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霍氏欲谋反
汉宣帝地节二年(公元前68年),霍光病情严重,汉宣帝亲自去探望。看着病中的霍光,汉宣帝泪流满面。霍光上书谢恩,表示愿意从自己的封地中拿出三千户,封其兄霍去病的孙子奉车都尉霍山为列侯,以便祀奉霍去病的香火。当日,汉宣帝任命霍光之子霍禹为右将军。三月,霍光离开人世。汉宣帝和皇太后亲自前往霍光灵堂表示哀悼,命中二千石官员负责修建霍光之墓,赏赐棺木、葬具等,都按照御用规格;赐霍光谥号为“宣成侯”;调动三河地区的兵卒挖掘墓穴,棺木入殓后,在上面筑起坟茔;拨出三百家民户侍奉墓园,设置长、丞负责看守墓地与祭祀事务。汉宣帝还下诏让霍光的后代子孙永远继承霍光的封爵、食邑,并免除他们全部的赋税和徭役。
霍光死后,霍氏一家恃宠骄横,遭众大臣忌恨。太夫人霍显大兴土木,营造府第,辇车全身装饰着黄金,并绘上精美的图画,还配有锦绣的褥垫,使用的规格也和御用相同。车轮外用熟皮和绵絮包裹,以使车身减少颠簸;由侍女用五彩丝绸拉着霍显在府中娱乐游玩;她还同管家冯子都淫乱。与此同时,霍禹与霍山也大兴土木,常常在平乐馆中骑马驰骋狂奔。霍云几次在朝会时派奴仆前去报到,自己却带着众多宾客去黄山苑中行围打猎。对此朝中却无人敢言。霍显和她的数个女儿,昼夜任意出入上官太后居住的长信宫,毫无节制。
御史大夫魏相向汉宣帝上了一道秘密奏章,里面说道:“为了避免引起朝臣的夺权斗争,镇抚各诸侯国,应该尊崇那些有功的大臣,以补大将军的空缺。我恳请皇上任命车骑将军张安世为大将军,没有必要再让他兼领光禄勋事务;任命张安世之子张延寿为光禄勋。”汉宣帝也正有此意,便任命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负责尚书事务。
为了报答霍光大将军拥立自己为皇帝的恩德,汉宣帝便策封霍光之兄霍去病的孙子霍山为乐平侯,任命他以奉车都尉的身份主管尚书事务。魏相又通过平恩侯许广汉秘密向汉宣帝上了一道奏章,说道:“贵族世代为卿的制度很容易使国家陷于危亡混乱之中。这在《春秋》当中已讲得很清楚。我朝自孝武皇帝后元以来,国家大事都由位高权重的大臣决定。皇帝无力控制各级官员的俸禄,现在霍光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的亲属仍在朝中任职,霍氏家族依然地位显赫,权倾朝野,甚至半夜也能随意进出皇宫。霍氏一门专横放纵,恐怕会日益不受王命控制,为了保全皇家的万世基业,以除后患,应该削弱霍氏家族的权势。”依照旧例,凡是上书朝廷的奏折,都是一式两份,注明其中一份为副本,由主管尚书事务的人先打开副本加以审阅,如所奏的事不妥当,就不予上奏。后来魏相又向汉宣帝建议,消除副本制,以明君耳目,防止奸佞蒙蔽圣听。汉宣帝非常赞许,下诏命魏相任给事中一职,全部采纳了魏相的建议。
早在民间时,汉宣帝就听说霍氏一家因长期地位显赫,不能加以自我节制。亲掌朝政以后,他命御史大夫魏相担任给事中,对此,霍显对霍云、霍禹、霍山说:“你们不设法承继大将军的遗业,如今御史大夫却官至给事中,一旦有人在他面前陈述你们的过错,你们还能救自己吗!”后霍、魏两家的奴仆因争夺道路发生争执,霍家奴仆硬闯御史府,要踢魏家大门,直到御史亲自叩头道歉,他们才离开。有人将这件事告知霍家,霍显等真正开始担忧起来。
汉宣帝经常在闲暇时召见丞相魏相,听他报告国家大事,平恩侯许广汉和侍中金安上也可以自由出入宫廷。那时,霍山主管尚书事务,汉宣帝却下令,准许官吏百姓不必经过尚书,可以直接把秘密奏章呈送给皇帝,大臣们自不在话下。这些都令霍氏一家人十分恼恨。汉宣帝听说很多有关霍显毒死许皇后的传闻,只是还没有得到证实,于是把霍光的女婿度辽将军、未央卫尉、平陵侯范明友调任光禄勋,把霍光的二女婿中郎将、羽林监任胜调出都城,出任安定太守。霍光的姐夫给事中、光禄大夫张朔又于几个月后被调离京师,任蜀郡太守。把霍光的一个孙女婿中郎将王汉调任武威太守。没过多久,霍光的大女婿长乐卫尉邓广汉又被调任少府。八月戊戌,诏命张安世任卫将军,由他统领未央、长乐两宫卫尉、长安十二门的警卫部队及北军。虽任命霍禹为大司马,却不让他按照惯例戴大官帽,而只戴小官帽,且不颁给他绶带、印信;撤消他以前控制的屯戍部队以及官属,只保留他大司马的官名。又将范明友的度辽将军印信和绶带收归朝廷,仅让他担任光禄勋的职务。霍光的另一个女婿赵平的骑都尉印信和绶带也被收回,只保留了散骑、光禄大夫两个官职。所有统率越人和胡人骑兵、羽林军,以及长乐、未央两宫卫所属警卫部队的将领,都改由汉宣帝所亲信的史、许两家子弟担任。
眼看着自家的权势被日益削夺,霍家人经常聚在一起抱头痛哭,互相埋怨。霍山说:“现在丞相很得天子信任,他又大权在握,将大将军在世时的法令全部废除,还特意宣扬大将军的失误之处。而且,那些儒生大多是从偏远的地方来到这里,他们出身贫贱,衣食无着,却喜好狂言,肆无忌惮,大将军一直痛恨他们,可是现在皇上却喜欢与这些腐儒谈话。他们将矛头对准霍家,几乎每个人都上书参奏我们。曾经有人上书指责我们兄弟骄横霸道,措词慷慨激昂,被我压下没能呈奏。后来上书者愈来愈狡猾,都改成秘密奏章,皇上根本不信任我,总是派中书令把奏章取走。我就如同一个摆设一样。又听民间纷纷传说‘霍氏毒死许皇后’,怎么会有这种事呢?”霍显吓坏了,便将真相告诉霍山、霍禹、霍云。三人大为震惊,说道:“原来真有此事,为什么现在才对我们说呢?为了这个原因,霍家女婿都遭到了贬斥放逐。这是大事,一旦走漏风声,必遭灭门之祸,怎么办?”于是开始策划反叛朝廷的计划。
霍云的舅父李竟有一位好朋友张赦,看到霍云一家人惶惶不可终日,于是对李竟说:“现在宫中的当权派是丞相魏相以及平恩侯许广汉,可以让霍太夫人向上官太后进言,先将这两个人诛杀。罢黜当今皇上,改立新君,一切由皇太后决定。”后来长安一个叫张章的人告发了他,汉宣帝将此事交给执金吾和廷尉查办,于是捉拿了张赦等人。后来,汉宣帝下诏,责令不要抓人。霍山等愈发惶恐,相互商议说:“皇上已经有所察觉,只是出于对太后的尊重,所以没有深究,时间长了还会出事,一旦爆发,便是灭门之灾,不如早定大计。”便命霍家女儿各自回家通知自己的丈夫,霍家各位女婿都说:“我们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旦出事谁也跑不了!”
正巧李竟因结交诸侯王而受指控被朝廷问罪,审讯中有涉及霍氏家族的供词,因此汉宣帝颁布诏书:“霍山、霍云已没有必要再在宫中任职,免职回家。”山阳太守张敞秘密向汉宣帝上了一道奏章,说道:“我听说,春秋时期,公子季友对鲁国有功,赵衰对晋国有功,田完对齐国有功,他们都受到本国的敬重,并泽被子孙后代。但到最后,田氏篡夺了齐国王位,赵氏瓜分了晋国,季氏则专权于鲁国。孔子为了追踪考察各国的兴衰存亡,而写出了《春秋》,严厉抨击卿大夫世袭制度。当年,大将军霍光决策果断,使得国家安定昌盛,功劳也不算小。周公辅政只有七年,就还政于周成王,而大将军掌握大权二十余年。在他大权在握的鼎盛时期,权势侵凌日月,震撼天地。应由朝臣当众提出:‘陛下已经给了大将军足够的褒奖与赏赐了。但近来辅政大臣专横无礼,外戚地位过重,君臣之间没有明显的等级之别,请陛下将霍氏之侯的官职解除,让他们以侯的身份返回家乡;至于卫将军张安世,也应赏给几案与手杖,让他引咎辞职,以列侯的身分充当天子的老师,由陛下常常召见慰问。’陛下应把对他们的赏赐公开化,然后征求群臣的意见,做出最后的决定。如此一来,世人就会认为陛下不忘旧勋的功德而群臣又尽晓礼仪,霍氏一家也无反心,而当前陛下听不到谏言,只能自己下诏,并非上策。现在霍氏两侯已被逐出宫廷,故以我的心来猜度,大司马霍禹及其亲戚僚属等必然会内心忧惧,使天子的近臣惶惶不可终日,总归不是万全之策。我愿意抛砖引玉,公开在朝中提出我的意见。只是情非得已,身在遥远的山阳郡,无法实现。希望陛下给予考虑。”汉宣帝甚为赞同张敞的建议,然而却没有召他入京。
(3)霍氏伏法
霍禹、霍山和他们的家人十分忧虑恐慌,因为家中连续发生了好几次出现妖怪的事情。霍山说:“丞相随意减少宗庙祭祀用的兔子、羊羔和青蛙,可以以此为理由问他们的罪。”于是,暗中策划让上官太后设酒宴宴请博平君王媪,让丞相魏相、平恩侯许广汉及其属下陪同,让范明友、邓广汉借太后之命杀掉他们,并将汉宣帝废掉,立霍禹为帝。密谋已定,未及发动,汉宣帝任命霍云为玄菟太守,太中大夫任宣为代郡太守。就在这时,霍氏的政变阴谋被泄漏。地节四年(公元前66年)七月,霍山、霍云、范明友自杀。霍显、霍禹、邓广汉等被捉拿归案,霍禹被腰斩,霍显及霍氏兄弟姐妹全都被处以极刑,还有好几十家都因与霍氏有牵连而被诛杀。太仆杜延年由于是霍家旧友,也被撤除官职。八月,霍皇后被废,囚禁于昭台宫。汉宣帝颁布诏书,将揭发霍氏政变阴谋的张章、期门董忠、侍中金安上、左曹杨恽、史高封为列侯。
当初,霍氏一家专横霸道,茂陵人徐福就曾预言:“霍家日后必将会灭亡。只要是极度奢侈的人,就会傲慢无礼,他们必然会对主上不敬,终至大逆不道。地位显赫,必然会遭受众人的厌恶。霍氏一家长期利用手中大权,作恶多端,遭到很多人的憎恶,灭亡是迟早的事情!”于是,上书朝廷说:“霍氏一家权位过重,陛下如果真厚爱他们,就应该约束他们的权力,以防他们最终走向灭亡!”多次上书,天子都没有采纳。后霍氏一家被抄斩,以前告发过霍氏的人都得到封赏,有人上书汉宣帝,为徐福打抱不平说:“我曾听说过这样一件事,有一位客人去拜访一家人,看到主人家炉灶的烟囱是直的,柴薪就堆在旁边,便向主人建议道‘您的烟囱不应是直的,并将柴薪搬到远处去,否则,恐怕会发生火灾!’主人不以为然,没过多长时间,主人家果然发生了火灾。幸好邻居们及时赶来,扑灭了大火。于是,主人家杀牛摆酒,以表示对邻居们的感谢,在救火中被烧伤的坐在上席,其余则各按出力大小的顺序就座,而当初那位建议他改造烟囱的人却被忽略掉了。有人对这家主人说:‘如果当初采纳了那位客人的建议,就不会发生火灾,也用不着杀牛摆酒大大破费了。而如今因救火而受伤的人被奉为座上客,建议改造烟囱、移走柴薪的人难道不该被请为座上客?’主人恍然大悟,于是就把那位客人请来。茂陵人徐福曾多次上书要防范霍氏,削弱他们的权力,以防有叛逆行为。如果陛下接受徐福的建议,那么国家就不必划出土地分封列侯,也就不会发生臣下谋反被杀的祸乱了。现在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其他人都有封赏,唯独没有提及徐福的功劳,恳请陛下明察,封赏他‘改造烟囱、移走柴薪’的远见,使他功劳高于‘焦头烂额’者!”汉宣帝这才赏给徐福绸缎十匹,后来又让他做了个郎官。
汉宣帝刚即皇位时,在大将军霍光的陪同下去汉高祖庙祭拜,心中很是害怕,如芒刺在背,非常不舒服。后来由车骑将军张安世代替霍光大将军陪乘,汉宣帝这才觉得轻松自在,十分安全。等到霍光去世后,霍氏家族最终被诛灭九族,所以民间传说,早在霍光陪同汉宣帝乘车时就已为霍家种下了灭亡的种子。十二年后,霍皇后又被迁到云林馆囚居,于是自杀。
班固赞道:霍光身负重任,安定社稷,治理国家,维护汉昭帝,拥立汉宣帝,怎么可能有人功高于他!然而,霍光不学无术,以国家大事为儿戏,隐瞒妻子的大逆不道,立自己的女儿为皇后,过多地被欲望迷惑,加快了灭亡的速度。刚过世三年,就遭到满门灭绝的下场,实在是令人感到悲哀。
司马光说:霍光对于汉朝,可以说是忠心耿耿,他的宗族却落得如此下场,是什么原因呢?至高无上的权力,只有君主才能享有,如果臣下长期把握大权,不归还于君主,则少有不灭亡的命运。以汉昭帝的贤明,十四岁就能洞察上官桀的阴谋,本来就可以亲理朝政了。而十九岁即皇位的汉宣帝,聪敏异常,早已知道何为民间疾苦,霍光却依然长期独揽大权,不知让权,在朝中广结私党,致使君主蓄积怨愤于上,官、民蓄积不满于下,都在拭目以待,寻找发难的机会。霍光自己能逃脱灾祸,已经是万分幸运了,何况子孙更加专横霸道呢!尽管如此,假如当初汉宣帝能够意识到这些,收回主持朝政的大权和兵权,只给他们一些封赏,使其不能独揽朝政,就不会使霍家人生出反叛朝廷的阴谋,这难道仅仅是霍氏一家自己招致的灾祸吗?汉宣帝也是难辞其咎的。春秋时,斗椒在楚国作乱,楚庄王抄斩了他的宗族,却特赦了担任箴尹的斗克黄,认为把对国家有功的人的后代留下,对人们行善立功大有好处。以霍显、霍云、霍禹、霍山犯下的罪行,当然应满门抄斩,但霍光毕竟曾经立过大功,汉宣帝竟将其全族老小悉数处死,一个不留,也未免薄情寡恩了!
6.赵充国平羌
汉宣帝神爵元年(公元前61年),汉宣帝派赵充国平定羌人叛乱。赵充国,字翁羽,汉朝名将。陇西郡上县(今甘肃天水市西南)人,后来举家迁至金城郡令居县(今甘肃永登西北),为良家子弟,精于骑射,熟读兵书,最早为皇帝警卫部队羽林军士兵。汉武帝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赵充国跟随贰师将军李广利袭击匈奴,因军功被提升为中郎。汉昭帝时他从大将军护军都尉升到后将军,同时任水衡都尉。在昭帝死了以后,赵充国参与大将军霍光等废立皇帝之事,被封为营平侯。宣帝本始年间,赵充国担任蒲类将军。匈奴屡屡进犯汉域,赵充国率兵屯驻边防,匈奴王闻风而退。
(1)羌人叛汉
羌,一个古老民族。汉朝时居住于湟水一带(今甘肃、青海、四川交界地带),部落众多。羌人逐水草而居,主要从事游牧业,自秦汉始就为中原边患。
西汉初年,湟水附近的羌人依附于匈奴。汉武帝在河西设立了武威、张掖、敦煌、酒泉四个郡以后,隔绝了羌与匈奴的往来,强迫羌人迁出四郡,不允许他们居住湟水一带。汉宣帝即位后,专门派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充当使者出使诸羌。西羌较大的部落之一先零的酋长,派人来拜见义渠安国,请求允许羌人在特定时节可渡过湟水到汉民不耕种的土地上放牧。安国报知朝廷,汉宣帝没有答应羌人的请求。此后羌人一意孤行,强渡湟水,边塞郡县亦无可奈何。
汉宣帝元康三年(公元前63年)时,先零酋长纠集大大小小羌族酋长二百多人,他们彼此之间消除了昔日的怨恨,交换了人质,结为盟友,一起抗击汉朝。赵充国上奏宣帝说:“羌人之所以容易制服,是因为诸羌各有酋长,经常内部之间相互争斗,搞得分崩离析。三十多年前,西羌曾谋反,就是先消除彼此间的矛盾,互相结盟,共同与汉朝对抗,总共花了五六年的时间才将其平定。征和三年(公元前90年),先零部落酋长封煎等出使匈奴,匈奴也遣使臣传告诸羌,说:‘你们羌人深受汉人奴役。张掖、酒泉本来是你们的居所,我们联合兵力把这些地方夺过来。’可以说,匈奴企图与羌族联合抗击汉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前不久,匈奴被困西方,很可能再将使者派到羌人中去,与其联合。臣担心羌族要纠集其他部族一起反叛,我们应该防患于未然。”过了一个多月,羌侯狼何果然派使者到匈奴去借兵,打算进击鄯善、敦煌,以切断汉与西域各国的联系。赵充国认为:“狼何不会单独制定此计划,匈奴的使臣极有可能已经到了羌中,先零、、等羌族已经相互结盟,联合对抗汉朝了,等到秋高马肥时,必定起兵谋反。应该派遣使臣去检阅边防部队,预先做准备。还要分割诸羌,不让他们消除彼此旧日仇恨,防止他们联合起来,揭露他们的阴谋。”
丞相和御史两府讨论了赵充国的奏书后,把它报告给了皇上,请再派义渠安国巡视诸羌,传达旨意,掌握情况。
神爵元年(公元前61年)三月,义渠安国又一次去了羌中,召集了先零诸酋长三十多人。安国觉得这些人特别桀骜狡黠,把他们全部斩杀了,紧接着让军队袭击这些部落,又杀了千余人。于是,过去已经臣服的诸羌和归义羌侯杨玉等恼羞成怒,就背叛汉朝南下入侵,攻打城邑,杀死官吏。安国以骑都尉身份,领着三千多骑兵在边境驻扎,抵抗羌人。当他到达浩时,被敌人袭击,车辆、武器、辎重都损失惨重。安国撤退至令居,将此状况上报朝廷。
(2)老将出征
当时的赵充国已年过七旬。宣帝觉得他太老了,派御史大夫丙吉去问他谁适宜统帅平羌。赵充国回答:“没有谁能超过老臣我的了。”召见时,皇上问:“将军如何看待羌敌的形势?”充国说:“百闻不如一见。臣愿疾奔金城,将绘有地图的作战方案呈交圣上。羌戎逆天而行背叛汉朝,自取灭亡。愿皇上将此事交给老臣。”皇上笑着说:“好吧,就依你说的办!”四月,赵充国奉命统帅大军,准备攻取西羌。六月,赵充国到达金城,计划渡过湟水,又恐遭受敌人的堵截,于是马上连夜派遣三支小分队,先行衔枚暗渡,过河后马上抢修阵地工事,大部队随即全部安全地渡过河。
汉军安营时间不长,羌敌数千骑兵前来,在军营的附近出没。赵充国说:“我们部队人困马乏,不宜疲劳作战。羌敌骑兵骁勇,剽悍异常,而且我们还要防备他们搞诱引之计。歼敌应以全歼为目的,不可图小失大。”他命令部队不准随便出击,同时派人察看四望峡,发现那里没有敌军。赵充国连夜率领部队夺取落都山。他召集诸校司马说:“羌族真是不善用兵,如果他们让几千人屯驻四望峡,我们的军队又如何能进去呢?”
赵充国颇有谋略。他总是远远地派出探子,行军时必定做好与敌人遭遇的准备,宿营时必定要修筑坚固工事,特别是行为处事特别谨慎,足智多谋,关心士兵。部队西行至西部都尉府后,每日慰劳军士,军士们都急于报答。敌人连番搦战,充国坚守不出。一日,抓获一个俘虏,说羌人酋长相互埋怨:“告诉你不要造反!现在天子派遣来的赵将军虽年纪已八九十岁了,可善于用兵,眼下即使打算与之决一死战,可是又如何能办得到呀!”
、的酋长靡当儿让他的弟弟雕库来向汉都尉告密说:“先零打算造反。”果然先零在几天之后就造反了,雕库部落很多人也在其中。都尉扣留雕库作人质,赵充国认为雕库无罪,并遣送他回去,让他通告诸羌酋长:“汉朝大军只诛杀乱臣贼子,大家要与罪人分离,不要助纣为虐,自取灭亡。天子诏告羌人说:犯罪的人如能擒拿别的罪人,可免除他本人的罪,并按功劳大小赏赐钱财,同时把他所捕杀罪人的妻子和财产悉数赐于他。”赵充国想以此招降、及其他被胁迫造反的羌人,分化瓦解敌人。
(3)充国论战
此时,宣帝已经从内地向边郡调出了六万部队增援。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朝廷说:“边郡的部队都驻扎在南山,致使北面空虚,这种形势不能长久。现在边塞地方日夜遭受敌人侵扰,造成巨大的损失,汉朝的马匹又难耐严寒,不如七月上旬准备充足粮草,攻击鲜水一带的、羌族,就是难以全歼,也可夺取他们的畜产,将他们的妻子儿女俘获之后才退兵。等到冬天大军再度出征,敌人肯定会吓得屁滚尿流。”天子让充国发表意见。充国认为:“一匹马驮一个月的粮草,还要驮兵器、衣装,这么重的负担是极难去追击的。此外,敌人发现大规模进攻,会退入山林。我军要深入追击,敌人会扼守险要,断了我军的运送粮食道路,必定给我军造成危险。辛武贤主张夺取敌人的妻子儿女、牲口,这非破敌之良策。先零首先造反,其他部落被迫胁从。按照臣的看法,既不计较也不去公开、愚昧的过失。先对先零进行征讨,以慑服、,再赦免他们的罪过;然后选派了解羌人风俗习惯的正直官吏到那里去进行慰问,争取和睦共处,这才是能够确保胜利而又不妨碍胜利的策略。”
军戎服饰复原图 西汉
宣帝召集大臣们讨论赵充国的意见,大臣们一致主张:“先零的势力强大,又依仗着、的协助,假若不能将、打败就无法对先零造成大的打击。”宣帝采纳了这种意见,就任命侍中许延寿为强弩将军,又封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并采纳和嘉奖他的建议;与此同时,宣帝又下诏责备赵充国道:“现在各地都在忙着运输军备,将军手握重兵,不趁着水草丰茂的便利,等到冬天才去夺敌人的畜产与粮食,敌人都藏入深山,将军的士兵,反而会手脚皴裂生冻疮,到时候去打仗如何取胜呢?将军不念国家此番征战花费有多少,只想取得持久战的胜利,除了将军又有谁赞成这样做呢!现在,我命令破羌将军辛武贤统率大军,在七月出击羌,将军你要率领部队协同作战。”
接到诏书之后,赵充国进一步阐明了自己的看法,他上书说:“陛下上次赐我书信,希望能够派人劝谕部羌人,大军将至,但汉朝并不是要杀戮他们,而是以此来瓦解羌人联合谋反的计划。因此部的首领雕库被我派去宣示天子盛德,、两部的羌人都听到了天子的诏告。如今先零羌首领杨玉依仗山中的树木岩石为屏障,并寻机出山侵扰,而羌并没有侵犯行为。如果把负罪在身的先零放过,先打无辜的羌,一个部族谋反作乱,却给两个部族带来灾难,实在违背陛下原来的打算!我听说兵法上说:‘兵力不足以进攻,但用来防守却是绰绰有余的了。’又说:‘善于打仗的人,能主动诱敌出击,却不被敌人引诱。’现在羌企图进犯酒泉、敦煌,本应整顿兵马,训练士卒,等待敌人前来,以静制动,诱敌深入,用引诱敌人以逸击劳,方可获胜。现在唯恐二郡兵力微弱,不足以防守,却主动进攻,放弃引诱敌人的战术,而被敌人所引诱,我认为不利。先零打算背叛汉廷,所以才与、尽弃前嫌,结为同盟,但他们内心深处不能不担心汉军一到而、背叛他们。因此先零时常希望先为、解危来巩固联盟。先攻羌,先零肯定会派兵援助。现在,羌人兵强马壮,粮食充足,攻击他们,恐怕不能造成什么打击,却正好让先零施德给羌,巩固联盟,团结党羽。先零巩固了其联盟之后,便会调集精兵,胁迫其他弱小部族,归附者日益增多,例如莫须部羌人之类的弱小部族,就更不容易逃离他们的控制了。果真这样,则羌人兵力逐渐增多,要收服他们,就需增加数倍兵力,恐怕国家的烦忧困扰愈加长久,短期内更难以有所作为。按我的打算,先诛杀了先零,则、之流不必再用军队征杀,就可顺服。如先零被诛杀后,而、等仍不肯屈服,到第二年的正月再一次攻打则合理又适时。现在进兵,实在看不到有什么可取之处!”七月,汉宣帝发布命令,采纳了赵充国的建议。
于是赵充国率兵直入先零地区。羌人屯兵已久,防守松弛,忽见汉军大军来到,慌忙丢掉车马辎重,企图渡过湟水,但道路狭窄。赵充国率军慢慢推进,驱赶羌军。有人对赵充国说:“要取得战果,推进速度应大大加快。”赵充国说:“敌军走投无路,不要逼迫得太急。慢慢追击,他们只逃不战,若逼得太急了就会迫使敌军破釜沉舟,拼死一战。”各位军校都说:“有理。”羌人被水淹死几百人,汉军缴获牛、马、羊十万多头,车四千多辆。汉军到了地,赵充国命令不得骚扰羌人村落,不得毁坏羌人耕地。羌听说后,高兴地说:“汉军果然不打我们!”首领派人来对赵充国说:“恳求朝廷能让我们回到原先的居住地。”赵充国上奏朝廷,没得到答复。靡忘亲自前来请降,赵充国赏给他饮食,派他回去告诉自己部的羌人。护军及其以下将领都说:“靡忘是叛军首领,不能擅自放走!”赵充国说:“你们都只是为了立功,为一己之利,并不是忠心为社稷着想!”话未讲完,圣旨来到,命靡忘戴罪立功。后羌终于没用兵就平定了。
汉宣帝下诏,命令破羌将军辛武贤、强弩将军许延寿率兵前往赵充国驻兵的地方,在十二月和赵充国会师,进攻先零。当时,羌人降汉兵士已有万余,赵充国认为羌人败局已定,计划撤除骑兵,用步兵在当地屯垦戍卫,等待羌人因自身疲惫而不攻自破。奏章写好,没来得及上奏,恰在这时接到汉宣帝命他领兵征讨的诏书。赵充国之子中郎将赵十分担忧,便让幕僚去劝赵充国说:“假如出兵会损兵折将,于国家不利,将军坚持己见,防守不出倒还可以。若仅仅因为利弊的区分,又有什么可争的呢?一旦违背了圣旨,御史前来问罪,将军不但不能自保,连国家的安全也不能保证!”赵充国叹息道:“话不能这么说,如果原来就听从我的意见,形势能发展到这一步吗?当初是我推荐辛武贤先去西羌巡行;但丞相、御史又奏请皇上,让义渠安国前去,结果耽误了国家大计。湟中、金城地区谷价每斛八钱,我曾经对司农中丞耿寿昌说:‘只要我们购买三百万斛谷物,准备充足,羌人就不敢轻举妄动。’可是耿寿昌却请求只买一百万斛,实际上只有四十万斛,义渠安国第二次出行,又耗费一半。这两项计划都没能执行,才使羌人敢于叛逆。真可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如今战事久未平息,假若四方蛮夷忽然造反,即使再有能耐的人也无法收拾,岂只是羌人值得忧虑!我誓死也要坚持我的主张,君王贤明,可以向他奏明我的忠言。”
(4)上书屯田
赵充国于是上书要求屯田,说:“我率领的将士、牛马所需粮草须大范围地从各处征集,羌乱若长久不能平息,那徭役就不会停止,恐怕因此会发生其他的变故,为陛下增加烦恼,确实不是朝廷迅速结束战事的上策。况且,对羌人的反叛,适合以谋略取胜,用武力镇压则较难,因此我觉得进攻绝不可取!据估计,由临羌向东到浩,羌人原有的私田和公田以及民众没有开垦的荒地,大约有二千顷以上,其间驿站多数遭到破坏。我以前曾经派军队进山砍伐林木六万余株,存于湟水之滨。我请求:撤除骑兵,保留步兵一万二百八十一人,分别在要害地区屯驻,待到河水冰消融化,使木材顺水而下,正好可以拿来修缮乡亭,疏浚沟渠,在湟以西修架七十座桥梁,使到鲜水一带的道路畅通无阻。明年春耕时,每名屯田兵卒分别负责三十亩土地;到了四月草木初生之际,征郡属骑军与属国的胡人骑兵各一千人,到草地为屯田者进行保护。屯田收获的粮食,运到金城郡,贮藏起来,可节省大量物资消耗。另外,现在大司农送来的粮食,足够一万人食用一年时间。谨呈上屯田规划和需用器具清册。”
汉宣帝下诏询问赵充国说:“假如按照将军的主张,什么时候可以平息羌人叛乱呢?制定出最佳方案,然后上奏!”
赵充国上奏说:“我听说,重视谋略,减少战争,皇上的军队就可以不受损失而取得胜利。所以《孙子兵法》上说:‘百战百胜,算不上高手中的上策,而是要先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等待时机战胜敌人。’蛮夷外族的习俗尽管与我们礼仪之邦有些不同,但希望能趋利避害,爱护部下,惧怕死亡,则和我们没有不同。现在,羌人丧失土地和牧场,逃到了荒山野岭,为自己的栖身之地而发愁,妻离子散,人人都产生了厌战的情绪。而此时陛下若停战休整,留下万人屯田,顺应天时,利用地利,以求战胜羌人,虽然羌人没被马上消灭,但有望在一个月之内结束战争。羌人已在分崩离析之中,前后共有一万七百多人归降,接受我方安抚,回去说服自己的同伴不再与朝廷作对的共有七十批,这些人正好是分化羌人的工具。我归纳了不出兵而留兵屯田的十二点有利之处:九位步兵指挥官带领万名官兵留此屯田,休整备战,耕田积粮,恩威并重,此其一。因屯田而排斥羌人,不让他们回自己的土地上去,使其部众贫病交加,以促使羌人内部不和,此其二。居民得以同时耕作,不破坏农业,此其三。骑兵,包括战马一个月的消耗,足够用来维持屯田士兵一年的生活。撤除骑兵可节省大量军费,此其四。春天来临,征调士卒,借黄河和湟水将粮食运到临羌,向羌人显示威力是后世抵御敌人的基础,此其五。农闲时,运来从前砍伐的木材,整修驿站,将物资运输到金城,此其六。假若现在冒险出兵则毫无胜算,不如暂不出兵,使叛逆羌人亡命于风寒之地,遭受瘟疫、霜露、冻伤的灾患,我们则坐等必胜机会,此其七。可以避免危险、孤军深入和将士无谓伤亡,此其八。对内不使朝廷的威严受到损害,对外不让羌人有机可乘,此其九。又不至惊动黄河南岸大部落而发生新的变故,使陛下平添烦恼,此其十。修建隍中的桥梁,使到鲜水河道通畅,以控制西域,威震千里之外,使军队从此行动方便、迅捷,此其十一。大费用既然已经节省下来了,就无需征发徭役,以防止出现难以预料的变故,此其十二。留兵屯田可得此十二项便利,出兵攻击则抛弃了此十二项便利,请陛下英明决策!”
皇上又下诏说:“所谓‘一个月内可望解决’是指今冬吗?还是指其他的时间?为什么将军不考虑到当我们的军队大批大批撤离了以后,敌人会把青壮年重新组织起来,袭击骚扰我兵民,烧杀抢掠,这要采取什么措施阻止呢?请将军考虑完备再奏。”
赵充国再次上书说:“臣听说军事是应该以谋略为基础的。谋略完备的战胜缺乏计谋的。先零羌之精兵,现在所剩仅仅七八千了,丧失土地,流亡在外,分崩离析,饥寒交迫,反叛者不绝。愚臣认为羌敌的分崩溃败,指日可待,再迟也不会超过明年的春季,因此说在一个月之内就很有希望得以解决。臣考虑到,北方由西到东一万一千五百多里的防线,各要塞有将士几千人驻防,敌人多次进犯都不能成功。如今骑兵虽撤回,但敌人不敢忽视屯田精兵上万人。从现在算起,只要三个月的时间,敌人的马匹变得羸弱,肯定不敢丢弃家人,跋山涉水,远道进犯,更不敢带妻子儿女这些累赘,返回原来居住的地方。按照我的看法,敌人会自行瓦解,我军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至于敌人小股骚扰,祸害百姓,这原本是不可能完全杜绝的事。战斗没有百分之百获胜的把握,就不可轻易地交战;进攻没有绝对占领的把握,就不可轻易地兴师动众。倘若出兵虽不能将先零消灭掉,但可以禁绝敌人一切小型侵扰的话那么出兵还是可行的。现在,同样情况下,要放弃坐取胜利的办法,却采取冒险的行动,发兵交战,徒然使自己的人马劳顿,最终也得不到好处。不可给敌人以可乘之机。再加上,已经出发的部队不可返回,湟中又不能空虚,这就要再征发差役,愚臣认为这样不妥。臣独自想过,如果率领大军远征,即使没有寸尺战功,却可避免被猜忌,且事后不会被责难。然而,这是不忠心的行为,更不是圣上社稷之福。”
赵充国每次上报,宣帝总要召集群臣商议。最初,同意充国计划的人只有十分之三,后来变成十分之五,到了最后却达到十分之八之多。皇上质问那些起初持反对意见的人,他们都叩头谢罪。丞相魏相说:“臣很愚蠢,不懂行军打仗之法,后将军的军事计策很有道理,相信他的计策一定会卓有成效。”于是,皇上给充国回信,表示采纳他的计策并嘉奖了他。与此同时,由于强弩、破羌将军多次上书力主进攻,导致了两种计策同时施行,皇上命令中郎将赵和两将军领兵出击。结果,强弩将军收降敌人四千余人,中郎将赵收降和斩首共两千多人,破羌将军斩首两千级,而赵充国一边收降也有五千余人。宣帝下诏赵充国的部队留下屯田,其他各路兵马班师回朝。
次年五月,赵充国上奏,说:“羌军原本有五万之众,在战争中被斩首七千六百人,降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死湟水中以及饥饿而死者五六千人,估计逃亡的,只有四千人。羌族靡忘等人保证自己对内部残余敌对势力进行肃清,请准许撤退屯兵。”皇上准奏。赵充国整顿军队凯旋而归。好友浩星赐对赵充国说:“很多人都认为,破羌、强弩将军领兵杀敌,致使羌敌全面溃败。然而远谋之士认为,敌人情势穷困,即使不出兵,他们也肯定会自动地投降。将军去拜见皇上,只将功劳归于二将军出兵,如此,将军才不致有所闪失。”充国回答说:“我已年迈,爵位已极,怎能为了避嫌而隐瞒当时的实际情况,对圣上进行隐瞒呢?军事行动要为后世所效法。老臣不趁残年,向皇上说明军事利害,一旦死去,又有谁来说这些话呢?”终于他按照自己的主张行事,皇上认为他的想法很有道理,让辛武贤仍回酒泉任太守,赵充国仍担当后将军。
这一年秋天,羌族若零、且种、离留和儿库,一同斩杀了先零大酋长犹非、杨玉,联合阳雕、弟泽、靡忘、良儿等酋长,带领自己手下四千余人即煎巩、黄羝两部落,向汉朝称臣,汉廷封弟泽、若零两人为帅众王,余者皆为侯、为君,开始将金城当做归降的羌人居住的“属国”。
单于台
汉宣帝颁布诏令命保举能够胜任护羌校尉的官员。这时赵充国有病在身,丞相、御史、前将军、车骑将军共同推荐辛武贤的小弟弟辛汤。赵充国听说后,急忙从病床上爬起来,上奏说:“辛汤酗酒成性,不能派他统管蛮夷事务。不如派辛汤之兄辛临众担任此职。”此时辛汤已拜受了皇帝符节和护羌校尉的印信,汉宣帝下诏,改命辛临众。后辛临众因病免职,五府再度保举辛汤。果然不出赵充国所料,辛汤上任后,屡屡在酒醉之后虐待羌人,逼使羌人再度反叛,而辛武贤则对赵充国怀恨在心,上书朝廷,举报赵充国的儿子中郎将赵泄露中枢机密。赵被逮捕交付狱吏审讯,自杀而亡。
7.匈奴大衰
汉宣帝在位期间,汉匈关系进一步朝有利于汉朝的方向转变。汉朝国力日盛,而匈奴因内部倾轧争权,国力大衰,已经无力再挑战汉朝权威。
(1)始置都护
汉宣帝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匈奴虚闾权渠单于统率十几万骑兵沿汉朝北部边塞进行围猎,企图侵入汉境抢劫掳掠。大军到达之前,有一个名叫题除渠堂的匈奴人逃奔汉朝,把这件事告知了汉朝,汉宣帝遂册封他为“言兵鹿奚鹿卢侯”,然后派后将军赵充国率骑兵四万多人驻扎在沿边九郡以抵御匈奴。过了一个多月,单于身患吐血之症,因而不敢入侵汉境,于是退兵,随即返回。此后,匈奴又派题王都犁胡次等出使汉朝,请求和亲,未得到答复。不久单于便辞别人世。虚闾权渠单于刚刚即位时,废掉了颛渠阏氏,颛渠阏氏于是和右贤王屠耆堂私通。右贤王等到龙城大会后离去,此时颛渠阏氏暗地里告诉他单于将不久于人世,让他暂时不要远离。没过几天,单于去世,大权在握的贵族郝宿王刑未央让人召诸王前来,众人尚未到达,颛渠阏氏连同其弟左大将且渠都隆奇密谋,拥立右贤王为握衍朐单于。握衍朐单于就是乌维单于的曾孙。
握衍朐单于性情残暴,即位不久,杀死刑未央等人,重用且渠都隆奇,又把虚闾权渠单于的亲信全都罢免,由自己的子弟取而代之。虚闾权渠单于之子稽侯没能当上单于,便投靠了岳父乌禅幕处。乌禅幕本为乌孙、康居之间一个小国的国王,因屡次受到侵略,便率其众几千人投奔匈奴,狐鹿姑单于将自己侄儿日逐王的姐姐许配给乌禅幕为妻,命其统领旧部,居住在西部地区。日逐王先贤掸的父亲左贤王原来应为单于,但是让位给狐鹿姑单于,狐鹿姑单于曾答应将来再把王位传给左贤王,因而多数匈奴人都说日逐王先贤掸应当做单于。日逐王平时就与握衍朐单于不和,便计划率其众归降汉朝。他派人出使渠犁,与骑都尉郑吉获得联系。郑吉调集龟兹、渠犁等国五万人前去迎接日逐王统帅的一万二千人、小王将十二人,跟随郑吉到达河曲。途中有许多人逃走,郑吉派人擒杀了他们,于是带领日逐王等来到都城长安。汉宣帝册封日逐王为归德侯。
郑吉既攻陷了车师国,又收降了日逐王,西域无不敬畏,于是受命连同管理车师以西的西域北路,所以被称为“都护”。汉朝设置都护一职,即始于郑吉。汉宣帝册封郑吉为安远侯,郑吉于是在西域中部营建幕府,建造乌垒城,在阳关以西二千七百多里。匈奴势力日衰,不敢同汉朝争夺西域,从此便撤消了统治西域的僮仆都尉。汉西域都护负责监视康居、乌孙等三十六国的形势,如果发生变故,就奏报朝廷,能招抚就招抚,不能安抚就进行讨伐,从而使汉朝切实控制了西域。
(2)匈奴诸王争立
匈奴握衍朐单于残暴成性,视人命如草芥,全国上下敢怒不敢言。太子、左贤王又数次陷害东部地区的贵族,这些人全都怀恨在心。正在此时,乌桓派兵攻打居住在匈奴东部边疆的姑夕王,俘获大量人口,单于十分恼怒。汉宣帝神爵四年(公元前58年),姑夕王恐怕单于降罪,便联同乌禅幕和东部地区贵族共同拥立稽侯为呼韩邪单于,并调集东部地区四五万军队,西征握衍朐单于,直达姑且水北岸。还未交战,握衍朐单于的军队不战自败,派人告知其弟右贤王说:“匈奴人一起攻打我,你愿意出兵援助我吗?”右贤王说:“你不关爱别人,滥杀兄弟及贵族,你就死在自己那里吧,别再来玷污我!”握衍朐单于感到十分羞愧,自杀身亡。左大且渠都隆奇投奔右贤王住地,属下部众全部臣服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移驾王庭。数月之后,命令军队遣散,各回本地,找到流亡民间的兄长呼屠吾斯,立为左谷蠡王,并派人蛊惑右贤王属下贵族,妄图叫他们杀死右贤王。同年冬天,都隆奇和右贤王联合拥立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于,统领军队几万向东讨伐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大败溃逃。屠耆单于返回本地,册封他的长子都涂吾西为左谷蠡王,幼子姑瞀楼头为右谷蠡王,命二人守护单于王庭。
五凤元年(公元前57年),七月,匈奴屠耆单于派遣先贤掸的哥哥右奥王与乌藉都尉分别带领二万骑兵屯驻在东部地区,以防呼韩邪单于偷袭。这时,匈奴西部呼揭王前来与唯犁当户秘密谋划,一同陷害右贤王,说他想谋反叛逆。屠耆单于杀死右贤王父子,后来弄明白右贤王冤枉,于是又把唯犁当户诛杀,于是呼揭王心中恐惧,叛逃而去,自立为呼揭单于。右奥王闻知此事后,于是自立为车犁单于。乌藉都尉自立为乌藉单于。于是匈奴一时间五位单于共存。屠耆单于亲自率兵向东讨伐车犁单于,派都隆奇率兵讨伐乌藉单于。车犁、乌藉两单于被打败,向西北方向奔逃,同呼揭单于相互联合,共四万人,呼揭、乌藉都自废单于称号,共同全力协助车犁单于。屠耆单于知道后,派左大将、都尉统率骑兵四万分别驻扎在东部,以抵御呼韩邪单于,自己亲自率领骑兵四万向西讨伐车犁单于。车犁单于被打败,向西北方向退去。屠耆单于于是就率兵转向西南,留居敦地区。
汉朝群臣商讨匈奴的形势,大都认为:“匈奴侵扰边境多年,现在内乱不已,可乘此机会把它灭掉。”汉宣帝下诏询问御史大夫萧望之,萧望之回答说:“据《春秋》记载,晋国士率兵讨伐齐国,听说齐侯已故的消息,便罢兵返回。君子所敬重的是,不乘敌国丧乱的时候前去讨伐,认为恩足以感化孝子,义足以感动诸侯。匈奴前任单于久慕汉朝的仁义教化,一心向善,自称是汉朝的兄弟,向汉朝请求和亲,使世人感到欣慰,四方夷狄外族无不知晓。然而非常可惜,还没最后缔约,他已为奸臣所害。如今若去攻打匈奴,是乘人之危,他们肯定要向远方逃匿。我们兴此不义之师,恐怕会难以取胜。应派使者前去慰问,并扶助他们,为他们解救灾患,四方外夷得知后,必定尊敬中原的仁义。倘若能使匈奴人因汉的恩德而复位,必定会对我朝真心归顺,这才称得上是天子的盛德。”汉宣帝非常赞许萧望之的建议。
匈奴呼韩邪单于令其弟弟右谷蠡王等向西征伐屠耆单于的军队,诛杀、俘获一万多人。屠耆单于得知后,马上亲自率领骑兵六万攻打呼韩邪单于。结果屠耆单于被打败自杀。都隆奇便与屠耆单于的小儿子右谷蠡王姑瞀楼头投靠归降汉朝。车犁单于向东臣服呼韩邪单于。冬季,十一月,呼韩邪单于部属左大将乌厉屈同其父呼累乌厉温敦看到匈奴内部战乱不休,率领部众几万人归降汉朝。汉宣帝策封乌厉屈为新城侯,乌厉温敦为义阳侯。此时,李陵的儿子又拥戴乌藉都尉为单于,被呼韩邪单于擒拿诛杀。故而,呼韩邪单于再次定都单于王庭,但所属部众只有几万人。屠耆单于的堂弟休旬王在匈奴西部边疆自称闰振单于;呼韩邪单于之兄左贤王呼屠吾斯也在东部边疆自称郅支骨都侯单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