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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西汉濒危

作者:于海娣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6:57

汉朝至宣帝之子元帝时,逐渐走下坡路。农民失去土地,或经商,或为奴,或被逼为盗贼,尽管政局还算稳定,但诸多不稳定因素已经逐渐显露出来。

成帝时,西汉朝政败坏,成帝大兴徭役,加重赋税,百姓生活日趋困苦。成帝好色荒淫,误国误政,朝廷相继为王姓外戚控制,帝舅王凤、王商、王音、王根兄弟四人和王凤侄王莽相继担任大司马的要职,朝廷中重要官吏和刺史郡守,多出于王门。

哀帝时,西汉王朝的危机更加严重,尽管哀帝想有所作为,重振汉室,但社会弊端和朝廷内外的牵制积重难返,哀帝自暴自弃,沦落为更加荒淫无耻的帝王。

哀帝纵欲过度而死,年仅九岁的平帝即位,大权掌握在大司马王莽手中,汉王朝的统治岌岌可危。

1.石显弄权

黄龙元年(公元前49年)三月,汉宣帝病危,同年十二月,驾崩于未央宫。太子即位称汉元帝,大司马史高、前将军萧望之、光禄大夫周堪奉诏辅佐幼主。

(1)萧望之蒙冤

乐陵侯史高因为外戚的缘故主管尚书事务,前将军萧望之、光禄大夫周堪全力协助。萧望之精于儒学,在当时颇有名气,他和周堪都曾当过元帝的老师,元帝对此二人非常信任,多次设宴款待二人,谈论历代的兴衰成败,探讨治国方略。萧望之推荐出身皇族、通晓儒家经典、品行端正的刘向出任给事中一职,与侍中金敞同在元帝身侧,纠正元帝的过失。四人齐心协力,共同引导规劝元帝推行轻徭薄赋,全力纠正政治上的失误。元帝对此很是赞赏,所以接受了。史高只是徒具高位,跟萧望之不和。

仆射石显、中书令弘恭,从宣帝时,就长期握有中枢机要,对法律制度十分熟悉。元帝即位后多病,考虑到石显长期担任要职,又是宦官,没有什么嫡亲势力,在朝中没有结党营私,精明果敢,足以信任,于是委以重任。朝廷事无大小,全通过石显转奏,皇帝只是进行最后的裁定。石显的地位超越文武百官,群臣都对他很恭敬。石显为人圆滑,通晓事理,十分明白皇帝的心思。他狡诈凶残,常以莫须有的罪名诬陷他人,任何一点小小的矛盾,都会被他滥用法令进行报复。他跟车骑将军史高狼狈为奸,常常以旧制度作为治理国家的准则,不采纳萧望之等人的建议。

萧望之等人对许氏家族和史氏家族的放纵深恶痛绝,又痛恨石显、弘恭的专权,于是向元帝上书:“中书是颁布诏令的地方,位居朝廷中枢,统管机要,那里的工作得靠光明正大的人去做。元帝由于常在后宫寻欢作乐,所以才启用宦官,这并非古代的制度。应解除宦官的中书职务,这样才不违背古代君主远离受过刑罚之人的制度。”这项建议加深了萧望之同史高、石显、弘恭的矛盾。而元帝亲政不久,谨慎谦让,不想轻易改变祖先的制度。所以这件事一拖再拖,最后还是把刘向从朝中调出,担任外朝宗正官。

萧望之、周堪屡次向元帝推荐著名儒士和杰出人才,使之担任谏官。会稽郡人郑朋私下想投靠萧望之,于是上书元帝,告发车骑将军史高派门客营私舞弊,以及许、史两大家族子弟的种种恶行。元帝让周堪看了这份奏章,周堪上书说:“诏令郑朋在金马门等待召见。”郑朋于是上一份签呈递交萧望之,说:“现在将军为国家出谋划策,是像管仲、晏婴便止步不前?还是忙得废寝忘食,要创下像周公、召公那样的功绩才罢休呢?如果像管仲、晏婴而止步不前,那么我将返回故里延陵看守祖先的陵墓,直到老死。假如将军兴复周公、召公留下的事业,博采众言,那么我甘愿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萧望之于是接见郑朋,真诚相待。后来发觉他是投机取巧的奸邪之徒,便不再与他交往。郑朋是楚地士人,于是恼羞成怒,就改投史、许家族。对他过去所做的事辩解说:“我是受周堪、刘向指使才那么做的,我远在函谷关以东,如何得知朝廷里的事?”侍中许章上书请元帝亲自召见郑朋。郑朋在见过元帝,走出皇宫时,宣称:“我向圣上指证萧望之犯有一项大罪,五项小过。”侍诏华龙,品行十分恶劣,也想参加周堪等人组成的派系,周堪等不肯容纳他。于是华龙也与郑朋等同流合污。

汉元帝初元二年(公元前48年),石显、弘恭命令郑朋和华龙两人诬陷萧望之等暗中谋划罢黜车骑将军史高,离间圣上与许、史两大家族的关系。等到萧望之在家休息那天,命郑朋、华龙上奏皇帝。元帝责令弘恭查办。当审查萧望之时,萧望之回答说:“外戚地位显赫,大多没什么才能,只知玩耍享乐,我希望圣上疏远他们,这是为了匡扶社稷,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石显、弘恭上奏说:“萧望之、周堪、刘向结党营私,互相包庇,对国家重臣多次诽谤,离间陛下的亲戚,图谋蒙蔽圣听,独揽朝纲。为臣不忠,诬陷陛下无道。请派谒者把这一案件移送廷尉。”元帝由于亲政不久,不知道移送廷尉即关押入狱,于是就批准了奏请。后来,元帝要召见周堪、刘向,左右回答说:“他们早已被逮捕入狱。”元帝吃惊地说:“不是仅仅由廷尉问话吗?”于是将弘恭、石显二人训斥了一顿,二人都叩头谢罪。元帝说:“快将他们释放出来办公!”石显、弘恭便唆使史高上书说:“陛下刚刚即位,天下人还不知圣上的德仁英明,却先用法律考查师傅。既然已把九卿、大夫级官员关押入狱,应就此将他们撤职不用。”元帝于是颁发诏书给丞相、御史:“前将军萧望之,在我年幼时,细心指导了我八年,没有犯下过其他罪过。如今时间久远,记忆遗忘,难于明了,赦免他的罪过,免去他的前将军、光禄勋职务;而周堪、刘向均降为平民。”

元帝向来敬重萧望之,想起用他为丞相,但石显、弘恭和许史两家族的子弟,以及诸曹、侍中,都仇恨萧望之等人。刘向于是让他的亲戚就地震灾害上书称:“地震发生,大概是上苍对弘恭等人的不满,而不是由于萧望之、周堪、刘向三个凡夫俗子。臣才疏学浅,但臣认为,应该废除弘恭、石显职务,以示天意,宏扬正义。应该重用萧望之等人,以便使贤者有用武之地。如果是这样,则政亲人和的大门洞开,灾异的源泉也就消除了。”奏章呈上之后,石显、弘恭猜测是刘向所为,于是请求元帝下诏追查真相。上书人最终供出是受刘向指使。于是逮捕刘向,关押入狱,罢除官职,削为布衣。

恰巧萧望之的儿子中郎、散骑萧也上书为其父的前案鸣不平。奏章交给有关部门。有关部门详细审查后上奏说:“萧望之的罪名是确凿无疑的,并不是诬告陷害。他指使儿子欺骗皇上,引用《诗经》上涉及无罪的诗篇,有失大臣颜面,实属不敬,请将他绳之于法。”石显、弘恭等了解萧望之向来气节高尚,决不会忍受下狱的奇耻大辱,因此建议说:“萧望之侥幸没有受前案牵连,而又受赐爵位封邑,他不但没有改过之心,反而不停地埋怨,唆使儿子上书,推诿过失,责怪皇上。自以为是陛下的师傅,为所欲为,肆无忌惮。如果不用监狱的痛苦惩罚萧望之,让他改过自新,那么陛下就再也不能施厚恩于臣子了!”元帝说:“萧太傅向来性情刚烈,怎么甘愿坐牢?”石显等人说:“生命对一个人来说是最重要的,而萧望之被指控的,只是言论上的轻罪,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元帝于是采纳了该建议。十二月,石显等封好诏书,交给谒者,让萧望之自己打开阅读。同时命令太常即刻调拨执金吾所属兵马,赶来包围萧望之住宅。谒者进入萧宅,召萧望之。萧望之便向他的弟子鲁国人朱云询问该如何行事,朱云是重视节操之士,规劝萧望之自杀。当时,萧望之悲叹道:“我曾经受封于将相之列,到如今已年过六旬。这么高的年纪被关进监狱,如果苟且求生,岂不让天下人耻笑?”遂呼唤朱云的字说:“游,立即把药和好拿来,我不想再多活一刻,早早死了算了!”于是喝下毒酒,顷刻身亡。元帝接到禀奏,后悔不迭,拍手说:“我本来就担心他不会去坐牢,果然铸成大错。”这时,太官正选上午餐,元帝不肯食用,不停痛哭,旁边的人很受感动。于是召石显等责问,石显等承认判断有误,都自去官帽,叩头请罪,过了很长时间,事情才得以了结。元帝哀悼追思萧望之,对他一直念念不忘,每年都派使节前去祭祀。

司马光说:元帝这位君王令人费解,上当容易,醒悟却难。石显、弘恭陷害萧望之,狡诈阴险的诡计,确实有时很难分辨。至于他最初怀疑萧望之不肯入狱,石显、弘恭却说肯定不会出现意外,不久萧望之还是自杀了,而石显、弘恭的欺诈,已经暴露无疑。即使是智力一般的君主,也必将情绪激动,勃然大怒,惩罚奸邪的臣子!而元帝则不这样,他尽管以痛哭流涕、不肯进食来表示后悔自责,但始终没将弘恭、石显治罪,仅仅使他们自卸官帽谢罪而已。像这样,又怎么惩治奸臣呢?这正是石显、弘恭胡作非为而肆无忌惮的原因所在。

同年,弘恭病死,石显接任中书令。

(2)刘向上书

永光元年(公元前43年),中书令石显忌惮光禄大夫张猛、光禄勋周堪,多次在元帝面前诋毁他们俩。刘向担心会终遭不测,于是上书说:“我听说舜策封九官,大家济济一堂,共同协作,非常和谐。群臣在朝廷中和睦相处,庄稼也都长得生机盎然,所以箫管演奏名叫《韶》的乐章,到第九遍,凤凰就会飞来朝拜。到了周厉王、周幽王的时候,朝廷混乱不堪,充满着排挤、仇恨,导致日食、月食相继发生,水泉翻涌沸腾,高山深谷活动异常,降霜不合节令。由是观之,和谐能使国家繁荣,逆之则只会引来灾祸,吉祥征兆多则国家稳定,灾异多则国家危险重重,这是天地运行的规则,古今皆然。如今,陛下开创三代盛世的宏业,重用贤能的儒家文士,对他们以礼相待,使大家共同为国家效力。但是,今天贤能的人跟一些坏人鱼龙混杂,黑白难断,正邪不分,致使政界忠奸混杂;臣民上书,由公车接待,因上书不妥被捕入狱,都被囚禁于北军监狱;朝廷臣僚意见不相一致,相互拆台,以致积怨成仇,勾心斗角。以不实之词蒙蔽圣听,误导主上的心意,这类事情非常多,无法一一道来。他们狼狈为奸,往往行动一致,对正直的大臣进行恶意攻击。正直大臣得到重用,是国家治的根源;正直大臣遭受诬陷,是国家乱的根源。面对或治或乱的选择,找不到合适的当官人选,不能任用贤人,而天灾变异接连不断,我所以痛心不已的原因就在于此。陛下即位已有六年,遍观《春秋》的记载中,在六年的时间里,天灾变异从没有像如今这么频繁。什么原因导致如此呢?就是因为朝廷内出现了奸佞小人,奸佞邪恶之徒之所以同时进入朝廷,是因为陛下心中过于疑虑。任用贤能方可推行人民拥戴的政令措施,但如果他们都被驱逐,遭到残害,好的政令措施也就不可能得以执行。由于陛下疑心太重,所以才会招使奸臣得道忠良被害;由于陛下犹豫不决,才给群邪打开大门。说别人坏话的人和邪恶的人受到重用,那么有德行和有才能的人就会遭到排斥,邪恶压制了正义。

“所以《易经》上有否泰二卦,小人一旦得势,君子的主张就无法得以实现,那么政治就会日益腐败;君子的建议如果得到采纳,小人那一套就无法得逞,国家就会越来越昌盛。从前鲧、兜、共工,以及舜、禹同在尧的朝廷中任职,周公和管叔、蔡叔共居周朝的高位。当时,他们之间相互拆台,进行恶意攻击、排挤、诽谤无数。帝尧、成王能够肯定舜、禹、周公的德行才能,且疏远共工、管叔、蔡叔,所以国家得到很好的治理,留下了不朽的功业启示后人。孔子与季孙斯、孟孙何忌同时辅佐鲁国,李斯和叔孙通都在秦朝为官,鲁定公、秦始皇以季孙斯、孟孙何忌、李斯为贤能,而疏远叔孙通、孔子,因此,国家大乱,耻辱的名声一直流传至今。因此说,君主信任什么人决定了国家的治乱荣辱;既然信任贤能,就要持之以恒,而不能随意动摇。《诗经》上说:‘我的心并非磐石,却不可逆转。’这表明坚持善行的决心。‘出令如出汗’出自《易经》,意思是说君王颁布诏令,犹如出汗;汗如果流出,就不能再返回体内。但现在的情形却相反,有关善政的命令,颁布之后时间不长,即被取消,这是一种‘返汗’现象。贤能的人,任用不到三十天便被黜退,就是转动了《诗经》上讲的大石。《论语》说:‘遇到邪恶,赶快躲开,好像怕将手伸到滚烫的水里。’早就不应该将被二府所弹劾的谄佞之辈留在朝廷里,可是数年已过,他们并没有被驱逐。所以颁布诏令,如同返汗;任贤使能,却跟转动石头一样难。至于驱逐邪恶,简直像撼动一座大山。在这种情形下要求阴阳调和是非常困难的。因此,一群奸佞之徒到处寻找漏洞,大搞文字游戏,丑化、陷害他人,制造谣言,写匿名信,在民间到处煽动。所以《诗经》上说:‘我心急如火焚,因小人而愤慨’,小人成群,极其令人愤慨。从前,孔子跟他的学生颜渊、子贡相互褒扬,但并没有结党营私。后稷、禹、皋陶相互提携,也没有互相勾结。原因是他们忠心为国,没有邪念。现在,奸佞的小人与贤德的君子共同手拿剑戟,同时在宫内担任禁卫官。奸佞的小人相互勾结共设阴谋,走向邪恶,违背善良,不断地制造出险恶的谗言,却不干自己的本职工作,想使人主心神动摇,转而信任他们,这正是天地借变异先行告诫,而灾难不断发生的缘故。

“要把国家治理好,进行诛杀是不可少的,以前的圣明君主概莫能外。所以舜对于‘四凶’进行流放的惩罚,并且孔子也曾在两观门下,诛杀少正卯。然后仁义教化,才得以推行。现在,陛下贤明智慧,经常观览《易经》中的否、泰二卦之意,深思天地之心,考察唐尧和周成王何以兴盛,以之为榜样,而以秦王朝和鲁国衰亡的缘由,作为借鉴。愿陛下重视祥瑞带给国家的幸福,与灾异带给国家的祸患,用以控制目前局势的变化,驱逐奸佞邪恶的小人,摧毁专门从事阴险构陷的派系,关闭群邪出入之门,广开言路,坚决果断,不再疑心重重,使得是非明显可知,灾异自行消灭,众多祥瑞都会来临,这是太平的前提,万代的利益。”石显看到这份奏章,同史、许两姓皇亲勾结得更加密切,对刘向恨之入骨。

(3)周堪、张猛落难

永光元年(公元前43年)夏季,天气寒冷,太阳呈青色,黯淡无光。石显和史、许两大家族,都说这是张猛、周堪当权引起的天变。元帝面对众口一辞的攻击,即使心中尊重周堪,但也无法堵住群臣的口。当时,长安令杨兴因为有才能受到重用,而且经常宣扬称赞周堪。元帝打算得到他的协助,于是召见杨兴,问他:“为什么有些朝臣会忿恨、反对光禄勋周堪呢?”杨兴是投机取巧的人,看见皇帝对周堪有猜疑,于是顺势指责道:“周堪不但不能胜任光禄勋,即使一个乡下里长或邻长他也干不了。我从前听说周堪跟刘向等人密谋策划离间陛下的骨肉亲情,认为应当诛杀;我上书表示反对,只是为国家树立威信。”元帝问:“要用什么样的罪名杀他好呢?现在应怎么办呢?”杨兴答道:“我认为,赐封周堪关内侯的爵位,给他三百户食邑,不让他掌权管事。这是上等的策略,因为圣上可以维持他身为师傅的旧恩。”元帝便开始怀疑张猛、周堪。

司隶校尉琅邪人诸葛丰,最初以刚强正直、不同流合污而名震朝野,因为他多次冒犯皇亲国戚而遭到权贵们的诽谤;后来被指控在春季和夏季擒拿法办犯人,有违天意,被降职为城门校尉。他于是上书指控周堪、张猛有罪。元帝认为诸葛丰过于奸邪,于是下诏御史:“城门校尉诸葛丰,原来同光禄勋周堪、光禄大夫张猛同殿称臣时,屡次称赞周堪、张猛的德行。司隶校尉诸葛丰违背四时天意,连法律制度也不遵守,专用严酷的手段来骗得虚假的威严。朕不忍将之法办,改任他为城门校尉,想不到他不思悔改,反而怨恨周堪、张猛等人并图谋报复。控告之言毫无根据,揭发的都是无根无据的罪,随心所欲地毁谤或赞扬,不顾从前的言论,无信无义到了极点。我不忍心对年老的诸葛丰施刑,把他免职降为平民。”又下诏说:“诸葛丰指控周堪、张猛对上不忠,对下无信,朕心怀怜悯,不想追究,而又遗憾两人的才干无法报效国家。所以周堪贬为河东郡太守,张猛贬为槐里县令。”

司马光说:诸葛丰对于周堪、张猛,先是赞扬,后加以毁谤,其目的不是为国家进贤除奸,只不过是为了飞黄腾达而投靠皇亲集团而已。他和郑朋、杨兴是一类人,哪有什么正直可言?作为君主,应该区分善恶,明辨是非,用奖赏鼓励善行,惩恶扬善,这才是治理国家的原则。如果诸葛丰的话属实,则他不应被训斥免职;如果他是以虚构之辞诬陷人,那么周堪、张猛又何罪之有呢?而现在双方都受罚,善与恶、是与非还有什么分别呢?

贾捐之与杨兴交往甚厚。贾捐之多次弹劾石显,因此难以做官,很少有机会再睹龙颜。而杨兴因才华过人受到皇上的赏识。贾捐之说:“如果我能见到圣上,我会推荐你当京兆尹,而且成功把握很大。”杨兴说:“你的笔下,是天下最有才华的语言;假如你能担当尚书令,可比五鹿充宗更加称职。”贾捐之说:“京师是郡和封国的核心,而尚书掌握全国官员的仕途,如果我能替代五鹿充宗,你当京兆尹,天下一定政治稳定,经济繁荣,皇上与士人就不会再有隔阂。”接着又对石显进行抨击。杨兴说:“石显正处显赫之时,圣上宠幸他。我们如果想大展鸿图,必须听从我的计划,暂时顺他的意,就可以成功。”两人于是联名上书,建议封石显关内侯,而让他的兄弟入宫担当中书或尚书的助手。接着,两人又呈上共同拟定,而由贾捐之独自署名的奏章,保荐杨兴代理京兆尹一职。石显得知两人的谋划,报告给元帝,于是把贾捐之、杨兴捉拿归案。元帝命石显查办,审讯后,石显上奏说:“杨兴、贾捐之大逆不道,他们互相标榜,企图谋求高官,欺骗陛下。”最后贾捐之竟然被押赴刑场斩首,杨兴被剃发,披枷戴锁,罚做苦工。

永光四年(公元前40年),又发生了日食和地震。先前那些把天变归咎于周堪、张猛的大臣,受到元帝指责。元帝下诏封周堪为光禄大夫,领尚书事,张猛为太中大夫,兼任给事中。但是,石显仍统管尚书,而且尚书五人,都是同党。周堪势单力孤,难以与之抗衡。石显从中作梗,不让周堪见皇上,事事都由他自己决定。周堪积郁成疾,不久便离开人世。接着,张猛被石显诬陷,又被逮捕。张猛不甘受辱,在公车前自杀。

(4)京房上奏考功课吏法

汉元帝建昭二年(公元前37年),东郡人京房拜师梁人焦延寿学习《易经》。焦延寿常说:“京房得到了我的学问,但也会因此失掉性命。他的学说擅长于占卜天灾人祸,总计六十卦,交替地指定日期,以气候作为验证,都十分准确。京房运用这种学说,十分得心应手,他在被地方官推为孝廉之后,入朝为官,并多次上书元帝,谈论天象变异一事,很是灵验。元帝器重他,数次召见,向他问策。”京房回答说:“古时帝王按功劳使用贤能,所有的事都能成功,祥兆显现。衰亡之世,任用官员则以受人诋毁或受到称赞为依据,所以政治黑暗,因而招致天灾变异。应当考察文武百官的办事效率及其政绩,天灾变异才可消除。”元帝命京房负责这件事,京房于是编排了考功课吏法,上奏元帝。元帝让公卿朝臣与京房在温室殿举行讨论会。大家都认为京房的策略过于繁琐,使上级和下级相互牵制,不便施行。但元帝却支持京房。正赶上各部刺史集中到京师长安向朝廷奏报事宜。元帝召见他们,命京房向他们宣布考核方案,刺史们也认为难以施行。只有光禄大夫周堪、御史大夫郑弘开始时反对,后来转为支持。

这时,中书令石显权倾朝野。石显的至交五鹿充宗任尚书令,二人共同执政。有一次,京房问元帝:“周幽王、周厉王时国家为什么出现危机?他们依赖的是些什么人?”元帝说:“君主无道,任用的都是些善于伪装的奸佞小人。”京房又进一步问元帝:“君主是不是明知奸佞而仍任用他们?还是觉得贤能才任用他们?”元帝回答说:“是认为他们贤能。”京房说:“但是,今天我们如何知道他们不是贤能的呢?”元帝说:“从当时的混乱局势可知大臣不够贤能。”京房说:“既然如此,任用贤能时国家必然秩序井然,任用奸邪时国家必定混乱不堪,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为什么幽王、厉王不任用贤能却要任用奸佞导致后来身处困境?”元帝说:“乱世之君,各自认为他所信赖的官员都是贤能的。如果都能觉悟到自己的错误,天下便没有危亡的君王了。”京房说:“齐桓公、秦二世也曾认识到周幽王、周厉王的错误,并讽刺过他们。可是,竖刁仍被齐桓公任用,而赵高仍被秦二世任用,以致政治日益腐败,盗贼充斥山野。为什么他们不能用周幽王、周厉王的例子对照自己的行为,而觉悟到自己用人有误呢?”元帝说:“能够依据过去预测将来的是治国有术的君王。”京房于是自卸官帽,叩头说:“《春秋》一书,记录二百四十二年间的天灾变异,用来警示后世君王。而今陛下即位以来,出现日食月食,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大地震动,天落陨石;冬季响雷,夏季降霜,春季百花零落,秋季树叶繁茂,降霜后草木并不枯萎;百姓饥饿,瘟疫流行,水灾、旱灾、虫灾经常发生;盗贼镇压不住,受刑的人到处都是。《春秋》所记载的灾异,都已经俱备。陛下认为现在是治世呢,还是乱世?”元帝说:“不用说也知道是乱到了极点。”京房说:“现在陛下信赖的是些什么人?”元帝说:“今天的天灾人祸和为政之道,都胜过前代,责任不在这些人身上。”京房说:“前世的那些帝王,也是持陛下这种观点。恐怕后世之人看今天,就像当世之人看古代。”沉思良久之后元帝才说:“现在祸害国家的是谁?”京房回答道:“陛下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元帝说:“我不知道,倘使知道,哪里还重用他?”京房说:“陛下最宠幸、与之在宫廷中共同商讨国家大事、掌握人事大权的人,就是他。”元帝也知道京房所指的人是石显,便对京房说:“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京房于是起身告退。最终,汉元帝还是没有罢黜石显。

元帝命京房举荐他的学生中懂得检验政绩和有能力评定官吏政绩的人,准备录用。京房上奏:“希望能用中郎任良、姚平为刺史,去各州试行考绩制度。请批准我留在朝廷,传送他们的奏章,防止下情不能上达。”可是石显、五鹿充宗都深恨京房,想使京房离开京师,于是向元帝建议,应该先任京房为郡守。元帝于是任命京房为魏郡太守,批准他以考功法去治理该郡。

京房奏请道:“年终的时候,请允许我向陛下当面报告。”元帝答应了。京房知道与石显已结怨,便不想远离元帝,于是秘密呈上奏章说:“我离开京师,恐怕为当权奸佞所害,身亡而事败,所以恳请在年终的时候回京奏事,幸而蒙陛下哀怜才得以乘驿车到京师奏事。然而,六月乌云密布,狂风四起,太阳暗淡无光,它显示出官员欺瞒天子,而天子心里怀疑,必将有隔绝陛下和我的关系的事情发生。”

京房还未来得及把密奏呈上,元帝便让阳平侯王凤奉诏命令京房,无需乘驿车回京师奏事。京房心中愈发惊恐。京房到达新丰时差人送上密封的奏章,称:“我原先在六月间曾启奏陛下,所说《遁卦》虽未应验,但占候之法说:‘有道术的人一旦离去,天气寒冷,大水泛滥成灾。’到了七月,果然有大水涌出。我的学生姚平告诉我:‘你可以说通晓道术,却谈不上笃信道术。你所占卜到的天灾变异,全都应验。可现在,大水已经泛滥,有道术的人就要被放逐而身死异地,还有什么话可说!’我说:‘陛下最仁爱,对我宽厚有加,即使因进言而死,我也在所不惜。’姚平又说:‘你只能说是小忠,谈不上大忠。秦朝时,赵高执政,有一位叫正先的人,因挖苦赵高而被处死,赵高的淫威逐渐形成。所以秦朝的衰亡,是正先导致的。’如今我出任郡守,以考核功效为己任,只恐怕还未着手便被诛杀。请求陛下不要让大水上涌的预言应验,我不愿像正先那样死去,被姚平嘲笑。”

京房到陕县,再上秘密奏章说:“我先前推荐任良负责官员考绩,让我留在京城。议论此事的人明白这样对于他们不利,而且不可能把我与陛下离间开来,所以说:‘与其试用学生,不如试用老师。’可是,派我当刺史,又怕我面见陛下,于是又说:‘太守与刺史可能会不同心,那样还不如让京房当太守好。’他们的目的在于分开我们君臣。陛下采纳了他们的主张,听从了他们的建议。阴云乱风不散,太阳失去光芒的原因也正在于此。我离京师长安越来越远,太阳越来越昏暗。恳求陛下不要草率地违背天意!虽然人不易察觉,但上天必定能感应到邪恶阴谋,所以人可以欺,而天不可欺,请陛下明鉴!”

京房出京任职一个多月,竟被征召回京,逮捕入狱。一开始,淮阳宪王刘钦的舅父张博是一个见风使舵、没有一点善行可言的人。他向刘钦索取了许多财物,到京师长安谋划征召刘钦入朝。张博曾追随京房学习《易经》,并许配女儿给京房。京房每次面圣,回家之后,都把同元帝之间讨论的话告诉张博。张博于是私下记下京房所说的机密之事,让京房替刘钦草拟请求入朝的奏章。为了证明他的行动,便把这些密语记录和奏章草稿拿给刘钦看。石显得知此事后,上书道:“京房和张博通谋,诋毁治国措施,把责任推到皇帝身上,贻误连累诸侯王。”于是京房和张博都被捕入狱,在街市上斩首,妻子和女儿被流放到边塞。御史大夫郑弘,被控跟京房交往甚密,遭到免职,被贬作庶民。

御史中丞陈咸连续抨击石显。石显在过了一段时间后指控他和槐里令朱云是好友,泄露宫廷机密,这是石显私下侦察得知的。于是朱云、陈咸都被捕下狱,处以髡刑,罚做苦役。公卿及以下的官员都因为石显的淫威和权势日益增长而害怕他,人人自危不敢稍有得罪。石显和少府五鹿充宗、中书仆射牢梁结为死党,凡是投靠他们的人,都得到了朝廷重用。民间有歌谣说:“你到底是牢家、石家,还是五鹿家的门客?官印为什么如此多,绶带为什么那么长?”

石显自知自己专权,权倾朝野,害怕元帝由于听取亲信的谏言而疏远自己,便时常向元帝表示诚心,以取得信任,观察元帝对自己的信任程度。石显曾经奉诏到诸官府征集人力和货物,他先向元帝请求道:“恐怕有时回宫太晚,宫门已闭,我可不可以说奉陛下之命,令其开门!”元帝应允。一天,石显故意晚归,宣称元帝诏命,叩开宫门入内。后来,果然有人上书指责:“石显假传圣旨,私自打开宫门。”元帝看后,笑着把奏章拿给石显看。石显抓住机会,泪流满面说:“陛下过于宠爱我,委任我管理朝政,下面的人因为妒嫉都想陷害我,类似情形已不止一次,只有圣明的君主才知道我的忠心。我出身卑贱,一个人实在不能担负起全国所有的怨恨,而让万人称心如意。请允许我辞去中枢机要之职,只负责后宫的卫生打扫,死而无怨。希望陛下哀怜,再给我一次机会,以此保全我的性命。”元帝认为石显说得对而怜悯他,不断安慰,并重重赏赐。这样的赏赐加上百官赠送的资金多达上亿。当初,石显听说别人都指责议论他逼死前将军萧望之,恐怕招来全国儒生的非难。由于谏大夫贡禹精通儒家经典,节操高尚受人敬重,石显便托人向贡禹表示问候,用心结交,并向元帝推荐贡禹为九卿,对他以礼相待。于是舆论也有褒扬石显的,说他不可能忌恨陷害萧望之。石显处世奸猾,善于为自己洗脱嫌疑,以获取皇帝的信任。

(5)朱云折槛

西汉的时候出现了许多敢于进谏的直臣,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朱云。

朱云身高八尺多,容貌雄壮,以勇敢力大而出名。朱云年轻的时候喜欢结交游侠,经常让朋友们替自己报仇。但是他40岁的时候突然改掉了那些习惯,开始跟随博士白子友学习《易经》,后来又向前将军萧望之学习《论语》,完成学业后,成为一个很有学问的人,人们都很尊敬他。

当时,华阴县的县丞向皇帝推荐朱云,说他这个人忠心正直,而且有勇有谋,请皇帝试用他做御史大夫。皇帝召集大臣商议此事,太子太傅匡衡认为华阴县丞只是一个小官,居然敢推荐平民担任大臣,再说朱云以前经常触犯法律,虽然后来他改邪归正,但并没有什么突出的表现,而贡禹清正廉洁,很适合担任御史大夫,没有必要撤换他。华阴县丞胡乱称赞朱云,怀疑他不怀好意,所以匡衡建议追查一下华阴县丞。结果华阴县丞因此而获罪。

当时少府五鹿充宗很得汉元帝的宠爱,五鹿充宗是专门研究梁丘注的《易经》的,汉元帝也很喜欢这个版本。他想考察一下梁丘注和其他版本的异同,于是下令让五鹿充宗和《易经》的其他学派辩论。五鹿充宗深受皇帝的宠爱,又有口才,其他学派的学者都借口生病而不敢参加辩论。有人推荐朱云,于是就把他召了进来。结果朱云把五鹿充宗驳得哑口无言,赢得了大家的赞赏,朱云也因此获得了博士的官职。

折槛图轴 南宋

不久,朱云担任了杜陵的县令,但因为故意放走人犯而差点被抓起来,幸好赶上了大赦才被赦免。他被推举为方正,担任了槐里县令。当时中书令石显掌握朝政,他和五鹿充宗是一伙的,所以人们都很怕他们,只有朱云的好朋友、御史中丞陈咸年轻而坚持正义,不和他们同流合污。朱云多次上书弹劾丞相韦玄成贪生怕死,只知道保住自己的位子。有关部门调查朱云,怀疑他指使属下杀人。元帝向韦玄成询问朱云治理地方政绩如何。韦玄成趁机泼他污水,说他残暴不仁。陈咸听到了这话,告诉了朱云。朱云向皇帝上书申诉,陈咸替朱云修改奏章,让他要求让御史中丞审理,也就是让自己来审理。结果这事被交给丞相审理了,丞相的手下调查说朱云确实指使属下杀人,朱云只好逃到长安和陈咸商议。韦玄成知道后,把这事上奏元帝。元帝把朱云和陈咸抓了起来,没有杀他们,罚他们担任修城墙的苦工。两人就这样被禁锢,一直到元帝死,都没有被起用。

汉成帝即位后,张禹以皇帝老师的资格当了丞相,非常受宠。朱云上书求见皇帝,当时大臣们也都在。朱云说:“现在的大臣上不能辅佐皇上,下不能安抚百姓,都是吃饱饭不干事的人。我请求陛下赐给我宝剑,我要杀一个奸臣来杀一儆百!”汉成帝问:“你到底要杀谁呀?”朱云说:“我要杀奸臣张禹!”汉成帝勃然大怒:“你一个芝麻大小的官居然敢诽谤上司,在朝廷上侮辱我的老师,罪该万死!”御史拉朱云下去,朱云抓住殿上的门槛,死也不下去。御史拼命地拖他,他死抓住不放,结果把门槛都拉断了。朱云大叫:“我能够在阴间跟从关龙逄和比干(都是因进谏而被杀的著名忠臣),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我只是担心我们大汉江山啊!”御史好不容易才把他拉下去。左将军辛庆忌站出来向皇帝叩头,说:“朱云是出了名的狂妄直率。如果他说的是对的,那就不能杀他;如果他是错的,也应该宽容对待,我愿意以死相争!”辛庆忌说完后一直叩头,把头都叩破了。汉成帝火气也消下去了,就饶了朱云。后来有人建议把门槛给修好,汉成帝说:“算了,别修了,就放在那儿,来纪念和勉励忠直的臣子吧。”

经过这场风波后,朱云离开了官场,他把家搬到了乡下,有的时候也乘着牛车和学生们出来游玩。不管到哪个地方,人们都很敬重他。后来薛宣担任了丞相,朱云去拜见他。薛宣很恭敬地接待了他,留他在家里住宿,并对朱云说:“您在乡下也没什么事做,干脆就留在我家里,可以经常看到天下的奇人异士。”朱云说:“你是想把我当成你的下属吗?”薛宣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提这事了。

朱云一直活到了70多岁,在家里去世。他病重之后就不再请医生也不吃药,临终时嘱咐,直接穿身上的衣服入殓,棺材只要够他躺进去就行了,而墓穴够把棺材放进去就够了。他死后家里人按照他的嘱咐只造一个一丈五左右的小坟,把他埋在平陵的东郭之外。

2.郅支单于败死

汉元帝建昭三年(公元前36年),汉元帝派使者出使康居,请求郅支单于归还汉使谷吉的尸首,但是郅支单于困辱使者,不肯奉诏。西域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假借圣旨发兵攻杀郅支单于。

(1)郅支单于被攻杀

开始,郅支单于自认为匈奴汗国国力强盛,威名远扬,别国都十分尊重他,又因为打了胜仗而感到十分骄傲。因为得不到康居王朝见,一怒之下便残杀了康居王的女儿、康居贵族以及平民数百人,有的人被截断四肢后扔到都赖水中。他迫使康居人为他修建城垣,每天有五百名工匠施工,两年时间才完成。又派出使者到阖苏王国和大宛王国,责令他们每年都必须进贡。二国害怕郅支单于,不敢不进贡。汉朝陆续派出三批使节,出使康居郅支单于处,追寻谷吉等人的遗体下落。郅支不肯接受汉朝皇帝的诏书,还侮辱了汉朝使节,仅是通过西域都护奏明皇帝,说:“居住的地方环境恶劣,愿意臣服强大的汉朝,还打算派儿子去当人质。”并且态度非常傲慢。

陈汤为人沉着勇敢,善于思考,足智多谋,渴望建立奇功,他向甘延寿建议说:“边境各个民族都十分害怕匈奴,这只不过是他们的天性。西域各国,本来都归匈奴管辖,现在郅支单于的威名远扬,不断袭击乌孙王国和大宛王国,经常给康居王国出谋划策,企图使乌孙、大宛民心归顺。如果把这两个国家征服,过不了多长时间,西域诸国都会陷于危险的境地。郅支单于生性剽悍,凶残好战,并且不断成功。日子一长,必将成为西域的灾难。虽然他现在地处偏僻,幸好他们无坚固城堡、锋利弓弩,无法固守。我们如果征发屯田的军队,并征调乌孙王国的军队,一直攻打到他们的城堡之下,他想逃无路,想守则兵力难以自保,千载难逢的功业可以一蹴而就。”甘延寿认为有理,准备奏请朝廷批准。陈汤说:“平庸的官僚是不能了解远大的谋略的。圣上如果召集公卿商议,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甘延寿迟疑,不肯采纳他的意见。恰巧甘延寿久病卧床,陈汤便假传圣旨,将车师戊己校尉的屯田部队和各城邦国家的军队都征调去了。甘延寿得知这件事,大吃一惊,想加以阻止,陈汤大怒,手按剑柄,喝叱甘延寿说:“你小子打算阻止已经集合起来的大军吗?”甘延寿被迫同意了。他俩集结、部署汉朝及西域多国兵力,总计四万多人。甘延寿、陈汤上书请罪,陈述了假传圣旨的理由。上呈奏章的当天,大军出发,分成六路,其中三路兵马沿南路越过葱岭,横穿大宛王国。都护甘延寿亲自率领另外三路纵队从温宿国出发,从北路经乌孙王国首府赤谷城,穿过乌孙王国,进入康居王国边界,挺进到阗池西岸。而此时康居王国的副王抱阗,统率几千骑兵,在赤谷城东面攻打乌孙王国大昆弥地区,杀戮及俘虏千余人,抢走牛、马、羊等大量牲畜,然后从后面赶上汉军,获得汉军后部的大批辎重。陈汤带领西域兵奋起迎战,杀敌四百六十人,并夺回了乌孙百姓四百七十人,交给大昆弥。而夺取的马、羊、牛,则留下来作为军队食物。又擒拿抱阗手下的贵族伊奴毒。陈汤在进入康居王国东部国界后,严令部下不准烧杀抢掠。还暗召康居王国的贵族屠墨会面,向他展示汉朝的实力,设置酒筵,结为同盟,然后送他回去。大军继续进发,在离新筑的单于城约六十里处安营扎寨。此时,又俘虏康居王国另一贵族具色子男开牟,令其作向导。具色子男开牟是屠墨的舅父,也痛恨郅支单于的残酷。这样,汉朝军队对郅支单于内部的情况了如指掌。次日,大军继续开拔,离单于城三十里处扎营。

郅支单于派使者前来询问:“汉朝兵马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汉官答道:“汉朝皇帝曾经收到你们单于的上书,信中说:‘居住环境恶劣,愿意归降汉朝,亲身到长安朝见。’皇帝怜惜单于放弃广袤的土地,委屈身份居住在康居,所以派都护将军,率军前来迎接单于及您的家人。只是担心单于的左右受惊,所以没敢兵临城下。”双方使节互派几次之后,甘延寿、陈汤亲自出面,怪罪郅支单于的使者说:“我们不远万里赶到这里来,都是为了单于呀,但是,一直到如今,他还没有派出一位显贵名王前来拜见都护将军,受命治事,单于为什么一点也不讲主人招待客人的礼节?我们从遥远的京师到这里,兵困马乏,而粮草殆尽,恐怕连返回都不够用,请单于召集大臣一起慎重考虑这个问题。”

次日,大军进驻都赖水畔,在距单于城三里外扎营,修建阵地,遥望单于城上,旌旗招展,数百匈奴兵身穿甲胄,戒备森严。又从城中奔出一百多名骑兵,奔驰往来于城下。一百余名匈奴步兵,在城门两旁结成“鱼鳞阵”,正作战斗演习。城上匈奴兵甚至高声挑衅:“来打我们吧!”一百多名匈奴骑兵直奔汉营,汉营的强弩全部拉满,箭头向外。匈奴骑兵不敢攻击,于是撤退。城门外操练的匈奴骑兵、步兵被汉军强弩部队射击,全部退回到城中。甘延寿、陈汤下令进攻:“听到鼓声,都直奔城下,全面包围,各军记住所分配的位置,开凿洞穴,堵塞射击孔。盾牌在前,戟弩在后,仰射城楼上的守军。”攻击正式开始,城楼上的匈奴守军不能抵挡,败退逃走。土城之外,还有由两层木墙构筑的重木城。因为匈奴人从木城上射击,汉军伤亡惨重。于是汉军聚薪放火,焚烧木城。夜间,匈奴守军几百名骑兵突围,汉军予以迎头痛击,箭如雨下,将他们全部歼灭。

起初,郅支单于得知汉朝军队到达,打算离开这座城。可是,他又怀疑康居王会因怨恨他而勾结汉军,里应外合,斩杀自己;又听说乌孙王国等西域各国,都在调遣军队,认为无路可逃。因此,他虽然逃出单于城,却又返回,说:“汉朝军队劳师万里,远征西域,不可能持久下去,我们不如坚守吧。”郅支单于身披铠甲,在城楼上亲自督战。他的阏氏、夫人共几十名,也都用弓射杀汉军。郅支单于的鼻子被汉朝弩兵射中,他的夫人也多有死亡。后半夜,木城被攻破,木城内的匈奴军退进土城。这时,在郅支城附近,康居王国的一万多援军分散在十几处地方,环绕城的东西南北四面部署,跟城上的匈奴守军遥相呼应。康居援军乘着夜色,多次向汉朝军队的营地攻击,每次都不能得手。天将亮时,土城外四面火起,汉军官兵振奋,乘火势高喊,锣鼓之声动人心魄。康居军队再向后撤。从四面冲进土城中的汉朝军队都高举盾牌,奋力冲杀。郅支单于率一百多匈奴男女逃进王宫,汉军纵火焚烧王宫,郅支单于身受重伤而亡。他的人头被军侯假丞杜勋砍了下来。在王宫中搜出汉朝使臣的使节两只以及谷吉等携带的用帛写成的书信。

在此次战斗中,斩杀阏氏、太子、名王以下共一千五百一十八人,投降的有一千多人,生擒的也有一百四十五人,汉军将降俘分配给领兵共同包围单于的西域十五个国王。凡是抢掠到的财物,全归抢掠者所有。

(2)陈、甘封侯

建昭四年(公元前35年)正月,郅支单于的人头被送回长安。甘延寿、陈汤上书说:“我们曾听说,统一乃是统治天下的大道理。古代有唐尧、虞舜,现在有强盛的汉朝。匈奴呼韩邪单于已成为我们北方的附属国,只有郅支单于背叛汉朝,还没有伏罪。他逃到大夏王国以西,就认为强大的汉朝再也不能使他称臣归顺。郅支单于对百姓残忍狠毒,犯下滔天大罪。臣甘延寿、陈汤,率领仁义之师,替天行道,能攻破敌阵,打败敌人,全靠陛下的神异威灵。应该将郅支单于的头颅悬挂在长安槁街蛮夷馆舍之间,以昭示天下,威慑异邦,胆敢冒犯强大汉朝的,距离多远也必被诛杀!”丞相匡衡等人都认为现在不应悬挂人头,而应掩埋尸骨。元帝下令高悬郅支单于的头示众十日,然后掩埋。并祭告位于郊外的祖先祭庙,大赦天下。满朝文武向元帝上表称贺,于是举行酒宴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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