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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贞观之治.3

作者:周水琴 当前章节:154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42

唐太宗重农恤民的重要表现是轻徭薄赋。轻徭薄赋,为的是“使民衣食有余”。太宗继位后切实地推行和落实了已经颁布的均田令和租庸调法。

贞观初,长孙顺德拜泽州刺史,发现前刺史张长贵、赵士达霸占境内肥沃的土地几十顷,长孙顺德将他们二人弹劾,并将追回的土地分给贫困的农民。贞观十一年(公元637年),河南暴雨成涝,太宗下诏“废明德宫及飞山宫之玄圃院,分给遭水之家”。就整个贞观年间看,推行和落实均田令的重点在宽乡,在奖励垦荒。贞观元年(公元627年),朝廷下令,凡是住户拥挤的地方,都得将部分农户迁徙到宽松的地方。同时,考课地方官,也以“安置客口”、“善相劝勉”者为最。直至贞观十八年(公元644年),在灵口太宗见丁男受田三十亩,仍没达到田令规定的一百亩,“夜里睡觉都不安稳,只怕农民没有土地”,下诏州府“录尤少田者,给复移之宽乡”。

“贞观之治”的主要内容在轻徭而不在薄赋,这主要是汲取隋炀帝徭役时不时征发,战事经常的教训而确定的。除去前面所说为的去奢省费,在限制役使民力方面,太宗还制定了法律。《唐律》中明确规定:“修城郭、筑堤防、兴起人功,有所营造,依《营缮令》,计人功多少,申尚书省,听报如合役功。或不言上及不待报,各计所役人庸,坐赃论减一等。”

一面促进生产,一面去奢省费,使民衣食有余。其核心是与民休息,不违农时,这体现的正是用稳定环境而求得统治的施政总方针。贞观五年(公元631年)年底,与民休息被太宗提到治国方略的高度,他还用养病来作生动的比喻,说:“治国如治病,病虽然好了,也还需好好护理,倘遽自放纵,疾病复发,就无药可救了。”经历了隋末丧乱而创建的政权,犹如久病初愈,只有全心全意地护养才能康复强盛起来。

唐初恢复发展农业生产,劳动力不足也成为重要的制约因素。隋代极盛时,全国户数近九百万,贞观初期突然下降到不到三百万。为了尽快使农业劳动力有所增加,唐太宗千方百计增加人口。首先,他招、赎隋末战乱时流落到边境的汉人。武德九年(公元626年)九月,突厥颉利汗送给刚即位的唐太宗羊万头、马三千匹,可他拒绝接受羊、马,想要回被他们掠去的汉族户口。贞观三年(公元629年)据户部统计,从塞外回归以及突厥前后内附等的汉人达一百二十万余口。贞观四年(公元630年)东突厥颉利汗降唐,次年,唐太宗从突厥那里用金帛赎回汉人男女八万口,全部归还了他们家人。直到贞观二十一年(公元647年),唐太宗还派使者用财物去赎被外族掠去边地的汉人。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中原地区劳动力缺乏问题。

唐太宗还大力奖励男女及时嫁娶,对于鳏寡婚配大力提倡,以达到人口增殖的目的。贞观元年(公元627年)所颁布的《令有司劝勉民间嫁娶诏》中规定:“法定的婚龄是男年二十岁,女十五岁,应及时嫁娶;鳏夫、寡妇守丧期已过的,也要婚配。”为了及时保证男女嫁娶,诏令还责成乡里富有之家要对因贫困而不能嫁娶的用金钱来资助。还把婚姻及时与户口增加作为考核地方官的依据。刺史、县令以下官员,若能使民按时婚配,减少鳏寡,增多户口,考绩等级就可以提高;如劝导乖方,不能及时配偶,户口减少,降低考绩等级。这对于提高地方官执行诏书中各项政策的积极性当然有一定作用。唐太宗还特别以物质鼓励生育男口,如贞观三年(公元629年)下诏说:“妇人在正月里生男孩的,赐粟一石。”

唐太宗还两次释放宫女。武德九年(公元626年)八月放宫女三千人。贞观二年(公元628年)九月,又派杜正伦、戴胄释放了一部分。唐太宗对大臣们说:“妇女们被幽闭在深宫中,实在是可怜。隋朝末年,不停采选。连根本不去的离宫,也多聚宫人,朕绝不做这种竭人财力的事情。况且宫女除洒扫之外,并没有什么作用。现在放她们出宫,任由她们结婚嫁人,不仅能节省国家财力,而且还能增殖人口。”这番话道出了他如此而行的目的。唐太宗经常派遣使者巡视各地,对地方官吏进行考察,并劝说重农种桑养蚕。他告诫使者,当“遣官人就田陇间劝励,不得令有送迎,多废农时”。为了不误农时,唐太宗还这样在法律中规定,“诸非时兴造及杂徭役,十庸以上坐赃论”。以此防止非时调用民工,对季节性很强的农业生产是很有利的。唐太宗不违农时是因为他重视农业生产。《唐律》中惩办“非法兴造”的条文中既包括“法令无文”,也包括“虽然有理论根据,但不到时令而大规模兴造”。因为农忙动工,非时兴造,耽误农时。更难能可贵的是唐太宗能严于律己。贞观五年(公元631年),发生了皇家举行礼仪恰与农时冲突的巧合事件。当时礼官上奏,二月是皇太子行冠礼(古代男子成年时举行的礼仪)的黄道吉日,请征调作仪仗队的府兵。太宗道:“现在正是春天耕种的农忙季节,怕防碍了农忙事情,可改在十月农闲举行。”太子少保萧劝道,根据阴阳理论,还是在二月举行为好。太宗认为,凶与吉是因人而定,并非阴阳拘忌。只要行为合乎正道,自然就会大吉,并断然地说:“农时很重要,千万不可以轻易错过!”皇太子冠礼在当时来说是皇家的一件大事,唐太宗宁愿委屈自己也不耽误农时,足见他对农业生产的重视。

玄奘像 日本

此像由日本佛教徒于镰仓时代(14世纪)根椐中国的玄奘石刻像所绘,画风极具日本特色,也不失中国风貌。

唐太宗的重农恤民还表现在他不实行过头的储粮于官,而实行藏富于民的政策。贞观二年(公元628年),黄门侍郎王批评隋文帝不怜百姓而惜仓库的错误作法,太宗就说:“开皇十四年(公元594年)大旱,人多饥乏,仓库中粮食堆积成山,但文帝竟然不许赈济,而令百姓到山东去流浪就食。到文帝晚年,仓库中存储了可供五六十年用的粮食,炀帝恃此富饶,奢侈腐化,遂致灭亡。由此可见,治理国家要藏富于民。古人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就算仓库中积累了可备多年使用的粮食,多余又有何用!后代若贤明,天下自然不会流失;如果是不肖,仓库多积,只会增加奢侈,反而会导致国家灭亡。”从隋文帝不怜百姓而惜仓库,到隋炀帝竭泽而渔,横征暴敛,转变为唐太宗轻徭薄赋,藏富于民,可见吸取了隋末农民大起义的经验教训后,唐初赋敛政策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此外,兴修水利,设置“义仓”,救灾备荒,也是唐太宗重农恤民采取的具体措施。贞观二年(公元628年)春,尚书左丞戴胄建议参照隋朝的社仓制度,在各地设置“义仓”防备粮荒。唐太宗认为非常必要,下诏规定:自王公以下,每亩征税二升;商贾无田者,户分九等,纳粟分别自五石至五斗不等;义仓粮食,无灾则借贷民户作种子,有灾则可用于赈民。自此以后,州、县普遍设置义仓,专用于备荒,不可随意挪用。唐太宗还声明,义仓虽由官府掌管,但属于为百姓度荒年而作的储备,并非横征赋敛。

唐太宗从各方面推行重农恤民政策,隋末社会各方面凋零的现象不复存在,经济得到迅速的恢复和发展。首先恢复和发展的是京畿地区。贞观三、四年(公元629、630年),关中丰收,流散人口纷纷回乡。但关东广大地区,还是人烟稀少、不闻鸡犬的凋敝景象。

到贞观六、七年(公元632、633年)雨顺风调,“频致丰稔”,关东普遍恢复和发展起来,昔日凋残破乱的面貌荡然无存:“行旅自京师至于岭表,自山东至于沧海,皆不赍粮,取给于路。入山东村落,经过行客者,必厚加供待,或发时有赠遗。都是古今未见的。”贞观八年、九年、十三年、十四年、十五年、十六年(公元634 、635、639、640、641、 642年),这些年粮食都获丰收。德宗时,宰相杜佑这样总结这段历史:“自贞观以后,太宗励精图治。至八年、九年(公元634、635年),频至丰稔,米斗四、五钱,到处都是马牛,户门数月都不用关闭。至十五年(公元641年),米每斗值两钱。”

这些记载虽然存在夸张之辞,但家不闭户反映的是社会安定,米价不断下跌表明农业稳步健康地发展,“使民衣食有余”的目标大体实现了。

6.玄奘西行

贞观三年(公元629年)闰十二月,著名僧人玄奘赴印度取经。

(1)声名鹊起

佛教在唐代空前繁盛,这与历朝皇帝的扶植有关,唐武宗灭佛只是个例外。

官方的统治方略虽是以儒学为本,并把孔子作为儒学的祖先,但并不意味着对佛教存有敌意,相反,由于对佛教的教化功能及对民众思想的影响力很是赞赏,因而官方对佛教采取既扶植又限制的政策。即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佛教的发展,但是如果佛教过分繁荣对皇权构成威胁的话,则转而进行限制。

大慈恩寺 唐

图中的大雁塔是西安最具代表性的建筑,原塔是玄奘为保存经典及佛像而建的,形制全部仿印度样式。

唐高祖在遇到灾祸时,曾向佛祖许愿求福,一次是隋末起兵前,一次是李世民九岁病重时。唐朝建立后,李渊曾设职管理僧尼。他看到“嗜欲无厌”等不良行为在一些僧道中流行,便决心整顿,于武德九年(公元626年)下《沙汰僧道诏》。此项举动并不是来禁止人们信奉佛教、道教,而是要把佛教、道教引到正轨上来。诏书斥责僧尼、道士中的不法之徒的种种触犯刑律的行为,强调在教徒中选优汰劣的意义,表白自己实际上是要“兴隆教法”, “情在护持”。由于政局突变,此诏最终未施行。

唐太宗李世民年少时身体不好,他父亲李渊就到寺院祈祷菩萨保佑,在世民病愈后造一尊石佛以示“还愿”。据《大唐创业起居注》卷一载,太原起兵时,李渊曾在兴国寺门外以“兴国”两字大作文章,暗指菩萨保佑李家起兵得天下。李世民继位后,虽然表面上仅尊重孔子、孟子、尧、舜,对于佛教并不是很在意在。实际上,却对佛教表现了异常的热心。他假装托辞是为报“母恩”,在宫内建寺院,实际上是求佛大施恩惠于人民。

佛教在唐太宗继位后得到了扶植和利用。太宗即位不久,将通义宫送佛门为寺院,声言旨在报“母恩”,大行布施。他还几次诏令全国有寺的地方,应适当令人削发为尼,但又严格规定了人数。《诸州寺度僧诏》规定“京城及天下诸州寺,宜各度五人;宏福寺宜度五十人。”《度僧于天下诏》规定“总数以三千为限”。贞观三年(公元629年),唐太宗诏令为隋末唐初之际在各战中阵亡者建立寺院,以此表明他树其福田,为阵亡者超度灵魂,显示他怜民恻隐之心,矜愍之意。

唐代,中外交往空前繁盛,玄奘法师就是在中国和印度等国的文化交流中做出杰出贡献的佛学大师和著名旅行家,为世界文化史的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玄奘原名陈,出家后法名玄奘,隋开皇二十年(公元600年),出生在洛州缑氏县(今河南偃师县南)。他的曾祖父是北魏的上党太守陈钦,祖父陈康做过北齐的国子博士,父亲陈惠曾任隋朝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令。玄奘的父亲后来辞去官职回到老家,过着且耕且读的生活。陈惠精通儒学,又喜欢佛学,对孩子们的要求十分严格。

陈惠四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就是陈。他从小就非常聪明,记忆力和理解力也特别强,在父亲的指点下,他八九岁时开始诵读经书,对佛学也产生了兴趣。

早在陈出家之前,他的二哥陈素就在东都洛阳净土寺做和尚,法名长捷。见弟弟聪明早慧,陈素便把陈带到洛阳,经常领他到寺里听法师们讲经。整日受佛经的熏陶,陈产生了出家做和尚的念头。

陈十三岁那年,大理寺卿郑善果被炀帝派到洛阳,准备剃度二十七名和尚。陈知道后,立即跑去报名。没想到听到此消息赶去报名的已有好几百个人,其中不少人还是熟读佛经并深有研究的人。他因年纪小而未被录取。当时他很难过,经常在郑善果的衙门外走来走去。

一天,郑善果在衙门外看到了他,知道他是因没被录取而在衙门外徘徊张望,便问他:“为什么你年纪轻轻却一定要出家呢?”

他认真地回答:“我出家是想继承佛祖释迦牟尼的事业,从而让佛教教义发扬光大留传百世。”

郑善果十分欣赏陈的志向和才能,又见他能对问题对答如流,便破例录取了他,让他接受剃度,进入佛门。郑善果感慨地对同僚们说:“这孩子风骨难得,将来必能成为佛门高僧,可惜我年岁已大,看不到他成材的那一天了。”

玄奘西行求法图 敦煌石窟 西夏

此画为局部,绘玄奘行于悬崖峭壁间,伫立观望,意志坚定自如,身后所跟的猴子即是后人衍化成家喻户晓的孙悟空。

陈出家以后,法名玄奘。

玄奘出家后,与哥哥陈素同在净土寺。那时寺中有位景法师讲《涅经》,他随众听讲,孜孜不倦,废寝忘食。又向严法师学《摄大乘论》,他听了一遍,大意尽通,认真学习,无所遗漏。众僧大为惊异,共同推举玄奘开座复讲。他当仁不让,讲解精粹,穷尽奥妙,大名也就从此传开了。当时玄奘才十三岁。

隋朝末年,农民起义此起彼伏,东都洛阳仍处在隋朝残余势力王世充的统治下,洛阳城破败不堪。玄奘就向他的哥哥建议到长安去。他们到了长安,住在庄严寺。可是,唐王朝刚刚建立,百废待兴,没有时间顾及佛事,以至于在长安的佛学高僧大多离开长安,游移到没有受到战争影响的四川。于是,玄奘又和他的哥哥离开长安,经子午谷来到汉川,跟随篷空、和景二位法师学习了一个多月,然后一起前往成都。各方高僧也因蜀中安定相继聚集在此地。于是大开法筵,宣讲经论,使玄奘有机会从道基、宝逻二法师听讲《阿毗昙》、《摄大乘论》,从震法师听讲《发智论》。玄奘对诸部经书在两三年间就全部通晓,名声也传遍了蜀、关、荆、楚各地。

(2)待机西行

唐高祖武德五年(公元622年),这时的玄奘正好在成都受佛教最高的受戒形式“具足戒”。由于他把蜀中所有的经论全都钻研了一遍,于是想出去远游求师以解答疑难。当时住在成都空慧寺的二哥不放他走,玄奘只好私下和商人结伴,沿三峡顺流而下。到荆州天皇寺后,给慕名而来的人们讲《阿毗昙》、《摄大乘论》。镇守荆州的汉阳王李元庆率领僚属们也慕名而来听他讲法。

讲完后,玄奘继续向北周游,访问众高僧。到桐州向休法师质疑;又到赵州向深法师学要典《成实论》。武德八年(公元625年)入长安大觉寺,从岳法师学小乘经要典《俱舍论》,都能读一遍而知其意旨所在。

这时的长安,佛事已经比较繁盛。玄奘经常在大觉寺听僧辩和法常两位佛家大师讲解佛经。在众多听讲的和尚中,玄奘学习和理解得最好,因而两位法师对他大加赞赏,称他为佛门的“千里驹”,玄奘在长安成名。

随着玄奘对佛学的研究越深入,产生的疑问就越多。他发现,国内翻译的佛经很不齐全,已有的译本也有很多前后不一致和令人百思不解的地方。为寻求佛法,取得真经,弄清佛经的真实含义,他决心到佛教的发源地印度去。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印度那烂陀寺戒贤三藏的弟子明友法师来到长安传“瑜伽学”,长安的许多高僧都是他门下的徒弟。玄奘得此良机向他请教,十分钦佩明友法师佛学的高深,自此对瑜伽更加倾心,并决心西行到印度那烂陀寺,向戒贤三藏求学:一方面解开心中的疑惑,一方面取回《十七地论》(即《瑜伽师地论》)。

当时的唐王朝刚建立不久,北方及河西一带经常有突厥入侵的威胁,朝廷对出国西行的人控制得很严。玄奘约好几个志同道合的人,向朝廷上书申请出国去印度取经,结果没获批准。同伴们都退却了,而玄奘却一如既往地坚定不移。

交河古城金刚宝塔 唐

玄奘当年曾经过此地,大佛寺是当年交河城最大的佛寺,占地约五千平方米,位于贯穿全城大道的北端。佛殿、僧舍鳞次栉比,但如今只余这些垒砌的残墙和阶梯,诉说着当年的盛事。

贞观元年(公元627年)八月,有一位秦州僧孝达在长安学习《涅经》课满还乡,玄奘不顾一切和僧人孝达一块来到了秦州。然后自己又随人经兰州,到凉州。凉州是河西一大都会,经常有来往不绝的葱岭以西各国商人。玄奘在凉州停留一个多月,应邀讲经。西域诸国商人施奉珍宝无数,他只留一半作燃灯费,剩下的都给各寺庙。西域客商回本国后,玄奘的美德和要西行求法的弘愿在四处受到宣扬。因此,西域各大城市都非常期待这位高僧的光临。

凉州都督李大亮奉命禁止百姓出边境,而且防范特严。忽有人报告说,有僧人从长安来,想要西行,不知何意。大亮闻听,将玄奘找来追问缘由,玄奘明确回答“要向西国求法”。大亮拒绝了他的请求,并令他回长安去。河西佛教领袖慧威法师非常钦佩玄奘的志向,就派了道整、慧琳两名弟子,协助他偷偷出境,昼伏夜行,来到了瓜州城(今甘肃安西东南)。

瓜州刺史独孤达是个佛教徒,并没有为难西行的玄奘。玄奘在这里了解到西行的道路有南北两条。北路由瓜州向北到伊吾(今新疆哈密县)、高昌(今新疆吐鲁番市),沿着天山南麓向西走,经龟兹至疏勒,由疏勒越过葱岭,进入中亚细亚,再往西南,可达印度。南路由瓜州到敦煌,沿着现在的阿尔金山脉,经鄯善(今新疆若羌县)、于阗(今新疆和田县)到达莎车,然后越过葱岭,进入中亚细亚,再向西南行,可以到印度。由于北路比较安全,所以当时的商队主要取道北路。

经过再三考虑,玄奘决定走北路。可是,从瓜州北行五十多里,有一条瓠卢河,河的上游狭窄而下游宽阔,水很深而且河流湍急,很难渡过。河边是西行的必经之路玉门关。玉门关西北有五座间距百里的烽火台,里面有军队把守,烽火台之间根本没有水草补给,只有烽火台附近才有。过此还有大沙漠横亘着,大风一起,沙尘蔽日,人马难以行走。那大沙漠八百里,天上没有飞禽,地下没有走兽,也无水草,途中常可见到堆堆尸骨,那是不幸旅人的遗骸。玄奘了解到这些情况,却没有动摇西行的决心。

就在这时,追捕玄奘的公文被凉州都督李大亮派专人送到瓜州吏李昌手中,公文上写道:“有个和尚名玄奘,从长安出发向西行,已过了凉州,要去西域。沿途各州县如若有发现他的,应该严令捉拿,不得耽误。”幸亏李昌也是信奉佛教的,他找到玄奘后,当面将公文撕毁,要玄奘赶快离开瓜州。

这时,慧琳返回了,道整已先去了敦煌,只剩玄奘孤身一人留住当地寺院中,虽然他有一匹马,但苦于无人引路。恰巧有一名叫石陀的人来寺中拜佛,于是玄奘给他受了具五戒。石陀非常感激,答应亲送玄奘过五座烽火台。随后,石陀引见一老翁。老翁告诉玄奘,西路险恶,许多人同行都有中途丧命的,你自己一个人又怎么能去得了,并劝玄奘还是不要去了。玄奘断然答道:“贫僧为求大法,发誓前往西方,如果到不了婆罗门国,就不回来,即使死在途中也不会后悔。”老翁被他的诚心所感动,送给他一匹赤色的识途老马。

(3)僧俗情深

装束行李后,玄奘和石陀连夜赶路,三更时分偷渡过瓠卢河,休息了一会儿。天刚发白,玄奘催促继续西行,但石陀已经动摇,他说:“我眼看前途险恶又遥远,没有水草,只有五烽下有水,必须夜间偷水而过;只要一处被发觉,性命便会不保,不如返回为妙。”玄奘决心不为所动,因为石陀不想前行,就放他回家去了。此后,玄奘西出玉门关,孑然一身。

这时的沙漠一望无边,黄沙荡荡,无路可循,他只有沿着一堆堆的骸骨和马匹、骆驼的粪便向前行走。沙漠的白天热风似火,他走一会儿就汗流浃背,口干舌燥。有时又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在艰难又顽强地跋涉了八十多里以后,终于望见了第一座烽火台。怕被守军发现,玄奘只好白天隐伏在沙沟里,晚上才敢把马牵出来,走到烽火台附近的池水边,饮马喝水。

正当他低头取出皮囊盛水的时候,忽然一支箭嗖地从他的头顶掠过,他被哨兵发现了。玄奘被哨兵带去见校尉王祥,幸亏王祥也是个信佛的,查清原因后,王祥对他很是尊敬。王祥考虑西行的路途如此遥远艰险,想把他送到敦煌去,玄奘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为了求取佛法真经,才不顾性命到此。校尉亦是佛门弟子,应该激励我前进而不是劝我回去。如果校尉不肯放行,我情愿受应得的刑罚,但决不后退一步!”

王祥被他的诚心所感动,亲自送了玄奘一程,给他指明直达第四座烽火台的道路,并交代守台校尉王伯陇给予关照。

玄奘顺着路继续向前走,夜里来到了第四座烽火台,恐怕又会被他们留住为难,只想着悄悄地取上水然后继续赶路。谁知未到水边,又被哨兵发现,玄奘只好按王祥所嘱去办。王伯陇果然非常欢迎,留宿一夜,又取大皮囊及马麦相赠。临别时王伯陇还关照玄奘不要去第五烽,那烽官脾气粗鲁,恐怕会生他的气。此去百多里有野马泉,可取水。

玄奘离开第四烽,便进入长八百里的莫贺延碛。在茫茫大沙漠中,天上无飞鸟,地下无走兽,更没有水草,夜间只有磷火闪闪,阴森可怕,风卷着沙尘飞扬。玄奘独身一骑,口诵经文步步向前。他走了百余里,迷失了方向,找不到野马泉。他拿起皮囊准备饮水时,不料一时失手,所有的水都倒在沙地里。他心中万分悔恨,想再回到第四座烽火台去取水,于是掉转马头往东走了十几里。他忽然想起:“我当初发誓,若不到印度,决不向东后退一步。现在宁愿向西行走而死,也决不能向东返回而求生。”于是立刻勒马向西前进。他在沙漠中一直走了四五天,滴水未进,起先只是口干舌燥,后来全身焦躁,呼吸困难,嘴唇出血,马也因为饥渴不能走了,最后人和马都倒在沙漠里,昏了过去。这一天的半夜,一阵凉风将玄奘吹醒,马儿也站了起来,又赶了几里地,玄奘终于发现了一块草地和一池明亮的泉水。在这里休息一天后,玄奘用皮囊盛上水,又走了两天的路程,终于逃脱恐怖的沙漠,来到西域的伊吾国。

玄奘投宿在伊吾的一个寺庙后,受到僧人和国王的接见;国王又把他请到宫中供养。当时高昌王麴文泰听说大唐高僧来此,立即派使者到伊吾,要伊吾王将玄奘护送到高昌,并命贵臣们途中迎接。玄奘本打算从这里取道可汗浮图,因高昌王盛情难却,在伊吾停留十余日,便来到高昌。半夜时分他才到达王城,守门官启奏国王,破例打开城门。国王与侍人前后秉烛,亲出宫门迎入后宫,国王让玄奘坐在一座重阁宝帐中,殷勤拜问。次日清晨,玄奘尚未起床,国王已率领王妃等前来礼问。国王说:“我再三考虑,沙漠里杳无人烟,这一路上有如此多的艰难险阻,而你一个人就能来到这里,真是个奇迹!”流泪感叹不能自己。

高昌故城内的佛寺

玄奘西去经过高昌时,曾得到高昌国王的热情款待。图中的高昌佛寺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如今只剩残壁断垣以供后人凭吊了。

高昌王想留玄奘在高昌传法,劝他不要再去西方求取真经,但几次挽留都被婉言拒绝。国王有点恼羞成怒,大声说:“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走,一条是把你送回你的国家,一条是留在这里,还希望你再多考虑一下!”玄奘坚定地答道:“贫僧远游,只为求取大法。今日既然被阻,就算我的身体留在这里,神识终不会羁留此地!”说罢泣不成声。国王见硬的不行,便施以恩泽,每日亲自捧盘送食。玄奘决心已定,并开始拒绝进食,希望能感化国王。玄奘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三天滴水未进。到了第四天,高昌王发现玄奘气息微弱,赶忙叩头认罪!随后,两人义结金兰,并约定取经回来时,必须在高昌留住三年。

经过这番周折,高昌对玄奘越发崇敬,玄奘离开高昌国时,麴文泰为他准备了三十匹马,千名和尚,二十五个役夫和足够旅行二十年所需要的各种用品。又写了二十四封信给沿途二十四个国王,请他们在玄奘经过时给予照顾,每个都附上一匹大绫作为礼品。麴文泰还亲自给自己的亲戚,西突厥的叶护可汗写了一封书信,并向叶护可汗说明玄奘是自己的结拜义弟,请可汗帮助和照顾,另附绫绢五百匹等作为礼品。玄奘为之十分感激,写了一篇《谢高昌国王启》,表达他对麴文泰的谢意。

(4)饱尝艰辛

贞观二年(公元628年)二月间,玄奘开始继续向西前行,经无半城,笃进城,到阿耆尼国(今新疆焉耆)。国王与诸臣来迎,留他在国内,稍事休息。第二天启程向西行了数百里入屈支国(今新疆库车)。国王、群臣和僧侣数千奏乐迎接。当地有高僧名木叉鞠多,在印度曾游学二十多年,最善《声明》之学。玄奘起初很是礼敬,后听鞠多以小乘自足,却毁谤说大乘经《瑜伽论》是邪说,大不以为然,因此和他辩论。玄奘所提质疑,鞠多不能解答,只得以年老忘记自我解嘲。由于凌山雪未化,路不能通,不能进发,玄奘留驻六十余日,除了欣赏屈支国的山水风景,常和鞠多说法。鞠多深感玄奘佛学渊博,私下对人说,印度僧中年轻的学者也未必有如此多的学问。临行日,国王和僧侣百姓倾城送别。

离开屈支国,玄奘又向西走了六七百里,到了跋禄迦国。停留一夜后,又向西北行三百里,到了凌山。在这里,终年积雪的凌山出现雪崩的情况,再加上风雪交加,山路窄又难以行走,他们走了七天,方才走出山。从高昌护送玄奘西行的人,死去三分之一以上,所带牛、马死亡的更多。

出山后便到热海,玄奘等人沿海向西北行了五百余里,到达素叶城,正好赶上叶护可汗在那里游猎。当玄奘将高昌王亲笔信和礼物呈给可汗后,可汗大喜,请玄奘先至可汗衙所安住,自己两三日猎毕即归。三日后,可汗回到衙所,坐在金碧辉煌的大帐中接见玄奘。当玄奘离帐三十多步时,可汗已出帐欢迎。可汗还特地为玄奘设一把铁交椅,铺上垫子请他坐下。随后设宴奏乐,引进西突厥达官贵人以及唐使者、高昌使者入座相陪,场面庄严肃穆。宴后,可汗请玄奘对众宣讲佛法,因此玄奘停留数日。可汗说:“印度气候炎热,不值得你去。”玄奘仍申诉西行求法的大志。可汗知道他意志坚定,于是相助。很快物色到一位通汉语和西域诸国语的青年,让他草拟了几份给各蕃国的书信,并护送玄奘到迦毕试国。

玄奘告别可汗,向西又行走了百余里地来到千泉,这里水流清澈见底,树叶繁茂,是可汗避暑的地方。又西行,经逻斯城,至白水城。由白水城向西南行走,中途经过赤建国、赭时国、堵利瑟那国。玄奘他们又向西北进入了茫茫大沙漠,这里没有水草,只有看着那一堆堆遗留下的骨头继续前进,至飒秣建国。飒秣建国的国王和老百姓不信仰佛教,以放火为正经事,客人及僧人来这里投宿,每次都被放火烧跑了,不曾有客僧在这里停留住宿。玄奘初至,国王接待简慢。玄奘住宿后赞扬佛德,讲说天人因果,使国王皈依佛教,百姓中也纷纷信佛。

玄奘再向西南行到羯霜那国,之后进山,行三百余里始至铁门,后再至睹货罗国。玄奘他们又从睹货罗国继续向前走渡过缚刍河,来到活国,在此停留了一个多月,来到小王舍城参观了佛教的许多圣迹,并和当地僧人慧性研读小乘经典。由于锐末陀、胡实健国的国王盛情邀请,玄奘不得不前往。两国国王非常高兴,他们给玄奘许多金银财宝,但玄奘没有接受就返回了。

离小王舍城后,南行入揭职国。翻过八大雪山,行过六百余里,才出了货罗境,入梵衍那国。梵衍那国东西长约两千里,处在雪山口中,道路艰难险阻,不亚于冰川沙漠之地,满天疑云,千里都是飞雪,几乎没有好天气。玄奘饱尝艰辛,才到都城。国王给予他殷勤的招待,还将其接进宫中供养。从都城向东南行,经过大雪山来到小川,经过十五天的行程方才出了该国的国境。接着遇到两天大雪,迷失道路。后经猎人指示,才翻越黑山到迦毕试国境。玄奘一到,国王与众僧出城一起相迎,遂在此停住一段时间。

玄奘离迦毕试国后向东越过黑岑,入北印度境。

玄奘从唐贞观元年(公元627年)离开长安,到达北印度已经是第二年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历经二十多个国家,跋涉一年之久。

玄奘到健陀罗国后,在都城布路沙布罗参观了许多佛教名胜,如城东北的佛宝台,城外东南的高一百多尺的一棵菩提树,树下有四座如来佛像,菩提树侧边有一座高四百多尺的佛塔。他参观礼拜后,把高昌国王和叶护可汗赠送的金、银、绫、绢、衣服等赠给各大佛塔、大佛寺的寺僧们。

之后他又来到乌铎迦汉荼城,出了城向北翻山越岭进入乌仗那国,再南渡信度河至叉始罗国,又东南至僧诃补罗国,又行山路至乌刺尸国。更向东南渡铁桥,前行千余里,至迦湿弥罗国。这时已是贞观二年(公元628年)的冬季了。

(5)刀下逃生

玄奘一到这个国的国境,国王就派他的舅舅前来迎接玄奘。几天后,玄奘将到王城,国王亲自率领官员、僧侣等一千多人,纷纷出城欢迎,并请他乘坐大象进城,住在耶因陀寺。第二天玄奘又被国王请到王宫,国王又请来本国的佛学高僧十来个人,和玄奘一起住进了王宫。由国王供养。称法师不顾自己年老体虚,向玄奘讲授了小乘佛教的主要经典和“因明学”(逻辑学)、“声明学”(音韵学)。国王还特意派了二十个佛门弟子帮助玄奘抄写佛经。玄奘在这儿用了两年的时间,刻苦背诵研究了该寺院收藏的佛教徒们第四次结集的三十万颂经论,将其全部熟悉掌握后,玄奘又开始了他新的旅程。

玄奘向西南跋山涉水至半嗟国,从此东行至遏罗补罗国,再东南下山渡水至瑜迦国。从监波国至瑜迦国,都属于北印度的国境,这里的风俗习惯十分骠烈,人们礼节少义气薄,骁勇善战,难免有些不良风气。玄奘从曷罗补罗国到瑜迦国巡礼时,还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菩萨壁画 唐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库木吐拉石窟壁画。菩萨手持华绳,腰略扭曲,用笔细腻。

当玄奘出遏罗补罗国后,两天后渡河至耶补罗城,中经奢羯罗城,到那罗僧诃城。再东行穿波罗者大森林时,玄奘突然遇到强盗五十多人,不但衣服全被抢劫,而且差点丧命。幸好池边有个水穴,玄奘才得以脱逃,并遇到一位耕地的婆罗门。婆罗门召集八十余百姓驱走了群贼,还救出了玄奘其余同伴。玄奘在村中一个人家投宿时,许多人因为丢失了财物而哭泣,只有玄奘脸上面带欢笑,并没有忧愁之状。大家对此感到奇怪,问他缘故,他坦然答道:“人生性命是最重要的,性命既存,区区衣食又何足惜!”说得大家转悲为喜。

在瑜迦国,玄奘还访问了一位传说七百岁的婆罗门。此人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形体魁梧高大,有渊博的知识。两人谈话十分投机,他得知玄奘遭遇劫匪,便号召大家敬施。玄奘也为他们讲经,说因果报应,大受欢迎。玄奘在此停留一月,他从婆罗门那里学到了《经百论》、《广百论》等书籍的有关知识。这位高寿的婆罗门是龙猛的弟子,亲得师传,将这些经文讲得十分透彻。

玄奘又东行到至那仆底国,在突舍萨那寺投宿,寺里面有位高僧名叫调伏光,他很有风度,著有《五蕴论释》、《唯识三十论释》。玄奘在此留居十四个月,随从学习《显宗论》、《对法论》、《理门论》等。接着,东北行至烂达罗国,在那迦办驮那寺投宿,用时四个月,向寺中高僧旃达罗伐摩学习《众事分毗婆沙论》。

从这里向东北长途跋涉,经过一些险恶的路途来到了屈露多国。又南行越山,渡河至设多图庐国。又到达西南的波里夜罗国,进入中印度境内。玄奘他们向东行走来到秣菟罗国,向东北行至萨他泥湿伐罗国。又东行至禄勤那国,禄勤那国东面临近恒河,北面靠着大山,阎牟那河从它边境中流过。沿河东行八百余里至恒河源,水味甘美,细沙随流。印度俗书称为“福水”:进入河水中洗澡,可以除去身上的罪恶,用水来嗽口,可以免去祸患,在这条河中被淹死的人据说可以升天。因此男女百姓,常在河边集聚。国中有高僧名耶鞠多,精通佛法,玄奘于是在这里从冬天住到春天,直至听讲《经部毗婆沙》完毕。

这年晚春渡河来到秣底补罗国。该国有高僧名蜜多斯那,年九十,佛法高深。玄奘因此停留半春一夏,在此学了《辩真论》、《随发智论》等书。然后北行至婆罗吸摩补罗国,又到达东南的垩醯掣罗国。又南渡恒河,再西南至毗罗删国。行至东边的劫比他国。之后,顺恒河而下到达羯若鞠国。 这个国家的国王就是戒日王,他信奉佛教非常虔诚,派人到处建造佛塔,雕塑佛像,兴建佛寺。仅曲女城就有一百多寺院,一万名僧尼。玄奘在跋达罗毗诃罗寺学习了三个月佛经。

然后,玄奘渡过恒河,再南行至阿瑜陀国。瞻仰完阿瑜陀国的名胜古迹,他立即与八十多人顺着恒河乘船东下。途中忽遇贼船拦截,将众人衣服脱光,搜求珍宝。这伙群盗信仰供奉突伽天神,每年秋天寻找外表端正、容貌较美之人,然后杀掉他,取其肉血来祭祀,以此来祈求福门降临。今见玄奘正合标准,相视而笑道:“我们祭祀节将到,正担心找不到好的祭祀的东西,这和尚生得这般好,杀了祭祀必会大吉大利。”随后便在岸边林中设立祭坛,准备在祭坛上杀了玄奘。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玄奘自知难逃此劫,闭目打坐,异常镇静,众贼目瞪口呆。同伴无法搭救,同声号哭。突然之间,到处起了黑风,沙尘满天飞,而且把树木都折断了,河水汹涌澎湃,浪花拍打着河岸。贼徒大惊失色,忙问玄奘同伴:“这是何人?”同伴们齐声回答是从中国来的大唐高僧,并说:“你们要杀他必遭神责,赶快忏悔吧!”这伙盗贼心里非常害怕,都叩头向他求饶。玄奘遂讲因果报应,劝他们改邪归正。这伙贼都将武器投入河中,把衣服归还原主,并接受五戒,欢欢喜喜告别而去。

(6)周游印度

此后,玄奘又开始周游印度,到处游览佛教圣迹。先东行渡恒河,再北行至阿耶穆国。从此东南行又渡恒河、阎牟那河,又向北到达钵罗耶伽国。从钵罗耶伽国向西南行走进入森林,凶恶的猛兽、野象经常在此出没。又来到赏弥国。又东行至索迦国。继续东行,玄奘等人在室罗伏悉底国参观了释迦牟尼生前长住的祗洹精舍,在劫比罗国的古迦比罗卫城,瞻仰了释迦牟尼父亲净饭王的正殿、释迦牟尼诞生处,在婆罗尼斯国参拜了释迦牟尼成道后首先说法的鹿野苑和释迦牟尼的洗衣池、浴池。从此东南行至劫比罗伐堵国。再东行荒林至蓝摩国。后又至拘尸那揭罗国。再入大森林行至婆罗斯国。顺流而上东行至战主国。又东北渡恒河至吠舍厘国。又至摩揭陀国。该国有五十余所寺院,万余僧人,是大乘佛学的中心,圣迹很多。玄奘先在无忧王原来的城堡遗址参观圣迹,七天才观看完。又西南行六七日至底罗磔加寺,寺中僧人纷纷出来迎接。离寺南行到菩提树,如来就坐在此树下成无上等觉。这菩提树树叶发黄,茎发白,枝叶青润,秋天冬天都不凋落。只有到了如来涅的日子树叶会突然落光,经过一晚上又长得跟先前一样。每到此日,诸国王和臣僚们共集树下以乳灌洗,将落叶全部收集好。

玄奘巡礼圣迹到此处,瞻仰慈氏菩萨所作成道时像以及菩提树,不觉五体投地,自伤自叹,眼泪满眶。在此停留八九日,然后向那烂陀寺进发。那烂陀寺是印度最壮丽的佛教寺院,有八个规模宏大、气势雄伟的大院,高高矗立于周围五十多所佛寺中,与之交相辉映,十分壮观。寺内住着四千多僧侣,再加上客居的僧人、俗人,总人数上万。这里也是当时印度文化的中心所在,有许多精通各项学术的学者,他们藏有不少大小乘经典,以及声明学、因明学、天文、医药、地理、技艺等书籍。主持这个寺院的是戒贤法师,已经一百多岁了,是印度当时德高望重的权威学者。

那烂陀寺的僧众热烈欢迎远道而来的中国和尚玄奘来此留学。玄奘到达的那天,有两百多名那烂陀寺僧人和一千多名百姓,捧着香和花来到路上迎接。在大家的赞叹中,玄奘进入了那烂陀寺。

在那烂陀寺,玄奘和大家一一敬礼相见,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按照寺内的规矩,先去拜见了戒贤法师,并拜戒贤为师。戒贤法师很客气地请他坐下,询问他从何方而来。玄奘回答说:“弟子玄奘从中国来,想要以正法藏为老师,请求教诲指点。”“正法藏”是戒贤法师的尊称,“正法”即佛法,“藏”为包含万有的意思,合起来就是指对佛教经典全部通晓的大师。

戒贤法师十分高兴,又问了玄奘几个问题,玄奘都作了详尽而又正确的回答。师徒二人谈得很投机。原来,佛教经典包括律、经、论三个方面,又称为“三藏”。在那烂陀寺的四千多个和尚中,精通二十部律、经、论的,有一千多人;精通三十部的有五百多人;精通五十部的只有九名,这些人可称为“三藏法师”。那烂陀寺是印度佛教的中心,按照教规,除了正法藏戒贤法师外,还应拥有十名三藏法师,可是这个愿望一直没有能实现,它成了戒贤法师的一桩心事。现在,玄奘来了,他是精通五十部以上律、经、论的高僧,可以当之无愧地获“三藏法师”的称号。这样,那烂陀的“三藏法师”的人数就符合教规要求了。戒贤法师因为这个而十分高兴。

金阁寺 唐

金阁寺是印度三藏法师不空奉唐皇帝诏令,指派弟子参照印度名寺那烂陀寺兴建而成的。寺宇高百余尺,屋顶、堂皆用镏金铜瓦铺成,寺分上、中、下层,全寺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举世闻名。寺外通道两旁,古木扶疏,为这人间天宫平添几分诗意。

戒贤法师对玄奘的期望很大,不仅勉励他在学问上精益求精,在生活上也像招待上宾一样对待他。每天供应他担步罗果一百二十枚、豆菀二十颗、槟榔子二十颗,龙脑香一两;并供给“大人米”一升。“大人米”是这里的特产,做饭香鲜,米粒特别大,平时只供国王和最有成就的学者食用。另外法师还拨给他一名侍者,一名婆罗门,帮助玄奘料理琐碎的事务。他出去可以坐一种装在象身上的轿子。

玄奘在寺中住下后,先到南部五舍城一带短时间地寻访佛教圣迹。礼毕后返回,请戒贤法师讲《瑜伽论》。戒贤法师破例为玄奘开讲,同听者数千人,前后十五个月才讲完。玄奘在寺,听了三遍《瑜伽论》,一遍《顺正理》,一遍《显扬》,一遍《对法》, 《因明》、《集量》、《声明》等论各两遍,《中》、《百》两论各三遍。其他如《婆沙》、《俱舍》、《六足》、《阿毗昙》等曾在迦湿弥罗诸国听过,在此仅提出问题,请戒贤解答。

玄奘留学那烂陀寺一年余,兼学婆罗门书,深通大小乘学,声誉鹊起。但他学而不厌,打算再游历南印度许多国家,进一步求得真经。于是前往伊烂钵伐多国。国中有两位高僧,一名师子忍,一名如来密。他们都精通《萨婆多》部。玄奘遂留学一年,研读《毗婆沙》、《顺正理》等。从此东行至瞻波国。又行至羯朱祗罗国。又东渡恒河,至奔那伐弹那国。往东到达迦摩缕波国。一路寻礼圣迹。

随后又东南行至羯罗苏伐剌那国,此时已经到达东印度境。玄奘他们又向东南行至临近大海的三摩怛吒国。再西行至耽摩粟底国。从此西南行至乌荼国。又向西南行走来到恭御陀国,后又入大荒林来到羯棱伽国,到了南印度境。从此西北行至萨罗国,又重新回到中印度境内。该国有位婆罗门善解因明(即逻辑学),玄奘在此停留了一段时间,阅读了《集量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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