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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光武中兴.3

作者:于海娣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6:57

“平时隗嚣自己说,他拥有军队是为了保全乡土和父母的坟墓,又说不过是为了厚待士大夫罢了。然而现在,乡土就要分裂丧失,父母坟墓将被毁掉,所要等待的却是将受到轻视。隗嚣曾羞辱公孙述而不接受他的爵位,今天却乖乖地去投靠他,应该有惭愧之色吧!假如公孙述也要求用长子做人质,隗嚣又怎能再得一个长子给他呢?从前,你拒绝公孙述封你为王。现在你年纪老了,还要低着头和小孩子们在一起吃饭,在怨家的朝中做官吗?

“现在朝廷对你有非常大的期待,你应该请牛邯和各位前辈尊长一起规劝隗嚣。假如还说服不了他,一定要离开他。天下有一百零六个郡和封国,如何能用区区两个郡对抗其余的一百零四个郡呢?你事奉隗嚣,既是君臣关系,又是朋友关系。君臣之间,本应该直言进谏;朋友之间,应该切磋协商。哪有明知他不能成功,却只是咬着舌头,跟他一起走入灾祸深渊的呢?趁现在定下大计还来得及,过了这一步,就不同了。况且,来歙以忠信闻名天下,朝廷尊重他,他对隗嚣感情很深,常独自为凉州说话。我认为朝廷肯定要在这件事情上建立信誉。我无法久留,愿你急速给我回信。”杨广没有答复。

隗嚣曾上书谢罪说:“我不能禁止吏民因大将军的突然到来而产生的惊恐和自救行为,军队虽有大胜,但我不敢不遵守为臣之道,亲自追回了军队。古代虞舜侍奉父亲,大杖则逃走,小杖则承受,我虽然不是很明智之人,但这一点还是记得的。现在我听从朝廷处治,赐死则死,加刑则受刑,如能有机会改正,我将死而无憾。”有人以隗嚣言语傲慢为由,要诛杀他作为人质的儿子,光武帝不忍心,再次派来歙到,赐给隗嚣书信要求隗嚣送次子入朝。隗嚣见自己的假意暴露,便派使者向公孙述称臣。

建武七年(公元31年)三月,隗嚣被公孙述立为朔宁王,并得到军队声援。秋,隗嚣率三万马步军进攻安定,到达阴,冯异率诸将迎击;隗嚣又命别的将领进攻祭遵,都遭到失败。

光武帝决定会合窦融将军的军队,亲自征讨隗嚣。因遇大雨,道路被冲断,又因隗嚣退兵,光武帝中止计划。于是令来歙写信招降王遵,王遵投降,封为太中大夫、向义侯。

建武八年(公元32年)春,二千余人领来歙之命伐山开道、辟水筑桥,从番须、回中直接袭击略阳,斩杀略阳守将金梁。隗嚣很惊奇地说:“汉军真神速啊!”光武帝听说来歙攻克了略阳,高兴地说:“略阳是隗嚣所依恃的险阻,也是隗嚣的腹心,腹心已坏,还担心整治不了他的肢体吗?”吴汉等将领听说略阳已被攻克,争着急速去会师。光武帝认为:“隗嚣没有要塞城池作为屏障,势必投入全部精锐来进攻,旷日持久而攻不下,士卒就会疲惫,我们就会有可乘之机。”于是派人把吴汉等人追回。隗嚣果然倾尽全力要夺回略阳,只留下王元守陇坻、行巡守番须口、王孟守鸡头道、牛邯驻军瓦亭。公孙述派遣李育、田率军协助,开山筑堤,用激水灌略阳。来歙与部下将士拼死坚守,兵器用尽,就拆房屋断木作为兵器。隗嚣数月的进攻毫无进展。

四月,光武帝亲自率军讨伐隗嚣。光禄勋郭宪劝谏说:“东方刚刚平定,陛下不可远征。”为了阻挡光武帝亲征,他用佩刀斩断了车前杆。光武帝不以为然,率军西进到漆,大多数将领认为王师应持重,不应该深入险阻之地。拿不定主意的光武帝向马援请教。马援分析战况,认为隗嚣将帅土崩瓦解在即,如果此时进军就一定能够成功,又把当地的山川形势用谷米摆出,给光武帝演示,各军的进攻路线和可能的情况,十分清楚,光武帝看了以后说:“敌军都在我目中了。”第二天一早,部队开始进发,走到高平,五郡太守及羌人、小月氏等少数民族军队数万人在窦融率领下,携粮草辎重五千余车,与汉军相会。当时军队还在初创阶段,诸将朝会礼仪制度还不规范,窦融先派从事问朝见的礼仪,光武帝对窦融的做法十分赞赏,置酒设宴以示对窦融的特殊礼遇,并在百官中宣扬此事。

光武帝指挥各军分兵几路,共同前进,让王遵写信招降牛邯。牛邯投降,拜为太中大夫。接连失去十余万军队、十六座县城的隗嚣带领妻子逃奔西城依附杨广,田、李育守上,略阳解围。光武帝慰劳来歙,酒席上的位置高出众将一等,又将一千匹缣赏赐给来歙的妻子。

光武帝又进军上,下诏书告诉隗嚣说:“如果学英布就只有死路一条,要是束手投降,可以保证他们父子相见。”隗嚣拒不投降,光武便杀了他的儿子隗恂,让吴汉、岑彭率军包围西城,耿、盖延围上。

高平第一城(在今宁夏固原)被隗嚣大将高峻拥兵把守,耿等人包围了高平,一年没有攻下。光武帝要亲征,寇恂进谏说:“长安处于中心位置,接应各处都很方便,安定、陇西都受到震慑,这样,从容地居于一处,可以牵制四方。现在兵马疲惫,四方地势险阻,有很大隐患,前年颍川反叛,可引以为戒。”光武帝顽固进军,仍没有打败高峻。光武帝派寇恂前去招降,寇恂携带玺书到高平第一城,高峻派军师皇甫文相见,言辞、礼节都极不礼貌。寇恂大怒,要杀死皇甫文,诸将劝道说:“高峻有精兵万人,又兵强马壮,掩护西边陇道,连年攻不下,今天万万不可想招降却诛杀使节呀?”寇恂不听,杀死了皇甫文,让副使回去报告高峻:“军师无礼已经被斩,降与不降,悉听尊便。”高峻深感恐慌,当天开门投降。诸将都来道贺,并问寇恂说:“杀了他的使者而让他投降,这是为什么呢?”寇恂说:“高峻的心腹之人就是皇甫文,他为高峻设定诸计,今作为使者辞意不屈,说明没有降心,保全他则他得计,杀死他则高峻失去左右手,所以投降了。”诸将都说:“您确在我辈之上呀。”

十一月,杨广死,隗嚣趋于灭亡,隗嚣的大将王捷在戎丘登城对汉军大叫说:“为隗王守城者,宁死也不屈服,请你们停止攻城,我自杀以明志。”说完自刎而死。

当初,光武帝嘱咐吴汉:“保留诸郡的兵士会耗费粮食,如果有人逃跑,军心又会受影响,应该全部遣返故里。”吴汉等将领贪图人多势众,就没有遣散郡县兵士,并力进攻隗嚣,粮食一天天减少,兵士疲于劳役,士气大降,很多人逃亡。岑彭引谷水灌西城,城还有一丈多就要被淹没,正好王元、行巡、周宗率领五千多西蜀救兵,突然来到,大喊说:“百万之众都已来到。”汉军大惊。王元等人冲破汉军尚未形成的阵势,将隗嚣从城中接回至冀。吴汉军粮草耗尽,只得焚烧了辎重,率兵下陇,盖延、耿也随之撤退,隗嚣命军队追击汉军。岑彭率军保护,诸将才得以全军东归,唯有祭遵驻守没退。吴汉等人再次屯兵长安,岑彭回到津乡。隗嚣再次占据陇西、天水、北地和安定。

建武九年(公元33年)正月,颍阳成侯祭遵病逝于军中,光武帝诏冯异接替祭遵。这时隗嚣又病又饿,只能吃发了霉的粮食,愤恨而死。隗嚣少子隗纯被王元、周宗立为王,总其兵将据守冀,公孙述派遣赵匡、田帮助隗纯,冯异领光武帝之命率军兴讨。

(5) 汉军击公孙述

公孙述派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率数万之众进攻江关,冯骏等部被击退,巫山以及夷道、夷陵等被攻克。他又以荆门、虎牙为基础,横跨长江建起浮桥、关楼,又断绝水道,跨山建立军营堵塞陆路,抵御汉兵。

六月,光武帝让来歙监护诸将,太中大夫马援为副手屯驻长安。来歙上书光武帝说:“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为藩蔽,才能苟延残喘,现在这两个郡荡平,公孙述已无计可施。此时,我们应该精选兵马,储积粮草,由于西州刚刚平定,可以用财谷招集疲惫饥饿的百姓。但是我知道国家开支项目很多,用度不足,也有不得已的地方。”光武帝认为来歙的分析有道理,下诏书在积谷六万斛。八月,冯异等六位将领在来歙的率领下向天水的隗纯发动进攻。

建武十年(公元34年),冯异等人力战一年,杀死赵匡、田等,仍没有打败隗纯。汉军诸将打算先撤回休整,冯异坚持不动,于是联合进攻落门,但没有攻取。夏天,冯异病逝于军中。

十月,来歙与诸将攻破落门,隗纯率周宗、行巡、苟宇、赵恢等投降,王元投奔蜀。隗嚣的后代被光武帝迁到京师以东,隗纯与宾客因为要逃入北方少数民族之中,所以被杀于武威。

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三月,岑彭屯军津乡,数次攻击田戎等人,均被打败。吴汉率诛虏将军刘隆等领光武帝命令,统率荆州军队六万多人,协助岑彭。岑彭装备数十艘战船,吴汉因诸郡船手太费粮食,打算遣散他们,岑彭认为蜀兵强盛,不能罢遣,双方争执不下,请示光武帝。光武帝回信说:“擅用步骑的大司马(吴汉),不了解水战,荆门之事,一切以征南公事为重就是了。”

闰月,岑彭以重奖征募军中勇于攻浮桥的勇士,偏将军鲁奇应募而出。当时刮着强劲的东风,鲁奇乘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可是鲁奇的船因为柱有反杷钩不能离开,鲁奇乘势进行殊死战斗,扔一些火把焚桥,火趁风势,浮桥、关楼焚烧崩塌。岑彭全军顺风并进,势不可当,蜀兵大乱,溺死数千人,公孙述的大将任满被杀,程被俘,田戎退保江州。

岑彭上书推荐刘隆出任南郡太守,自己率臧宫、刘歆进入江关,下令禁止掳掠,所经过的地方,老百姓携带酒肉迎接慰劳,岑彭都推辞了,百姓大喜,都争先开城门投降。光武帝让岑彭代理益州牧,所攻下的郡的太守都由他代理,如果出界,有权选定代理太守的将军,和选任官属代理州中长吏。

岑彭到江州,发现很难攻克广积多贮、城池坚固的江州,便留下冯骏围困江州,自己领兵向垫江进发,攻占平曲,没收城中粮米数十万石,将粮食带走,吴汉留在夷陵。

六月,王元为将军之职,被公孙述派遣守河池。来歙与盖延等击溃王元、环安,攻克了下辨,乘胜前进。蜀人十分恐惧,派遣刺客将来歙刺成重伤,来歙在临死前召来盖延,盖延见状,十分伤心。来歙大声斥责盖延说:“虎牙将岂能如此?我遇到刺客,无法再报效国家,故想把军事托付给你,你却像小孩子啼哭不止。刀子虽扎在我身上,难道士兵还会不听我的命令杀死你吗?”盖延停止哀哭,接受来歙的嘱托。来歙在自己写给光武帝的信中说:“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被刺客刺中要害,我不敢爱惜自己,只恨自己没有尽到本份使朝廷蒙耻。治理国家要有贤才,太中大夫段襄,正直有魄力,可任以要职,愿陛下考察;还有我的兄弟不成器,最终恐怕要违法乱纪,望陛下哀怜,经常教训督察他。”写完投笔拔刀自尽。光武帝听说后大惊,看了遗表,流泪不止,下令来歙中郎将的职务由扬威将军马成代理。

光武帝亲征公孙述,七月,到达长安。公孙述派其将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统率大军驻守广汉和资中,又派遣侯丹率二万余人拒守黄石。为了抵御延岑,岑彭让臧宫率五万军队从涪水上平曲,自己率部分兵力顺浮江而下到江州,然后从都江逆流而上,击溃侯丹部队,又急行军二千余里,一举攻取武阳,接着派精骑袭击距成都只有几十里的广都,势如破竹,每到一处敌军纷纷逃散。起初,公孙述听说汉兵在平曲,所以派遣大军迎击。等岑彭到了武阳,绕到延岑军队后边,蜀郡上下一片惊恐,公孙述更是大惊,以杖击地说:“竟有这样的速度?”

延岑率大军驻守沅水。臧宫的士卒因人多粮少,又不能及时补给而想散离叛乱。当地郡邑都再次召集残部坚守,观望成败。臧宫想撤退,又担心延岑反击。这时光武帝派使者到岑彭军中去,有马七百匹,臧宫设计全部扣留,日夜进兵,一路插上旗帜,登山大声呼喊,右边是步兵,左边是骑兵,夹住中间的船队进发,呼喊声响彻整个山谷。延岑没想到汉军会突然出现,大为震恐,臧宫借机大举进攻,杀死淹死延岑军队一万多人,沅水因此变浊。延岑逃往成都,他的军队全被俘虏,臧宫获得全部粮草辎重,又乘胜追击,败军投降的有十几万。臧宫军到达阳乡,王元率军投降。

光武帝写信给公孙述,分析利害关系,用丹青表示信义,公孙述看信后叹息不止,让亲信传看。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都劝公孙述投降,公孙述说:“国家的兴旺发达自有老天安排,岂是个人力量能左右的?天子会因为国家的危难而投降吗?”左右都不敢再说什么。常少、张隆都忧郁而死。

(6) 吴汉灭公孙述

光武帝回到长安。十月,公孙述派人假装成逃亡的奴仆,投降岑彭,夜深人静之时刺杀了岑彭。其部下由太中大夫监军郑兴代为统领,等吴汉到达而交给吴汉。岑彭治军有方,所经地方秋毫无犯,邛谷王任贵钦佩岑彭,不远千里派人迎降,正赶上岑彭被刺杀,于是任贵奉献的财物全被光武帝赐给了岑彭的妻子,蜀人为岑彭立庙,四时祭祀。十二月,吴汉率军三万人从夷陵逆流而上,征伐公孙述。

建武十二年(公元36年)正月,公孙述的将领魏党、公孙永被吴汉击败,并且武阳也被吴汉包围在鱼涪津。公孙述派遣子婿史兴救援武阳,吴汉打败了史兴,进入犍为地界,诸县城都顽抗坚守不降,光武帝让吴汉直接进攻广都,将公孙述的心腹要地占为己有。吴汉攻取了广都,又烧毁了成都市桥,公孙述将帅受到很大震惊,许多人叛离。公孙述虽然残忍地诛灭叛离者家属,但仍不能禁止众人叛离。光武帝一定要公孙述投降,又下诏书劝公孙述说:“不要对来歙、岑彭受害的事产生顾虑,你现在来投降,全家可保不死。”公孙述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

吴汉像

七月,冯骏攻下江州,抓捕了田戎。光武帝告诫吴汉说:“成都兵力尚有十余万人,不可轻敌,要坚守广都,以守代攻,不要与敌人争一时胜负。如果敌人不敢出兵,你可用计逼使他进攻,等到他精疲力尽,才可进攻。”吴汉凭借有利条件,自率军两万向成都进发,在离城十几里的江北扎营,架设一浮桥,让副将刘尚率一万多人驻扎江南,两营的距离有二十多里地。此事让光武帝大为惊恐,写信责备吴汉说:“我给你去信每次都是千叮万嘱,怎么临时改变主意。你既轻敌深入,又与刘尚分兵驻扎,如果有意外情况,难以互相顾及。敌人如果用军队牵制你,以大军进攻刘尚,刘尚被攻破,你也必定失败。幸运的是你还没有遇到麻烦,赶快回广都。”九月,诏书还未到达吴汉处。果然公孙述让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率十几万大军进攻吴汉,让别的将领率一万多人牵制刘尚,这样就限制了双方相互援救的可能。吴汉与谢丰大战一天,败退,进入围墙之内,谢丰进而将其包围。吴汉召集诸将说:“我与诸位历尽千辛万苦,才深入敌人心脏地带,现在与刘尚被分割包围,两军不能联结,其后果不堪设想。我想率军队偷偷地到江南与刘尚会合,联合起来共同对敌,在两军的配合下,可立大功,如果不这样,必败无疑。成败在此一举。”诸将都认为只有这条路可走,遂令士兵养精蓄锐,闭营三日不出战,在第三天夜间偷偷出营和刘尚联合,谢丰等人没有发觉。第四天,谢丰留下部分兵力据守江北,自己率军进攻江南,汉军倾尽全力,混战自早晨开始到午后,谢丰、袁吉被杀死,谢丰军惨败而归。吴汉率军回到广都,刘尚留下抵御公孙述,把战况上报光武帝,并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检讨。光武帝回信说:“你回到广都,就很合适,公孙述一定不敢忽略刘尚而倾力向你进攻,若先进攻刘尚,你从五十里外的广都赴援,正赶上两军战斗疲倦之时,必定能打败公孙述。”后来,吴汉与公孙述在广都、成都进行八次交锋,吴汉八战全部胜利,在成都城郭之中驻扎军队。臧宫攻取了绵竹、涪城,杀死了公孙恢,又拿下繁、郫,与吴汉军顺利会合于成都。

公孙述已无计可施,问延岑说:“该怎么办?”延岑说:“男子汉大丈夫应不畏生死,坐以待毙不是我等所为。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应过分爱惜。”公孙述于是把储存的财物拿出来,召募一支五千余人的敢死队给延岑,延岑在市桥假装树起旗帜,向吴汉挑战,而暗地派奇兵偷偷绕到吴汉军背后发动突袭。吴汉被打入水中,幸亏抓住了马尾才爬上岸来。吴汉军粮食只够支撑七天,正偷偷地准备船只撤退,被蜀郡太守张堪知道后,立即前往见吴汉,说公孙述必败,千万不可撤退。吴汉听从了张堪的计策,故意向外放出消息,说自己兵力不足,以引诱敌人。

十一月,臧宫驻军咸阳门。公孙述亲率数万人进攻吴汉,让延岑牵制臧宫,延岑三战三胜,自黎明战至中午,军士一直都没有吃饭,双方军士都已疲惫不堪。吴汉让护军高午、唐邯率数万精锐之师进攻,公孙述军队一片混乱,高午直奔敌阵刺公孙述,公孙述脸上被刺了一个洞,被士兵接入城中。公孙述把军队托付给延岑的当夜便一命归西。第二天,延岑献城投降。吴汉诛灭公孙述整个家族,又诛杀延岑整个家族,焚烧了公孙述宫室,解除掠夺禁令。光武帝得知后龙颜大怒,谴责吴汉和刘尚说:“成都投降三天,老弱万余口,吏民服从,却放任兵士纵火,叫人听说后深感悲痛。刘尚是宗室后代,曾经在朝中担任过官职,怎么忍心做这种事?如此行为将失去民心啊。”

光武帝平定蜀后,下诏封曾经劝公孙述投降的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勋;不接受公孙述职务的费贻、任永、冯信等人也得到他的征聘,正逢任永、冯信因病死去,而只有费贻应征出仕。光武帝看到公孙述旧将程乌、李育有勇有谋,都加以提升任用,于是西土都心悦诚服,对汉政府忠心不二。

5.光武帝治国

自古以来,创业难,守业更难。统一大业完成以后,怎样巩固好政权是历代开国皇帝不得不花大力气考虑的大事。不同的统治者所采取的策略和措施也不同。光武帝刘秀扫平各地割据势力,统一中国以后,轻武重文,又设法让一些开国功臣辞官归隐,并提拔了一批文官,巩固了东汉政权,给后代封建统治者提供了一些可供借鉴的成功经验。

(1) 退功臣,抑外戚

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四月,吴汉平定西蜀,班师回朝。光武帝大规模犒劳将士,给予功臣高官厚禄,更改封号、增加封邑的有三百六十五人,又分封外戚、恩泽侯四十五人。其余各功臣按不同等级各有赏赐,对已经去世或战死沙场的功臣的子孙进行了提拔,有的甚至还分封了他的旁系亲属或庶出子孙。

经历了长期战争的光武帝,厌倦了戎马生涯,深知长期战争,国家经济十分萧条,人民饱经战乱之苦,想休养生息,因此,不准在没有紧急军情时谈论军队战争之事。有一次,皇太子向光武帝问起有关攻战的问题,光武帝回答说:“以前卫灵公向孔子请教战阵的问题,孔子没有回答,这也不是你所应该知道的事。”邓禹、贾复等知道光武帝想停止争战,注重文治,不愿让功臣聚集在京城,遂退职回家。同时光武也想保全功臣爵禄,担心这些功臣担任职事官会因此而失去爵邑,就罢除了左右将军等武职。交上大将军、将军印绶归家的有耿等人,光武帝都加以空衔,让他们可以参与朝会。

邓禹为人修养较好,敦厚,有十三个儿子,且都让他们学得一技之长。邓禹平时注重整顿门风,教养子孙,他所制订的许多家法门规为后世所效法,在经济上除了食用封邑,不再从事其他盈利性的生产。

贾复不轻意过问外事,为人也刚毅正直、重志节。朱等人向光武帝推荐说贾复可以出任宰相,光武帝注重让三公负责处理一般政事,但是功臣一概不用。一般情况下,邓禹、李通、贾复等人的意见才有可能被采纳,光武帝对他们三人格外照顾。

光武帝虽然剥夺了功臣的军政大权,但对功臣还称得上关心爱护,恩赏备至。对于功臣的小过失往往能原谅和赦免;对于远方进贡的物品,他常遍赐功臣列侯;同时还经常告诫功臣要珍重自爱,不要以身试法。

对刘秀这种安置功臣的办法,王夫之评论说:“光武帝没有让功臣出任要职,诸将不做非分之想,光武帝的用意是深远的。自古以来,这种关系能处理得这样好,也只有东汉。”

外戚干政的问题自刘邦建汉以来始终没有解决,以致出现了西汉末年的外戚专权、王莽篡汉。刘秀重建汉政权后,为防止外戚专权再现,对后族、外戚干政进行了严密地防范,外戚一律不得封侯。如冯衍小时候就有奇才,九岁时就能背出很多诗,二十岁时就因知识渊博而小有名气。王莽时,虽多有举荐,冯衍都拒绝了。建武六年(公元30年),冯衍上书,建议光武帝采取注重文治、奖励功臣、安抚边境等一系列的措施,深得光武帝的赏识。后因外戚阴识、阴就也很看重冯衍,冯衍也就与他们结交。光武帝把外戚宾客抓起来绳之以法,借此打击外戚私交宾客。冯衍虽经光武帝下诏赦免,但也终不得用。光武帝名义上是打击宾客,但实际是在警告、震慑外戚不要有非分之想,所以,外戚在光武帝时都谦退以求自保。建武九年(公元33年),光武帝想要封阴兴,阴兴极力推辞说:“臣蒙陛下恩泽至厚,家贵已极,不可复加,至诚不愿。”刘秀对阴兴的这一举动感到十分高兴:“嘉兴之让,不夺其志。”事后,对于阴兴为何如此谦退,他说:“夫外戚之家苦不知谦退,嫁女欲配侯主,娶妇眄睨公主,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人当知足。”光武帝的计划就是这样,既鼓励他们谦退,更不愿外戚势力增长,正因如此,在光武帝时代,外戚“皆奉遵绳墨,无党势之名。至或乘牛车齐于编人”。

汉光武帝刘秀像

武威《仪礼》简册 东汉

许多诸侯王在光武帝建国之初得到分封,但和西汉初年的诸侯王相比,东汉的诸侯王的领地小了很多,大多只有一个郡。同时,这些诸侯王,只有食封权,而无治民权。尽管如此,鉴于七国之乱,光武帝约束限制了各诸侯王的势力。建武二十四年(公元48年),光武帝重申了汉武帝的“阿附蕃王法”,严禁诸侯王私交宾客。但过了不长时间,沛王纠集宾客谋杀仇人,事后,光武帝将许多王侯宾客坐以刑罚,被处死的有千人之多。所以三国时的诸葛恪说:“自光武帝以来,诸王都很有节制,唯得自娱宫内,不得临民于与政事,其与交通,皆有重禁。”

(2) 改革政治机构

为了集权,以及尽可能地加强皇权,光武帝从建立东汉起,不断调整政治军事机构,加强了对官吏的法律监督,进一步强化了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

东汉初年设司徒、司空和太尉三公。司徒掌民事,司空掌水土工程,太尉掌军事,但实际上,三公没有实权。一方面,三公之下有九卿处理民政;另一方面,军事、法律等已转归尚书。当然,虽削弱了三公权力,但其地位却很高贵,上自天子,下至朝臣,会见三公,均礼教倍至。

在削弱三公以后,主要职权集中在尚书部门。光武帝设了一个主要政务机关尚书台,尚书台设尚书令一人,是一千石官吏;尚书仆射一人,尚书六人,都是六百石官吏。尚书令辅佐皇帝,对各方面政务均有管理权。光武帝为提高尚书令地位特地下了诏,在朝会时,尚书令与御史中丞、司隶校尉皆设专席,号称三独坐,以显示其尊贵地位。尚书仆射主要负责开启文书,并负有监察百官和谏诤的职责,如尚书令不在,可率尚书奏事。公卿、官吏、民政、外交、盗贼、狱论分别由尚书六人掌管。尚书下设左右丞、侍郎等,皇帝有事便命亲随告知尚书,尚书根据皇帝的意思拟定诏书,下发给主管部门或地方官府。尚书会先看全国各地及中央部门上奏的文书,再转达皇帝或保存。国家一般事务也经过尚书台报告皇帝,听候皇帝的处理意见。这样光武帝通过尚书台亲自管理吏治和天下政务。尚书虽位尊权重,但官职低下。光武帝选用人的原则和标准是任人唯贤、德才兼备,如前期的伏湛、侯霸、冯勤等人。

伏湛在西汉时为博士弟子,王莽时出任过绣衣执法。伏湛为名儒旧臣,因此被光武帝任命为尚书,负责典定制度。伏湛常在光武帝出征时留守京师,监察管理各级官吏,后来又取代邓禹出任大司徒,被封为阳都侯。伏湛对于东汉初期政事制度的建立有不少的贡献。

侯霸一心好学,西汉成帝时曾任太子的老师,精通《梁春秋》,于光武帝在位时被任命为尚书令。他以西汉典章政事作为制度损益的参考,在此基础上修订了东汉一些制度,后来代替伏湛出任大司徒,被封为关内侯,在位期间,勤身自勉,最后病死在任上。

冯勤善于算术,曾为姚期下属,以才能著称。冯勤由姚期推荐而被封为尚书,因做事精细勤快受到光武帝的赏识,称为佳吏。分封功臣为列侯就是冯勤主持的。冯勤根据功劳大小、封地肥瘠远近,综合考虑,分封得合理妥当,功臣都很满意。冯勤后来升为尚书令,又被任命为司徒。

同时,光武帝在秦、西汉的基础上,完善、加强了监察制度,对行政系统实行有效的监督。

秦朝时,御史大夫负责监察,到东汉初年,御史大夫改称司空,负责水土工程事。光武帝又设了御史台,由御史中丞主管,下设治书御史二人,其职责是解释法律条文;由十五个侍御史去纠察违法官吏,接受群吏奏事;皇帝直接控制御史台。

西汉武帝时,曾设置司隶校尉,负责纠察京师及周围地区的百官,成帝时,司隶校尉被废除。光武帝把新设的司隶校尉的监察权扩大了,在京师,百官中除三公外都可纠察,在地方,扩大到所有诸郡。司隶校尉是独立的监察官员,享有“三独坐”的尊崇地位。

建武十八年(公元42年),光武恢复和完善了刺史制度,刺史可以督察从地方到中央的各级官吏。除京师及周围地区外,其他地区被划分为十二个州,每州设刺史一人,食禄六百石,他们按照皇帝的规定,每年八月出巡所辖区域,按照朝廷规定的六条标准查访各地,平反冤狱,对地方官吏的政绩进行全面考察,每年年底向朝廷汇报。对地方官升降、赏罚均根据刺史的汇报。光武帝把赏罚之权划归刺史,并规定刺史每年必须举茂才一人。西汉时期刺史没有固定治所,光武帝又为刺史设置固定治所,并明确规定,父母即使去世,在任期间的刺史也不许请假。刺史大多都是严明正直的文士。刺史的设立进一步加强了对地方的控制。

(3) 改革军事制度

军队是封建统治的支柱,更是皇帝维护、强化皇权的重要工具。光武帝建东汉后,对军事制度作了重大的改革。

建武七年(公元31年),光武帝下诏废除了一些地方军队以利于集中军权。诏书说:“天下郡国都有军队,兵多而精,许多轻车、骑士及相关军吏都应回乡种田。”这些军队都是汉高祖刘邦时命天下郡国在平原、山地、河泽等地区编制的地方军队。光武帝让这些部队复员,既节约开支,又为恢复农村经济提供了劳动力,并且集中军权,一举数得。

地方军队复员后,光武帝开始对京城卫戍军队进行整顿。光武帝在京师设南北军:北军警卫京城,由原来的胡骑、虎贲二校合并成五营而成,设北军中侯一人,官俸六百石,取代原来的中垒校尉,统率五营京城卫戍军。南军为宫廷禁卫军,设光禄勋一人,官俸为二千石,统率殿门内的宿卫军;卫尉一人,官俸二千石,统率殿门外的宫门卫士。南北军是东汉军队主力,重大的军事行动、皇帝宿卫、京城治安都由这两支军队担任,重大典礼或仪式,也由这些军队充当仪仗队。皇帝直接掌握这两支军队的使用权。

光武帝摒除功臣武将不用,广泛征求文人儒士,吸收他们从政,在即位之初,即注意网罗各地的士人。卓茂是西汉元帝时期的通儒,性情宽厚,西汉末任密县县令,王莽篡权后,隐居不仕。光武帝继位后曾下诏说:“前密县县令卓茂,注重个人修养,志节淳固,能做别人不能做之事,名声为天下之冠,应当受天下重赏,值得效法以前武王伐纣时封赠比干之墓、表彰商容故里。现在特任命卓茂为太傅,封宣德侯,食邑二千户,赐给几杖、车马和衣服一套,棉絮五百斤。”张堪十六岁时去长安太学学习,因品学兼优被誉为神童。张堪在早年就给光武帝留下很深的印象,后来来歙推荐张堪,光武帝把张堪留在身边,出任郎中,不久又提升为谒者,专门传达诏命。吴汉征伐公孙述,张堪又被任命为蜀都太守。成都攻下,张堪将入城所查珠宝全部上报朝廷,没有丝毫隐瞒,而且安抚新征服的地区,使蜀人都安心归服,直到离任时,仍穿一身布衣,乘坐一辆断了辕的马车。光武帝听说后,感叹不已,后来任命张堪为渔阳太守。在张堪率领下,边境百姓抵御匈奴、开垦土地,得以安居乐业,因此纷纷歌颂张堪说:“张堪当政,是我们的幸福。”正是这些文人儒士在战争期间帮助光武帝稳固了占领地区的统治。光武帝为选拔更多的文人入仕帮助治理国家,对文人儒士参政的制度也开始了改革。

严光像

(4) 理国以得贤为本

光武帝深知“理国以得贤为本”的道理,为此,他非常注意对官吏的选拔和任用。

对官吏的选拔,光武帝吸取了西汉后期察举征辟制度的教训,颁布了“四科取士”的诏书。“四科”是选拔官吏的标准。一是志节清白,品德高尚;二是有知识,熟谙经书的博士;三是熟悉法令,能够熟练地依法办事;四是有魄力才干,办事干练,能独当一面。诏书中说:“征召人才,必须严格执行四科标准,各地必须从自己的辖地严格选择年轻有为、德才兼备的人才,授予官职,举荐者要对举荐不实负连带责任。”

光武帝严格要求选拔上来的官吏,不仅要求他们严守法规,勤于职守,还经常亲自考核他们,选优汰劣。对违法的官吏,即使是尚书近臣也要给予严惩。

为了推行文治,光武帝很注意吸收更多的文人儒士参加政权,网罗天下隐士,尽力访求,以礼相待,当时经常能在山林中看见征求隐士的车辆。有些隐士入仕为官,而其他如严光、薛方、逢萌、周党、王霸等人就坚决不入仕。

严光,字子陵,年轻的时候名声就很好。光武帝在求学的时候和他是同学,两人关系不错。等到光武帝当上皇帝后,其他同学都跑去攀交情,想捞点好处。只有严子陵隐姓埋名,悄悄躲了起来,不去高攀富贵。光武帝一直很欣赏他的贤明,想让他出来辅佐自己,于是让人画好严子陵的像,派人到处查访他的下落。

齐国报告说:“有个男子披着羊皮衣服在大泽里面垂钓。”光武帝怀疑那个人就是严子陵,派人前去打探,果然就是他。光武帝很高兴,专门准备了舒适的车马和官服,派人去聘请他。请了一次又一次,严子陵实在躲不过去了,这才肯出来。他被安排在北军居住,光武帝赐给他床和被褥,还命令掌管百官饮食的人专门为他提供膳食。

司徒侯霸和严子陵也是老朋友了,他派人给严子陵送信。那个送信的人告诉严子陵:“司徒大人听说先生您到了洛阳,他诚心诚意想亲自来拜访您。不过呢,司徒大人现在身居要职,如果前来的话很不方便,怕别人说闲话,况且公务也实在繁忙。所以想请您老人家晚上委屈一下,到司徒大人那儿说说话。”严子陵懒得理他,那封信他看都没看就扔还给他了。然后口述了回信:“足下现在已经权倾朝野,举足轻重,这很好。您怀着仁慈之心辅佐朝政,天下人都很高兴。但是您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功夫也达到了绝妙的境界啊!”侯霸得到回信后把信封好交给了光武帝。光武帝看了信后笑着说:“这就是那个狂妄之人的一贯脾性!”

汉光武帝当天就坐着车来到严子陵的住处看望他。严子陵知道光武帝来了,却躺在床上不起来。光武帝也没怪他,走到床边摸着他的肚子说:“你这个咄咄逼人的严子陵啊,你就不能出来帮助我治理天下吗?”严子陵闭上眼睛不说话,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看了光武帝老半天,才开口说道:“以前唐尧德行那么高尚,他让许由、巢父出来做官辅佐他,他们听到这话后恶心得都去洗耳朵,嫌让他们出来做官的话弄脏了他们的耳朵。每个人的志向本来就不一样,大家都有自己的志向,你为什么非要来强迫我呢?”光武帝很失望,说:“子陵啊,我到最后也不能让你降服于我吗?”只好坐上车叹着气回去了。

后来光武帝叫人把严子陵带到皇宫里,两人一起聊天,谈论以前的老朋友们的事,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一连聊了好几天。光武帝突然问道:“我和以前相比,有没有什么变化?”光武帝是想让严子陵夸他当了皇帝后气质和威严变了。可严子陵并不吃他那一套,而是回答:“陛下比以前稍微胖了一点。”光武帝于是就转换了话题。晚上两个人像同学时候那样睡在一起,严子陵睡熟后一个翻身,就把脚放在光武帝的肚子上了,光武帝也没有在意。第二天,主管观测天象的太史前来报告,说有客星侵犯帝星的征兆,而且非常急迫。光武帝笑着说:“哪有什么事啊,不过是昨天晚上我和老朋友严子陵睡在一起,他把脚放我肚子上了而已。”

光武帝想拜严子陵为谏议大夫,但严子陵没有接受。光武帝见实在没有办法让严子陵出山辅佐他,就放他回去了。严子陵回到富春江从事农业劳动,时不时地还去江边钓鱼,过着悠闲的生活。后来人们把严子陵钓鱼的地方称为严陵濑,现在那个地方被称作严子陵钓台,是一处风景名胜。

建武十七年(公元41年)的时候,光武帝又想起了严子陵,又一次请他出来做官,这一次严子陵还是没有同意。严子陵80岁那年死在家里,光武帝非常悲痛,感到很惋惜,于是下诏书给当地官府,赐给严子陵的后人100万钱和一千斗谷子,让他们给严子陵筹办丧事。

太原广武人周党和严光几乎是同时代人,西汉末年也曾去长安游学,光武帝征他入仕封为议郎,他以身体不好为由推辞了,和妻子隐居渑池。之后光武帝再次聘他出仕,周党无奈之下,只得穿了短布单衣,戴着用树皮做的帽子,出来见前来征聘的尚书。朝见光武帝时,周党跪在地上,只陈述自己不愿出仕,愿守志隐居,连姓名都不报。光武帝没有办法,只得让他回去。博士范升看不惯这些隐士的行为,上奏说:“周党等人见陛下不行臣下之礼,使者三次征聘才肯应聘,他们文不能演义,武不能为君主死节,只会沽名钓誉。臣想考考他们,看看他们有什么本领,如果没有真才实学,便是盗窃虚名,应以大不敬、虚妄之罪处罚他们。”光武帝把范升的意见交给公卿议论,因为当时并不是范升一个人有这种想法。最后光武帝下诏说:“自古以来,即使圣明君主时期,也会有不归顺的士人,伯夷、叔齐不吃周王朝粮食,太原周党不受朕禄,人各有志,不必强求。赐他四十匹帛,让他回家吧!”

东汉初期,还有逢萌、王霸、井丹等人也始终不肯入仕,一生都在山林度过。

光武帝为实行文治,选拔一些主张用文德教化社会的文人入仕,对东汉社会的稳定和政权的巩固起了很大作用。

重视教育是光武帝提倡文治的一个重要内容。更始时期,天下混乱,许多文人儒士怀抱典籍,隐居山林。士人出身的光武帝爱好经术,出行时经常下车访求儒雅之士。政权稳定后,许多文人儒士纷纷来到京师,建议光武帝重儒兴学。如范升、陈元、郑兴、杜林、卫宏、桓荣等人会集洛阳,光武帝对这些人以礼相待,采纳了他们的建议,西汉武帝时期的博士制度得到了恢复和完善。五经立十四博士,精通经学的儒士为博士,其中《易》有施、孟、梁丘、京四家博士,《尚书》有欧阳及大、小夏侯三家博士,《礼》有大、小戴两家博士,《春秋》设严、颜两家博士;又在洛阳设立太学,召收学生随博士受业。进入太学学习的太学生称为诸生,或称博士弟子。太学生在太学期间,要严格遵守太学的各项制度,开始先专门学习一经,学习一年后进行考试,成绩优秀的可以直接入仕为官。光武帝常去慰问学生,或与博士谈论经义。建武十九年(公元43年),光武帝再次到太学,让博士辩论经义。《尚书》欧阳博士桓荣身穿儒衣,温文尔雅,把经义解得清晰而有条理,论驳有据,因桓荣不以辞胜人、而是以理服人,所以参加辩论的都很佩服他的讲论。光武帝十分赏识桓荣,给予特别的赏赐。光武帝又命诸生演奏《雅》、《颂》之乐以助兴致。后来,桓荣被光武帝召进宫为太子讲经,并升为太子少傅。

(5) 贤吏治事

光武帝“理国以得贤为本”的原则,加之所实行的一系列措施,使东汉开国初的很多官员都是忠正耿直之臣。

建武五年(公元29年),陈留人刘昆被举为孝廉,后来相继被任命为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令和弘农(治所在今河南灵宝北)太守。江陵火灾频繁,弘农境内的崤渑驿道老虎成患。刘昆为政勤勉,治理了火灾和虎患,使商旅畅通。有一次,光武帝召见刘昆,问道:“朕听说你在江陵时,有一次发生火灾,被一阵反方向吹来的风把火吹灭了;在弘农时,因为你的仁慈感化,连老虎都带着虎子渡河而去。这些现象你是怎样施用德政才出现的呢?”刘昆答道:“这些大概都是巧合吧。”在场的人都笑刘昆过于老实。光武帝听后感慨地说:“这真是长者的质朴之言啊!”然后回过头命史官把这段话记入史册。

陈留人董宣,是司徒侯霸的僚属,后任北海(今山东昌乐)相。董宣到北海后,任命当地一个大族成员公孙丹为助手。公孙丹非常迷信,他新盖了栋房子,请人来占卜,占卜的人说这个地方肯定会死人。公孙丹相信了卜者的话,心里惶惶不安。他唆使儿子偷偷杀了个过路人,然后把尸体放到新房子里面,认为这样就算死过人,那么就不会再死人了,为自己的这一招暗自得意。董宣知道这事后火冒三丈,自己的助手居然敢公开杀人,他决心要杀一儆百。于是派人把公孙丹父子抓了起来,然后处死。公孙丹家族是当地的大家族,平时嚣张惯了,这次被董宣抓了个正着,心里非常不满。有三十多个家族成员拿着武器到官府喊冤闹事。董宣知道公孙丹曾经依附过王莽,怕他家里和海贼有勾结,这件事他担心海贼也牵涉在里面,于是把那三十多个人全部抓了起来,然后命令手下的一个小吏水丘岑把他们全部杀掉。董宣的顶头上司青州刺史因为他杀人过多,上书控告这事,并把水丘岑抓起来拷问。董宣也被传讯到廷尉那里,被关进了监狱。

董宣和其他喊冤哭闹的犯人不同,他在监狱里一直安安静静的,从早到晚都安心读书,丝毫没有忧虑的神情。最后他被判了死刑,到了行刑那天,他过去的下属们安排了酒菜来送他。董宣严厉地说:“我董宣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别人的饭菜,何况现在就要死了呢!”从容上了囚车被拉到刑场。

当时和他一起处刑的共有9人,依次处决,轮到董宣的时候,汉光武帝派来赦免董宣的使者及时赶到,救下了董宣,把他送回了监狱。汉光武帝派人责问董宣滥杀无辜的事,董宣把事实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使者,并说水丘岑是执行我的命令,不能怪他,有什么罪都由我来承担,我请求把我杀了,赦免水丘岑。使者把董宣的话带给了光武帝,光武帝敬佩董宣,于是只把他贬为怀县令,并下令青州不要追究水丘岑的罪责。水丘岑逃过一劫,日后一直升到司隶校尉一职。

后来江夏出现了一个叫夏喜的大盗,他在江夏一带到处抢掠,成为当地一害。朝廷知道董宣对付盗贼很有办法,就任命他为江夏太守。董宣刚上任就发布公告:“朝廷因为我能够擒拿盗贼,所以让我来担任这个职务。现在我已经把兵带到郡内了,捕盗的檄文也发下去了,希望那些盗贼好好考虑下如何保全自己吧!”夏喜等人知道这消息后非常害怕,马上解散了手下投降官府。董宣将江夏治理得井井有条,但不久因为得罪了外戚阴氏在当地做官的人,无辜被免掉了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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