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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西汉濒危.2

作者:于海娣 当前章节:154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6:57

最初,中书令石显一度打算把姐姐许配给甘延寿,被甘延寿拒绝。等到甘延寿打败郅支单于,返回长安后,因假传圣旨这件事受到丞相、御史的切齿痛恨,所以甘延寿没有得到奖赏。而陈汤又一向喜好财物,把在塞外抢劫的金银财宝携带进入塞内,违背了多项法令。司隶校尉用公文责令沿途郡县,命他们抓拿陈汤的部下,严加审问。陈汤上书元帝说:“我和我的部下共同讨伐郅支单于,幸而将他擒获歼灭,从万里之外,凯旋回朝,应有朝廷派出的使者在路上迎接慰问。如今司隶校尉反而对我们逮捕审问,这不是在替郅支单于报仇吗?”元帝颁布诏令,马上释放所有被捕官兵,命沿途地方官府用酒和食品慰劳凯旋的军队。石显、匡衡认为:“陈汤、甘延寿假传圣旨,擅自调动军队,不定其死罪,已经很宽宏大量了,倘若再赐他们爵号,赏他们土地,那么以后派出的使节,都会为了图侥幸成功而争先恐后地采取冒险行动,在蛮夷中间制造事端,给国家造成灾祸。”元帝暗地里嘉奖陈汤、甘延寿的功劳,但又难于驳斥石显、匡衡的意见,事情过了很久也不能够平息下来。

前任宗正刘向启奏说:“郅支单于监禁和杀害的中原使节及其随从官员,数以百计。这种事在塞外影响很大,朝廷群臣都为中原的威望受到损害而痛苦难过。陛下大怒,要擒杀郅支单于,这一念头从没忘记。西域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秉承皇上旨意,借助神灵,集结各城邦军队,深入极远地域,击破康居,摧毁郅支单于的三层城防,拔除歙侯大旗,砍下郅支单于首级,悬挂战旗于万里之外,使国家扬威到昆仑山以西。洗刷耻辱,臣服四夷。呼韩邪单于得知郅支单于已经被诛杀,既高兴又恐慌,驱驰而来,入朝拜见,愿为汉朝守卫北方边疆,世代做中原的臣属。他们建立不朽功勋,为国家求得万世和平,所有的官员都没有如此大的贡献。古代,周王朝大夫吉甫、方叔,为周宣王诛杀猃狁部落酋长,此后四夷全部归附。故《诗经》赞扬说:‘战车就像雷霆轰鸣般众多威武。如此正直忠厚的方叔,率领军队征讨猃狁,荆地的蛮人敬畏都来归附。’《易经》说:‘应该赏赐的是:斩敌首、获敌虏。’说的是只要诛杀首恶,那么所有不愿顺从的人都会来归顺的。现在,甘延寿、陈汤的征战所产生的威慑,即便是《易经》的‘斩敌首’,《诗经》的‘雷霆’,也无法相比。评价功勋,应看到重大善行,而不应只计较小过失,不可抓住一点瑕疵纠缠不清。《司马法》说:‘对于军事上的赏赐,期限不长于一个月。’目的在于使人迅速获得行善的好处。这样做是为了以武功为先,以用人为重。”

“尹吉甫班师,周王朝对他重重赏赐,《诗经》上谈及此事时说:‘尹吉甫既得宴乐的喜庆,又多受封赏。只因从千里之外的镐归来,路遥日久。’千里都认为路远,那万里便更辛苦了。但是,甘延寿、陈汤不仅没有受到嘉奖,得到封赏,反而被抹杀掉奋勇杀敌的功劳,在咬文嚼字的刀笔吏前被挑剔,这是劝勉战士、奖励有功的做法吗?齐桓公尊崇周王室,却也消灭了项国,儒家君子认为他功大于过,所以为他遮掩。贰师将军李广利,葬送五万将士的性命,耗费了数以万计的钱财,经过长达四年之久的征战,才俘获三十匹好马而已,尽管砍下大宛王国国王毋寡的人头,仍入不敷出,他自身的过失更多。但武帝认为,万里远征,不追究过失,还封赏大批将士。现在,康居王国,比大宛强大,郅支单于的地位,尊贵于大宛国王,残害中原使节的罪行,超过不向汉朝献出汗血马。甘延寿、陈汤并没用内地的部队和粮食,比起李广利来,他们的功德胜过百倍。而且常惠凭他个人的看法,从乌孙王国进攻龟兹;郑吉没有得到命令,擅自接受匈奴日逐王的臣服,他们都享受采邑,晋封侯爵。所以说,甘延寿、陈汤的功勋,大于方叔、尹吉甫;功大于过,比齐桓公、李广利强;近世功劳,更胜过郑吉、常惠。然而那些小过失不断传播,而大的功勋却没受到表扬,真令人痛惜。建议陛下,应马上解除对甘延寿、陈汤的责罚,还给他们自由之身。不再追究他们的过失,而应赐给他们爵位,来奖励功业。”

元帝于是下诏赦免甘延寿、陈汤,不准指控他们,并命公卿讨论如何赐封他们爵位。大家主张应该比照军法“捕杀单于”的标准赐封,石显、匡衡却认为“郅支本就是流亡灭国,众叛亲离,不是真单于”。夏季,四月,元帝任命甘延寿为长水校尉,领义成侯,任命陈汤为射声校尉,领关内侯,又封他们各三百户食邑,加赐千两黄金。

3.呼韩邪单于朝汉

汉元帝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愿意做汉朝的女婿,与汉和亲。汉元帝将后宫绝色美女王昭君赐给单于。这是呼韩邪单于第三次朝汉。前两次朝汉分别是在公元前52年和公元前49年,汉匈和睦关系得到进一步发展。

呼韩邪归汉是在匈奴国力衰退、内部争权夺位、分崩离析的背景下发生的。

(1)侯应言戍边

匈奴呼韩邪单于得知郅支单于已被诛杀,既高兴,又恐慌。于是,向汉朝皇帝上书,请求入朝朝拜。

汉元帝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匈奴呼韩邪单于前来朝贺,请求准许与汉联姻,使他有机会亲近汉朝。元帝把后宫佳丽王嫱许配给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十分兴奋,上书汉元帝:“愿守卫东起上谷,西到敦煌的汉朝疆土,世代相传。请解除边境防务和守塞的将士,使百姓获得休息。”元帝将呼韩邪单于的奏章交给有关官员讨论,参加商讨的官员都同意接受。郎中侯应熟悉边塞事务,认为不能接受。元帝问他原因,侯应说:“自从周朝和秦朝以来,匈奴好战成性,不断骚扰边境。汉王朝初建之时,尤其受到它的侵扰。据我所知,北方边塞,东起辽东,西到阴山,东西长度超过千里,草木繁茂,禽兽众多,以前冒顿单于凭借这里的险要地势,制箭造弩,抢劫掳掠,成为匈奴畜养禽兽的苑囿。直到孝武皇帝派兵征伐,才把这一地区抢夺过来,而将匈奴驱至大漠以北。在这一地区,修筑城堡,铺设道路,兴建外城,派军队前往驻扎戒备。于是,边境才比原来稍稍安宁。漠北地势平坦,草木稀少,沙漠连绵。匈奴南犯骚扰,缺少隐蔽之地。边塞以南,道路崎岖,山谷起伏,行军十分艰难。边塞上年纪的人说:‘匈奴丧失阴山之后,每次经过那里都痛心不已。’假使撤除边防事务,对夷狄来说可谓放虎归山,这是不能答应的理由之一。现在,圣上福泽四海,像天一样笼罩着匈奴。匈奴人得到救助,才能活下去。他们感激皇上活命的恩情,叩头称臣。不过,夷狄的秉性,穷困时奴颜卑膝,强大时蛮横无礼。不久前,已撤除了外城,减少了燧、亭等军事建筑,现在的边防守军,只够互通烽火、担任望而已。汉朝居安思危,不能再撤除边防,这是理由之二。汉朝有仁义教化,有惩治罪恶的律例,愚昧的人还要犯禁,更不用说匈奴单于,他能绝对保证他的下属不以下犯上吗?这是理由之三。

“即使在中原境内,也要在战略要地设立关卡,以便控制封国王侯,以断绝臣子的非分之想。在边疆重地设置亭障,屯田防御,不只是为了抵御匈奴,还为了各属国归顺人民,他们本属匈奴,恐怕他们思念故土而逃亡。这是理由之四。这些年来,临近边塞的西羌部落,与汉人交往。汉朝的刁民恶吏贪图财利,偷盗抢夺他们的牲畜,甚至霸占他们的妻子,因为这些缘故,导致他们发生叛乱。现在倘若撤回边防军队,可能激发这种因欺侮而引起的矛盾。这是理由之五。以前,从军的战士,相当多的人没有回来,居住在匈奴,他们的子孙生活拮据,有可能大批逃奔匈奴投靠亲友。这是理由之六。边疆一带,奴仆婢子无忧无虑,很多想逃亡,都说:‘据说匈奴那里无忧无虑,无法出逃是由于边塞的监视太紧!’即使这样仍时常有人逃出边塞。这是理由之七。强盗窃贼阴险残酷,结成帮派触犯法令,如果被官府通缉,就会北逃匈奴,就不能惩罚了。这是理由之八。自从边界设立关卡,已有一百多年,并不都是用土筑墙,有的借助山岩,有的使用石木,有的倚山傍谷,有的利用险要峡谷,稍加连通增补,就须征发士兵、罪犯修建,长年累月,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计数。我担心撤除边塞的将官,没有深思熟虑事情的缘由,只想暂时减轻边疆防御负担。然而,十年之后,百年之后,如果夷族突然叛乱,而边塞已经空虚,烽火亭已年久失修,还得再征调士兵修建。然而,持续百年的工程,不可能马上恢复。这是理由之九。如果退回边防驻军,荒废边境上用于望敌情的土堡,匈奴单于必将自认为其保卫汉朝疆土,对汉朝有功,将会不断请求封赏,如果稍有不满,那么后果就难以设想。产生夷狄与汉族的矛盾,削弱中原的防卫。这是理由之十。

“根据以上十条理由,我认为:命令边防驻军退守,不是保持长时期和平安定、控制四蛮的上策!”奏书上呈皇上后,元帝下诏:“停止商议撤除边塞。”又诏令车骑将军许嘉向单于口传圣谕说:“单于上书,希望汉朝撤走北方边塞防御军队,愿意世代永保边陲。单于倾慕礼义,为百姓谋划周到,这确实是一个意义深远的计划,朕甚感欣慰。中原四方都有要塞、关卡,并非特地为抵御来自长城以北的侵扰,也是为了防备中原的叛逆之徒逃到塞外胡作非为,祸害百姓,所以设边塞以示法规,消除人们不忠的念头。朕心怀感激地理解单于的心思,决无他意。因恐怕单于误解中原不撤退边塞驻军的缘由,因此令许嘉向单于详细说明。”单于恍然大悟说:“我愚昧无知,没有考虑这些重大的谋划。幸亏天子遣使者告诉我。天子真是仁爱宽厚!”

(2)昭君出塞

起先,左伊秩訾上书呼韩邪单于臣服汉朝,匈奴得以休养生息。后来,奸佞之徒进谗言,说左伊秩訾以安定匈奴的功劳自居,但没有得到相应封赐,心里常常怨恨。呼韩邪对他心存狐疑。左伊秩訾唯恐遭杀身之祸,于是率领他的属从一千多人投奔汉朝。朝廷封他为关内侯,掌管有三百户人家的封地,并佩戴王爵的印绶。等到呼韩邪单于到汉朝朝贺,和左伊秩訾面谈,呼韩邪单于心存歉意说:“大王为我出谋划策,待我非常忠心。匈奴能有今天稳定安逸的局面,全仰仗大王的功劳,恩德岂敢忘记?我却使大王寒心,弃我而去,不再留恋匈奴,都是我的错误。如今我想向圣上请求,请大王返回王庭。”左伊秩訾说:“单于秉承上天的旨意,降服汉朝,使匈奴得到稳定,这完全归功于单于神异威灵,汉朝天子的佑护,我怎么会有如此功劳?既然已经降服汉朝,若返回匈奴,便是有二心。请求留在汉朝充当单于的一个使臣,请原谅我难以听从您的命令。”呼韩邪单于再三请求,始终不能得到左伊秩訾的首肯,于是准备带着王昭君返回王庭。

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冬,昭君跟随呼韩邪单于返回漠北单于王庭。出发之前,在为呼韩邪举办的送别晚宴上,昭君的闭月羞花之貌,使汉宫为之生辉。汉元帝封赐王昭君杂帛、锦绣等各种织物一万八千匹、絮一万六千斤,以及图册、黄金、贵重礼品若干,并下诏,更改年号“建昭”为“竟宁”,以纪念郅支伏诛和呼韩邪与汉朝和亲,恭祝长久安宁。昭君进入匈奴后,被册封为“宁胡阏氏”,时间不长,生一儿子,名叫伊屠智牙师,即后来的匈奴右日逐王。汉成帝建始二年(公元前31年),即昭君入匈奴后三年,呼韩邪单于病逝,大阏氏的长子雕陶莫皋立为复株累若单于,依照匈奴的风俗要娶昭君为妻。昭君曾奏请归汉,汉成帝诏命她“从胡俗”。就这样,昭君又当了复株累若单于的阏氏。后来王嫱养育二女。

呼韩邪单于臣服汉朝后的五六十年间,汉与匈奴之间产生了一个“边城宴闭,牛羊布野”的和平友好局面。

4.王氏专权

昭君出塞图 清 华岩

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五月,元帝驾崩于未央宫。六月,太子刘骜登基,即汉成帝。即位后不久,成帝就册封其舅父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履行尚书的职务。建始元年(公元前32年)正月,成帝再次册封其舅父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成侯,赐封舅父王商、王谭、王根、王立、王逢时为官内侯。

(1)王氏封侯

建始元年(公元前32年)四月,因黄雾弥漫,十分怪异,成帝召集公卿大夫议论此事,令群臣不要有所顾忌。博士驷胜、大夫杨兴等向成帝说:“这是阴气过盛,阳气萎缩。高祖时期有制度,非功臣不可以封侯,而太后的几个弟弟都是没有功绩却被封侯,这在外戚中从无先例,故上天对此表示不满。”王凤对此甚是恐慌,上书自责,提出辞职,成帝没有批准。

建始四年(公元前29年)夏,成帝召集一些素来尽忠直言的公卿大夫,到白虎殿议事。

这时候,成帝把朝廷诸事都托付给王凤,正直之士在回答策问时,大都将前不久陨星下落的原因归于王凤。谷永知道王凤正受宠幸,大权在握,想私下投靠,于是禀奏说:“而今四夷都已归降,均成为汉朝的附属。北方无匈奴冒顿、荤粥骚扰犯边,南方也没有赵佗、吕嘉的反抗,三边安然无事,没有边疆征战的警报。大的诸侯国食邑不过几个县,由朝廷委派的官吏控制那里的权柄,使诸侯王不能为所欲为,不会像当年楚、吴、梁、燕等诸侯国拥兵以下犯上。文武百官相互牵制,与皇帝有亲戚关系的官员和没有亲戚关系的官员同朝为官。皇亲国戚中有申伯一般的忠臣,他们谨慎小心,不会重蹈安阳侯上官桀、博陆侯霍福的覆辙。这三类人都没有任何的过失,我担心陛下不重视明显的错误,忽略天地的灾异变化,偏信谗言,归罪于忠心之士,把政事托付给不称职的人,那将违背天意,是不可取的。陛下如果能考虑我的建议,抗拒沉溺之心,不再将万般宠爱集于一身,将天子恩德平均施舍,使后宫各位嫔妃都有机会侍奉皇上,增添选纳能生男孩的妇人,不挑选美丑,不在意是否婚嫁,也不考虑年龄。照旧例推算来说,陛下真能使身份低微的人生下皇子,则为社稷之福。目的只是为了得到太子,何必顾虑其母的贵贱呢?后宫使令、女史中假如有皇上宠爱的,也可选纳,广泛地求嗣于出身卑贱的人,以求上天保佑,生下太子,皇太后的忧愁和烦恼,也就可以解除,上天的不满也会平息,后代得以繁衍,灾难自然化解。”杜钦也按照谷永的意思上书。成帝把两人的奏章都拿给后宫看,谷永被提拔为光禄大夫。

河平二年(公元前27年)六月,成帝赏赐他的舅父们。王商为成都侯,王谭为平阿侯,王根为曲阳侯,王立为红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因五人同时接受加封,所以当时被人们称为“五侯”。王氏专权由此开始。

河平三年(公元前26年),刘向看到王氏权倾朝野,就上奏成帝。他列举春秋至汉代以来的种种先例,加以分类,写成十一篇,被人们称作《洪范五行传论》。成帝明白刘向是尽忠直言之臣,之所以呈上奏折,无非是因为王凤兄弟的事。可是,成帝到底也没有削夺王氏的权力。

(2)王凤摄政

河平四年(公元前25)三月,琅邪太守杨肜统管的郡中发生灾荒,丞相王商依律查问。王商不准王凤为杨肜求情,并且要求撤职查办杨肜。王凤对王商怀恨在心,指使频阳人耿定上奏,诬告王商和其父亲的收房女婢私通;而且其妹放荡,奴仆杀死了她的情夫,怀疑这是王商唆使的。成帝认为私生活的过错不足以查办大臣,可王凤却不肯罢手。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一向善于辩论,他也上书诬告王商,有司则奏请皇上下诏将王商逮捕入狱。成帝知道张匡所言失实,而且一向器重王商,便加以制止。王凤仍不死心。河平四年(公元前25年)四月,成帝颁布诏书收缴了王商的丞相印绶。

阳朔元年(公元前24年)冬,大将军王凤专权,成帝也无可奈何。光禄大夫刘向的小儿子刘歆异常聪颖。成帝召见他,他诵诗读赋,成帝非常喜爱,想封其为中常侍。等到让他着官服,正式任命之际,左右大臣都说,还没告诉大将军。成帝说:“这样的小事,无需告诉大将军。”但左右大臣都叩头力争,于是,成帝无可奈何,告知了王凤此事。

王氏子弟分别担任侍中、公卿、大夫、诸曹等,垄断朝廷中显赫的职位。杜钦见王凤太过专权,就告诫他说:“愿将军像周公般谦逊,不要像穰侯般威风,放弃过分的欲望,别使范雎等人有机可乘。”王凤不加理会,仍我行我素。

当时,成帝没有子嗣,经常得病。定陶王刘康来朝拜,太后与成帝都待他很优厚,给予十倍于其他诸侯的赏赐,对当初夺嫡之事,也没有任何埋怨。成帝把他留在都城,不让他返回,还对他说:“我没有子嗣,世事无常,不必顾忌,万一有事,将再也看不见你了。你就长期留在京师侍候我吧!”后来,成帝身体渐愈,刘康就居住在封国驻京府邸,日夜进宫侍奉成帝,成帝对他十分信任。大将军王凤对刘康留居京师十分反感,便借发生日食之事说:“日食是因为阴气过盛而引起的。定陶王虽亲,按律应当在其封国当藩王。如今留在都城服侍天子,是不合适的,上天因此用异象来加以警示。陛下应诏令定陶王返回封国!”成帝无法反对王凤,于是同意。成帝在刘康辞行之际,两人相对挥泪告别。

王章向来直言,他尽管由王凤推举,但不满王凤专权,不投靠依附王凤。他秘密奏书说:“王凤蒙蔽圣上,发生日食都应归咎于王凤的专权。”成帝召见王章,详细询问。王章回答说:“上天行事,准确英明,保佑善良,惩治罪恶,效验的征兆表现为祥瑞或灾异。如今陛下因为没有子嗣,而召见亲近定陶王,这是为了宗庙得以延续,以大局为重,上承天意,下顺民心,上天对这一正确的决定应报以平安,不会招致灾异。灾异的出现,是由于上天不满专权的缘故。而大将军把日食的发生归罪于定陶王,主张遣返他回封国,如果他想专擅朝政,以权谋私,那他就不是忠臣。而且日食的出现,是阴气侵蚀阳气,应归因于臣下专权而渺视皇上。如今大小政事都由王凤作主,王凤把天子受蒙蔽归咎于好人,把定陶王送到远方,却不从内心反省自责。再说王凤陷害忠良之事,何止一件。前丞相、乐昌侯王商,本是先帝的亲戚,德行高尚,威望很高,出任将相,是国家中流砥柱。他不肯追随王凤,坚持正义。最后被王凤以闺房阴私之事而开罪罢免,抑郁而死,百姓都同情他。又如,王凤明知他小妾的妹妹张美人已经婚嫁,按礼不应该上配至尊的皇帝,却说张美人适生男孩而将她献入宫中,实为其谋取私利。可是,直至今日张美人也未曾怀孕。而且,即使是胡人、羌人,为使所生之子血统纯正,也要杀死头胎婴儿,以保证血统纯正。更不用说天子,怎能宠幸已结过婚的女子!以上所讲的三件都是紧要之事,陛下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足以知道那些未看见的。我希望能选拔忠良贤能之人代替我,让臣适时退下!”

自从遭到王凤的弹劾,王商被免职,到后来遣返定陶王归国,成帝心里一直不满,王章的话使他有所醒悟,打算采纳他的主张。成帝对王章说:“假如不是京兆尹直言,我难以了解国家大事。请你为朕找一位忠正贤能之士辅佐政务吧。”于是王章再度秘密上奏书,举荐信都王刘兴的舅父、琅邪太守冯野王,说他忠心耿耿,为人正直,又足智多谋。对于冯野王的名声,成帝早有耳闻,准备让他代替王凤。王章每次进见,成帝都摒退左右。但当时太后堂弟之子、侍中王音暗中偷听,完全得知王章谈话的内容,并报告了王凤。王凤听到这个消息感到十分恐惧。在杜钦建议下,王凤搬出大将军府,回到以前居住的侯府,他还上书自责请求辞职,用语十分悲伤。太后得知后,流下眼泪,茶饭不思。由于成帝从小倚靠王凤,将其革职于心不忍,只好让他继续任职。于是王凤仍担任原职。

不久,成帝令尚书弹劾王章,说:“王章知道冯野王原为诸侯王的舅父,而外调补官,心存怨恨,违制举荐是为了让其攀附诸侯,在朝中任职。又知道张美人已入宫服侍君主,却无知地借用羌胡杀子清肠的风俗,这不是应说的话。”王章被交付给司法官吏处理,廷尉以大逆罪判处,认为:“把皇帝等同羌胡蛮族,希望皇上绝嗣,蒙蔽圣听,暗中为定陶王打算。”王章最终死在狱中,妻子儿女流放合浦。公卿从此见到王凤的时候都不敢正视。

冯野王恐惧不安,抑郁成疾。病假够三个月后,成帝准许他带职养病,他就同妻子返回故乡杜陵养病。御史中丞按照大将军王凤暗示弹劾他说:“冯野王被皇上恩准带职养病,却擅自趁便持虎符回家,是奉诏不敬之罪。”杜钦上书王凤说:“官职为二千石的官员有病,有前例可以对带职养病而就此回家的予以原谅。律例中并没有不许离郡的规定。经传上说:‘不知是否该赏赐的,姑且给予赏赐。’广施恩德勉励有功之人便是其目的所在呀。还说:‘不知是否该惩罚的,姑且赦免。’目的在于谨慎用刑,免生差错。现在,无视前例和法令,而以不敬的法条治罪,就将‘不知是否该惩罚的,姑且赦免’这条古训违背了。纵然认为二千石的高级官员统辖千里之地,负有军事上的重任,不应私自离开辖郡,打算制定律条作为以后的法令,那么冯野王的罪过也早于新的条文制定之前。赏赐和刑罚,关系国家的信誉,不可随意而为!”王凤不听,最终革除了冯野王的职务。

当时百姓大都认为王章冤枉而嘲笑朝廷。杜钦为了掩盖王凤的过错,再次建议王凤说:“京兆尹王章获罪的原因密不外传,连京师的人都不了解,何况远方的人呢?王章的罪名天下人可能都不知道,都以为他下狱是因为直谏。如此,就会堵塞进言的大门,有损英明宽厚的圣德。我认为,应该以王章这件事为契机,命令举荐直言进谏之士,为使朝廷广开言路,让现有的官员也充分发表意见,以向天下显示,使万民都明白主上贤明,不会因直言而惩罚臣下。果真能这样做,则流言不攻自破,疑惑之心也会消除。”杜钦的意见由王凤转告给了成帝,并被采纳了。

(3)刘向劝谏

阳朔二年(公元前23年)四月,侍中太仆王音由于在王章案件中对王凤有功,所以被提拔为御史大夫。当时王氏家族的权势日重,国相及州刺史、郡和封国的太守都出自王氏一族。五侯的弟弟从四面八方涌来竞争奢华,行贿珍宝。五侯皆通达人事,宠信士人,资助财物,互相攀比,以此为荣。宾客们都互相为王氏家族传播美誉。

刘向对陈汤说:“如今灾异频出,而外戚独揽朝政,发展下去,必然祸及刘氏江山。我几代蒙受汉朝的厚恩,并且身为刘姓皇族的后裔,作为宗室遗老,连续侍奉过三位天子。皇上因为我是先帝旧臣,每次朝见,总给予殊遇。我不说便没有人会说了!”于是秘密上奏,全力劝谏成帝说:“我听说,做人君的都希望国家安定,但却经常出现危机;都希望国家长久,但却常常危亡。这是由于君王失去了驾驭臣下的能力。大臣手握重权,把持国政,没有不威胁君王的。所以《书经》说:给国家带来灾难的是那些作威作福、危害国家的臣子们。孔子说:‘皇家无力管理俸禄,朝政都由大夫主持,’这是危亡的预示啊!如今王氏一族,乘坐彩色车毂红色车轮的华车的,就有二十三人之多。佩紫色、青色绶带,帽上有貂尾和绣蝉的,举不胜举,如同鱼鳞一样排列左右。大将军不按制度规定处理国事,把持权柄,五侯骄横奢侈,一齐作威作福,随意诬陷诛杀大臣。品行低劣,却声称为国分忧;心怀私欲,却身披为公外衣。他们树立自己的权威是依靠太后的尊位。尚书、州牧、九卿、郡守全都出自王氏的家族,主管控制国家中枢机要部门,营私舞弊。受他们喜好的,得以拜官高升;只要是他们痛恨的,都难逃灭顶之祸。依附者替他们造声势,掌权者为他们扫清道路。排斥宗室,孤立刘氏皇族,对皇族中有才干的人,诋毁更重,决不使他们得到重用,怕他们与自己争权,便让他们与皇上隔离,不让他们在朝中或宫中任职。屡屡提及昭帝时发生的盖主、燕王之乱,使天子对宗室不加信任,但却对霍光、吕氏等外戚祸国之事,不加谈论。外表虽持周公的言论,可内心都如管叔那样,企图反叛。王氏兄弟地位显赫,家族势力枝繁叶茂,从上古到秦汉,外戚受到的尊贵待遇没有像王氏这样的。

“物极必反,事物将要衰落时其征兆必然接连不断出现。孝昭帝时,泰山上突然有巨石矗立,上林苑枯萎的柳树复活,然后昭帝驾崩,宣帝即位。而今王氏在济南的先祖坟墓,木柱生出枝叶,比屋顶还高,根扎到地下。此种异象,纵然是枯柳复活,大石立起,也不比这更为可怕。势力强大的两派不能并存,王氏与刘氏如何能并立?皇上将会因王氏如泰山那样稳固而自己如累卵那样危险而担忧。陛下身为刘姓子孙,主持江山社稷,而让政权转移到外戚手中,陛下应该慎重考虑,不然难以面对列祖列宗!妇人本应全力为丈夫家考虑,而疏远娘家。今天的现实,并非皇太后的福气。孝宣皇帝不托付国事给舅父平昌侯,目的是为了使其不受祸害。因此那些造福于幸福未成之时,消灾于灾祸未发生之前的人才是真正贤明之士。陛下应颁布诏书,作出有利祖宗天下的决策,任用宗室之人为左右辅臣,亲近信任他们,听从他们的意见。全部罢免外戚的官职,让他们返回府邸,依据先帝的作法,优待外戚,保护王氏宗族,这才是太后的本意、外戚的福份。王氏可永久保持爵位与俸禄,刘氏江山可以长久安定,不失国家社稷。这正是嘉奖造福内外亲属,使刘氏皇统世代绵延不绝的办法。如果不这样做,春秋时田氏篡齐的事件会重现于今世,晋国六卿专权之事必再演于我朝,给后世子孙带来灾难。事情已一目了然,请陛下明鉴。”

奏章上去后,成帝召见刘向,慨叹刘向的良苦用心。他对刘向说:“我会考虑你的话,现在就不必多说了!”可是最终也没有采纳刘向的主张。

(4)王氏骄奢

阳朔三年(公元前22年),秋季,王凤有疾,成帝几次亲临慰问,并亲自握着王凤的手掩面而泣说:“如果将军有意外,朕一定以王谭作为接替大将军的人选!”王凤叩头哭诉说:“王谭等与我虽是至亲,可是他们行事铺张奢侈,不守本分,无法统率群臣,御史大夫王音行事走正道,做事也较小心谨慎。我敢用生命担保他定能胜任!”等到王凤将死时,上书叩拜皇恩,再次力荐王音接替自己,说王谭等五人不可重用,成帝答应了。早些时候,王谭傲慢无礼,对王凤不加奉迎,而王音则对王凤毕恭毕敬,卑恭如子,所以王凤举荐他。八月,王凤病死。九月,王音被任命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王谭统领城门兵。由于王谭没有得到大将军的职位,安定太守谷永建议他退休,别接受主管城门的赏赐。王谭、王音之间自此结下怨恨,彼此心怀不满。

鸿嘉元年(公元前20年),王音以堂舅的身份,胜过其他亲舅受到宠幸,因而尽心尽力。由于王音没有宰相应有的爵位,而是从御史大夫直接提升为将军,成帝于是在同年六月,策封王音为安阳侯。

鸿嘉二年(公元前19年),王氏五侯极力攀比奢华。有一次成都侯王商患病,想找个避暑之地,就朝见皇上借用明光宫。后来,他为了把沣水引入他家宅中大水池以便行船取乐而凿穿长安城墙,并在水中游船上树立华盖,四周张挂帷幔,还让划船的人唱越歌。成帝对王商穿城引水十分恼怒,但只含恨容忍,没有说话。后来,成帝微服私访,路经曲阳侯府第,看见园中建设土山、渐台,效仿白虎殿,成帝十分恼怒,以五侯僭越的罪行指责王音。王商、王根兄弟惊慌失措,就想以在自己脸上刺字割鼻的办法,向太后请罪。成帝得知后,更为恼火,就派尚书去责问京兆尹和司隶校尉:明知成都侯王商等奢靡腐化,做出各项不法行为,甚至窝藏罪犯,为什么还要奉迎纵容,而不揭发举奏,将他们绳之以法?司隶校尉和京兆尹两人在禁宫门外跪拜谢罪。成帝又给车骑将军王音颁布诏书说:“外戚何以自己甘愿犯罪从而堕落呢?竟然不惜自己刺面割鼻,摆出一副受辱的样子使太后心生慈悲,从而危乱国家!外姓家族权势过重,容易惹祸上身,长此以往恐有可怕的后果。”同日,下诏让尚书禀奏文帝在位时诛杀将军薄昭的旧事。于是,车骑将军王音请罪,王商、王根兄弟也背着斧子向皇上请罪,很长时间才作罢。其实皇上只是想吓唬他们,并无意杀他们。

鸿嘉四年(公元前17年),平阿侯王谭病死。成帝懊悔没让王谭辅政,便让成都侯王商任领城门兵职。

太后的八个兄弟,只有其弟王曼早死,没有封侯。王曼之子王莽少年丧父,也没有封侯。永始元年(公元前16年),王莽在王凤、太后保举下被封为黄门郎、官拜射声校尉。五月,封王莽为新都侯、光禄大夫、骑都尉、侍中。

永始三年(公元前14年)十二月,南昌尉梅福禀奏成帝,倾诉肺腑之言,借古喻今,劝皇帝广开言路,不能让外戚专权,如果等到外戚无视君主时,就可能防范不及。成帝并不以为然。

永始四年(公元前13年)十一月,卫将军王商由于疾病离职。元延元年(公元前12年)正月,王商再次担任大司马、卫将军。

元延元年(公元前12年)七月,红阳侯王立推举陈咸做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翟方上书皇上:“陈咸原来身为九卿时,是由于贪婪而被废黜的,不应再奉诏命做朝臣。”并弹劾王立“选人不切实际而只重交情”。皇上颁诏不准弹劾王立,并免去陈咸之职。

腊月,成帝封王商为大将军。时间不长,王商死。他的弟弟红阳侯王立取代他辅政。王立收受太守李尚的贿赂,推荐他担任要职,被丞相司直孙宝发现。皇上废黜了王立,改任其弟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5.赵氏姐妹乱政

成帝做太子时,就以好色闻名宫内外。当了皇帝之后,更是为所欲为,纵欲无度。当宫内女子不能满足其好色之癖时,就诏令天下挑选美女入宫陪侍。好色荒淫,必然导致朝纲败坏。自从赵氏姐妹入宫后,汉成帝就更加荒废朝政,汉朝江山由是积弊良多,积重难返。

(1)赵氏姐妹受宠

许皇后和班婕妤都一度很受皇上宠爱。鸿嘉三年(公元前18年),一次成帝在后宫取乐,想和班婕妤同乘车辇,班婕妤推辞说:“我阅读古籍,贤明君主都有名臣辅佐,只有夏、商、周三代的亡国君主才有嬖妾陪侍两旁,皇上今天希望和我同乘车辇,这不与三代的亡国之君近似了吗?”成帝觉得此话颇有道理,于是作罢。太后得知了此事,高兴地说:“古时有樊姬,我朝有班婕妤!”

班婕妤的贴身侍女李平非常受皇上的宠幸,封为婕妤,赐姓卫氏。一日,成帝外出游玩,路过阳阿公主家,十分喜欢歌舞妓赵飞燕。赵飞燕是因家中贫穷被送到阳阿公主家学习歌舞的。成帝令其进宫,虽未授名号,只为宫女,却备受宠爱。她有个妹妹,名叫赵合德,姿色更佳,赵飞燕就将其介绍给成帝,于是,成帝又将赵合德召入皇宫。左右人见了她,都十分惊叹其美貌,唯有淖方成在成帝背后仰天长叹说:“这是祸水呀,祸乱皆由此出。”

赵飞燕由于轻盈的体态而得名,她“体长纤细,举止翩然”,小小年纪被卖到阳阿公主家充当奴仆,并练习歌舞,其舞艺精湛绝妙,尤其是踽步而行,人手执花枝颤颤然的舞步,他人难以模仿,也深得后世赞誉。赵飞燕即是以其柔美的身材,绝妙的舞姿,而使成帝如痴如醉,入宫后,即被封为“昭仪”,入住昭阳殿。昭仪之号始于元帝,“昭显其仪,以示隆重,昭仪位视丞相”,地位在皇后与婕妤之间。

自赵飞燕入宫后,成帝就荒废朝政,整日和赵飞燕纠缠在一起。他把赵飞燕的居所称为“温柔乡”,并洋洋自得地说:“我终老这温柔乡就满足了!”一次,成帝和赵飞燕共游太液池,赵飞燕身穿一条云雀紫裙,由鼓乐伴奏翩翩起舞。忽然,一阵狂风刮过把赵飞燕轻轻地吹了起来,幸亏宫女们手脚麻利,一齐拉住裙子,才保住了赵飞燕一命。但由于这一拉,裙子给拉出了许多皱纹。赵飞燕一看,经过拉皱的裙子,反而比平滑的裙子更漂亮了。从此,缀有细裥的裙子便流传开来,并被称为“留仙裙”。

赵合德入宫时间不长便被封为婕妤,赵氏姐妹的显贵程度,整个后宫无人能及,许皇后和班婕妤都被冷落。

鸿嘉三年(公元前18年),许皇后的姐姐许谒(平安刚侯的夫人)在家中摆设祭坛,想靠巫咒改变许皇后被冷落的不利形势。赵飞燕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用尽心思诬陷许皇后和班婕妤,她向成帝说:“许谒对后宫进行诅咒,欺瞒皇上,都是许皇后和班婕妤怂恿的。”十一月,许皇后被废黜,打入了昭台冷宫,她的姐姐许谒被处死,其亲属被遣返故籍。成帝为此事审讯班婕妤,她说:“臣妾听说生死富贵,各安天命。臣妾入宫后,谨慎小心,尚且不能蒙福,行巫祝之术又有何用。假如鬼神有知,何惧什么诅咒;如其无知,诅咒又有什么用途呢?所以臣妾不干那样的事。”成帝对其回答十分满意,就赦免了她,并赐黄金千两。赵氏姐妹骄横无礼,班婕妤恐怕再遭陷害,就恳请到长信宫服侍太后,成帝允诺。

(2)赵飞燕封后

永始元年(公元前16年)正月,成帝想策封赵飞燕为皇后,但皇太后认为她出身卑微,暗中制止。太后外甥淳于长担任侍中,常常往来于东宫,为成帝传达意见。经过一年多,才得到太后的允许。四月,成帝先诏封赵飞燕的父亲赵临为成阳侯。谏大夫、河间人刘辅禀奏说:“以前武王、周公承顺天地,故而有白鱼入王舟、火焰变乌鸦的吉祥征兆,但君臣仍然毕恭毕敬,心怀畏惧,脸为之变色,相互勉励。何况现在正处危亡之世,没有太子出生的吉祥征兆,却屡次遭受上天的惩罚!就算日夜反省,弥补过失,敬畏天命,为传继祖宗基业,挑选德高望重的家族,从中挑选贤淑女子,以承奉宗庙,顺从天意,满足天下人的愿望,然而要想有子孙满堂的福气,仍然恐怕太迟!可是陛下现在却恣意放纵,沉迷于女色,想让这样的女子母仪天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陛下的荒谬,没有比现在更大的了!俗语说:‘腐木难以做梁柱,婢女怎能成为主人’,上天和百姓都不赞同的事情,为之必然祸患无穷,这是尽人皆知的道理,朝廷却没有人敢尽忠直言,我为此痛心,不敢不冒死进言。”奏章上去后,成帝派侍御史捉拿了刘辅,囚禁在宫廷秘牢里。群臣都不知道他因何被捕入狱。

当时右将军廉褒、左将军辛庆忌、太中大夫谷永、光禄勋琅邪人师丹,都上奏说:“刘辅原来以县令的身份拜见陛下,被陛下提拔为谏大夫,这说明他的话必有远见,使龙颜大悦,所以才能够破格晋升到这样的地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却突然被逮捕,秘密关押。我们认为,他刚刚才从下面的县邑来京任职,不知道朝廷规矩,触怒龙颜,不足以深究。倘若是小错,陛下还是应该宽容他;假如罪大当诛,就应公开罪行,让有关部门审讯,使大家都了解他的罪恶。现在圣心不悦,灾异屡降,水旱之灾迭至,正处在应该施恩宽容,广开言路,褒奖直言,使臣下敢于上书之时,却对直言之臣施以处罚,这会使群臣胆寒,丧失尽忠直言之心。倘若刘辅不是由于直言获罪,罪名又不公布于众,就不能使天下人人皆知。刘辅应该尽忠直言,因为他是同姓近臣,从培养忠良、管理亲族的角度上说,确实不该把他关押在宫廷监狱。公卿及以下官员,见陛下很快地提拔任用刘辅,又立即加以处罚,人人都不敢为国尽忠直言,是因为大家都怀有恐惧之心。这就不能显示出陛下具有虞舜善于纳谏的仁德,也不能扩展美好的道德规范。为此,我们深感忧虑,恳请陛下详细考察!”刘辅遂被成帝转交共工狱,免于处死,判处做三年的“鬼薪”徒刑。

赵飞燕成为皇后以后,成帝对她的宠幸大不如前,却非常宠幸她的妹妹,并封她为昭仪,赐住昭阳舍。住所中庭全用朱红色,而殿上则全用黑色,门槛全用铜包,再涂以黄金,台阶用白玉铺设而成,屋内墙上处处嵌有黄金环,金环又用翡翠等来装饰,其豪华程度在后宫中史无前例。赵皇后居住在其他宫殿,跟侍郎和宫奴屡屡私通。赵昭仪曾对成帝说:“如果有人陷害我性格刚烈的姐姐,那我赵氏便要绝种了。”痛哭流涕十分悲凄。成帝相信了她的话,有揭发皇后奸情的人,成帝就将其处死。从此,即使赵后公然放纵宣淫,也无人再敢报告了。

赵飞燕画像

光禄大夫刘向认为,国家的礼仪制度,应该由里及外,先从皇帝身边的人开始。于是摘录《书经》、《诗经》所记载的贞妇、贤妃使家族兴达、国家振兴的事迹,以及君王因宠信嫔妃,祸乱天下、国破身亡的故事,按一定顺序,编成《列女传》,共八篇;著《新序》、《说苑》共五十篇。书成,奏请成帝批阅。他还多次上书,谈论国家成败得失,陈述应当借鉴或效法的史事。前后上书几十次,均以补救错误和疏漏,帮天子考察政务为目的。成帝对他的建议,虽然不能都听取,但内心赞许,常感叹不已。

(3)谷永劝谏

赵氏姐妹因没有皇子,所以就不择手段处置掉那些有孕的嫔妃。成帝十分迁就赵氏姐妹,尤其是赵昭仪。成帝曾向赵昭仪应允:“朕保证不让天下任何人有机会在赵氏以上。”

成帝沉迷于与赵氏姐妹寻欢作乐,太后与其舅父们忧心重重,但作为至亲不便明言。永始二年(公元前15年),凉州刺史谷永被推举借天象对皇上进行劝谏。谷永说:“我听说统治天下、掌管社稷的人,忧患在于君主有危亡的事情,却不能够听到那些挽救危亡的建议。如果这种建议能迅速上达,那么商、周就不会改朝换代,历法也不会作多次改变。夏、商行将灭亡时,连行路人都清楚的事,君主却还没有任何紧迫感,自以为就像天上永久的太阳一样,没有谁能动摇他。因此罪恶日增而自己还一无所知,直到王位倾覆,仍不知悔改。《易经》说:‘在危机出现时,有使国家转危为安的办法;国家危亡之际,有使其得以保存的措施。’群臣们最大的愿望便是不因言论触怒陛下而遭诛杀,陛下若能宽容地采纳下面的建议,那么人人都敢与陛下直言了,这是国家之福,社稷之福!去年九月,出现黑龙,同月三十日,出现日食。有陨星在二月二十八日晚坠落,日食又发生在同月三十日。六个月时间里,发生了四次大的变异,而且一月两次。即使在夏商周三代之末,春秋乱世,也没有这样过。由于妇人和恶人沉湎于酒色会使国家灭亡,宗庙丧失;秦王朝之所以两世即亡,是因为奉养活着的皇帝太过奢费,埋葬死去的皇帝又太过浪费。陛下兼而有之。请陛下听我简要述说其后果:“建始、河平年间,班氏、许氏显贵,独揽朝政,势焰威逼天下,对美女极其宠爱,无以复加。如今更是比以前过分地宠爱美女,荒废先帝的制度法令,偏信她们的谗言,不适当地罢贬或擢升官员,甚至纵容私放触犯王法应处死刑的人。她们的亲属借天子权威,横行于世,扰乱国政,负责巡视和举荐的官员,谁都不敢依法办事。她们在宫内秘密监狱中对犯人严刑拷打,甚至打死。国家的刑律,成了李、赵两家把持朝政的工具,罪证确凿的,竟被免除;受到弹劾惩办的,是正直的忠臣。许多无辜的人被关在狱内,拷打刑讯。李、赵二家竟然为人放债,从中牟利和接受财物。活着被关押死后才出牢者,举不胜举。为昭示赵李两家的罪过,才接连发生日食现象。

“君王必定首先违背上天,然后上天才会使其得到报应。而今陛下置拥有万乘兵车的天子至尊身份而不顾,厌恶崇高美好的尊号,却喜好平民们那些下贱之事,偏爱俗人的贱名。推重和聚集一些奸诈无信的小人,充做私人宾客。不顾危险,多次离开守卫严密的皇宫,和众小人们不分早晚地混在一起,和獐头鼠目的人聚在一起,跑到吏民家里吃喝作乐,穿着与身份不符的服装,上下混淆,沉湎于嬉笑,尽力取乐,追逐跑闹。陛下昼夜都在四处奔走,让负责宿卫、掌管门户的臣子全副武装而守卫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道皇帝人在何处。在数年内都存在着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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