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义军失利
庞勋的第一个军事目标是围攻丰县的魏博军。四月,依照先前计划,庞勋率军从徐州出发,深夜来到丰县,趁夜悄悄入城,魏博军毫无觉察。魏博军分扎在五个营寨,靠近县城的一个屯有好几千人,已被庞勋派兵包围。其余的四个营寨出兵支援被围困的营寨,被农民军在半路截杀,死了两千多人,幸存者逃回了各自的营寨。但庞勋也没能把近城大寨攻破,到了晚上,只得解围回城。官军见农民军人多势众,又获增援,又听说庞勋也来了,知道这个仗不可能取胜,几个军营便纷纷地利用夜晚撤营退去。曹翔正准备进攻滕县,听到魏博军败的消息,起紧率领军队退守兖州。农民军把曹翔遗留下的物资粮草统统运走,充作军用,接着将其城栅全部毁坏,他们对取得这次胜利感到特别的自豪,这之后就称官军为“国贼”。
马举率领三万精锐官军增援泗州,十八日,将军队分成三路渡淮河。船到河中流,高声叫喊,声震数里。叛军非常惊慌,不清楚有多少官军,于是收兵屯驻于泗州城西寨。马举率军进围叛军,纵火焚烧叛军营寨的栅栏,大败叛军,斩首的多达数千人;王弘立战死,吴迥退兵据守徐城,终于解了泗州的围困。泗州城被围一共七个月,守城的官军没办法睡觉,脸上和眼睛上都生了疮。
庞勋在丰县停留了好几天,企图率领他的军队向西去进攻康承训率领的官军,有人说:“已快到暑天了,养蚕收麦等农事正急需人手,最好暂时休战,聚集粮食,接着再次进攻。”另有人说:“将军亲征不过几天,就摧毁魏博军七万余人,西面康承训率领的官军十分恐慌,我军应抓住时机,打败并赶走康承训。”庞举直也写信劝庞勋乘胜进军,庞勋于是决定西进。二十日,庞勋从丰县出发,二十三日,叛军到达萧县,约请襄城、留武、小睢诸营寨的叛军来会合,共有五六万军队,定于二十九日天刚亮时进攻柳子。庞勋军中的淮南俘虏兵逃到康承训营帐,告知庞勋来进攻的日期,康承训于是早早做好准备,将战马喂饱,军队排列得整整齐齐,埋设伏兵,就等叛军来进攻。二十九日,襄成等营寨的叛兵首先到达柳子镇,遭到官军伏击,战败而逃。庞勋自己到战场较迟,率领军队从三十里外到达柳子时,诸寨叛军已经被打败,庞勋所统领的将领都是泼皮无赖,见官军人多势众,都望风而逃。康承训下令属下诸将领率兵紧追不放,派骑兵在前面拦截,派步兵从后面逼迫,令叛军狼狈不堪,无路可逃,互相践踏,尸体遍布数十里,死了好几万人。庞勋脱掉衣甲穿短衣逃走,召集散兵,才有三千人,返回彭城,派部将张实分诸营寨的军队屯驻第城驿。庞勋刚起事时,下邳县土豪郑镒聚集三千民众,自备钱粮兵器军械响应庞勋,庞勋任命郑镒为将领,称其所率民兵为义军。五月,沂州官府派遣军队围攻下邳县,庞勋命令郑镒率兵援救,郑镒率领所部义军投降官军。
七月,康承训占领临涣,杀死和俘获一万叛军。接着又攻占了襄城、留城、小睢等叛军营寨。曹翔领兵进拔滕县,进击丰县、沛县。叛军诸营寨的士兵都纷纷脱离庞勋,逃入山林,只要叛军抢劫到山林之中,马上就被他们所杀,其中五八村最为厉害。有一个名叫陈全裕的人,是五八村逃兵的首领,只要是从庞勋军处叛逃的人都投奔到他的旗帜下,多达数千人,攻防武器十分齐全,周围数十里,叛军不敢靠近他们。康承训遣人招安陈全裕,陈全裕率众来降,叛军党羽愈发人心离散。
(8)命丧蕲县
蕲县土豪李兖杀农民军守将,带领一城之众投降康承训。沛县也出现相似的献城事件。沛县裨将朱玫抓住守将李直到彭城与庞勋商议事情之机投降曹翔。李直从彭城返回沛县,被朱玫用武力赶跑。沛县落入曹翔手中。庞勋派部将孙章、许佶各自带领几千人进攻陈全裕、朱玫,都没有成功,退了回来。康承训乘胜长驱直入,再取第城驿,进抵宿州西部,筑城设防。
开始,庞勋对梁丕未予请示就杀死姚周十分愤怒,免去梁丕的官位,派原徐州镇将张玄稔代梁丕管理宿州的政事,派党羽张儒、张实等率领宿州城中的数万军队,抵抗官军。张儒等人在宿州城外列好几重营寨,环靠水边,借此加强防守;康承训率官军把张儒军围困。张实乘夜派人偷出重围,送上一封密信给庞勋,说:“如今官军全部集中在宿州城下,西部地方必然空虚,将军您应该率领军队趁敌不备,出其不意,转战千里,进攻宋州、亳州郊外,敌军必然解宿州之围西去,将军您在战略要地设下伏兵,在前面迎击敌军,我等率宿州城中的军队在敌军后追逼,肯定可以击破敌军!”那时曹翔派朱玫进攻丰县,将丰县攻破,乘胜进攻徐城、下邳,全部获胜,斩杀与俘获叛军以万计。庞勋正由于忧虑害怕准备出逃,得到张实的书信,马上采纳了他的计策,让庞举直、许佶在徐州据守,自己领兵向西进发。
八月下旬,官军进攻宿州,康承训用火攻破了城外的营寨,张儒等退守宿州外城。官军强行进攻,战死数千人,却无法破城;于是想出了招降的主意,让善辩的说客到城下喊话。驻守内城的张玄稔戍边时立有战功,尽管身在农民军中,但却摇摆不定。在围城的日子里,他一直在考虑自己的出路,于是召集几十名心腹商议归降朝廷。这些人又把很多人拉进来,并联系上了康承训。他们约定九月三日发动叛变,献城投降,官军则用青色旗帜为接应信号。到了那一天,毫无防备的张儒等人在柳溪亭饮酒,闯来的乱兵将他们杀死。城中一片混乱,和张儒一道被杀的还有几十个人。张玄稔集合起部队,公布了投降计划,到了黄昏秩序才略微安定。第二天一早,开城出降,康承训见张玄稔果真投降,十分高兴,马上宣读了敕诏,封张玄稔为御史中丞,还赐予十分丰厚的奖赏。
为了立功,张玄稔提出利用附近地区还未获知宿州献城的消息,用自己的部队骗取苻离和徐州。宿州本来有三万军队,康承训增派了数百名骑兵由他统领,配合行动。
九月初五天刚亮,宿州城点燃几千束薪草,烟雾漫天,远远望去,似乎城已被破,宿州军在张玄稔的带领下,直奔苻离。苻离守军毫不知情,开城接应,他们进城后,首先抓住守将,将其杀死,震慑余众,随后下令要大家服从。张玄稔利用欺骗的手段又收了一万多人,便马上向北进攻,扑向徐州。庞举直、许佶得到消息,环城固守。
初七,张玄稔抵达彭城,指挥军队将城重重包围并不急于进攻,先告诉城上的人说:“朝廷只会处死反叛的逆贼,不会伤害好人,你们怎么要为叛贼守城呢?要是还不早日归降,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要同叛贼逆党一起被杀死,成为刀俎上的鱼肉!”这样慢慢有人脱去衣甲,抛下武器而逃出城。本来在崔彦曾手下办事的官吏路审中打开徐州城门放入官军,庞举直、许佶率领部下党羽退守内城。傍晚,庞举直等叛党从北门逃出,张玄稔挥师追杀,砍下庞举直、刘佶的头,其余党羽大都被水淹死。张玄稔将叛乱桂州戍卒的亲属家族统统逮捕,全部处斩,被杀死的人有好几千,徐州就这样被平定了。
庞勋带着两万军队从石山向西逃窜,一路烧杀抢掠,不留一物。初六,康承训才得报庞勋的动向,以朱邪赤心的几千骑兵为前锋。率领步兵和骑兵八万人向西追击庞勋,庞勋攻击宋州,攻破宋州南城,宋州刺史郑处冲依据宋州北城继续抵抗,庞勋等明白城里官军早有准备,就放弃宋州,渡过汴水,向南攻掠亳州,最终被沙陀骑兵追上。庞勋率领军队沿涣水向东走,竟然想返回。在沙陀骑兵的追赶下,庞勋夜以继日,不停行军,连吃饭的工夫都没有,到了蕲县,准备渡河,李衮截断桥梁,令官军列好阵势准备抵抗。庞勋及其部众无法渡河,十分惊惶不知该何去何从,转至蕲县西面,官军大队人马赶到,纵兵进击,杀死近一万贼军,其余的人都跳到河中淹死,仅一千人投降,庞勋也战死,可无人识得,过了几天,才找到他的尸体。叛军在宿迁县等地的几个营寨的士兵都杀死守将投降。宋威也夺取萧县,仅有叛将吴迥据守的濠州城未能攻下。
十月,朝廷任命张玄稔为右骁卫大将军、御史大夫。
马举指挥官军进攻濠州,从夏季攻到冬季也没能攻下,城中没有了粮食,就杀人充饥,官军深挖壕沟,重重围困,严密防守。十七日夜,吴迥领兵突围逃走,马举派军队追杀,吴迥部叛军差不多全部被斩杀擒获,吴迥也被杀死。历时一年的庞勋起义至此宣告最后结束。
可是一直到乾符元年(公元874年),依旧有庞勋残部在故乡活动。他们散布在兖、青、郓、齐之间,始终不放弃斗争。朝廷曾派徐州观察使夏侯瞳去招抚他们,令其投降。
五月,懿宗让朝廷的官员们商议该如何解决徐州的行政问题。由于徐、泗长年攻战,二者积怨很深,决定徐州依然为观察使,统徐、濠、宿三州,泗州为团练使,割隶淮南道。十一月,再次以徐州为感化军,设置节度使。
庞勋领导的桂州兵变尽管失败,可是沉重地打击了唐朝政府,给马上就要爆发的唐末农民大起义创造了十分有利的条件。
13.回鹘之亡
乾符元年(公元874年)十二月,回鹘被迫西走。
(1)赐粮镇抚
从公元八世纪末起,回鹘统治阶级内部爆发了危机,内部矛盾越来越尖锐。德宗贞元十一年(公元795年),奉诚可汗逝世,没有儿子继位,国人立宰相骨咄禄为可汗,称怀信可汗。骨咄禄本姓跌氏,与可汗族药罗葛氏并非一族,异族上台,实际上就是改朝换代了。
穆宗长庆元年(公元821年)四月,唐政府将太和公主下嫁给回鹘崇德可汗,太和公主是唐与回纥和亲的最后一位公主。长庆四年(公元824年),崇德可汗去世,他弟弟曷萨特勒继承汗位,是为昭礼可汗。在这之后,回鹘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便趋白热化。
文宗太和六年(公元832年),昭礼可汗被部下杀害,从子胡特勒继位,是为彰信可汗。
文宗开成四年(公元839年),回鹘宰相安允合与特勒柴革谋反作乱,遭彰信可汗诛杀。那个时候,二人的同谋国相掘罗勿正率兵在外作战,听闻国内发生变故,安允合等被诛杀,便率兵反叛。他用三百匹马为赠礼,买通沙陀人朱邪赤心,借其兵一起进攻彰信可汗,可汗战败,自杀身亡。国人另立特勒为可汗。那年,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气候十分寒冷,冻死的牛马很多,在天灾人祸的双重打击下,回纥开始衰败下去。
最早的时候,在焉耆镇的北方,伊州的西方,有一个名叫黠戛斯的部落,就是古代的坚昆,唐初的结骨,以后改名叫黠戛斯。唐肃宗乾元年间(公元758~760年),回鹘国击败黠戛斯。从那之后,因为回鹘阻隔黠戛斯失去与唐朝的联系。黠戛斯称君长为阿热,在青山建立牙帐,从那里到回鹘国牙帐,骑骆驼要走四十天。黠戛斯部众骁勇善战,所以吐蕃国与回鹘国时常贿赂他,并授予官位名号,加以笼络。回鹘国衰落以后,阿热自立为可汗。回鹘国派宰相领军进攻黠戛斯,双方大战二十多年,黠戛斯多次打败回鹘国。黠戛斯斥责回鹘可汗说:“你的命数已尽,我肯定会夺取你的金帐!”金帐,是回鹘可汗居住的帐幕。
等到回鹘宰相掘罗勿杀死彰信可汗拥立特勒为新可汗的时候,回鹘国一个名叫录莫贺的偏将勾引黠戛斯十万骑兵攻打掘罗勿,最后,大败他的兵马,杀死和掘罗勿,连回鹘国的牙帐都被焚烧殆尽。回鹘国的各个部落分离逃散,宰相职率领十五个部落逃往西方,投奔葛逻禄;另有一支投奔吐蕃国;一支逃到安西。回鹘可汗的兄弟和宰相赤心、仆固、特勒那颉啜等人,各自率领自己部落里的兵马来到了唐朝天德军队的边防要塞一带,和杂居在这一地区归唐朝统一管理的各族部落进行贸易,并以此过活。同时,请求归附唐朝。十月十四日,天德军使温德彝奏报:“回鹘国的逃兵侵逼西受降城,逃兵连绵六十里,无法看到尽头。边防的百姓受到回鹘国逃兵的大举侵扰全都惊恐不宁。”唐武宗下诏,命振武节度使刘沔出兵屯守于迦关提防回鹘。
武宗会昌元年(公元841年)春,距离可汗牙帐较近的十三个部落一道拥戴乌希特勒为乌介可汗,并安营在错子山。
天德军使田牟、监军韦仲平准备出兵攻打回鹘,以获战功,于是奏称:“回鹘国的叛将没斯等人侵逼天德边塞。沙陀、吐谷浑、党项族部落世代都和回鹘为仇,请求朝廷批准我们出兵驱逐回鹘。”武宗命百官商议,百官都认为没斯背叛可汗,不能够让他归附,应该批准田牟等人的请求,发兵驱逐回鹘。武宗又问宰相,李德裕认为:“鸟飞不动了落到人的怀里,都应该保护存活,更不用说回鹘帮助国家平定安史之乱,屡立大功。现在,回鹘被自己的邻国黠戛斯击败,回鹘部落的人民分离逃散,十分贫穷,生活潦倒,无所依靠,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不远万里来归附皇上,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并且他们回鹘部落一点也没有侵犯我朝边塞,既然如此我们怎么能乘他们回鹘部落穷困潦倒之际对他们发动攻击呢?我以为,朝廷应当派遣使者前往安抚他们,运送粮食赈济他们,这也就是从前汉宣帝臣服匈奴呼韩邪单于的策略。”陈夷行说:“德裕的建议就好像是古人说的,是借给乱军兵马,资助盗贼粮食。只怕不利国家,不如发兵驱逐。”李德裕说:“吐谷浑等族各有许多部落,他们只要有利可图,就争先恐后出兵进攻,形势不利则如同鸟兽一般四散而去,各回自己的巢穴,如何能以生命为国家效力呢!眼下,天德城只有一千多士卒,要是出战受挫,该城定然难保。所以不如对回鹘用恩德和大义进行安抚,让他们在边塞安定下来,肯定不会危害国家。即使回鹘果真侵掠边境,也需征发各道的大批兵力讨伐,让天德单独出兵攻击是不行的!”
这时,唐武宗下诏命鸿胪卿张贾为巡边使,让他侦察回鹘的动向还没有返回。武宗问李德裕:“回鹘没斯等人请求降服,你是否可以保证他们守信用?”李德裕回答说:“就是朝廷百官是否人人都讲信用,我尚不敢保证,更不必说是几千里之外的戎狄呢!但是,要说没斯等人是回鹘的叛将,则恐怕不妥。要是回鹘的可汗还在位,没斯等人率部落来降,从两国关系的大局考虑,那是不能接受。如今,听说回鹘国被人击破尚未立主,大将和宰相四处离散,有的投奔吐蕃,有的投奔葛逻禄,仅没斯这一部分远来依靠我国。我阅览了他们请求归附的上表,觉得他们现在的处境真的很困难,也是非常恳切的请求归附。所以,如何能把他们视为叛将呢!何况没斯等人是去年九月到了天德,而回鹘国内今年二月才立乌介可汗,当然他们并无君臣之间的关系。希望陛下下诏,下令河东、振武两道严密守卫边境,做好防守的准备,要是回鹘进犯城镇,就用兵以武力驱除。要是回鹘对吐谷浑等别的部族的部落稍有掠夺,朝廷就允许他们出兵报仇,让他们相互残杀,而用不着出动官军助战。同时下诏命田牟、韦仲平不可贪图功劳而生事,打击回鹘,而必须给予一定的笼络与安抚,以示朝廷对他们不失信义。回鹘尽管是不知诗书礼仪的戎狄,也会对朝廷感恩戴德。”二十四日,武宗下诏,命田牟约束将士跟沙陀、吐谷浑、党项等部族,不允许率先出兵侵犯回鹘。九月初一,下诏命河东、振武小心防备。田牟是前魏博节度使田布的弟弟。
李德裕请求朝廷派遣使者慰问并安抚回鹘,并运三万斛粮食加以赏赐,武宗十分犹豫。闰月初三,武宗开延英殿,召集宰相商量。商议开始前,陈夷行在延英门外反复对李德裕说,不可以用粮食帮助盗贼。李德裕说:“如今,朝廷派发的各路兵马还没集中到前线来,天德城是一孤城,要是不用这些粮食救济处于饥饿边缘的回鹘,使他们暂且安定下来,那么,谁能承担天德城被攻陷的罪责!”这样,陈夷行在武宗面前,不敢再加反对。武宗就同意运粮三万斛赈济回鹘。
(2)回鹘分三支
十一月,李德裕再次上奏:“现在回鹘国被攻破灭亡,朝廷不知道太和公主如今身处何方,要是不派遣使节前去寻访,戎狄就会以为大唐并不重视和亲外嫁的公主,这样不但辜负公主,而且伤害戎狄之心。所以臣推荐通事舍人苗缜前往会见没斯,一方面能够寻访公主下落,另一方面能够了解没斯等人的逆顺真情。”
当年,黠戛斯灭掉回鹘的时候,太和公主流落黠戛斯。由于黠戛斯宣称是西汉将领李陵之后,与大唐皇室同为李姓,于是便优抚公主,又派达干等十人护送公主返回大唐。乌介可汗获悉这一消息,出兵截击了达干等,夺取公主以作人质,这个时候也在天德关外。这时,公主也遣使上书武宗,说乌介可汗已经继位,请求册封。乌介可汗又派国相颉干迦斯等上书,要求将振武城借给公主与可汗居住。十二月,朝廷派右金吾大将军王会等前去慰劳回鹘,又赐粮两万斛,并赐可汗书,建议可汗统率部众,复兴邦国疆域,而不要四处漂泊,并以未有先例为由,没有答应借振武城的要求,仅允许公主入境。
会昌二年(公元842年)春正月,朝廷任命兵部郎中李拭为巡边使,察核各军将领职能。二月,河东节度使苻澈修筑工事,用以防备回鹘侵扰。朝廷又加派兵将以壮大天德的声势。此时,回鹘再次上书借振武城,朝廷又一次拒绝。
三月,李拭巡边完毕返回京城,回禀报告说振武节度使刘沔非常有智谋,能够委以重任。这时,河东节度使苻澈患病。二十五日,唐武宗令刘沔代替苻澈为河东节度使,任命金吾上将军李忠顺为振武节度使。派遣将作少监苗缜前去册封乌介可汗,同时令他暂缓前往,暂时驻在河东,待到乌介可汗的地位巩固后,再行册封。后来,可汗屡屡侵扰边境,苗缜没能前去。
回鹘没斯认为宰相赤心阴险奸诈,居心叵测。于是,他告诉天德军使田牟说赤心密谋侵犯边塞。接着,用计诱杀赤心与仆固。那颉啜收留赤心的七千帐部落逃往东方。河东奏报:“回鹘兵已经到达横水,杀掠士卒百姓,现在退到释迦泊东屯守。”宰相李德裕进言说:“释迦泊往西三百里,就是乌介可汗的牙帐,不清楚这些回鹘兵是那颉啜率领的,还是可汗派来的。我们就说这部分回鹘兵违抗可汗的命令,自作主张,侵掠边境。这样,下密诏给刘沔和张仲武,令他二人先筹划处置这部分回鹘兵。要是能够讨伐驱逐的话,也是师出有名。要是将这一支回鹘兵打败,可汗必然闻风丧胆。”
四月十六日,天德都防御使田牟上奏说:“回鹘连续侵扰边境,我没有等候朝廷下令,已经派出三千兵马抵抗回鹘兵马。”十八日,李德裕上奏说:“田牟一点也不擅长军事。戎狄骑兵擅长野战,而进攻城池是他们的短处。因此,他应该坚守天德城,等待各道兵增援。如今,他倾力出战,要是出师不利,而城中空虚,天德城如何能守住呢?希望陛下快派宦官去阻止他。要是他已经和回鹘交战,就请陛下尽快下诏,命云州、朔州和天德一带的党项与吐谷浑族分别出兵,全力攻击回鹘。只要是他们所俘虏缴获的战利品,统统属于他们自己。回鹘到现在已经在边境漂泊达两年,粮食匮乏,人心浮动,陛下应当下诏,令田牟引诱招降,接着赏赐粮食,把他们转送太原,不能让他们在天德停留。今天尽管还不真正了解没斯对朝廷态度,可是,也应早日加官进赏,加以安抚。就算是他假意归附朝廷,如此,也能够起到离间他们内部关系的作用。何况朝廷奖赏他忠心归降,以后也能够以此讨伐他们的叛乱,使远近周围的戎狄部落明白,朝廷仅仅是斥责乌介可汗侵犯边境,而不是要灭绝回鹘。此外,石雄英勇善战,建议任命他为天德都团练副使辅佐田牟用兵。”武宗对他的建议统统采纳。
由于执行了李德裕的安抚政策,没过多久,没斯就率国中特勒、宰相等重臣两千两百多人归降。五月,朝廷派鸿胪卿张贾等安抚没斯一行,册封没斯为左金吾大将军、怀化郡王,同时封赏了其他人。此外赏赐其部众粮米五千斛、绢三千匹。
那颉啜率部犯境,卢龙节度使张仲武等将其击败,其属下七千帐统统归降,那颉啜逃,被乌介可汗擒获杀掉。
乌介可汗势力虽然衰微,可是他的部众仍号称有十万人马,在闾门山设立牙帐。这时,可汗再次上表向朝廷要粮,并且要求朝廷送还没斯等人。朝廷回复道:“粮食已发运过三千斛,足以偿付马价,牛是国中耕地牲畜,禁止宰杀,羊中国也少有,没办法给你们。而且没斯等自从国破家亡,投奔朝廷已有二年,忧心可汗猜疑,没有办法才归顺朝廷。从前就是因为可汗猜疑残虐,才使得众叛亲离,国家覆亡,如今可汗特别应该吸取这个教训。要是再次骨肉相残,那样可汗周围必定人人自危!朕出于爱人之心,才接受其投降,这样朝廷对可汗不失恩宠,于朝廷也不失信义之名,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愿可汗深虑。”
六月,没斯入朝,他所率军队被改编为归义军,没斯本人被封为左金吾大将军、充军使。七月,没斯在太原安家,与诸位弟弟为朝廷守边效力,武宗令刘沔安抚其家。
乌介可汗派遣他的宰相上表朝廷,要求派兵协助他收复失地,同时又一次请求借天德城。武宗下诏不准。以前,乌介可汗率兵于天德和振武之间,往来剽掠党项和吐谷浑部落,以后,又屯兵在杷头烽的北面。朝廷反复派遣使者催促他返回沙漠以南,可汗始终未予遵从。宰相李德裕认为:“那颉啜在燕山以北屯驻,乌介可汗担心他勾结奚族、契丹族趁自己南归而中途袭击,故而不敢远离边塞。建议朝廷命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向奚族、契丹族传达朝廷的命令,让他们和乌介可汗联兵除掉那颉啜,使得乌介可汗没有后顾之忧。接着,使其返回沙漠以南。”可是,在那颉啜被杀之后,乌介可汗依然不肯走。朝廷有人认为乌介可汗是等候朝廷支付他马匹的价钱。这样,武宗下诏,付清同回鹘交易的马匹价钱,可是乌介可汗依然不走。八月,乌介可汗领军越过杷头烽以南,纵横突击,进入大同川,抢夺杂居在河东一带的戎狄各族几万头牛马,随后,转战到云州城下。云州刺史张献节顽强抵抗,吐谷浑、党项族部落都扶老携幼,避入山中。初九,武宗下旨,征派陈州、徐州、许州、汝州、襄阳等地的兵力驻守太原和振武、天德,等到来年春天出兵驱逐回鹘。
(3)回鹘扰边
为了让回鹘早日归国,武宗又赐书可汗道:“自从回鹘国被黠戛斯攻破后,可汗率领部众投至塞下,朝廷尽心安抚。现在可汗依然留在塞下,非但不尽早离去,反而侵掠州县,蹂躏各族。将相都请求出兵剿讨,朕不忍心这么作,唯望可汗速择良策,回归故里。”
武宗又让宰相李德裕代替河东节度使刘沔草拟答复回鹘宰相颉干迦斯的书信,信中说:“回鹘千里迢迢投靠我国边境,应该如同从前匈奴呼韩邪单于归顺汉朝一样,派遣儿子入京侍卫,而且亲往京城拜见汉宣帝。如今,要是可汗允许太和公主来京城探望她的母亲郭皇后,那时可以请求朝廷怜悯回鹘国破人亡,那么,朝廷救济你们,也就名正言顺了。可是,你们却一直狂妄自大,轻视我国的边防军将,反复提出无理的要求,就如同身处自己部落中一样。有的时候,竟然出兵深入到我国境内,惊扰掠夺不已。你们不停要求援助,两国友善,难道就是这样吗?不久前,你又来信说回鹘人性情躁动,不易安抚,要是由于满足不了要求把他们激怒,就难以制止。我认为,回鹘被黠戛斯灭亡,将相大臣的遗骨都被遗弃在荒草中,历代可汗的陵墓还在天涯海角,回鹘人不把怒气发泄在黠戛斯身上,反而轻视朝廷,不仁不义,在我国逞威。天地神灵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不会容忍你们这样做!以前,匈奴郅支单于不顺从汉朝,最终自取灭亡。前车之鉴,怎能不认真记取!”
二十七日,宰相李德裕等人上言说:“依照陛下前日所下诏书,命河东三道严密防守,第二年春天出兵驱逐回鹘。如此,一方面可以乘回鹘人困马乏的大好时机,另一方面又能解除官军严冬出兵不堪寒冷的艰苦。根据这个部署,就应该让幽州兵暂且屯防本道,听候朝廷诏令。要是陛下担心黄河在冬天结冰后,回鹘又发兵侵扰,准备尽早出兵驱逐他们,那么,就应当在天气还没有寒冷以前,赶快作出决定,把河朔藩镇的兵力调拨给河东,以求在两个月内完成战斗。如今听说朝廷议论不绝,对作战方案各持己见,要是不广泛听取百官意见,陛下的决心可能会被某些不切实际的意见所阻挠。希望召集百官进行商议!”武宗批准。大多数官员赞同明年春天出兵。
九月,唐武宗任命河东节度使刘沔兼招抚回鹘使。同时下令,要是出兵驱逐回鹘,凡各道到达前线的行营兵马都由刘沔暂时指挥;任命张仲武为东面招讨回鹘使,统领幽州的行营兵与契丹、奚族、室韦族的部落兵;任命李思忠为河西党项都将、回鹘西南面招讨使。各道兵马都集中到太原。又命刘沔率兵屯防雁门关。
开始,奚族、契丹族都归附回鹘。回鹘分别在这两个民族的部落中设置了监使,督征每年上贡回鹘的赋税,而且监视唐朝的动向。这个时候,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命牙将石公绪统辖奚族跟契丹族部落,把回鹘的监使等八百多人统统杀死。张仲武击败那颉啜后,俘获室韦酋长的妻子,室韦派人用金子、丝帛、牛马请求赎回,张仲武始终不答应,说:“只有杀死回鹘的监使,我才把她送回!”
十二月,宰相李德裕等人上奏:“河东的奏事官孙俦恰好到了京城,报告说回鹘往南迁移了四十里,刘沔认为这一定是契丹族与回鹘有矛盾,回鹘担心被契丹袭击的缘故。依照这个情况,如今正是出兵驱除回鹘的大好时机。我们已问过孙俦,要是河东和幽州一齐出兵驱逐回鹘,还须加派多少兵力。孙俦说不用增派多少,只是大同军的兵力少,只要从易定派一千人援助就可以了。”武宗都全部批准,下诏命河东、振武、幽州、天德各出动大军,军营慢慢靠近边境,以便逼迫回鹘。
十月,黠戛斯派将军踏布合祖到天德军,奏报:“不久以前派使护送太和公主返回大唐,到现在都没有音信,不知公主如今是已经到达长安,还是被奸人所劫持,要是公主还没有返回大唐,我等上天入地,一定要寻得公主。”
天气日渐寒冷,武宗派人赐太和公主冬衣,并修书一封,告诫公主:“先代君王与回鹘和亲为的是利用回鹘抵御外侮,以保国家安宁。如今回鹘胡作非为,十分不符合情理。公主身为国母,应约束本族,要是任凭回鹘南犯,姑难道不畏惧高祖、太宗的威灵,不怀念太皇太后的慈爱!要是回鹘仍无悔意,就是与大唐断绝姻亲关系,望公主好自为之。”十二月,李忠顺等出击,大败回鹘。
(4)石雄大破回鹘
会昌三年(公元843年)正月,回鹘乌介可汗率兵逼近振武,河东节度使刘沔派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马使王逢带领沙陀朱邪赤心三部以及契、党项族三千骑兵进攻可汗的牙帐,刘沔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赶来。石雄抵达振武后,登到城上察看回鹘军情,发现回鹘的队伍中有十来辆毡车,侍从毡车的人都穿着红色与青绿色的衣服,像是汉人。于是,派人前去探询,随从毡车的人回答说:“这是太和公主的帐幕。”石雄又派人去告诉公主说:“公主到这里,也就算是到家啦,应当寻找安全的返回的办法。现在,官军就要出兵袭击可汗,请公主暗中和侍从相互保护,毡车驻守原地,切勿惊慌乱动!”石雄接着下令从城里向城外挖凿了十多个地道,半夜领军从地道冲出,直取可汗的牙帐。石雄的兵马到了可汗牙帐外面的时候,回鹘兵才发现,可汗惊慌失措,丢弃辎重逃走。石雄领军追击,十一日,在杀胡山大败回鹘兵,可汗也被枪刺伤,在几百名骑兵护卫下慌忙逃走,这样,石雄将太和公主迎回。这一仗,石雄杀死回鹘一万人,收降回鹘部落两万多人。十七日,刘沔上奏朝廷的捷报到达京城。
二月十一日,黠戛斯派遣使者注吾合索来长安,进献唐武宗两匹名马。武宗令太仆卿赵蕃设宴款待注吾合索。十五日,武宗召见各族使者,命注吾合索排在勃海国使者的前面。唐武宗准备让赵蕃出使黠戛斯,令其把安西、北庭归还唐朝。宰相李德裕等人上言说:“京城长安离安西七千多里,离北庭五千多里,要是黠戛斯归还,朝廷就得再次设置都护府,征派一万名唐兵防守。不知道从何处征发这些兵力,军需物资怎样供应。这实在是耗费大量的钱财去博取一个收复失地的好名声,只怕并不妥当。”武宗于是作罢。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珙被免去宰相职务,担任右仆射。
黠戛斯请求唐武宗下诏将自己正式册封为可汗。宰相李德裕上奏认为,应该册封黠戛斯为可汗,这样,就可以命他领军搜捕当年杀黠戛斯送太和公主返唐使者的回鹘罪犯和出兵讨伐黑车子族。武宗担心册封黠戛斯可汗以后,黠戛斯不再向朝廷称臣纳贡,却遵从回鹘以往的旧制,要求朝廷每年赐给他们丝绢以及卖马交易,因而迟疑不决。李德裕上奏说:“黠戛斯已经自称可汗,如今,朝廷要想借助他的兵力铲除回鹘残余,只怕不能舍不得一个可汗的名号。回鹘从前协助国家平定安史之乱,立有大功,故而才每年赐予丝绢二万匹,并允许在边境进行交易。黠戛斯没有对国家立有寸功,怎敢随便要求朝廷赐给丝绢慰问他们呢!要是害怕黠戛斯不再向朝廷称臣纳贡,可以和他首先约定,一定要像回鹘可汗从前一样向朝廷称臣以后,才能进行册封。而且,黠戛斯自称是汉朝李陵的后裔,和皇上同姓李,因此,还应当与他叙说同姓的关系,使得愈发亲近,从今往后,按照同姓子孙的礼节对待皇上。”武宗应允。
三月,任命太仆卿赵蕃为安抚黠戛斯使,赐可汗书一封:“从贞观二十一年黠夏斯先君入朝以来,一直到天宝年间,朝聘不绝,后来被回鹘所隔阻,才断了往来。现在可汗能复仇雪怨,功高无量。现在估计回鹘剩余兵力不到一千人,流窜山谷,为了铲除后患,可汗一定要早日发兵,彻底剪除。又听闻可汗与大唐同族,准备加封美号,可是不知可汗之意,故而等待另行遣使。”
六月,黠戛斯遣使入贡,武宗赐书要求尽快平定回鹘。
会昌四年(公元844年)三月,黠戛斯又遣使前来,宣称就要攻打回鹘,请求朝廷出兵协助。
此时回鹘内部军心混乱,大家对于归顺与否意见不一,乌介可汗想返回安西,但他的部众由于亲戚都在大唐愿归顺唐朝。会昌六年(公元846年)回鹘爆发内乱,国相逸隐啜杀乌介可汗,立其弟特勒遏捻为可汗。
宣宗大中元年(公元847年)春,由于屡破回鹘有功,卢龙节度使张仲武被加封为同平章事。五月,张仲武又大破奚族,回鹘更没有依靠。六月,黠戛斯被册立为英武诚明可汗。
大中二年(公元848年),回鹘部众由于诸奚遭受重创,无所依托,不得不又投靠了室韦族,这时部众逃散,全部投室韦的不到五百人。张仲武又发兵攻取回鹘,遏捻可汗获悉连夜率妻带子西逃,部众来不及追随,纷纷痛哭。室韦于是将回鹘部众分为七部,归七大姓分管。三天后,黠戛斯发兵七万,击败室韦,又将回鹘部众收归漠北。只有几户逃入山林为盗。回鹘原在安西另有别部庞勒,此时自称可汗。从此以后,回鹘种族势力衰落,再也没有为患。
大中十年(公元856年)三月,唐宣宗下达诏书,以“回鹘为我大唐曾经立下大功,世代跟皇室通婚姻,向我大唐皇帝称臣并进献贡物,让我北部边境用不着警戒。会昌年间回鹘王廷亡于混乱,可汗到处逃亡,那时正是李德裕掌握大权,就将回鹘残部加以歼灭。最近有归降我朝的回鹘人说,已庞历如今已为回鹘可汗,眼下居于安西地区,等到他收复并返回到从前回鹘王廷所在的牙帐时,朕就会正式册命他为回鹘国可汗。”
十月,宣宗遣使到安西镇抚回鹘,这个时候,回鹘可汗已遣使纳贡。十一月,册立为怀建可汗。懿宗时,黠戛斯又派使者前来要求征伐回鹘,朝廷没有批准。
僖宗乾符元年(公元874年),曾命令册立使郗宗莒前往回鹘,可是,那时回鹘被吐谷浑打败,可汗带领部众四处逃跑,不知踪影。
回鹘汗国覆灭之后,其部众往西迁到了西域各地。在长期共同劳动和生活中慢慢与当地土著居民融合。
14.柳骨
柳公权(公元778~865年),字诚悬,京兆华原人,其兄柳公绰是唐代著名大臣。公权少年时好学,十二岁时就博览群书,能够写辞作赋。
元和三年(公元808年),公权考中进士,任秘书省校书郎,被夏州刺史李听召去做了他的掌书记。他通晓音律,精于书法,尤其是正楷,初学王羲之,后又遍阅近代各家笔法,特别是继承了欧阳询、颜真卿两大书法家遗风,笔力遒劲刚健,结构严谨,自成一家,因此,后人有“颜筋柳骨”之说。
穆宗即位时,柳公权入朝上奏,穆宗召见他说:“朕在佛寺里曾见过你的笔迹,早就想见你了!”当天就任命他为右拾遗、翰林侍书学士,后来又把他提升为右补阙、司封员外郎。然而由于穆宗荒淫放荡,疏于政事,所以当他问柳公权如何用笔时,柳公权回答说:“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穆宗听后,脸色为之一变,心里明白,这是柳公权借笔法来劝谏他。
柳公权经历穆宗、敬宗、文宗三朝,一直在宫廷之中作侍书。在太原任职的哥哥柳公绰,给宰相李宗闵写信说自己的弟弟本是做儒学学问的,而如今却做侍书一职,整天和卜筮的人做一样的事,自觉心里耻辱,所以请求换个散官做。于是柳公权改任为右司郎中,后又改任为司封、弘文馆学士等职。
由于对他思念仍重,文宗还是又把柳公权召回来做侍书,并提升为谏议大夫,不久又改任为中书舍人,并担任翰林书诏学士。文宗曾夜间召柳公权,直到蜡烛都点完了,话还没有说尽,宫人们只好用纸粘上蜡液接着使用。
有一次柳公权跟着文宗去未央宫,当车驾停下来时,文宗对柳公权说:“我有一喜事,边上衣赐,久不及时,今年二月给春衣纥。”柳公权上前表示祝贺。文宗说:“光用话祝贺不够,你得作一首诗来祝贺。”柳公权随即应声说:“去岁虽无战,今年未得归,皇恩何以报,春日得春衣。”文宗高兴地说:“曹子建七步做诗,你用三步就够了!”
还有一次与其他六位学士在便殿问对,文宗在谈论起汉文帝如何节俭时举起自己的衣袖说:“朕这件衣服已经洗了好几遍了。”学士们都赞誉文宗节俭的美德,唯独柳公权默然不语,文宗就把他留下问他为何不语。柳公权说:“身为人主,应当亲近贤良,疏远小人,采纳谏言诤语,明确赏赐责罚。穿洗过的衣服,只是小事一桩,还谈不上对治理国家有什么太大的好处。”文宗对柳公权说:“早知道做中书舍人的不适合做谏议大夫,就凭着你这点有谏臣的风采来说,朕也要封你为谏议大夫。”第二天,下诏任命他为谏议知制诰,而且还兼学士之职。
开成三年(公元838年),柳公权被任为工部侍郎。一次,文宗召见他询问政治得失,柳公权回答说:“自从郭被封到宁之后,皇上您就招来许多议论。”文宗说:“郭是尚父的侄子,太皇太后的叔父,做官并没什么过错。他以金吾大将军的身份只得到宁这个小镇,众人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呢?”柳公权说:“凭郭的功德来讲,这当然合适。人们觉得是郭把两个女子选入宫中,才得以封到宁,这件事是事实吗?”文宗说:“这两位女子是进宫参见太后,不是献给太后服侍我的。”柳公权说:“如果真是这么一件小事,那这事怎会让人人都知道呢?”并引用王谏太宗出庐江王妃故事,使文宗随即将二女送还郭。柳公权用这样的方法来进忠言,指摘时弊,后来他又升为学士承旨。
武宗即位后,免去了柳公权学士承旨这一职务,任命他为右散骑常侍。后宰相崔珙引荐为集贤殿学士,掌管院事。李德裕虽然平时对柳公权不错,但由于他是崔珙引荐的,心中很不高兴,将其降职为太子詹事,并改任为太子宾客。不过后来柳公权接连升迁为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河东郡开国公等官爵,食邑两千户,后来又重新担任了太常侍一职。
有一次,武宗重新召见一失宠的宫嫔,对柳公权说:“朕怪怨这个人。如果你能替我作首诗,我就高兴了。”并把面前的数十张蜀笺给了他。柳公权只考虑片刻,就作出了一首绝句:“不分前时忤主恩,已甘寂寞守长门。今朝却得君王顾,重入椒房拭泪痕。”武宗看后极为高兴,命令宫嫔上前拜谢柳公权。以后柳公权相继担任国子祭酒、工部尚书等职。咸通初年,被封为太子少师。
咸通六年(公元865年)柳公权去世,终年八十八岁。死时被追赠为太子太师。
柳公权在当时以书法名扬天下,从皇帝以至公卿、大夫及来入贡的外国人无不喜爱他的墨迹。
有一次,夏日的一天,文宗与学士联句。文宗说:“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柳公权接着说:“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别的学士们也跟着联了句,但只有柳公权的续句得到文宗赞赏,称“辞清意足,不可多得”,就让柳公权题写在殿阁的墙壁上。字方圆五寸,文宗看后赞叹地说:“即使钟繇、王羲之再世,又能写得好到哪儿去呢?”宣宗尤为珍爱柳公权的墨宝,他曾经把柳公权召到殿之前,让军容使西门季玄端砚,命枢密使崔巨源捧笔,柳公权用真书把“卫夫人传笔法于王右军”十字写在纸上;用行书把“永禅寺真草千字文得家法”十一字写在纸上;用草书把“谓语助者焉哉乎也”八字写在纸上,得到了锦彩及瓶盘等赏赐。宣宗又让他自写谢状,不拘真书、草书。有传说说如果当时公卿大臣家的碑志,不是柳公权写的,别人就会说这家子孙不孝。还有外国人入贡时专用钱买柳公权的手笔。
柳公权曾写京兆西明寺《金刚经》,具有钟、王、欧、虞、褚、陆各家的笔法,为其得意之作。他有许多书碑流传下来,其中最著名的是《玄秘塔碑》、《金刚经》、《神策军碑》,书迹有《送梨帖题跋》。
15.高骈解西川之围
乾符二年(公元875年)正月,高骈在大渡河大破南诏,西川之围得解。
(1)南诏酋龙称帝
皮罗阁统一六诏后,玄宗赐其名为归义,又册封其为云南王,并赐锦袍、金钿带等物品,从此以后双方始终保持友好关系。皮罗阁死后,阁罗凤继位,南诏曾在一段时间内归顺吐蕃,成为西南之患。三十多年以后,南诏王异牟寻日渐不满吐蕃的横征暴敛,而且西川节度使韦皋对南诏尽心安抚,南诏与吐蕃断绝关系,转而与大唐重修旧好,之后六十多年南诏屡次出兵配合朝廷攻打吐蕃,唐政府再次册封异牟寻为南诏王,此后双方基本和睦相处。
唐宣宗大中年间(公元847~860年),由于安南经略使李涿肆意压迫,激起少数民族的怨怒,这样南诏再次反叛,为祸西南。
宣宗大中十三年(公元859年),李涿为安南经略使。其为人贪婪无比,依仗权势,压榨少数民族。比如他常常强行和当地居民交换牛马,用一斗盐就强取一匹马或牛,使得当地百姓心中怨恨。李涿为压制反抗,又找个理由杀掉当地酋长杜存诚,使得矛盾激化,最终出现反叛,这些人怂恿南诏侵犯边境,占领了安南都护府。
峰州有一七绾洞蛮少数族部落,其首领名李由独,由独常年协助朝廷戍边,定期输送贡赋。峰州原本有六千戍兵。这时有人建议李涿,为节省开支撤回戍兵,就让李由独派人戍守,戍兵撤退后,由独势单力孤,无法自保。南诏获悉,派人前去招降,将外甥女嫁给由独之子,并封官许愿,由独就带着族人投降了南诏,自此之后,边患日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