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细说大汉大全集(出书版)》作者:于海娣【完结】 > ☆书香门第☆细说大汉大全集.txt

第六章 昭宣中兴.2

作者:于海娣 当前章节:15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6:57

郎中令山阳人龚遂为人忠厚,性格刚毅,一向坚持原则,经常规劝刘贺,并谴责封国丞相、太傅没有尽职尽责。他引经据典,陈述利害,动情处声泪俱下,经常冒犯刘贺。刘贺甚至捂着耳朵起身躲开,说道:“郎中令最好揭人的短处!”刘贺与自己的厨师和车夫经常在一起吃喝玩乐,并对他们随意赏赐,毫无节制。龚遂进宫去见刘贺,哭着跪行到刘贺面前,连刘贺身边的侍从也全都感动得黯然泣下。刘贺问道:“你哭什么呢?”龚遂说:“社稷的危亡让我感到痛心!恳求您赐给我一个单独的机会,我想详尽地向您表达我的看法!”刘贺命侍从全部退出,龚遂说道:“大王您是否知道胶西王刘瑞因大逆不道罪而灭亡的原因呢?”刘贺说:“不知道。”龚遂说:“我听说,胶西王的一个名叫侯得的臣子专会阿谀奉承,把胶西王如夏桀、商纣一样暴虐的行为说得像尧、舜一般的贤明。胶西王非常欣赏侯得的阿谀谄媚,经常同他住在一起。胶西王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都是因为听信了侯得的奸邪之言。如今大王偏信奸佞小人,已经逐步沾染恶习,这是关系存亡的关键,一定要慎重加以对待!我请求挑选品行端正、通晓经书的郎官和大王共同生活,立则习练礼仪举止,坐则诵读《诗经》、《尚书》,这对于大王来讲一定是有益而无害的。”刘贺应允。于是龚遂挑选郎中张安等十人侍奉刘贺。可惜时间不长,张安等就全被刘贺打发走了。

曾经有一次,刘贺见到了一只脖颈以下长得与人相似,没有尾巴,头戴一顶“方山冠”的大白狗。刘贺向龚遂询问此事,龚遂说:“这是上天的警示,提醒您左右的亲信都是戴着冠帽的狗,把他们赶走就能得以生存,否则就会灭亡!”后来,刘贺又听到一个人大声喊道:“熊!”刘贺一看,果然看到一只大熊,但除他以外,左右侍从却没人看到。刘贺又向龚遂询问此事,龚遂说:“熊是山野里的猛兽,竟然来到王宫里面,而且只被大王一人见到了,这是上天警告大王,恐怕王宫内部空虚,是危亡之兆啊!”刘贺喟然长叹,说道:“为什么不祥的征兆接二连三地到来呢?”龚遂叩头说道:“忠心使我不能隐瞒真相,因此几次提到的危亡的警告让大王感到不高兴。但国家的存亡,并不是我的话所能决定的啊!希望大王好自为之。王熟知《诗经》三百零五篇,其中说道,只有‘人事’得当,‘王道’才能周详齐备。大王的所作所为,与《诗经》的哪一篇相一致呢!大王身为诸侯王,做事如同平民百姓般污浊,要想生存困难,但灭亡却是容易的,大王要深思啊!”后来,刘贺又在王座上发现血污,刘贺再问龚遂,龚遂大声号叫道:“妖异之兆屡次出现,王宫即将空虚!血是阴暗中最凶险的灾异之象,大王应有所畏惧,谨慎小心深刻反省!”但刘贺并没有因此改变他的品行。

征召刘贺继承皇位的诏书来到时,正值初夜时分,刘贺在灯烛下观看诏书。第二天中午,刘贺即出发前往长安,黄昏时就到达了定陶,走了一百三十五里,路上不断有随从人员的马匹累死。王吉上书劝戒刘贺说:“我听说商朝高宗武丁在服丧期间,三年未曾说话。现在有丧事征召大王,您万万不可发号施令,要日夜哭泣悲哀才好。大将军仁爱、智勇、忠信的品德天下尽人皆知。他侍奉孝武皇帝二十多年,从没有犯过大的错误。孝武皇帝抛弃群臣而辞别人世时,将社稷和幼弱孤儿托付给大将军。大将军辅佐尚在襁褓中的幼主,颁布政令,教化百姓,使国家得以平安稳定,即使是周公、伊尹也不过如此。现在皇上去世了,大将军深思熟虑,最终选中大王继承皇位,其忠厚仁义的胸怀是没有限量的啊!我恳请大王能依靠大将军,敬重大将军,国家大事全都听从他的安排,大王只需垂衣拱手地坐于宝座之上就可以了。希望大王常常想到我的话,铭记在心!”

刘贺到济阳后,派人去找长鸣鸡,而且在半途中购买用竹子合制成的积竹杖。路过弘农的时候,刘贺让一名叫善的大奴以有帘幕遮闭的车子装运随行的美女。来到湖县,朝廷派来接驾的使者以此事责备昌邑国相安乐。安乐转而告诉龚遂,龚遂进见刘贺询问这件事,刘贺说:“绝无此事。”龚遂说:“如果并无此事,大王又怎么能为了庇护一个奴仆而破坏礼义呢?为了洗刷大王的名声,请将善逮捕,交给有关官员惩处。”于是马上将善擒拿,交卫士长处以极刑。

刘贺到达霸上,朝廷派大鸿胪到郊外迎接,恭请刘贺更换皇帝乘坐的御车。刘贺命昌邑国太仆寿成驾驭御车,郎中令龚遂陪乘。在将到达广明、东都门之时,龚遂说道:“马上就要到长安外郭的东门了。从礼仪上讲,奔丧的人看到国都应该痛哭才对。”刘贺说:“我咽喉肿痛,不方便哭。”抵达城门前,龚遂再次提醒刘贺。刘贺说:“城门和郭门没有什么不同。”将到未央宫东阙,龚遂说:“阙外御用大道的北边是昌邑国吊丧的帐幕,帐前有一条南北通道。马匹走几步后,大王就要下去,面向西方,朝着门阙,伏地痛哭以表达您的哀痛之情。”刘贺答应道:“就依先生所言。”于是步行上前,遵循礼仪哭拜。六月,刘贺举行了大典,承袭印玺,继承帝位,上官皇后被尊为皇太后。

(2)刘贺被废

昌邑王刘贺当了皇帝后,荒淫无道,恣意妄为。原昌邑国官吏全都被征召到都城,许多人被破格录用,并任命昌邑国相安乐为长乐卫尉。龚遂见到安乐,哭诉道:“大王即天子之位后,日益骄纵,劝诫他也不再依从。现在还是在居丧的时候,他却终日和亲信饮酒作乐,欣赏虎豹搏斗,还传召悬挂着天子旌旗的虎皮轿车,坐在上面四处游玩,他的作为不符礼仪。古代制度仁慈宽松,大臣可以辞退归隐,如今想走也不行,想装疯,又恐被人识破,死后还要留下骂名,我该怎么办呢?作为陛下原来的丞相,您应该极力对他进行规劝。”

刘贺在梦中见到殿堂西阶的东侧堆积着大约五六石覆盖着绿头苍蝇的粪便,上面盖着大片屋瓦。刘贺就此梦询问龚遂,龚遂说:“陛下所熟知的《诗经》中,有这样两句话:‘绿蝇往来落篱笆,谦谦君子不信谗。’陛下身边奸邪之人很多,就像苍蝇粪便一样。所以,应该挑选先帝大臣的子孙,作为服侍陛下的侍从亲信。假如总舍不得把昌邑国的旧部属抛开,重用并信任那些进谗言阿谀奉承之人,祸事迟早会发生。希望陛下能扭转局面,因祸得福,把这些人尽数驱逐出朝廷。我应当第一个离开。”但刘贺拒不接受龚遂的劝告。

太仆丞河东人张敞上书奏道:“孝昭皇帝英年驾崩,膝下无子,朝中大臣忧心重重,惶恐不安,选择仁厚贤明的人继承皇位,到东方迎接圣驾之时,生怕跟随您的从车行进速度太慢。如今陛下正值盛年,初登大宝,天下人没有不擦亮眼睛,双耳倾听,期望看到和听到陛下能有所作为,实施仁政。可是,辅国的重臣还没受到褒奖,而昌邑国拉车的小吏却先获得升迁,这是个大过错。”刘贺听而不闻。

见到这种情景后,大将军霍光非常忧愁烦恼,便单独召见所亲信的旧部大司农田延年询问对策。田延年说:“将军身为社稷的栋梁,既然认为此人没有德行,为何不禀明太后,改选仁厚贤明的人呢?”霍光说:“我现在正有这个想法,但却不知道古代是否有过这样的先例?”田延年说:“当年伊尹为商朝相,为了社稷长久将太甲废黜,正因如此,伊尹被后人称颂为忠心为国。如今将军能这样做,真可谓汉朝的伊尹了。”霍光便任命田延年兼任给事中,与车骑将军张安世一起密谋废黜刘贺。

光禄大夫鲁国人夏侯胜在刘贺外出巡游时挡在其车驾前面劝阻说:“天气久阴不雨,预示臣下将对皇上不利。陛下外出,要到何处?”刘贺听后觉得夏侯胜散布妖言,非常恼怒,便叫人将他捆绑起来,交给官吏治罪。负责审理此事的官员报告霍光,霍光未处以刑罚,却以为是张安世走漏了风声,便责问他。实际上张安世并没泄漏,于是召夏侯胜前来询问此事,夏侯胜回答说:“《鸿范传》里讲:‘君王有过失的时候,就会招致上天的惩罚,天气就会变得阴沉,此时就会有臣下谋害君上。’我不敢直言,只好说是‘臣下将对皇上不利’。”霍光、张安世听后大为震惊,由此更加重视精通经书的儒士。

张安世和霍光把事情商议好之后,就派田延年去告知丞相杨敞。杨敞闻言惊慌不已,不知所措,只是唯唯诺诺。杨敞的夫人趁田延年起身去厕所的时候,匆忙地从东厢房里面出来,告诉杨敞:“这是关系社稷存亡的大事,如今大将军谋划已定,让大司农来通知你,你应该赶快答应,以示支持大将军,再犹豫不决,就要先被诛杀了!”等田延年回来后,杨敞夫人也和他们一起谈话,表示一切听从大将军的吩咐,同意霍光的计划。几天后,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都被霍光召集至未央宫议事。霍光说:“昌邑王荒淫无道,恐怕会危害社稷,该如何是好?”群臣听了这话全都大惊失色,唯唯诺诺,谁也不敢说话。田延年离开座席,走到群臣前面,手握剑柄说道:“正因先帝相信将军忠义贤明,能够把刘氏江山保全,才把幼弱孤儿托付于将军,而且把国家大事交给将军做主。如今朝廷被一群奸佞阿谀之徒搞得昏天黑地,致使国家危亡;况且我汉朝历代君王的谥号都有一个‘孝’字,为的就是江山永固,使宗庙长久得以延续。若是汉家的祭祀断绝了,就算将军死去,也没有脸面见先帝于地下啊!今天的会议,必须马上作出决断,群臣中不加响应的,我请求用剑将他诛杀!”霍光谢罪道:“大司农对我的责备非常正确!我应该对国家危亡祸乱负责。”于是与会的人都叩头说道:“大将军手中掌握着万民的命运,一切都听从大将军的命令!”

于是群臣和霍光一起去进见太后,陈述了昌邑王刘贺不能再继承皇位的缘由。于是皇太后乘车驾来到未央宫承明殿,下诏禁止昌邑国群臣进入皇宫。在这之后不久,刘贺准备乘车返回温室殿。刘贺一进门,抓住门扇的禁宫宦者便将门关闭,将昌邑国群臣挡在了外面。刘贺问道:“这是为何?”大将军霍光跪地回答道:“皇太后有旨,禁止昌邑国群臣进宫。”刘贺说:“可以慢慢地吩咐,不用如此吓人吧?”霍光命人驱赶昌邑国群臣到金马门外面。被赶出来的昌邑国群臣二百多人全部被车骑将军张安世率领的羽林军逮捕,押送到廷尉所属的诏狱。霍光派曾在汉昭帝时担任过侍中的宦官看护刘贺,并责令手下人说:“一定要严加看守!防止他突然死去或自杀,否则,就会让我无脸面对天下,背上弑主的千古罪名。”这时刘贺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问身边的人说:“为什么大将军将我以前的群臣全部关押起来了呢?他们犯了什么罪呢?”

没过多久,刘贺即被皇太后召见。刘贺感到恐慌,说道:“我犯了什么错以至于太后要召见我?”太后身披用珠缀串而成的短衣,坐在武帐之中,几百名侍卫全副武装,与持戟的期门武士排列于殿下。文武群臣按照职位高低的顺序上殿,然后召昌邑王上前跪拜,听候宣读诏书。霍光与群臣联名弹劾昌邑王,由尚书令诵读奏章:“臣杨敞等冒死上奏皇太后陛下:朝廷派使者召昌邑王前来主持孝昭皇帝的丧葬之礼。而昌邑王虽身穿丧服,但内心并无一丝悲哀。荒废礼义,在路上不肯吃素,还派手下侍从掳掠女子,用有帘幕遮蔽的车运载,让她们在沿途驿站陪宿。刚到长安,进见过皇太后,被策封为皇太子,仍经常派人私下购买猪肉、鸡食用。在孝昭皇帝灵柩前承接皇帝的印玺,回到住处,打开印玺后就不再加以封存。让侍从官共同手持皇帝符节前去征召昌邑国的车马官、侍从官、官奴仆等二百余人,与他们共同居住在宫禁之内,恣意寻欢作乐。还曾经写信说:‘皇帝向侍中君卿表示问候,特派中御府令高昌携带黄金千斤,赐君卿十个妻子。’孝昭皇帝的灵柩还停在前殿,他竟召来乐府乐器,令昌邑国能歌善舞的艺人进宫击鼓,吹拉弹奏,演戏取乐;还把泰一祭坛和宗庙的歌舞艺人调来,让他们遍奏各种乐曲。驾着天子车驾,在桂宫、北宫等处东奔西跑,并斗虎、玩猪。更有甚者擅自调用皇太后乘坐的小马车,命侍从骑乘,在后宫游戏。与孝昭皇帝的宫女蒙等人胡作非为,色乱后宫,还下诏给掖庭令:‘有敢泄漏此事者腰斩!’……”听到此处,太后说:“停下!做臣子的,竟然如此大逆不道!”刘贺从座位上离开,伏在地上请罪。

尚书令接着读道:“……把朝廷封赐诸侯王、列侯以及二千石官员的黑色、黄色绶带拿出来,赏给昌邑国郎官,甚至是被免除奴仆身份的人佩带。把皇家仓库中的金钱、刀剑、玉器、彩色丝织品等赏给同他一起游戏的人。与奴仆、侍从官彻夜狂欢,奢侈靡费。为了单独接见他的姐夫昌邑关内侯,在温室殿设下了隆重的九宾。在未举行祭祀宗庙的大礼之时,就颁发正式诏书,派使者持皇帝符节,以三牛、三猪、三羊的祭祀大礼来祭祀他父亲昌邑哀王的陵庙,称自己为‘嗣子皇帝’。即位的二十七天内,共一千一百二十七次向四面八方派出使者持皇帝符节,用诏令向各官署征求调发。荒淫昏乱,完全没有帝王的威严,败坏了大汉的制度。在杨敞等反复规劝后,也始终没有改正,且愈演愈烈,这样下去必将危害社稷,造成天下大乱。我们同博士官讨论很久,最后达成共识:‘当今陛下承袭孝昭皇帝的皇位,行为荒淫昏乱。《孝经》上说:‘在五刑之罪中,最大的罪恶就是不孝。’昔日周襄王对自己的母亲不孝,故《春秋》上说他:‘天王出居郑国,因为他不孝,所以出居郑国,不得不舍弃天下。宗庙要比君主更为重要,陛下既然做不到顺应天命,侍奉宗庙,怜爱百姓,就应当让出王位!’所以,臣请求太后命有关部门行祭大礼告于高祖皇帝的祭庙。”皇太后下诏说:“就这样做吧。”于是霍光命刘贺起身,拜受皇太后诏书。刘贺说道:“我听说:‘只要有七位耿直敢言的大臣在身边,即使无道的天子也会拥有天下。’”霍光说:“皇太后已经废黜了你的王位,怎能再以天子之位自居!”说着便抓住刘贺的手,解下他身上佩带的玉玺绶带,呈献给皇太后,然后把刘贺扶下殿,从金马门走出皇宫。刘贺出宫后,叩拜西方道:“我过于愚蠢,不能匡服汉室河山!”起身上了御驾的副车,在大将军霍光的护送下到了长安昌邑官邸。霍光深表歉意说:“大王的作为是自绝于上天,我宁愿愧对大王,也不敢辜负汉室社稷!我不能常在大王左右侍奉了,希望大王自爱。”

文武百官上奏太后说:“古时候,被废黜的人,要流放边疆,使他不能再干预政事。请迁徙昌邑王刘贺到汉中房陵县。”太后下诏,命刘贺仍回昌邑居住,赏给他二千户作为汤沐邑,他做昌邑王时的财产也全部发还给他;赐给他的四个姐妹每人一千户作为汤沐邑;将昌邑国撤销,改为山阳郡。

原来昌邑国的群臣都因在封国时不能举奏刘贺的罪过使朝廷难以了解真实情况,而且不加以引导、纠正,使刘贺陷于罪恶被指控,全部逮捕入狱,诛杀二百多人;中尉王吉、郎中令龚遂因尽忠直言,多次劝谏刘贺,免于被处死,剃去头发,罚以“城旦”,白昼守卫城池,夜晚做苦工。刘贺的老师王式也被逮捕入狱,按律当死,审案官员厉声责问王式道:“你身为昌邑王的老师,为什么失职而不上书规劝?”王式回答道:“我每日早晚都给昌邑王讲解传授《诗经》三百零五篇,每逢涉及忠孝的内容,都为他反复诵读,讲解;每逢无道之君使国家危亡的篇章,也都流泪为他详细陈说。我是以《诗经》三百零五篇来劝谏昌邑王,所以没有专门上书进谏。”王式的这番话被审案员奏报朝廷后,他也被免除死罪。

由于国家大事都由群臣上奏东宫,由太后审查并做出决策,于是霍光认为太后应通晓儒家经书,于是奏请太后,命夏侯胜为太后讲解《尚书》,并封夏侯胜为长信少府,赐给他关内侯爵位。

(3)霍光立宣帝

新君的选立在昌邑王被废后成了首要问题,武帝的后嗣中,广陵王刘胥前已未用,因谋反被诛的燕王刘旦之子也不在考虑之中,霍光与张安世等大臣一时难以决定选立何人。丙吉致书霍光说:“将军辅佐武帝,受命匡扶少主,肩负天下重任。为昭帝发丧之时,又以大义立昌邑王为帝;由于所立的不是合适人选,将军便以大义将其废黜,天下人皆因此而敬佩不已。我私下听取众人的意见,考察他们所谈论的宗室、诸侯王,谁都没能得到百姓的称赞。武帝曾孙刘病已(即刘询),我在郡邸狱见到他时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已长到十八九岁,通晓经术,性情温和,行动安稳。恳请将军详审大义,并参照卜兆看是否为上佳人选。可先令其入宫侍奉太后,以此嘉奖,然后再决议拥立的大计。”对刘病已的情况,杜延年也很清楚,便力劝张安世、霍光把刘病已立为皇帝。

刘病已是武帝前太子刘据的孙子。皇曾孙生下不久,就发生了巫蛊之祸,卫太子的三子一女及妻妾全遭杀害,只有皇曾孙尚活着,当时只有几个月大,也被关入郡邸狱中。受命审理巫蛊案件的是鲁国人丙吉,他知道卫太子没有谋反事实,又甚可怜皇曾孙年幼无辜,故挑选忠厚谨慎的女囚胡组和郭徵卿,让她们做奶娘喂养皇曾孙,并把他们安排在宽敞干燥的地方。丙吉每天都去探望两次。

巫蛊之案一拖再拖,终难定案,皇曾孙受牵连险些被武帝杀掉。那时武帝身患疾病,望气者说天子之气现于长安监狱之中,武帝派使者逐个登记长安各监狱的犯人,全部杀掉。宦官谒者令郭穰黑夜来到郡邸狱,丙吉闭门不纳,说:“皇曾孙关在此处。无辜处死其他人都不可以,皇上的亲曾孙就更不可以。”一直僵持到次日黎明,使者也未能进去。郭穰回宫以此事弹劾丙吉。这时武帝也心怀愧疚,说:“这是天意所使。”于是大赦天下。因为丙吉的保护,被关在郡邸狱中的囚犯才得以存活下来。

丙吉在大赦后对郡守丞谁如说:“不应该再让皇曾孙在狱中了。”让他将皇曾孙及乳母胡组一并送到京兆尹那里去,京兆尹却不愿收留,他们又被送了回来。当胡组囚期已满该释放回家时,由于皇曾孙舍不得离开乳母,丙吉便自己出钱雇佣胡组将其留下,与郭徵卿一同侍养皇曾孙,胡组在几个月之后才离去。主管府藏的少内啬夫告诉丙吉:“没有明文诏令供养皇曾孙。”丙吉只能用自己每月俸禄所得米肉供给皇曾孙。皇曾孙多次险些丧命,丙吉责令乳母小心护养,并为皇曾孙寻医问药,可谓仁至义尽。丙吉得知皇曾孙的祖母史良娣还有老母贞君及哥哥史恭,便将皇曾孙送至史恭家,贞君因可怜孤苦伶仃的皇曾孙,便亲自抚养他。后来有诏书召皇曾孙入宫归掖庭收养,并让宗正把皇曾孙的名字编入皇室籍册之中。掖庭令张贺原为卫太子刘据的家吏,他非常用心地供养皇曾孙,以报旧恩,并用自己的私财供他念书。皇曾孙长大后,张贺想把自己的孙女许配给他,当时汉昭帝刚行过冠礼,身强体壮,张贺的弟弟是右将军张安世,协助大将军霍光辅政,听说哥哥对皇曾孙大为称赞,还要将孙女许他为妻,生气地对张贺说:“曾孙是卫太子之后,有幸以普通百姓身份得到天子般的衣食供养,已经不错了,不要再提你嫁孙女给他的事了!”张贺只得把原来的念头打消。张贺听说暴室啬夫许广汉的女儿未嫁,便设酒宴请许广汉。酒过三巡,张贺从容而言:“就算皇曾孙人才低劣,但他身为皇帝的近亲,也可被封为关内侯,你可以把女儿嫁给他为妻。”许广汉答应了。许广汉的妻子知道此事后,不愿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这个无钱无势的皇曾孙。后来经过重新说媒才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张贺用自己的家财为皇曾孙购置聘礼。皇曾孙因有了祖母史氏家和许广汉兄弟作依靠,生活才安定下来。他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由于在下层社会生活了很多年,他非常了解乡里的奸邪欺诈和吏治的优劣得失。

七月,霍光坐在庭中,召集丞相及有关大臣共同议定立新帝之事。然后,霍光再次联合丞相杨敞等上书皇太后说:“孝武皇帝曾孙刘病已已经成人,从师学习《诗经》、《论语》、《孝经》,品行节俭,仁慈爱人,是继承孝昭皇帝、奉侍宗庙、安抚百姓的最佳人选。我等冒死奏明太后!”皇太后下诏:“可以。”霍光于是派宗正刘德到尚冠里刘病已家中,侍奉其沐浴,更换太后赏赐的御衣,由太仆轻车将刘病已迎接至宗正府实行斋戒。庚申,刘病已进入未央宫,拜见皇太后,被册封为阳武侯。不久,由群臣奉上皇帝绶带、玉玺,刘病已正式登基为帝,拜祭汉高祖祭庙,尊上官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汉宣帝像

(4)尹翁归清正严明

尹翁归是平阳人,他少年时父母双亡,和叔叔一起生活。年轻的时候当过狱卒,很熟悉法律文书方面的事。他喜欢舞刀弄剑,武艺高强,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当时霍光执掌朝政,他对子弟管教不严,霍家子弟多住在平阳,家里的奴仆和门客拿着兵器在街上和人斗殴,官吏都不敢管。直到尹翁归担任管理街市的官员后,才没有人敢横行不法。尹翁归清正廉明,从来不接受贿赂,商人们都很敬畏他。

后来尹翁归辞掉了官职,回到家里。田延年为河东太守,他在巡视的时候到了平阳,把他过去手下的小吏们都召集了起来,共有五六十人,亲自接见。田延年命令他们当中习文的人站东边,习武的人站西边。大家都按照他的命令站好了,只有尹翁归跪在地上没有动。尹翁归告诉田延年:“我文武兼备,任凭您吩咐了。”田延年手下人认为这个人桀骜不驯,但田延年说:“这有什么关系呀。”把他叫到跟前问话,对他的回话感到非常惊奇,于是补选他为自己的手下。尹翁归处理案件都能一查到底,把事情的原委弄个清清楚楚。田延年很器重他,认为自己的才能不如他,于是提升他为督邮。当时河东郡下辖28个县,分为两个部分,尹翁归负责汾河以南。他揭发和检举官员都是依法办事,被他检举的人都是罪有应得,所以他管辖的地区官员即使因为他而受到惩处,也没有人怨恨他。不久他就因为清廉而节节高升,很快就担任了弘农都尉。

朝廷征召他为东海太守,他就任前向廷尉于定国辞行。于定国是东海人,他想委托尹翁归照顾同乡的两个孩子,就让那两个孩子在后堂等待引见。于定国在家里和尹翁归谈了一天,被他的气势所折服,一直不敢把那两个人引见给他。尹翁归走后,于定国对他们说:“尹翁归是个贤良的官员,你们又没有什么本事,我不能凭借私交求他照顾你们。”

尹翁归在东海郡担任太守期间,明察秋毫,东海一带的官吏百姓是好是坏,包括那些作奸犯科的人的名字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每个县的登记名册他都亲自处理,如果案子太急他会稍微缓一些。如果手下的官吏百姓稍微有所松懈,他就把他们的罪状披露出来。他每次出巡都会收捕些坏人,杀一儆百,官吏和百姓都服从他的管理,而且因为害怕他的威严而纷纷改过自新。东海有个大豪强地主名叫许仲孙,为人非常奸诈狡猾,公然违反法律,东海郡的人深受其害。每次来了新太守要逮捕他,他都倚仗势力,用狡猾的手段逃出法律的制裁,所以一直都没有受到惩罚。尹翁归到任后,派人将许仲孙抓了起来,在集市上将其斩首示众,整个东海郡的人都为之害怕折服,没有人敢违反他的禁令了,一时间东海郡被他治理得非常好。

尹翁归因为政绩优异而被调到右扶风(接近京城的地方)。他在任期间选拔清正廉明、疾恶如仇的人担任官吏,对他们以礼相待,和他们共同遵循同样的好恶。凡是背叛他的人,一定会受到严惩。尹翁归治理右扶风的办法和东海郡一样,那些作奸犯科者的名字,每个县都有详细记录。如果发现了盗贼,尹翁归就会召见当地的长官,告诉他主犯的名字,教给他们根据蛛丝马迹推理出盗贼所在地的方法,让他们找出盗贼的藏身之处,结果事情往往和他事先料想的一样,从来没有失败过。尹翁归在追查贫苦老百姓的时候比较宽松,而对那些地方豪强则非常严厉。地方豪强如果被治罪的话,就被送到掌畜官那里,让犯人铡草来赎罪,而且规定要按时到达,不准找别人来代替,如果发现有不合要求的,都要受到鞭打的惩罚,有的人因为被鞭打得过于疼痛,以至于无法忍受,甚至有用铡刀自杀的情况出现。京城的人因为畏惧他的威严,所以很少有人敢犯法,右扶风因为他而治理得非常好,惩治盗贼的政绩在京城三辅中常常排名第一。

尹翁归虽然喜好用刑罚,但他一向清廉自守,办公的时候从来不涉及私事,而且为人温良谦虚,从不因为自己的能力而看不起别人,在朝廷中的名声非常好。他任官几年后,因病去世,死后家中没有剩余的财产,皇帝亲自下诏书表彰他,称赞他是个难得的清官,对他的去世表示非常痛心,并赐给他儿子一百斤黄金,以表彰清官。

当初和尹翁归一起为田延年效力并被田延年提拔推荐的还有闳儒,也是个难得的好官,所以世人都称赞田延年善于识别人才。

(5)盖宽饶不畏权贵

盖宽饶名字非常有趣,“宽饶”就是宽松仁厚的意思,但他这个人的性格和名字正好相反,从他的事迹中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点。

盖宽饶是魏郡人,他早期因为明经而被举为文学,又以孝廉而被举为郎。后来又举为方正,因为对策好而迁为谏大夫,专门负责检举不法之事。他弹劾过张安世的儿子张彭祖经过殿门而没有下车,并且连带弹劾张安世位居高位而对朝政没有补益之处。其实张彭祖当时已经下车了,盖宽饶于是就因为触犯了弹劾大臣而不符合事实的条令被降职为卫司马。

当时卫司马在部门里上班时,见了卫尉要行拜礼,而且常被差遣去买东西。盖宽饶就职以后,他只按照规定对卫尉和其属官行拜礼,但卫尉如果因为私事要他去帮忙办理的话,他就拿着有关法律条文找到官府要辞职。尚书因为这事而责问卫尉,卫官们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以私事而任意驱使属官们了,以前那个不合理的规矩就这样被纠正了过来。

盖宽饶刚开始被任命为卫司马的时候,还没有走出殿门,就用刀把自己的衣服割断,让它短到离开地面,然后戴上高帽子,腰佩长剑,亲自到卫士的住所去巡察,视察他们的饮食住所。有病的卫士他亲自抚恤慰问,帮忙请医生来看病送药,对待他们非常关爱。到了年终交接的时候,皇帝亲自设宴款待慰劳卫士,数千名卫士在席上叩头请求再服役一年,以报答盖宽饶的恩德。汉宣帝表示嘉许,并任命盖宽饶为太中大夫,派他到各地巡视当地风俗,使命完成得让汉宣帝很满意。不久就升为司隶校尉,他在任期间,追查检举从来不回避,不管事情大小他都会举报。他所弹劾的案件很多,廷尉依法办理,有一半采用也有一半没有采用。王公贵族以及各个郡国的官吏和使者来到京师,都因为害怕盖宽饶而不敢违犯禁令,京师因为这个清静了不少。

平恩侯许伯搬新家,朝廷大小官员包括丞相等人都赶去祝贺,只有盖宽饶不去。许伯派人请他,他才前往,从西面的台阶上去,面朝东面而坐。许伯亲自为他倒酒,说:“盖先生来晚了哦。”盖宽饶告诉许伯:“不要给我倒多了,我是酒疯子。”丞相魏侯笑道:“次公(盖宽饶字次公)清醒的时候就是个疯子,何必要等到喝了酒才发疯呢?”当时在座的人都看着盖宽饶,有点看不起他。宴会举行到高潮的时候,大家都喝得挺开心,音乐声响起,长信宫少府檀长卿站起来跳舞,学猕猴和狗打架的样子,在座的人都哈哈大笑。盖宽饶却很不高兴,他仰视着屋子叹气:“这屋子真漂亮啊!但是富贵无常,一会就会换了主人,这房子就像旅馆一样,住过的人太多了。只有谦虚谨慎才能长久保存下来,侯爷您能不警戒吗?”说完站起身来走了。回去后马上弹劾檀长卿以列卿的身份而学猕猴跳舞,非常失礼,是对皇帝的不敬。汉宣帝想治檀长卿的罪,许伯替檀长卿向皇帝谢罪,苦苦哀求了很久,皇帝才没有追究下去。从这件事中可以看出盖宽饶不把权贵放在眼中,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他确实也不通世故,为他以后的杀身之祸埋下了祸根。

盖宽饶为人刚直不阿,一门心思都在公家的事情上。他家里很穷,每个月的几千俸禄钱他都拿出一半来奖励给那些向他通风报信的人。他身为司隶校尉,儿子却连车都坐不起,经常要步行去北方边塞服役。但盖宽饶执法非常苛刻,朝中大臣们都很恨他。他上奏章的时候又喜欢在里面带上讽刺的语气,所以经常触犯皇帝。汉宣帝看在他是儒家学者的份上对他非常宽容,但他也没希望升官。当初和他一起提拔的同事有的都已经升到九卿的位置了,盖宽饶自以为自己的品行才学都没话说,但却被不如自己的平庸之人超越,心里非常不满,于是更加频繁地向皇帝上书进谏。

汉宣帝崇尚刑罚,很信任担任中尚书的宦官,盖宽饶不以为然,他上奏章反对这种做法,并在奏章里引用了禅让天下的典故。汉宣帝认为盖宽饶是在怨谤,于是把奏章交给有关部门,让他们给盖宽饶定罪。当时的执金吾认为盖宽饶是想让汉宣帝禅位,属于大逆不道。谏大夫郑昌很同情盖宽饶因为直谏而被小人陷害,于是向皇帝上书赞扬盖宽饶敢于奉公守法,不畏权贵,并反对有关部门给盖宽饶戴上大逆不道的帽子。汉宣帝正在气头上,没有听郑昌的话,还是把盖宽饶打入天牢,让狱吏处置他。盖宽饶在殿下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甘受辱,拔出佩剑自刎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表示怜悯的。

4.宣帝击匈奴

汉宣帝本始二年(公元前72年),汉与乌孙派出大军合击匈奴。经过紧张的战争准备后,本始三年(公元前71年),汉朝派遣五位大将从长安出发,攻击匈奴。在多年的汉匈战争中,匈奴损失惨重,势力日益衰微。

(1)汉与乌孙共击匈奴

当初,下嫁乌孙的汉朝公主死后,汉朝又把楚王刘戊的孙女刘解忧封为公主,嫁给乌孙王。乌孙王临终前,他的胡人妻子所生的儿子泥靡年少无知,于是便将国家政务托付给了叔父大禄的儿子翁归靡,并嘱咐道:“等泥靡长大成人后,你要把帝位还给他。”翁归靡继承乌孙王位之后,号称肥王,又迎娶汉公主刘解忧为妻,共生下三儿二女。长子名元贵靡,次子叫万年,三子叫大乐。汉昭帝时,公主曾上书说:“乌孙遭到匈奴和车师国联合侵犯,盼望天子派兵救援!”于是汉朝厉兵秣马,打算讨伐匈奴。恰逢汉昭帝驾崩,汉宣帝派遣光禄大夫常惠出使乌孙。乌孙王和汉公主都派遣使臣,上书汉朝说:“匈奴接连几次攻击乌孙,并派使臣威胁说:‘快把汉朝公主交出来!’妄图使乌孙和汉朝的联系断绝。乌孙王愿意派出五万精锐骑兵,全力抗敌,请求天子速派兵来援助公主和乌孙王。”在此之前,匈奴曾几次南犯,汉朝也正打算出兵讨伐。秋季,汉朝任命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率四万余骑兵,由西河出塞;度辽将军范明友率领骑兵三万多人,由张掖出塞;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率骑兵三万多人,由五原出塞;前将军韩增率骑兵三万多人,由云中出塞;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率骑兵三万多人,由酒泉出塞;约定诸路大军各出塞二千余里。又派校尉常惠带着皇帝符节监督乌孙军队共同出发,向匈奴进攻。

匈奴听说汉朝要派大兵前来,就带着老弱妇人,赶着牲畜奔逃而去。所以,汉朝五位将领并没有太大的收获。五月,汉军撤兵南归。度辽将军范明友出塞一千二百多里,抵达蒲离候水,共诛杀和俘获匈奴七百余人。前将军韩增出塞一千二百多里,抵达乌员,共诛杀、俘获匈奴一百多人。蒲类将军赵充国出塞一千八百多里,向西一直到达候山,共斩杀、俘获匈奴单于使臣蒲阴王为首的三百余人。因为听说匈奴已经退走,所以这三位将军还没到达目的地,就全部退兵了。汉宣帝认为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过失,所以没有处罚他们。祁连将军田广明出塞一千六百里,到达鸡秩山,共俘获、斩杀匈奴十九人,正巧与从匈奴返回的汉朝使臣冉弘等碰面。冉弘等说他们看见匈奴军队在鸡秩山西边出没,可是田广明却再三告诫冉弘,让他们不要对别人说,看到过匈奴人的踪迹,打算退兵。御史属官孙益寿认为不能退兵,于是劝阻田广明留守。但田广明不听劝阻,率兵回朝。虎牙将军田顺出塞八百多里,直抵丹余吾水边,不再前进,共斩杀、俘获匈奴一千九百多人,班师回朝。汉宣帝认为田顺未到预定目标就退兵而回,还谎报战果;田广明明知前方有敌人,却不去杀敌,反而率兵回朝,下令将两人治罪。二人于是自杀谢罪。汉宣帝册封孙益寿为侍御史。

乌孙王亲自率领五万骑兵,和校尉常惠一起从西方挺进匈奴地区,直到匈奴右谷蠡王王庭,将单于父辈贵族和单于的嫂子、名王、公主、犁都尉、骑将、千长及以下共四万人俘虏回营,缴获牛、马、驴、羊、骆驼七十余万头。乌孙国将他们俘获的人、畜等全部留下自用。因为派出去的五位将军没有什么收获,只有常惠出使乌孙,收获甚大,所以汉宣帝封常惠为长罗侯。匈奴遭乌孙重创,民众死伤逃亡和在长途迁移中死亡的牲畜不计其数,从此国力日衰,所以跟乌孙结怨很深。

汉宣帝又派常惠携黄金财物出使乌孙,封赏有功的乌孙贵族。常惠上奏说龟兹国曾经将校尉赖丹杀害,还没进行讨伐,请求顺路征讨龟兹。汉宣帝没有批准。大将军霍光却私下表示常惠可以见机行事。常惠率五百部属一起到达乌孙,返回汉朝时,从龟兹以西以东各国分别征调了二万军队,又从乌孙国征调七千人,从三个方向向龟兹进攻。在三路大军对龟兹国包围合拢之前,常惠先派使者前往龟兹,指责龟兹不应杀死汉使。龟兹王谢罪道:“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是我国先王在世时,听信贵族姑翼的谗言而做的错事。”常惠说:“如果真是这样,将姑翼捆缚送来,我就退兵。”于是,龟兹王把姑翼逮住后,送去给常惠治罪,常惠将姑翼斩首,然后返回汉朝。

(2)匈奴兵败衰落

同年冬季,匈奴单于亲自率领数万骑兵进攻乌孙,有不少乌孙国的老弱百姓被俘虏了。正当匈奴准备撤兵时,突降暴雪,一天之中,积雪厚达丈余。有很多的匈奴部众和牲畜都被冻死了,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活着回去。于是,丁零趁此良机攻其北部,乌孙攻其西部,乌桓则攻其东部,三国共斩杀匈奴军民几万人、几万匹马和大量的牛羊,再加上饿死的,使匈奴人口骤然下降十分之三,牲畜损失了五成以上。从此,匈奴越发虚弱,原本臣服于它的西域各国皆相继背叛了,不断对它进行攻击和骚扰,而匈奴却毫无办法。后来,汉朝派出三千多骑兵,分三路同时攻入匈奴,俘虏几千人,匈奴反而越发迫切地希望和汉朝结为秦晋之好,如此一来,汉朝边塞趋于稳定。

匈奴壶衍单于死后,其弟左贤王即位,号称虚闾权渠单于,封右大将之女为大阏氏,将原来单于宠爱的颛渠阏氏废黜,这使颛渠阏氏的父亲左大且渠十分恼怒。此时,汉朝考虑到匈奴已无力侵扰北部地区,便将塞外各城的屯守将士取消,百姓因此得以休养生息。匈奴单于获知这一消息后,十分高兴,召集贵族商议,想同汉朝和亲。左大且渠不想此事成功,便从中作梗,对单于说:“以前汉朝使者前面来,大兵紧随其后。如今我们也效法汉朝的做法,先将使臣派到汉朝之后再用兵袭击。”于是,单于派其与呼卢訾王各率一万骑兵南下,沿汉朝北疆一带打猎,相互会师后就一齐攻击汉朝。可是,还没有等匈奴的两路大军到达汉朝的边界,却先有三名骑兵南逃到汉朝归降,告发了匈奴的入侵阴谋。于是汉宣帝下诏征调边疆骑兵驻扎屯守各军事要地,派大将军军监治众等四人率领骑兵五千,分三路,各出塞数百里迎击,分别擒获匈奴数十人而回。当时匈奴见己方三名骑兵叛逃,便不敢侵犯汉边,只好领兵而退。在这一年,匈奴发生灾荒,人畜死亡十之六七。

这一年秋季,在匈奴东部地区居住的西族部落在首领他厉的率领下,驱赶着自己的牲畜长途迁徙,遭遇匈奴边防军,相互交战,死伤无数,于是南进归降汉朝。

汉昭帝时,匈奴曾以行围打猎之名派四千骑军前往车师国。汉朝调五将军攻击匈奴,在车师打猎的匈奴骑兵惊慌失措,撤兵逃窜,车师国恢复了同汉朝的友好关系。匈奴知道之后恼羞成怒,召车师国太子军宿前往匈奴,想扣为人质。军宿是焉耆王的外孙,不甘心到匈奴充当人质,便逃奔焉耆,于是车师王另立其子乌贵为太子。乌贵当上车师国王之后,与匈奴结成婚盟,并希望匈奴截断汉朝与乌孙的联系通道。

同年,校尉司马熹和侍郎会稽人郑吉,率领被免于处罚的罪犯屯田于渠犁,蓄积谷物,并征调西域各国军队一万余人,会合二人控制的屯田军士一千五百人共同攻打车师国,结果大败车师国,车师王乌贵请求臣服。匈奴得知这一消息后,派兵进攻车师,司马熹、郑吉率兵北进抗击,匈奴军不敢往前逼近。司马熹、郑吉只留下一名军官率领二十名士兵负责监视车师王,自己则领兵回到了渠犁。车师王深恐匈奴再派军队前来诛杀他,便轻骑投靠乌孙。郑吉于是把车师王的妻儿送往长安。匈奴拥立车师王乌贵的弟弟兜莫为王,聚集车师国剩余百姓往东迁徙;不敢再在原来的地方留居了。郑吉便派官吏士卒三百人屯田车师,以切实控制此地。

5.霍氏谋反族诛

霍光当政期间,权倾朝野,家族势力庞大,甚至连宣帝都感到如芒刺在背,等到霍光死后,霍氏家族地位动摇,为了保全利益与权力,准备发动政变,结果遭到了失败。

(1)霍夫人毒杀许皇后

本始三年(公元前71年),许皇后被霍光夫人毒死。当时,霍光的夫人一心想让她的小女儿霍成君当皇后,却一直没有机会。恰逢许皇后怀有身孕,身体不适,女医生淳于衍平时和霍家关系密切,曾入宫为皇后诊治疾病。淳于衍的丈夫赏,官任掖庭户卫,对淳于衍说道:“你入宫前先去拜访霍夫人,向她辞行,趁机为我谋求安池监一职。”淳于衍依从丈夫的话去请求霍夫人。霍夫人听后心生一计,便让左右退下,称呼淳于衍的表字说:“少夫有事托我,我也有事想请少夫帮忙,行吗?”淳于衍说:“夫人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而为!”霍夫人说:“霍将军一向最疼爱小女儿成君,希望她地位最尊贵,我想请您成全此事。”淳于衍说:“请夫人明示。”霍夫人说:“女人生孩子是一件大事,危险很大。今皇后临盆在即,可以乘机将她毒死,成君就可以成为皇后了。假如能得到少夫大力相助,事成之后,当与少夫共享富贵。”淳于衍说:“皇后吃的药,是由所有医生一起决定的,还要命人事先尝试,怎么行呢?”霍夫人说:“这就要看少夫是不是想做了,霍将军如今大权在握,不必忧虑。即使有什么变故,也有霍将军担待,只怕少夫不愿帮忙罢了。”淳于衍沉思了很久,说:“甘愿效犬马之劳!”于是淳于衍捣碎毒药掺入附子,带进长定宫。皇后生产后,淳于衍取出附子,掺到御医专门制作的丸药之中,让皇后服下。没过多久,皇后说:“我感到头晕胸闷,难道药里有毒?”淳于衍说:“没有。”皇后越来越烦闷难受,最后死去。淳于衍出宫后拜见霍夫人,互相道贺,但霍夫人也不敢立即重谢淳于衍。后有人禀明朝廷,认为各御医对皇后没有尽心诊治、侍奉,汉宣帝下诏把所有为皇后治病的御医以大逆不道罪逮捕,囚禁到诏狱。霍夫人内心十分恐惧,便将此事的真相全都告诉了霍光,并说:“事已至此,只能让审案官员不要逼迫淳于衍!”霍光大为震惊,想自己揭露此事,但又于心不忍,于是不知所措。正好主管部门向朝廷询问有关皇后病逝一案的处理意见,霍光于是在奏章上批阅指示,这件事与淳于衍无关,应该无罪赦免。霍光夫人乘机劝霍光把女儿送入皇宫。

本始四年(公元前70年),春季,宣帝立霍光之女霍成君为皇后,大赦天下。许皇后出身低微,被立为皇后时间不长,她的服饰、侍从、车马等都非常普通。而霍成君被立为皇后,车驾、侍从等规模宏大,对官员的赏赐数以千万计,同许皇后时有天壤之别。然而荣耀的背后却隐藏着重重杀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