人员都迟迟不敢动手。兵部侍郎许孟容上奏道:“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宰相被人杀死在路旁,盗贼却不能捉获的事情,这是朝廷的耻辱啊!”说着,他便悲极而泣。而后,他又前去中书省说:“希望中书省申奏起用裴中丞为宰相,大搜贼人同党,查清他们为恶之源。”初八,宪宗下令在朝廷内外搜查捉拿贼人,有能拿获贼人者,奖赏钱一万缗,赐给五品官位。若有胆敢包庇隐藏贼人的,满门抄斩。于是,京城开始了大搜索,那些家中筑有夹壁、复屋的公卿都被搜查过了。
成德军进奏院中有张宴等几个恒州士卒,举止傲慢,许多人怀疑他们就是贼人。初十,神策军的将军王士则等人告发王承宗指使张晏等人杀害武元衡。在抓住张晏等八人之后,宪宗命京兆尹裴武和监察御史陈中师审讯他们。二十三日,宪宗颁诏将王承宗先后三次所上奏章出示百官,商议如何给他定罪。
裴度卧病二十天,伤口仍未愈合。宪宗发诏让士兵守卫其府第,前往问候的人员也络绎不绝。有人请求免除裴度的官职,以便使恒州王承宗、郓州李师道安心,宪宗大怒道:“如果罢免裴度,那就是向邪恶让步,朝廷不再有法度可言。我任用裴度一个人,就是为能击败王承宗和李师道两个人。”二十四日,宪宗传召裴度入朝言事。二十五日,宪宗任命裴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度进言说:“淮西地区是腹心之患,一定要根除。并且,朝廷已经讨伐淮西,而同时河南、河北骄横强暴的藩镇,都准备按照此一战事的结果,来决定对朝廷的态度。因此,讨伐吴元济之事一定要坚持到底。”宪宗认为言之有理,便将指挥讨伐的大权交给裴度,对吴元济的讨伐非常急切。当初,德宗往往猜忌臣下,对于相互往来的朝中百官,金吾卫一概侦察、上报,宰相也不敢在私宅中会客。裴度上奏道:“如今敌军尚未平定,宰相应当招揽延引各地德才兼备的人参与谋划计议。”于是,他初次请求在私宅会客,宪宗准奏。
8.宪宗平淮蔡
元和十二年(公元817年)十月,李雪夜袭蔡州,淮蔡得平。
(1)吴元济反
唐宪宗时,政权得到巩固。又兼推行有利生产的两税法,国家财富日渐雄厚,这为削藩也准备了扎实的物质基础。这一时期,唐中央先后讨平剑南刘辟、江东李、淮西吴元济、淄青李师道等,国势可称为中兴。其中讨平吴元济的经过更是一波三折。
唐德宗贞元二年(公元786年),李希烈的部将陈仙奇指使医生陈山甫毒杀李希烈而取代其为淮西节度使。但随即李希烈的亲将吴少诚为主报仇,又杀了陈仙奇,并接任了淮西留后。
贞元三年(公元787年)五月,吴少诚厉兵秣马,整装备战。判官郑常、大将杨冀假传圣旨令申州刺史张伯元等除掉吴少诚,事情败露,郑常等人被杀。
贞元十五年(公元799年),吴少诚派兵偷袭唐州,杀监军邵国朝、镇遏使张嘉瑜,抢走千余名百姓。
八月,吴少诚带兵洗劫了临颍。于是朝廷下诏削夺吴少诚官爵,派各藩镇讨伐吴少诚。
贞元十六年(公元800年),韩全义被任命为蔡州四面行营招讨使,并节制各道兵将。但韩全义只会拍马行贿,勾结权贵,其人并无谋略。十月,吴少诚给官军监军送来礼物和书信,希望与朝廷达成妥协。十月二十三日,吴少诚的官爵被恢复。
顺宗永贞元年(公元805年)三月,彰义节度使吴少诚被加封为同平章事。
吴少诚宠信部将吴少阳,甚至谎说他是自己的堂弟,待他如自己家人一般。宪宗元和四年(公元809年)吴少诚死后,吴少阳杀少诚子吴元庆,自为留后。但当时朝廷正在攻打河朔,无暇顾及淮西,就姑且承认了吴少阳为淮西留后。元和六年(公元811年),朝廷又以吴少阳为彰义节度使。
元和九年(公元814年)吴少阳死,其子吴元济时为代理蔡州刺史,他不公开其父死讯,并自领军务。
魏博镇田弘正归顺朝廷后,淮西成为突出问题。十月,朝廷任命严绶为申、光、蔡招抚使,率领各镇共同讨伐吴元济。
元和十年(公元815年)正月,朝廷削夺吴元济官爵,命宣武等十六道军进讨淮西。严绶先出击并小胜,却未料到淮西兵乘夜偷袭。十月,双方再交手,严绶败于唐州以北的磁丘,全军后退五十余里,退保唐州。寿州团练使令狐通也为淮西军所败,退守州城。寿州境内的军事据点全被淮西军摧毁。
三月,李光颜在临颍及南顿二地大破淮西军。不久恒州与郓州接到了吴元济的求救,王承宗和李师道屡次上表请求赦免吴元济,宪宗不肯听从。当时,朝廷派兵征讨吴元济,淄青的李师道便让大将带两千人奔赴寿春,名为讨伐,暗地却帮助吴元济。
李师道平时豢养着刺客和谋士几十人,供给他们以丰厚的资财。其中有人劝说李师道:“自古用兵以粮为重。现在,河阴转运院积蓄着江淮地区的赋税,最好先暗中前去焚烧河阴转运院。我们可以募集洛阳的无赖几百个人,抢劫城市,焚烧宫廷,使朝廷没有征讨蔡州的余暇,却要首先去援救自己的核心。这无异于釜底抽薪,必可救蔡州。”李师道采纳了这个建议。从此,各处都有盗贼暗地里活动。一天傍晚,有强盗数十人攻打河阴转运院,杀伤了十多个人,烧掉钱财布帛三十多万缗匹,谷物三万多斛。此事的发生导致人心惶惶,群臣多数请求停止用兵,宪宗就是不听。
各军长时间讨伐淮西,却毫无建树。五月,宪宗遣御史中丞裴度到前方劳军,并了解备战情况。裴度回朝后,告诉宪宗,淮西肯定能够攻取,并且分析了情况。他还说:“我观察各位将领,唯有李光颜善于用兵,且有忠义之心,必成大器。”宪宗听了非常高兴。
九月,朝廷任命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韩弘拥兵自重,迟迟不出兵淮西。李光颜能征善战,韩弘想收买他,就在大梁全城访求到一美妇人,教她歌舞丝竹,饰以珠玉金翠,派人送给李光颜。光颜说:“我对韩公的美意十分感激。然而将士们皆奋勇杀敌,出生入死,我又怎能独自享乐呢?”说罢,将这名歌妓退了回去。
十月,调户部侍郎李逊为襄、复、郢、均、房节度使,右羽林大将军高霞寓为唐、随、邓节度使。其中,由高霞寓专门负责攻战,李逊专事调饷。
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三月,寿州团练李文通在固始击败淮西军,攻克山;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在朗山杀敌一千余。六月初十,高霞寓在铁城大败,只身逃脱。当时,征淮西的诸将,在打胜仗时夸大战功,而一旦打败仗则推脱责任,隐瞒不报。至此,直到巨大的失败已无法掩盖时,才上奏报闻,朝廷上下闻讯一片惊恐。宰相们入朝觐见宪宗,打算劝说宪宗罢兵,宪宗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讨论之事只是如何用兵,如何调度将领,如何配给钱粮,怎能因一时胜败就兴罢兵之念?”于是,宪宗唯独采用了裴度的进言,其他主张停止用兵的言论也逐渐平息了。十五日,高霞寓退守唐州。
宪宗指责高霞寓兵败之事,高霞寓则以李逊不配合为由。秋季,七月,宪宗将高霞寓贬为归州刺史,李逊也贬为恩王傅。同时,宪宗升河南尹郑权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荆南节度使袁滋为彰义节度使和申、光、蔡、唐、随、邓观察使,治所唐州。袁滋到了唐州,撤去监视敌情的哨兵,不准士兵有刺激敌军的行动,却对敌军采取妥协的绥靖政策。
(2)李雪夜袭蔡州
朝廷见袁滋不中用,十二月,将袁滋解职,改派太子詹事李为唐、随、邓节度使。
李来到唐州。唐州兵士因前次死伤甚众,纷纷产生恐战情绪,李也知道这种状况。在众人出来迎接李时,李便对他们说:“我只是奉天子之命来安抚你们的,并不会带你们出去打仗。”大家相信他,都放心了。
李亲自去看望将士们,慰问抚恤受伤和生病的人,却不盛气凌人。有人进言说军中政事有欠整肃,李说:“我并非不知此事。袁尚书专门以恩惠安抚敌人,必定要增设防备。我却偏要维持现状,让敌人放松警惕。这样才好找到破敌之计。”淮西人自认为曾经打败过高霞寓和袁滋两个主帅,又因为李的名望与官位一向卑微,因而轻视他,于是便不再作防备。
宪宗派遣盐铁副使程异在江淮地区监督管理资财与赋税。
回鹘多次向唐朝求娶婚。无奈朝廷正在用兵,朝廷无余钱筹办婚事,宪宗只得作罢。元和十二年(公元817年)二月初一,宪宗遣摩尼教僧人等返回回鹘,命令宗正少卿李诚出使回鹘,向回主讲明朝廷现状,希望得到回鹘谅解。
李策划袭击蔡州,上表请求增派兵力,宪宗颁诏将昭义、河中、坊的步、骑兵两千人拨给了他。初七,李派马少良率兵巡逻之时,恰遇敌将丁士良,遂大战,并将之生擒。丁士良是吴元济骁勇善战的将领,经常危害东部的唐州、邓州等地。大家请求剜其心以谢百姓,李表面应允下来。不久,李把丁士良叫来,当面责问他,丁士良毫无惧色。李说:“真英雄也!”他命令为丁士良松绑。于是丁士良主动说:“我原来不是淮西的官吏,贞元年间我隶属安州,与吴氏作战,被吴氏抓获,本以为必死无疑,怎知吴氏竟释放了我还委以重任。我因为吴氏而得以再度存活,所以我为吴氏父子尽力效命。昨天力尽被擒,我也料想这次要被处死,现在您又让我存活。我愿效犬马之劳以报活命之恩。”于是,李将衣服和器具又给了他,任命他为捉生将。
初九,蔡州的古葛伯城被淮西军攻克。
丁士良向李进言说:“吴秀琳手握重兵,屯驻文城栅,乃敌之左膀右臂。官军不敢靠近他的原因,就在于有陈光洽为他主谋。陈光洽虽精通谋略,善于用兵,但浮躁不稳,喜欢亲自接战。请让我替您首先捉住陈光洽,这样,吴秀琳则不战自降。”十八日,丁士良捉获了陈光洽,带着他回来了。
三月下旬,李派董少玢等分兵攻打各个营栅,董少玢不久即攻克马鞍山,旋即拿下路口栅。
四、五月间,官军又连续攻陷冶炉城、西平、楚城、青喜城等地。
每当有敌兵投降,李必来询问情况,因此对敌情了解得很透。李厚待吴秀琳,并和他商量夺取蔡州的办法。吴秀琳说:“光靠我是不能夺取蔡州的,必须有李帮助才行。”李是淮西骑将,有勇有谋,据守兴城栅,常常欺凌官军。一天,李率人到张柴村割麦,被李部将史用诚用计擒获。李被俘后受到礼遇。
李对攻打蔡州的计划极为保密,只把李和李忠义找来,避开旁人商议,有时甚至通宵达旦。官军对李早有成见,遂散布谣言称李乃敌军卧底奸细,还说消息来源于敌军间谍。李担心这些流言被朝廷知道处于被动,当众给他带上刑具送往京师,并密奏说:“讨平淮西,非李不可,杀了李,淮西就得不到了。”宪宗于是下诏释放李,把他送还李。李见到李很高兴,拉着他的手说:“谢主隆恩,你终于回来了。”随即委任他为散兵马使,让他佩刀巡逻警卫,出入营帐,有时和他同宿,密谈到深夜。唐州、随州牙队,皆山南东道精锐,号称“六院兵马”。李又派李担任六院兵马使。
按照以往的军令,窝藏敌军的间谍要全家斩首。李采取怀柔政策,取消了这道军令,让人厚待那些家属,间谍们感激不尽,纷纷叛敌投诚,使李了解了不少敌军情报。为了麻痹淮西军,李组织了一次攻打朗山的行动,自然没有成功。随即,李招募敢死军士三千人,号称“突将”,从早到晚亲自教练,让他们随时待命。
吴元济见部下接连叛去,形势日渐恶化,便在六月上表请罪,表示愿意归顺朝廷。宪宗派遣中使送来诏书,特许不杀死他,但由于他手下人从中作祟,他还是没能束身归朝。九月,李准备攻打吴房县。诸将领都说:“今日不宜攻城。”李说:“我们兵马为数较少,正面作战,兵力不够,唯有出奇兵方有胜算。敌人因今天是不利出兵的日子便不会戒备我们,这才是我们杀敌的机会啊。”于是李率军前往,攻取吴房的外城,杀敌千余人。剩下的吴房兵马防守内城,不敢出战。李遂领兵诈退,以诱淮西将领孙献忠中计出城追击。众人惊惶失措,准备逃走,李跳下马来,靠在胡床上,下达命令说:“临阵脱逃者,杀无赦。”众人回军尽力作战,孙献忠阵亡,淮西军也随即败退。有人劝说李乘胜攻打吴房的内城,并认为是能够攻克的。李却说:“我不这样认为。”于是李率领兵马返回营地。
李向李进言说:“蔡州的精锐兵马全都被派往洄曲及四周的边境上防御守备,城里只剩一些老弱残兵,可趁蔡州城防备空虚,出奇兵直夺其老巢。及至敌军将领得知,吴元济已经就擒。”李认为此计很好。冬季,十月,李派掌书记郑挟秘函到郾城,把事情禀报给裴度。裴度说:“兵贵计谋,出奇兵方可制胜,不妨采纳李之计。”
十月中旬,李按预定计划令马步都虞侯、随州刺史史留守文城栅,令李、李忠义率突将三千人为先锋,自己和监军率三千人为中军,李进诚统领三千人为接应,一齐出发。大家不知到哪里去,李并不说明,只告诉大家:“只管向东走。”走了六十里,天色黑下来。附近有个张柴村,官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奇袭守军,并将敌全歼,然后在这里稍作休息。同时布置丁士良带五百人破坏通往洄曲和各条要道的桥梁,义成军五百人留守张柴村,以切断路朗山援军之路,大队人马则乘夜出发,继续前进。将领们请示到哪里去,李说:“直奔蔡州城,生擒吴元济。”大家大惊失色,胆小的监军竟然哭道:“果真中了李的奸计!”这时风雪弥漫,旌旗撕裂,冻死的士兵和军马沿途随处可见。大家心情紧张地急行军,大约走了七十里来到蔡州城下。风雪更猛了,近城处有个鹅鸭池,士兵们遂借鹅鸭叫声掩其行动的声响。
自从吴少诚抗拒朝命,官军不到蔡州城下已经有三十余年,因此蔡州守军并无防守准备。十六日四更时,李来到蔡州城下,敌军全然不知。李和李忠义用锄头在城墙上掘出坑坎,率先登城,强壮的士兵便跟随在他们身后,蔡州守城兵士还在梦里就被他们一一斩杀,只将巡夜打更的人留了下来,让他们依旧时打更。接着,李等人打开城门,让大家进去。进城后依样行事,使城中人都不知官军已到。鸡叫时,雪停,这时李已经进入吴元济的外宅。有人向吴元济报告说:“官军到啦!”吴元济还躺着,笑说:“不必大惊小怪,无非是几个毛贼罢了,天亮再说罢。”又有前来报告的人说:“州城陷落啦!”吴元济说:“这必定是洄曲的后生们到我这里来索要寒衣的。”这时,他突然听到外面杀声大起,并传来号令:“常侍传话。”响应号令的有将近一万人。吴元济害怕地说:“这个人竟敢来此,也太大胆了吧。”于是,吴元济率领亲信,登上牙城,抵御官军。
当时,董重质拥精锐兵马一万余人,占据着洄曲。李说:“吴元济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剩下董重质了。”于是,李于是遍寻到董家后人,并安抚他们,派遣他的儿子董传道带着书信前去规劝董重质,最后董重质前来投诚。
李派遣李进诚攻打牙城,毁掉牙城的外门,占领兵械库,尽得其军器。十七日,李进诚再度攻打牙城,火烧牙城的南门,百姓争相背来柴草帮助官军。到申时,城门毁坏了,吴元济下城投降,被李进诚用梯子接了下来。两天以后,李命人把吴元济押往京城,并且向裴度作了报告。这一天,申、光二州以及各城镇军两万多人相继前来归降。
十一月,宪宗亲临兴安门接受献俘,以吴元济人头祭献于庙神之前。
由于战功,李被封为凉国公、山南东道节度使,李光颜等都得到升迁,李也被任命为神武将军,统领军队。
十二月,朝廷贬淮西降将董重质为春州司户。董重质是吴元济的谋主,曾屡破官军,又曾阻止吴元济投降。宪宗本欲杀之以后快,但因李曾许重质以不死,所以他只被贬官。宪宗还想惩治其他降将,就封一柄上方宝剑要下面执行。幸而裴度未按圣意滥杀无辜,才使相当多的人得以活命。
9.宪宗讨淄青
元和十三年(818年)正月,李师道说献三州,实则矫情,宪宗很恼怒,决定讨伐他。
(1)李师道献三州
在宪宗忙于征讨吴元济之时,淄青节度使李师道又叛。
当时,淄青节度使李师古有一个异母兄弟,名叫李师道,时常遭受冷落,被斥逐在外地,不免贫困。李师古私下里告诉亲近的人们说:“并非我狠心。只是我想让他先在下层多吃点苦,以劳其筋骨,苦其心智,然后再委以重任。我想诸位也应该有所不知吧。”及至李师古病情危笃时,李师道那时正在代理密州事务,但他不喜政务,只喜爱绘画和吹奏胡人的葭管。李师古对判官高沐和李公度说:“二位认为谁可以继承我的事业当主帅呢?”二人互视片刻都沉默不语。李师古说:“难道不是李师道吗?由人们的常情说来,谁会不让自己兄弟继位而便宜外人?可是如果主帅不论贤为用,那军队、政务都会荒废的。李师道是公侯家族的后人,却不致力于训练军队,治理百姓,而专门研究一些微末之技,还自以为是,他担当主帅果真能胜任吗?我希望各位还是多考虑一下吧。”元和元年(公元806年),李师古逝去。高沐和李公度隐秘其事,暗中从密州迎接李师道,拥戴他担当节度副使。
李师道总揽军中事务后,过了许久,朝廷的任命还没有到来。李师道和将佐们商讨对策,有人提出从四邻掠夺士兵、钱粮以自足,而高沐则建议说应当向朝廷上表请职,并履行应尽义务。杜黄裳请求趁着李师道没有安定下来的时机,将平卢分而治之,而宪宗顾及刘辟之乱尚未平定,初九,暂且任命李师道为平卢留后、知郓州事。十月,正式任命他为节度使。
元和十年(公元815年),吴元济反叛。李师道暗中与他勾结,以助官军讨逆为名,派三千人马往赴寿春,接应吴元济。由于时机不成熟,他没敢草率行事。他先指使人烧河阴漕院的钱粮,计钱帛三十万缗匹,谷二万余斛,仓百余区,又派人谋杀宰相武元衡以阻止其进谏讨藩。八月,李师道在东都洛阳设置别邸,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这时淮西军与官兵在洛阳以东激战正酣,官军主力不在洛阳而在伊阙。李师道以别邸为基地,收纳亡命徒近百人,打算焚烧洛阳宫殿,制造混乱,然后纵兵杀掠。临行前,李师道饷赏三军,其部下中有一个人向东都留守吕元膺告了密。吕元膺急忙召回伊阙兵回洛阳,包围了师道别邸。但眼看着李师道军突围,伊阙兵却不敢上去和他们作战。这伙人从长夏门逃出入山,使洛阳十分震恐。
东都洛阳西南面和邓州、虢州接壤,皆是高山深林,当地居民无法从事耕种,只能以打猎为生,人人练就好身体,被称为“山棚”。当时,吕元膺悬赏重金抓捕贼人。过了几天,有一“山棚”正在卖鹿,贼人遇到了他,将鹿夺走了。“山棚”立刻报官,并和同伴一起,在官兵的支援下将贼人捉获。经过审讯核实,找出了他们的首领,却是中岳寺的僧人圆净。圆净曾是史思明旧部,勇猛强悍,超过常人。他向李师道献计,在伊阙、陆浑两地之间多购买田地,让山棚得田而耕,并供其所需,使他们安居下来。有訾嘉珍和门察两人,暗自带手下人投奔圆净。圆净用李师道拨发的一千万钱,装作修治佛光寺,纠集同谋暗中设计,邀结并命令訾嘉珍等人在洛阳城中暗中起事,圆净在山上举火为号,集合伊阙、陆浑两县的山棚前往洛阳城中援助他们。当时,圆净已年过八十,捉拿敌人的官兵得到圆净后,用锤子猛打他的小腿,都打不断,圆净骂着说:“笨蛋,枉为堂堂男子汉,连我的腿都打不断。”于是,他自己将小腿安放好,教那位官兵打断了它。到受刑时,圆净叹着说:“丈夫死则死矣,可惜无法血洗洛阳了。”被处死的圆净的党羽共有数千人,留守、防御使的将领二人以及驿站的士兵八人,都受李师道派遣,为圆净刺探消息。
吕元膺经过审讯,还证实了杀害武元衡的谋主正是李师道。元膺遂押证人入京师,并呈上一封密函。但这时朝廷正在讨王承宗,对武元衡之死的案件根本无暇过问。吕元膺上言:“如今藩镇日渐壮大,且不理朝廷,现在甚至屠杀洛阳,万不能再姑息了。”无奈终是书生发议论。
十一月,李师道派兵攻打徐州,虽在萧县、沛县等处打了几个胜仗,却被武宁节度使李愿委都押牙王智兴击败。十二月,王智兴再破李师道,斩杀敌军两千多人。
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十一月,官军讨吴元济颇有进展。李师道见形势不利,转向朝廷表示顺服。宪宗不愿两线作战,就答应了李师道和解请求,还加封他为检校司空。
李师道想知道吴元济虚实,就于元和十二年(公元817年)派牙前虞候刘晏平前去淮西察看形势。吴元济想笼络刘晏平,就日日请他喝酒。刘晏平见蔡州在战事这么吃紧的时候还轻歌曼舞,毫无忧患的气氛,就知淮西不久必败,回来以后如实作了报告。李师道不愿相信刘晏平带来的坏消息,因此对他非常讨厌。不久,竟找一个借口杖杀了刘晏平。
当初,李师道谋划叛逆时,判官高沐及同僚郭、李公度曾冒死阻谏说万万不可。判官李文会与孔目官林英是李师道的亲信,他们哭泣着向李师道进言说:“我等拼死效命,却不及高沐等人功高。你应该为自己打算,不要让高沐这等小人算计了去。”自此,李师道便疏远了高沐等人,还把高沐赶到莱州掌管事务。恰逢林英入朝奏报事情,便让呈进奏疏的吏人暗中报告李师道说:“高沐暗中勾结朝廷,出卖您。”李文会借此设计陷害高沐,于是李师道杀死高沐,并且囚禁了郭。但凡再有劝降朝廷者,李师道一概格杀勿论。
及至淮西平定,李师道又惊又惧,整日寝食难安。李公度及牙将李英昙教他向朝廷示好,以表忠心。李师道听从,派遣使者上表,并派其长子入朝做为人质,并且献出沂、密、海三州,宪宗答应了他的请求。二十一日,宪宗又派常侍李逊到郓州劳军。
(2)李师道败死
李师道昏愦无能,凡遇幕府中大事,只与妻子魏氏、家奴胡惟堪、杨自温、婢女蒲氏和袁氏以及孔目官王再升等人谋划,甚至不与手下大将和官员们商量。魏氏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入朝当人质,便与蒲氏、袁氏向李师道进言说:“我们世代掌管这十二个州,凭什么献给朝廷?如今,算来淄青境内的兵力不少于数十万人,不进献沂、密、海三州,朝廷只不过派兵马讨伐。等到不敌之时,再献三州不迟。”于是李师道非常后悔,准备杀掉李公度。幕府的僚属贾直言对李师道管事的家奴说:“如今大祸将要来临了,这都是高沐的鬼魂作祟。假如再将李公度杀掉,事情就不好办了。”于是李师道便把李公度囚禁起来,将李英昙贬至莱州。李英昙后被勒死于上任路上。
李逊来到郓州,李师道布列盛大军容迎接他。李逊神色严肃,向他晓明利害,要他表明立场,准备禀报宪宗。李师道回去后,与其同党商议此事,同党们都说:“先答应下无妨,反正日后随时可以反悔。”于是李师道向李逊道歉说:“以前因为父子间私情难却,并且迫于将士的压力,所以把事情拖延下来,没有遣送儿子入朝。如今,朝廷竟派使者前来催促,实在不敢再拖了。”李逊觉察出李师道没有诚意,回到朝廷后,便向宪宗进言说:“李师道并无诚意,还是应该征讨。”不久,李师道上表陈述军中情形,说:“不交人质、不割土地实属大家意见,我也无可奈何。”宪宗大怒,决意讨伐李师道。
五月开始,朝廷做了重要的人事调动:调忠武节度使李光颜为义成节度使,河阳都知兵马使曹华改任为棣州刺史,加横海节度副使;六月,任命乌重胤为怀州刺史,镇守河阳;七月,调李为武宁节度使。七月,朝廷正式降罪李师道,令宣武、义成、魏博、武宁、横海几道兵马加紧进讨。
淮西诸军都统韩弘消极拒战,不主动攻打淮西。吴元济败灭后,韩弘为了有所表现,于九月主动领军出击李师道,首先围攻曹州。接着田弘正率魏博军自杨刘渡黄河,到郓州城外四十里处安营扎寨。
十二月,魏博军及李光颜的义成军大败李师道,并擒获了包括都知兵马使在内的敌将四十七员。为了分化敌军,朝廷命把这些人释放,并说愿报效军中的委以重任,愿意回家奉养父母的可发给路费回家,于是又有一些人相继投降。
淄青镇的军事压力愈来愈大,一些人把责任归咎于李文会指挥不力。李师道不得已,让文会出任登州代理刺史。
武宁节度使李与淄青道十一战皆胜,攻克兖州要地金乡。部下将这些坏消息封锁起来,连兖州刺史送来文书告急,也被私自扣压,使李师道直到死都不知实情。
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正月,形势进一步朝对官军有利的方向发展。韩弘攻下考城,杀两千余人;李拔鱼台;田弘正取东阿,并大胜于阳谷,杀敌达万人之众。二月,李听袭海州,克东海、朐山、怀仁等县;李拔丞县。
淄青节度使李师道听说官军日益逼近,连忙紧急征民夫修建城防,以抗官军。又征调妇女,百姓更加恐惧怨恨。
都知兵马使刘悟是唐肃宗朝平卢节度使刘正臣的孙子。李师道命刘悟率兵万余人屯驻阳谷,以拒抗官军。刘悟体贴下属,对士兵非常爱护,不加约束,军中称誉他为“刘父”。待到魏博节度使田弘正率军南渡黄河,进攻淄青,刘悟军无准备,出战多败。有人对李师道说:“刘悟这个人不学无术,只会收买人心,恐怕要谋反。”于是李师道托言商议军事,召刘悟来郓州,想趁机把刘悟除掉。有人劝李师道说:“今官军四面围攻淄青,刘悟尚未有谋反之迹,如随便听信谗言杀害大将,恐令其他将领心寒。”李师道认为对,留刘悟在郓州十日后,命他仍回阳谷,并赠送大批金帛以示安抚。刘悟自知已被李师道怀疑,于是在返回军营后,暗中做防守准备。李师道因刘悟率兵在外,就任命其儿子刘从谏为门下别奏,留在郓州。刘从谏借与李师道府家奴游玩之机,探听到不利于家父的阴谋,马上写信通知了刘悟。
又有人对李师道说:“刘悟必定谋反,应速速除去。”初八,李师道密派亲信二人带手令前往阳谷,命行营兵马副使张暹除掉刘悟,并携人头回来领赏。这时,刘悟正在一块高地上搭起帐幕,设置酒宴,离开军营二三里。二使到阳谷军营,张暹与刘悟相好,便佯装与使者商议说:“刘悟此次肯定有备而来,我们不可操之过急。请先让我去报告刘悟,谎称:‘李大人派人来劳军,带来钱物粮饷甚多,现请都头速回兵营迎接大人使者并接收礼物。’如此,刘悟必会放松警惕,我们便可不费力擒下他。”二使同意张暹的意见。于是张暹把李师道手令揣在怀中,到刘悟饮宴处,命随从退下,给刘悟观看。刘悟已知二使计谋,就扣押了两人,并将他们杀死。
这时天已傍晚,刘悟乘马缓行回营,坐于帐中,并派重兵把守,严加防备。他召集众位将领,声色严厉地说:“我等拼死杀敌,不负李师道知遇之恩。如今,他竟要派人杀我。我要死了,你们恐怕也得陪葬。当朝天子发兵围攻淄青,有言在先,除叛首李师道外,其他人一律不杀。现在我军形势日渐窘迫,我等为何要随他一同被灭族!如今,我和大家商议,不如反戈讨伐郓州,保天子而诛叛逆,此乃建功立业、弃暗投明的好机会,大家认为怎样?”兵马使赵垂棘站在诸将前头,过了好大一会儿,说:“不知此事能否成功?”刘悟应声道:“难道你还执迷不悟?”立即斩首。挨个询问,诸将凡迟疑不言者,一律斩首,顺手杀了不得人心的好事者共三十多人,尸首列于帐前。旁观诸将皆心惊肉跳,同声说:“愿听都头命令,尽死效力!”
于是,刘悟下达出兵命令,对士卒说:“攻下郓州后,重重有赏,而且特许你们抢劫钱财,恣意报仇。”他命士卒饱食一顿后,每人携带兵器,半夜时分,听鼓声三响后出发。另外还命令将士口衔枚,军马缚口,防止喧哗;连路上遇见的行人都扣留起来,生怕消息走漏出去。军行所至,人都不知。距郓州数里时,天还未亮,刘悟下令全军原地休息。等到城上巡逻的木梆声停止,派十人先行抵达城下,言称“刘都头奉节度使手令入城”。守门人请大家稍候,正想写信禀告李师道,来人突然动手,把门兵赶散,刘悟率大军随后赶到。城中听说有兵马袭击,一片惊慌,乱作一团。及至刘悟入城时,已攻入内城,只有李师道所住的牙城还在抗拒坚守。刘悟下令纵火焚烧,用大斧劈开城门,将兵蜂拥而入。城中亲兵不过数百人,开始还有人发箭抵抗,后来见情势不妙,纷纷弃械投降。
刘悟率将士入淄青节度使府,挨屋搜寻李师道踪影,后来士兵从床下搜出李师道及其两子。刘悟命把李师道父子押到节度使府门外的空地上,派人对他说:“刘都头是奉天子密诏来讨伐你的。现如今,你已没脸再活着去见皇上了吧。”这时,李师道还想能幸免一死,他的儿子李弘方仰面叹道:“事已至此,要杀便杀,无须多言!”随后,父子三人都被斩首。从清晨到中午,刘悟命令左右都虞侯到街道上去巡查,禁止将士焚掠,至下午,城内安定下来。然后,刘悟把百姓聚集在鞠场内,亲自前去安抚,并下令处斩与李师道一起叛乱者,共二十多家,文武将吏目睹叛乱者被杀,又怕又喜。刘悟释放李公度并带他到大堂,二人握手叹息。刘悟又命人把贾直言从狱中放出,还封他为幕府的参谋。
刘悟率军从阳谷出发袭击郓州前,暗中修书给魏博节度使通风报信,约定:“如果成功,就通知您前来。如一时攻不进去,请您派兵相助。事成之后,功劳全归您一人所有。”同时,请求田弘正率军进据阳谷营地。这时田弘正见到烽火,知道大事已成,便派使者前往祝贺。刘悟将李师道父子三人的首级放入盒中,派人送到田弘正军营,弘正大喜,写信上表朝廷,并送去首级。至此,淄、青等十二州全部平安。
李师道首级送到京师,朝廷命户部侍郎杨于陵为淄青宣抚使,前往青州安抚慰问。
自安史之乱以来,河南、河北三十多个州的藩镇无视中央,自封官吏,不上赋税,已成地方割据势力。至此,该地区藩镇割据的旧格局被打破,不再成为对抗朝廷的主要威胁。
10.韩愈谏迎佛骨
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正月,佛骨至京师,宪宗留佛骨于禁中三日,韩愈厌恶佛教耗财惑众,就上谏宪宗投佛骨于水火。
(1)宪宗迎佛骨
韩愈字退之,河阳人。父韩仲卿,无名位,在韩愈才三岁时就死了,所以韩愈由嫂嫂郑氏抚养成人。韩愈自幼好学,在发愤苦读之后,二十五岁就考中进士,二十九岁已步入仕途,而其文章也流传千古。
韩愈为人直率,多次因直谏犯颜遭受贬逐。德宗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韩愈任监察御史,恰逢关中发生旱灾。韩愈就上书,希望能免除关中民徭赋税,让人民休养生息,但未被采纳;书生气十足的韩愈上书不止,结果被贬为连州阳山令。
宪宗元和初期,韩愈被召还朝中,从国子博士升为中书舍人。
元和十二年(公元817年),韩愈随宰相裴度征讨淮西吴元济,因出了不少好计策,立了大功,回朝后升为刑部侍郎。
宪宗笃信佛教,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大肆张罗迎取佛骨来朝。中使把佛骨迎接到京城,宪宗把佛骨留在宫中瞻仰了三天后遍送各寺。上自王公,下至士子与庶民,都瞻仰供奉,舍钱事佛,唯恐别人说自己不诚心。有人将全部家产充当布施,甚至还有人在胳膊与头顶上点燃香火供养佛骨。
自战国以来,老子、庄子与儒家较量胜负,靠互相贬低对方来抬高自己。待到东汉末年,又增加了佛家,但是喜好佛家的为数尚少。直到晋宋时佛教才兴盛起来,从帝王以至于士子庶民,没有不尊崇信奉佛家的。世俗之人因怕得罪皇上,不敢不信;而清高之人则以佛学理论作为炫耀的资本。唯独韩愈憎恶佛家损耗资财,麻醉百姓,强烈反对佛家,但他的话往往过于偏激。只有他在《送文畅师序》里的见解尚算高明,文章说:“大凡飞禽低头啄食,仰头四面张望,走兽藏身于深山密林,很少出来走动,这都是害怕有些物种危害自己,但仍然不能幸免弱肉强食。如今我与文畅安心居住,悠闲饮食,一辈子闲逸自得,与飞禽走兽面临的境况不同,难道我们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吗?”韩愈站在儒家立场上阻止迎佛骨触怒了宪宗,差点被杀头。经裴度等人反复讲情才算保住性命,但仍然被贬到潮州去做刺史。直到穆宗即位,才奉诏还京。穆宗长庆元年(公元821年),韩愈任兵部侍郎,其后又成功安抚了镇州的兵变,因功又升吏部侍郎,因此被后人称为韩吏部。
韩愈的政治态度总体上倾向于代表世族利益的保守派。但由于他出身下层地主,因此也对下层民众和庶族地主比较同情,属中立派政治家。
韩愈自幼学儒,以儒家正统自居,因此觉得儒佛两派应水火不相容。为了与佛教对抗,他提出了儒家圣人传道的道统说。他认为君、师为圣贤,应以仁、义教化人民,建立以仁、义治世的“道”。但自从孟子死后,“道”一直被错误理解,直到现在自己才又找到真正的“道”,并一定要延续下去。这一主张显然是唯心主义的,但韩愈站在世俗地主阶级的立场上反对佛教,在那个时候还是有一定的积极意义的。
佛教是一种外来宗教。自汉代传入中国以后,经历长期演化之后,逐渐演变为被国人所接受的中国佛教,并且在南北朝时期达到鼎盛。过分兴盛的佛教严重干扰了封建国家经济,引起统治者的警惕。北魏太武帝及北周太武帝为打击佛教曾两次毁佛。进入隋唐以后,由于统治者的大力提倡,佛教势力又蓬勃发展起来。
武则天统治时,出于政治目的强令各地修建大云寺,崇佛抑道,导致佛教日益昌盛。
代宗时,崇佛已达到荒唐的地步。据记载,每有西蕃入寇,代宗必令群僧齐颂《仁王经》, 以求抵御敌人入侵。此时中外臣民亦全都理佛而不理政务,国政受到严重干扰。
佛教作为一种精神麻醉剂,有其维护封建统治的有利面,但如果其发展超过一定限度,就会适得其反,危害封建国家的统治基础。佛教势力的膨胀,一方面劳民伤财;另一方面由于人们都去出家而不事生产,土地都被用作修建寺庙,使得生产发展受影响,国家税收减少。因此有唐一代凡是有远见的政治家对佛教都持限制主张。
韩愈则站在世俗地主的政治立场上反对佛教。他为了维护儒家正统地位,积极反对佛教的思想传播。他屡屡上书,抨击佛教蠹民害政,成为反佛的激进派代表人物。
宪宗时,凤翔法门寺护国真身塔内珍藏的一节释迦佛骨,被视为佛教至宝。传说每隔三十年佛骨才现世一次,且会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宪宗对此深信不疑。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正值三十年周期,宪宗欲一睹佛骨灵光,便派中使杜黄奇率宫女三十人持香花迎接佛骨入宫。佛骨从光顺门送进皇宫,在皇宫瞻仰三日后,被送到各大寺院轮流存放。这个时期,王公贵族们为讨好朝廷,都争先恐后施舍财物。老百姓则是盲目信奉,有的因施舍导致破产;更有甚者,以自残来表示虔诚,宗教狂热因迎佛骨一事的推动而达到近乎疯狂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