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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唐朝没落.3

作者:周水琴 当前章节:154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42

十二月十四日,王宰攻打泽州,失利。刘公直一个反击收复了天井关。二十日这天,王宰又发起了进攻,大破公直,随即围攻泽州东北的铜川县,石会关也为河东军所攻破。

昭义州刺史李恬,是河东节度使李石的堂兄。李石到了太原,刘稹派贾群去见李石,还带去了李恬的书信,信中说:“刘稹愿率全族人归降您,同时,护送刘从谏的灵柩回东都洛阳埋葬。”李石不仅关押了贾群,还将李恬的书信上奏朝廷。李德裕上言说:“现在官军四面围攻昭义,我军胜利在望,敌人已是穷途末路,所以伪装投降,想制造我军进攻暂缓的机会,借机喘息休整,然后再来侵扰。因此,希望陛下下诏,命李石写信答复李恬说:‘我还没有将你上次的来信上报给朝廷。’若刘稹真心悔过自新,那么,就应把自己和全族亲戚的双手反绑,到边境上待罪投降。由我亲自去受降,然后将他押赴京师。假若刘稹伪装投降,企图借此机会暂缓官军的进攻,并且还要让朝廷给他洗雪冤耻,我怎么敢用我宗族一百多条性命为您替刘稹担保呢?望陛下同时给前线各个藩镇下诏,命令他们乘着刘稹内部不和的大好时机,迅速进兵攻讨。这样,不出一个月,他们肯定会爆发变乱。”武宗同意。左拾遗崔碣上疏,请求武宗接受刘稹归降的请求,武宗大为恼火,把他贬为邓城令。

(3)昭义事平

在河东行营都知兵马使王逢的要求之下,朝廷决定命河东军增派两千人赶往榆社。由于河东已无兵可派,因而不得不让仓库守员和工匠也编入军队一起出征。都将杨弁率领李石从横水召来的兵士一千五百人,前往榆社。十二月,杨弁等率领戍卒来到太原。根据以往的习惯,士卒出征每次每人给绢二匹。可是前任节度使刘沔调任时已全部带走了府库里收藏的财物,新任节度使拿不出物资来分发,只好拿出他以往的私人存物分给士兵,但是每个人也只能分得一匹。士兵们不愿在正月初一前出发,但监军吕义忠不肯,一再催逼大家立即动身。杨弁借着士兵们的不满情绪,又知道太原城守备空虚,于是于正月初一率兵剽掠市场,杀都头梁季叶,占据军府,李石逃往汾州。杨弁放走贾群,并让自己的侄子和贾群一道去见刘稹,并要相约为兄弟,刘稹大喜。石会关守将杨珍听说了太原士兵反叛之后,向刘稹投降。

李石由汾州来到晋州,又奉武宗之诏回到太原行营。武宗又下诏命,令王逢把太原兵留在榆社戍防,动用易定、宣武、兖海三处的兵力进攻杨弁,同时命令王元逵率五千步、骑兵自土门入太原,接应王逢。

榆社河东兵见客军攻打太原,担心城被攻破之后家属难逃一劫,所以自动拥监军吕义忠攻打太原。不久,太原城被攻下,杨弁也被活捉了。

王宰与石雄关系不和。当时,如王宰强攻泽州吸引昭义军的主力,石雄就能轻而易举地拿下空虚的上党。可是王宰却在泽州南部故意拖延,不肯决战长达两个多月之久。三月初,朝廷下诏催促王宰进兵,同时任命石雄为河中节度使。

会昌四年(公元844年),刘稹的心腹将领高文端向官军投降,并说叛贼军营中缺乏粮食,因此只好让妇女们用手搓麦穗,然后捣碎麦粒来供给军队。李德裕召询高文端,征求击败叛贼的计谋。高文端认为:“官军如果现在就直接进攻泽州,既不能攻下城池,又会使大量兵士伤亡。泽州叛军约有兵一万五千人,其中一大半兵力常常在山谷间埋伏。当他们探得官军攻城未克,疲惫不堪之时,伏兵将回击城下官军,我军必然损失惨重。如果朝廷今天能命令陈许的军队渡过乾河扎下营寨,围绕泽州筑起夹城,从寨城一直连到泽州,每天派遣大军于夹城外布阵,以抵御救兵,叛军见夹城将合围必定不会坐以待毙,定会出城死战,这时官军可等击败出城的贼军后,乘势将泽州城攻破。”李德裕上奏唐武宗,建议把高文端的计策传达给前线的指挥官王宰。

高文端又说:“叛贼所据的固镇寨由于地势十分险峻,特别是四周都是绝壁,易守难攻。然而寨中没有水,只能出寨取涧水食用,这股涧水在固镇寨以东约一里路外,应该命令王逢率官军进逼,断其水路,这样不过三天,贼军就得弃塞而逃,官军即可跟踪追击。固镇寨前面十五里外可到青龙寨,情形与固镇寨相同,故可以依照同样的方法攻取。青龙寨往东十五里即是沁州城。”李德裕将这个想法上奏朝廷,并请武宗以诏书的形式告诉王逢。

高文端又建议说:“叛军都头王钊率领士兵万人戍守州,叛军首领刘稹已将作战不利的薛茂卿灭族,并杀掉了邢洛救援兵马使谈朝义兄弟三人,这使得王钊动摇、害怕。刘稹派遣使者召王钊,王钊不肯入潞州城,士兵们也不服从调遣,所以王钊肯定不会听令于刘稹。但王钊及所部士卒家属都在潞州,另外,士卒们害怕自己即使投降也不能免除一死,所以招谕他们,他们也肯定不敢前来。只有向王钊宣示上谕,让他带领自己的人马从潞州进攻刘稹,如果成功,就任命他做别道节度使,还给他以重赏,或许王钊肯听从。”李德裕再奏告唐武宗,并请武宗发出诏令,让何弘敬将皇上的意思秘密传达到王钊那里。

刘稹年轻懦弱,因此押牙王协、宅内兵马使李士贵便把持了军府的事务。他们聚敛了大量钱财,却又不肯给有功将士以奖赏,因此人心离散。刘从谏的妻子裴氏,打算把在山东主持军务的弟弟裴问找来掌管军政,希望能改变局面,减轻她对刘稹危险局面的担忧。然而,李士贵只说山东的事情需要裴问主持,根本不让他来。

王协提出每州要任命一名军将,专门主管向商人征税的事务。名为向商人征税,其实是把编户的家财做一个统计,然后折算成绢匹,收取十分之二的税,还经常往高估值。于是人们的钱财和粮食都被榨取殆尽,还不够数,因此百姓怨声载道。

昭义军的将领刘溪特别地贪婪残暴,从前刘从谏对他弃而不用。刘溪贿赂王协,王协认为当时邢州富商极多,就任命刘溪为邢州主税官。当时裴问所率领的兵将以富商子弟居多,号称“夜飞”。刘溪到邢州主税,将这些手下的父兄尽数逮捕,夜飞军士向裴问告状,裴问向刘溪求情,并请求释放士兵家属,刘溪不但不允许,还对裴问出言不逊。裴问勃然大怒,与手下秘谋将刘溪杀死归降朝廷,并告知邢州刺史崔嘏,这得到了他的赞同。二十五日,崔嘏、裴问将邢州城关闭,将城里四个大将杀死,并向成德节度使王元逵请降。这时,消息传到党山高元武那里,于是,他也向官军投降。

先前昭义节度使府曾赐给州军士每人一端布匹,可是没过多久又下令说要以一端布折充为冬赐。刚好使府派来的负责征税的军将到了州,致使人心不安,于是王钊趁机向军士鼓动说:“镇守的将军刘稹很年轻,军政命令并非由刘稹所出。今军府仓库充实,支付十年的用度绰绰有余,节度使府的使帖我们不能从命。”于是擅自打开仓库,分给士卒每人绢一匹,谷十二石,士卒皆大为欢喜。王钊趁势关闭州城门,请降于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安玉在磁州,闻知邢州、州都已投降,也以磁州请降于何弘敬。尧山都知兵马使魏元谈等也降于成德节度使王元逵。王元逵对魏元谈等人据守尧山怀恨在心,于是,将他们全都杀掉。

郭谊、王协策划杀掉刘稹向朝廷请罪。刘稹从堂兄中军使刘匡周兼任押牙,郭谊认为他是障碍,决定先夺刘匡周的权。他对刘稹说:“刘匡周在牙院诸将不敢讲话,怕被猜疑而获罪。山东三州丢掉也是这个原因。只有匡周离开牙院,大家才敢尽言。大家同心协力,才能扭转局面。”刘稹要求匡周不再到牙院去,匡周怒道:“我在牙院,诸将才不敢有异图;一旦离去,大家全得完蛋!”说完,愤愤离去。

郭谊又指使刘稹所信任的董可武游说刘稹说:“太行山以东三州的叛变,事由您的舅舅裴回发起,当今上党城中人谁敢保护您!您今天想怎么办?”刘稹回答说:“目前上党城中尚有五万人,应当紧闭城门坚守吧!”董可武说:“这不是良策,留后您不如将自己捆绑起来归降朝廷,像文宗时张元益那样,还不失做一个刺史。应暂让郭谊充任留后,待得到旌节的时候,从容不迫地奉太夫人以及家室财产归居东都洛阳,不是也很好吗?”刘稹说:“郭谊怎么肯这么做呢?”董可武说:“我已和郭谊立下重誓,必定不会违背誓约的。”并引郭谊入见刘稹。刘稹与郭谊密谋降唐事宜,密约既定,然后告诉母亲裴氏,裴氏说:“归降朝廷当然是一件好事,只恨已经太晚。我弟裴问尚不忠于你,又如何能保证郭谊不背负于你呢!你自己再三考虑吧!”刘稹不加思索,穿着素服出使府牙门,以母亲裴氏之命任郭谊为都知兵马使。这时王协已经告诫诸将领,于使府外庭站立排列,郭谊拜谢刘稹礼毕后,出使府门召见诸位将领,刘稹则于内厅整理行装。李士贵听说事变,率领后院兵数千人攻击郭谊。郭谊向后院兵大喊说:“你们为什么不各自求取赏物,而想与李士贵同死呢?”军士听后纷纷后退,共同将李士贵杀死。郭谊改换使府将吏,安插自已的心腹,重新部署军士,一个晚上就全部准备就绪。

第二日,郭谊又指使董可武入室谒见刘稹,说:“郭公请您商讨公事。”刘稹说:“为什么不到此对我讲?”董可武说:“恐怕惊动了太夫人。”于是引刘稹步行出使府牙门,来到使府之北的别宅,摆设酒宴作乐痛饮。当喝得痛快之时,董可武对刘稹说:“今天的事是想保全您祖父太尉刘悟传下的一家人,可您必须自己决定去留,这样朝廷才会同情和照顾您的家属。”刘稹回答说:“如您所说,我心里也这样想!”于是董可武上前抓住刘稹的手,崔玄度自后面将刘稹斩首。接着,收捕刘稹宗族家人,将刘匡周以下以至襁褓之中的婴儿全部杀死,又杀死原刘从谏父子所信任善待的张谷、陈扬庭、李仲京、郭台、王羽、韩茂章、王渥、贾庠等总共十二家,并株连他们的子侄、外甥、女婿等,无一人能幸存。李仲京是李训的兄长;郭台为郭行余的儿子;王羽是王涯的族孙;韩茂章、韩茂实兄弟皆为韩约的儿子;王渥是王的儿子;贾庠为贾的儿子。唐文宗甘露之变时,李仲京等人逃亡投奔刘从谏,得到刘从谏的保护和抚养。这时郭谊总揽昭义军政大权,凡军中对他稍有嫌隙的人,郭谊就将其诛杀,以致每天都要杀人,血流在地上碾成了血泥。大局稳定后,郭谊将刘稹的首级封装在一个盒子里,派遣使者带着表文和书札,向王宰归降。刘稹的首级经过泽州,刘公直及其营垒的将士痛哭失声,也就一同归降王宰。

刘稹首级送到长安,朝廷下诏:“昭义五个州免除一年赋役,军队所经过的州县免除当年秋税。自刘从谏以来,昭义镇随意增加的赋敛一概不算数。造册的土团人员全部遣返归农。各道的有功将士,按等级给予赏赐。”

郭谊杀了刘稹以后,天天盼着朝廷的任命,可一直没有消息。不久石雄来到,郭谊等前来参见。敕使张仲清要求各高级官员当晚到牙院领取任命状,只有郭谊的任命状说是要到第二天才能来。晚上,郭谊等人来牙院听命,听候点名引进。凡凶暴狡诈,或顽抗官军的将领全都抓起来送往京师,刘从谏的尸体被从地下棺椁里扒出来,在潞州的闹市曝晒三日,后来又移到球场,用刀剁烂。

刘稹的部将郭谊、王协、刘公直、安全庆、李道德、李佐尧、刘武德等被斩首。泽潞之叛的事情到此结束了。

7.会昌毁佛

会昌五年(公元845年)四月,武宗皇帝痛恨僧尼损耗天下资财,腐蚀天下百姓,所以开始灭佛。

(1)佛教势力日炽

开成五年(公元840年)五月初四,文宗皇帝突然死去。

文宗早年曾立王妃之子为庄恪太子。后王妃失宠,太子在杨贤妃进谗言后被皇帝废掉,陈王成美又被立为太子。还没有完成册封太子的典礼,文宗就已经得了大病起不了床。这时宰相李钰、知枢密刘弘逸便先下手为强,拥戴皇太子成美监国。此时唐廷之内宦官专权已久,南衙北司的斗争非常激烈,这时眼见朝官们占了上风,宦官们自然不肯相让。所以,大宦官仇士良、鱼弘志凭借掌管禁军的优势,更改诏书立文宗之弟颍王李炎为皇帝。李炎继位,是为武宗,当时二十七岁。

武宗作颍王时,就很喜欢道术,因此于即位当年的秋天,唐武宗命道士赵归真等人在三殿建置九天道场,武宗亲自接受赵归真等人授予的道家法。右拾遗王哲上书奏请皇帝不要这样做,被贬为河南府士曹参军。武宗喜欢道教而不喜欢佛教,因此他在李德裕的支持和赵归真等人的怂恿下,掀起了全国范围的灭佛运动,沉重打击了佛教势力。

唐朝宗教事业特别兴盛,以佛、道二教为主,另有摩尼、袄教等同时流行。因为宗教的政治作用,各朝各代的君主往往对各种宗教都接纳,只是有时弘扬佛教抑制道教,有时弘扬道教抑制佛教,二教的势力也随着当权者的喜好而变化。

道教是中国的传统宗教。唐初唐高祖、太宗都因为道教创始人老子叫李耳与皇族同姓,便自称是老子的后人,大力提倡道教并奉道教为国教。高宗时,又奉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 作为上古祖先,顶礼膜拜。但同时也对佛教的存在和发展不加禁止,而且还利用它作为维护统治的工具。

武周统治时期,将佛教作为篡位夺权的舆论工具,因此崇佛抑道,佛教的势力很快壮大起来。武则天授意僧人法明编了一部《大云经疏》,书中宣称弥勒佛化身为武则天来到凡间,因此武则天应当称帝。于是,武后下令全国各州修建大云寺以收藏《大云经》,并由高僧讲经,用传经的名义来为武则天夺取皇权鼓噪。

玄宗时,重新提倡信仰道教,稍微抑制佛教的势力,下令颁行老子的《道德经》于全国,并作为科举教试的内容之一,另给老子上尊号为“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阙玄元大皇帝”。

安史之乱以后,肃、德、宪、穆、敬、文宗几代君主都十分信仰佛教,使佛教的发展很迅速。至武宗继位之时,天下遍布数不清的大小寺院,僧尼队伍日渐庞大,许多两税户为逃避政府赋役纷纷出家做僧为尼,严重影响了国家的赋税收入。

佛教势力的恶性膨胀,寺院经济的迅速发展,僧尼人数的增长,大量地减少了朝廷的赋税来源;各地花费大量的钱财来广泛地修建寺庙建筑,给国家带来了严重危害。自唐建国以来,就陆续有许多有远见的政治家注意到了这一点,主张限制佛教的发展,例如付奕、狄仁杰、辛替否、姚崇、李淑明、韩愈等。只不过这些人都是从理论上来论证,并没有在实际中抑制佛教,所以没起到实际作用。

武宗时反佛斗争发展到一个新阶段。安史之乱后,佛教势力恶性膨胀,严重破坏了封建国家的赋税来源。而同时武宗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打了两次大仗,即平定刘稹和反击回鹘,虽说最后取胜,但却致使唐政府面临严重的财政困难。而当时,国内的财富大多聚集在寺院手中,因此打击佛教,没收寺院土地财产,对缓解政府财政困难大有帮助。这样,武宗于会昌年间便发动了全国性的大规模的毁佛运动。

(2)李德裕辅助灭佛

当初,武宗被立为皇太弟不是出于宰相的建议,因此开成五年(公元840年),武宗决定更换宰相班子。原来的宰相杨嗣复、李珏被罢免,而淮南节度使李德裕被召入京。九月初,李德裕抵京。三天后,李德裕被任命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入朝辅政。李德裕出身世家大族,其父乃是宪宗时宰相李吉甫。德裕早年任地方官,治理地方颇有政绩。穆宗长庆年间(公元821~824年),李德裕出任浙西观察使。他十分关心老百姓寒暖疾苦,并且经常去百姓家慰问。当他得知当地百姓赋税过重时,就坚决地给朝廷上书要求减免百姓赋税。同时他又觉得当地佛教势力泛滥,寺庙太多,严重影响人民生计和国家发展,就坚决下令将滥建的两千五百多所寺庙拆毁,有力地遏制了佛教的恶性发展。这样一来,浙西经济明显好转,也使李德裕声名大振。文宗时,李德裕又改任西川节度使。西川乃中原防范吐蕃的前线,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李德裕到了西川后,经常深入民众,还屡次到外面去勘察地理环境,他所掌握的这些知识对加强防务,建立工事,有着极强的参考作用。与此同时,他又整顿军队,将兵中老弱的淘汰掉,并招募精壮的来补充。他还改进武器装备,加强军队训练,不久就使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在全国首屈一指。另外他还在当地拆毁若干寺院,没收其财物,将没收的土地分给民众。在李德裕苦心经营了一年之后,西川的形势明显好转,经济恢复,边防十分巩固,而且还收复了维州这个沦陷了四十二年的入蕃咽喉之地。武宗一向欣赏李德裕的才干,所以刚一即位,就任命李德裕做宰相。会昌元年(公元841年)三月,李德裕又升任为司空。

李德裕一向主张削弱藩镇势力,以维护周边安定,加强中央权力;裁减淘汰多余的官员,节省开支;打击佛教势力。武宗非常认同和支持这些主张,而李德裕也有协助武宗重振朝纲的决心。由于君臣的共同努力,会昌年间呈现出崭新的政治局面。

李德裕执政后,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那就是将毁佛的措施在全国加以施行,史称“会昌毁佛”。

(3)灭佛措施

会昌二年(公元842年)十月,朝廷下令犯戒和尚一律还俗,并下令收僧尼的田地钱各入官府,本人只要还俗,就可以保全财产。朝廷还限制僧尼蓄养奴婢的人数,僧只可蓄奴一人,尼姑只可蓄婢二人,剩下多出来的都必须送回家,无家的收入官府。

会昌三年(公元843年),朝廷又宣布废除摩尼教,摩尼教也是一种西方传来的宗教。四月,朝廷又下令杀掉全部摩尼师,京城七十二女摩尼皆死,回纥摩尼教徒被流放至各地,一半以上的教徒死掉了。另外摩尼经书被烧掉,寺庙被毁掉,财产也被官府没收掉了。

这时,不识时务的太子詹事韦宗卿将撰成的《涅经疏》、《大园伊宗镜略》两部宣扬佛教的书进献给武宗,武宗大怒,下令立即将书稿焚烧,又下诏斥责:“佛祖只是一个讲死不讲生的西方戎狄之人,孔子是中国圣人,他的学说利国利民,你作为一个儒士,不仅不潜心研究儒学,反而宣扬佛教,妄撰胡书,迷惑毒害百姓,定当重罚!”

同年,皇家所藏佛经被全部烧毁,所有佛像都被埋到地下,所有僧人被禁止在长安讲经,迷惑百姓。

会昌四年(公元844年)三月,朝廷又发布命令禁止寺庙内供奉佛牙,又特下令五台山、终南山诸寺、泗州普光王寺、凤翔法门寺有佛指的寺院不许供养佛指。百姓如果谁敢向寺庙布施一文钱,杖打二十,僧民谁敢从民众接受一文钱,也杖打二十;各州县官府送布施的亦严加处罚。诏令一下,无人再敢入寺舍钱,所有的寺庙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接着各地道场、佛经、佛像被下令毁掉并被换以天尊老子像;僧人们被禁止入宫讲佛和夜出,出外者必须在打钟之前回归。

七月,朝廷下令毁拆天下山房兰若、普通佛堂义井、村邑斋堂,并下令寺庙的僧尼全部还俗。长安城内拆毁佛堂三百多所,全国更是多得数不胜数。与此同时,下令拆毁各地尊胜石幢墓塔。

十月,武宗下令拆毁天下小寺院,佛经由大寺收藏,钟由道观接收,被拆寺院的僧尼,德高年长的僧人除外,其余的全部勒令还俗。这次,长安城内又拆小寺三十三处。

会昌五年(公元845年)三月,禁止天下寺院设置庄园,并调查统计全国各地寺院的数量、财物和所蓄奴婢人数。

四月,统计出全国有寺院四千六百所,兰若四万,僧二十六万五百人。

四月初一,武宗下诏,自此僧尼一律还俗。到五月底时,长安的僧尼数已为零。接着,又令外国僧尼无度牒者还俗,名僧天竺人难陀、宝月、日本人园仁亦因无牒被迫还俗。

唐武宗讨厌像蠹虫一样耗费天下财物的和尚和尼姑,想要让他们还俗。在道士赵归真的竭力劝说下,唐武宗下令先拆毁山野之间的寺庙,长安和洛阳只许左、右两街各留寺两所,每个寺院留僧侣三十人;全国各镇即节度使,观察使官署所在地和同州、华州、商州、汝州可留一所寺庙,并把寺庙分成三个等级:上等可留僧侣二十人,中等可留僧侣十人,下等可留僧侣五人。其余僧侣及尼姑以及大秦穆护、袄教僧人也一并勒令还俗。寺庙除应该留下的以外,不该留的马上拆毁,并且由朝廷派遣御史到各道去进行监督。寺庙的财产、田地被官府没收,寺庙的建筑材料被用作修缮公舍和驿站的材料,寺庙的铜佛、钟磬等器物被没收熔化,用作铸钱之材。

接着,又勒令大秦、穆护、袄教等教徒两千多人还俗,回到籍贯所在地作两税户处理。

此次大规模毁佛,一共拆毁四千六百多所寺院,四万多座招提兰若,有二十六万多僧尼还俗,有数千万顷土地被回收,有十五万户奴婢被收为两税户,佛教势力遭到致命打击。

八月,武宗传下诏令,向世人诏示佛教的害处。他说汉魏以来,佛教泛滥,有损于国家发展。到了唐代东西都寺院更多,寺院之间还互相攀比财富与僧尼数量,而僧尼们不劳而食,不劳而穿,致使国力衰竭,物力凋敝,有鉴于此,故志在必革,彻底剪灭这一祸根,以利国家。

宰相李德裕亦上《贺废毁诸寺表》,盛赞会昌毁佛之功。

武宗虽然很讨厌佛教,但对道教却十分信仰。赵归真入宫讲道,武宗亲自去听。不久唐武宗任命衡山道士刘玄静为银青光禄大夫、崇玄馆学士,并赐以广成先生的名号,还为他建崇玄馆,设置吏员,并铸有印章。刘玄静无意做官,并乞求武宗允许他回衡山仍旧修道,得到了武宗的同意。武宗又召罗浮道士邓元起入宫,向他问长生不老之术。武宗不但找归真探讨道术,还修筑望仙台于宫中,并把赵归真奉为师父。赵归真每次与武宗谈话,必抨击佛教讲死不讲生,只教人如何涅,让人受苦,妖言感众,毒害民众,应及早去除。武宗颇为赞同。谏宫们多次劝谏,让武宗不要如此信道,他不听。武宗口头上说自己因为放弃了许多爱好兴趣,如今让道士们出入宫禁只为说话解烦,至于军国大事,绝对不会受道士蛊惑。

武宗崇尚道法,却终为道法所害。唐武宗在吃了道士炼的金丹之后,性情变得暴躁,喜怒无常。十月,武宗向李德裕问政,李德裕回答说:“您的严厉决断我们难以猜测,大臣们都惊慌和害怕于您的表现。以前贼寇叛逆专横暴虐,当然应该用严厉的威刑来制服他们;可现在举国太平,还望您能宽以行政,这样使犯人服罪心服口服,老百姓能安心度日,臣就心满意足了。”后来武宗病重,病了十几天,话都说不出来。他不仅没有长生不老,反而于会昌六年(公元846年)三月二十三日驾崩,只活了三十三岁。

宣宗上台后,不喜欢李德裕,就把他贬到外地做官。赵归真等道士被杀,被毁佛寺又相继恢复,佛教势力卷土重来,会昌毁佛的成果和努力化作了泡影,唐朝政治更加趋于腐败。

会昌年间的毁佛行动,其实质是唐朝中央政府向寺院地主夺取土地、劳动力和财富。这次毁佛的胜利,扩大了政府的财源,极大地缓解了财政困难,因而也有利于中央政权的巩固。会昌末年,全国共有税户四百九十五万多户,比“元和中兴”时期增加了两倍多。

8.白居易诗名达天下

白居易毕生成就,主要在于文学方面。

(1)累遭贬谪

白居易(公元772~846年),字乐天,晚年号香山居士,原籍太原,后来搬到下去住。他父亲名叫季庚,曾经做过县令、州别驾等官职。白居易在十五六岁的时候,曾到上国去游览,拿着自己写的一篇文章去拜见著作郎顾况。顾况为人倨傲,很少对后辈有赞许之词,就开玩笑地说:“长安的东西可贵着呢,想白居可不容易啊!”至他看到“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才叹息说,“能写出这么好的句子,想在全天下住都不难,老夫我刚才只是跟你开玩笑罢了。”

贞元十六年(公元800年),居易二十八岁中进士。贞元十八年(公元802年)又参加选优考试,入围到甲等,封为秘书省校书郎。元和元年(公元806),居易与元稹共同准备应付制举考试。这年四月,考入“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第四等,补任京兆府周至县县尉。

居易作为下层小官吏,深知民间疾苦,而他写讽喻现实的诗歌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元和二年(公元807年),白居易被召回中央任翰林学士。第二年,被任命为左拾遗。居易的许多讽喻诗歌都写于此时。这些诗歌曾使看了他文章的当权者恨得咬牙切齿,扼腕痛恨,面色大变。

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居易任满改官,又被任命为京兆府户曹参军。不久因为母亲病逝,而回下守孝。

元和八年(公元813年),白居易守孝期满,再次回到朝廷任左赞善大夫。元和十年(公元815年),宰相武元衡被地方军阀、平卢节度使李师道派刺客杀害。居易愤而上书,请求皇上立即派人追查此事,但却遭到当权者忌恨,说他越职行事,还污蔑他作的诗“非常不利于国家教化”,因而被贬为江州司马。此后一个时期,居易又写了大量的感伤诗,《琵琶行》就是在这个时候写的。《新唐诗》中传说他“已经失去了志向,还能随遇而安,假托佛教中生死转世的说法,就像忘记了自己一样”。其实,他这时因对朝政十分失望,内心是郁郁不平的。

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白居易回京城任主客郎中,知制诰,长庆元年(公元821年)转任中书舍人。但由于此时天子荒淫放纵,当权者也不求上进,因此白居易上书言事时,也不被理睬,得不到重任,于是白居易只好请求出外地任职。长庆二年(公元822年),白居易出任杭州刺史。随后,又以太子左庶子的身份到洛阳任职。敬宗宝历元年(公元825年),白居易任苏州刺史。武宗会昌二年(公元842年),他在刑部尚书的任上退休。《唐才子传》卷六中说:“白居易老是因为忠而耿直被排斥,于是只好放纵自己,借酒浇愁。在重新被起用之后,又因为皇上们都年幼无知,就失去了做官的兴趣。因此在外地做官的时候,在香山和如满和尚等建立诗社,开荒种树,建石楼,开凿八节滩,作为游玩享乐的地方,整天茶杯酒樽不离手……并自称为醉吟先生,还为自己作了传。另外他还特别喜爱佛法,曾好几个月不吃荤,自称香山居士。”

武宗会昌五年(公元845年),白居易去世,此时七十五岁。新旧《唐书》都为他作了传。他的作品集有《白氏长庆集》。

(2)千秋佳作

和当时多数同时代文人一样,他曾经也很有政治抱负,并非只是做个文人。他认为,一个人飞黄腾达的时候,就应该普济天下老百姓;一个人穷困潦倒的时候,也要使自己做一个清白的人。进与退,取与舍,都有其自身的原则。他在《与元九书》中说过这样的话: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仆虽不肖,常师此语。大丈夫所守者道,所待者时。时之来也,如云龙,为风鹏,勃然突然,陈力以出;时之不来也,为雾豹,为冥鸿,寂兮寥兮,奉身而退。进退出处,何往而不自得哉?故仆志在兼济,行在独善。奉而始终之则为道,言而发明之则为诗。

这种达则兼济、穷则独善的思想,本是儒家的传统。在那个时候,文人学者想在社会上有所作为,多数大都这样做,白居易当然也不例外。不过,居易除了奉行儒家这一传统观念之外,也很受佛学思想的影响。对此,苏辙曾经作过这样的解释:“居易自小就懂得读佛书,学习禅法,等到成人之后,历经沧桑,心中空空的没有一丝杂念。所以当他入朝为官时,一旦看不惯那些丑恶现象,就出外为官,从到东都开始,一直到死都过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大概从整个唐朝看来士大夫中能像居易这样的寥寥无几。”

由于政治上不得志,抱负实现不了,因此,居易把毕生精力主要倾注在文学方面,尤其致力于诗。他在《与元九书》中说:家贫多故,二十七方从乡试。既第之后,虽专于科试,亦不废诗。及授校书郎时,已盈三四百首。或出示交友如足下辈,见皆谓之工,其实未窥作者之域耳。自登朝来,年齿渐长,阅事渐多,每与人言,多询时务;每读书史,多求理道。始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

是时皇帝初即位,宰府有正人,屡降玺书,访人急病。仆当此日,擢在翰林,身是谏官,月请谏纸,启奏之外,有可以救济人病、裨补时阙而难于指言者,辄咏歌之。欲稍稍递进闻于上,上以广宸聪,副忧勤;次以酬恩奖,塞言责;下以复吾平生之志。岂图志未就而悔已生、言未闻而谤已成矣!

居易虽有政治抱负,而更多的是诗人气质。因此就是当他在做谏官的时候,除了上奏言事之外,念念不忘的还是作诗。

居易之所以被贬官受排挤,除了越职言事是主要原因之外,写讽喻诗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关于这一点,他自己是很清楚的,因此他在《与元九书》中又写道:凡闻仆《贺雨诗》,而众口籍籍,巳谓非宜矣。闻仆《哭孔戡诗》,众面脉脉,尽不悦矣。闻《秦中吟》,则权豪贵近者相目而变色矣。闻乐游园寄足下诗,则执政柄者扼腕矣。闻《宿紫阁村诗》,则握军要者切齿矣。大率如此,不可遍举。不相与者号为沽名,号为诋讦,号为讪谤;苟相与者,则如牛僧儒之戒焉。乃至骨肉妻孥皆以我为非也。其不我非者,举(世)不过三两人。

作诗虽然给白居易带来许多麻烦,但白居易还是从中博得了名声。《与元九书》又说:昔者又闻亲友间说:礼、吏部举选人,多以仆私试赋判传为准的;其余诗句,亦往往在人口中。仆恧然自愧,不之信也。及再来长安,又闻有军使高霞寓者,欲聘倡妓,妓大夸曰:“我诵得白学士《长恨歌》,岂同他妓哉!”由是增价。又足下书云:到通州日,见江馆柱间有题仆诗者,复何人哉?又昨过汉南日,适遇主人集众乐,娱他宾,诸妓见仆来,指而相顾曰:“此是《秦中吟》、《长恨歌》主耳。”自长安抵江西,三四千里,凡乡校、佛寺、逆旅、行舟之中,往往有题仆诗者。士庶、僧徒、孀妇、处女之口,每每有咏仆诗者。此诚雕虫之技,不足为多;然今时俗所重,正在此耳。虽前贤如渊、云者,前辈如李、杜者,亦未能忘情于其间哉!

白居易并不把时人世俗所欣赏的诗看作是自已的最得意之作。因此,他又说:今仆之诗,人所爱者,悉不过杂律诗与《长恨歌》以下耳。时之所重,仆之所轻。至于讽喻者,意激而言质,闲适者,思淡而词迂,以质合迂,宜人之不爱也。

白居易曾将自己的诗分为四类,第一种是讽喻诗,第二种是闲适诗,第三种是感伤诗,第四种是杂律诗。从上面这些话看来,讽喻诗和闲适诗是他自认为最得意的诗。这两类诗正表现了他那达则兼济、穷则独善的志趣。

白居易的讽喻诗主要写于刚开始当官的时候。《与元九书》中说:“自我做左拾遗一官以来,凡所碰到的感受到的,常写成各种形式的讽刺的诗体,从武德年间和元和年间,都是见事而作,此即题目为‘新乐府’的诗,一共一百五十首,这些诗都被我称作讽喻诗。”《新乐府》和《秦中吟》都是此期的作品。

针砭时政,忧国忧民是这类诗的主要思想特点。例如在《杜陵叟》中有这样几句:杜陵叟,杜陵居,岁种薄田一顷余。三月无雨旱风起,麦苗不秀多黄死。九月降霜秋早寒,禾穗未熟皆青干。长吏明知不申破,急敛暴征求考课。典桑卖地纳官租,明年衣食将何如?剥我身上帛,夺我口中粟,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

又如《轻肥》:

意气骄满路,鞍马光照尘。借问何为者,人称是内臣。朱绂皆大夫,紫绶悉将军。夸赴军中宴,走马去如云。樽溢九酝,水陆罗八珍。果剥洞庭桔,切天池鳞。食饱心自若,酒酣气益振。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老百姓的疾苦,统治阶级的骄奢,在这两首诗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字里行间充溢着作者的愤慨和不平。在唐皇朝从盛世走向衰亡之际,这是一股极为强烈的为民请命的呼声。

《新乐府》和《秦中吟》中表现出来的社会内容是十分丰富的,能深刻地用诗反映社会现实和深切地关心民间疾苦的,白居易是第一人。

与白居易同时间作“新乐府”体诗的诗人还有元稹。后来,一些后进作者也在元白二人的影响下涌现了出来。胡震亨在《唐音癸签》卷十载:“乐府诗开创了反映现实社会诗的新时代。从杜甫开始,接下来是元稹、白居易……他们各自命名篇名,用寓讽于诗的手法写朝政民风,和其他一些所关心的社会问题。写这些诗的不能以言定罪,而读这些诗的更可以引以为鉴。再后来的曹邺、刘驾、聂夷中、苏拯、皮日休、陆龟蒙等人,也相继写这样的诗,并使写这种诗的风气越来越流行。”这里列举的后继作者之中,尤其突出者是皮、陆。皮日休对于白居易这类作品曾经称赞备至,他说:“吾爱白乐天,逸才生自然。谁谓辞翰器,乃是经纶贤。……立身百行足,为文六艺全。清望逸内署,直声惊谏垣。所刺必有思,所临必可传。”皮日休生活在唐朝末年,朝廷政治更加腐败,平民百姓更加困苦,下层文人的日子也过得很萧条:“尘土十分归举子,乾坤大半属偷儿。”诗人对现实社会的不满,比白居易那时还严重。皮日休之所以这么喜爱白居易的乐府诸诗,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白居易直言被贬之后,写了更多的闲适和感伤之诗。这类作品流传更广,也具有相当的影响力。这其中包括他的代表作《长恨歌》和《琵琶行》。“一篇长恨有风情,十首秦音近正声”,白居易也自认为《长恨歌》是自己的得意之作。

《长恨歌》属于白居易作品中的“感伤”类。但它并不是感伤个人身世,而是有慨于帝王后妃的浪漫故事。《长恨歌》最开头的两句是这样说的:“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有评论者说白居易写这首诗的目的就是讽喻唐玄宗,并寓含着“女人祸国”这样的意思,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因为诗中还有下面一系列的叙述和描绘: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西宫南内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这样的描述,虽是出于想象,不一定全部是事实,但这其中都充分体现了诗人对玄宗的处境有深切的同情。

白居易既同情玄宗又同情杨贵妃。对于杨贵妃之死,诗中也表达了十分的惋惜之情:“六军不发莫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当然,白居易并不是描写唐玄宗杨贵妃事迹的第一人,杜甫《哀江头》已经有过十分感人的诗句:清渭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

这样的情深之语,与白居易《长恨歌》中的“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达到了异曲同工的效果。

从杜甫到白居易,之所以如此深情地描绘玄宗贵妃二人的悲剧,既不是无故而发,也不是诗人“重色”而“轻国”,而是因为诗人摒弃了“女人祸国”的传统偏见,而抒发了真情实感。白居易在这里同情杨贵妃,正和后来欧阳修同情王昭君一样。“玉颜自古为身累,肉食何人为国谋!”杨贵妃也是因为自己的“颜如玉”而作了社会的牺牲品。

白居易感伤诗的另一名篇是《琵琶行》。

这首诗写于作者被贬官到九江时,其中既抒发了自己身为迁客骚人的悲痛和流离之感,“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又面对歌女的寂寞生活,与自己境遇相比,不禁发出深深的感叹。其诗有云: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歌耳暂明。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对于这样的作品,前人已有许多评论。《唐宋诗醇》卷二十二中曾这样说过:“《琵琶行》把作者满腔的迁居贬谪的感叹,放在歌女的身上抒发出来,真可谓是同病相怜的感觉。”

《琵琶行》抒写的虽是个人迁谪之感,但其中描述歌女身世的苦痛写得很有深度,写得如泣如诉,使读者也很受感染,而陪着流泪。

在白居易写作此诗前后,诗人元稹写有《琵琶歌》,刘禹锡写有《泰娘歌》,题材相似。可《琵琶歌》虽然也是作者被贬官而得闲时所作,但它的意境稍显“庸俗嫌浅”, 《泰娘歌》虽然也拿被抛弃的小妾来比拟被放逐的臣子,但也和《琵琶行》有不同的地方。

白居易的“闲适诗”多写于晚年。《与元九书》中说:“后来有时从公职中退下来,有时因病在家闲居,知足常乐,怡然自得,作了这样的诗共一百首,并称它们为闲适诗,有抒发自己独居以为乐的闲适之情的意思。”还有,他在《叙洛诗》中说:“自从太和三年(公元829年)春天以来,到太和八年(公元834年)夏,在洛阳一共住了五年整。作诗四百三十二首,除丧朋、哭子十数篇外,其他诗都是要么从酒中寄托情感,要么从琴中取得意境,恬静自然,安详独乐,根本谈不上苦,说不上忧,这些岂能是牵强所能得到的?事实上这是深发于内心而表现出来的。这种乐,是来自于自我满足,知足常乐,加上家里有所积蓄,身闲无事,再加上酒后放歌,琴弦之乐,以及周围的如画山水,如景风月的环境。如果在这种环境下都得不到乐,那还能去哪里找乐呢?”从白居易自叙之语看来,他写这些闲适作品,确实反映了“独善其身”的意愿。

像这样的作品被世人传诵的也为数不少。例如《钱塘湖春行》: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又如《与梦得沽酒饮且约后期》:

少时犹不忧生计,老后谁能惜酒钱。共把一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闲征雅令穷经史,醉听清吟胜管弦。更待菊黄家酿熟,共君一醉一陶然。

从这类作品中能够隐约看出,白居易所说的“知足保和,吟玩情性”的独乐之情。

(3)诗名掩文名

由于白居易在诗的方面成就如此之大,以至于把他写的文章的名声也掩盖了。事实上,他写的文章也是很有特征的。其诗有讽喻和闲适两类,文章也有直言极谏和抒情述志两类。他的直言极谏的文章,可以《论制科人状》为例。书中有这样一段:臣伏见内外官近日除改,人心甚惊,远近之情,无不忧惧,喧喧道路,异口同音,皆云制举人牛僧孺等三人以直言时事恩奖登科,被落第人怨谤加诬,惑乱中外,谓为狂妄,斥而逐之,故并出为关外官。……直道者疚心,直言者杜口,不审陛下得知之否?凡此除改,传者纷然,皆云裴等不能委曲顺时,或以正直忤物,为人之所媒蘖,本非圣意罪之。不审陛下得闻之否?臣未知此说虚实,但献所闻。……虚之与实,皆恐陛下要知。臣若不言,谁当言者?臣今言出身戮,亦所甘心。何者,臣之命至轻,朝廷之事至大故也。

这篇论状的特点是详述事件的原委,直陈自己的想法,既没有耸人听闻的言辞,也没作夸张其实的高论,指事确实,平铺直叙。唐初以来,魏征、岑文本、马周、褚遂良等都有直言极谏的文章,风格一代代流传,已经形成一个传统。白居易的这篇文章,就继承了这一传统,表现出了质朴而温厚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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