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宣虽然因为自己的刚正不阿而多次丢官,但他从来也没有向恶势力低过头。后来他被特别征召为洛阳令。洛阳是东汉的首都,皇亲国戚很多,他们一个个骄横跋扈,就连手下的佣人也横行不法。有一次湖阳公主的仆人杀了人,逃到公主家里藏了起来,官府不敢冲进公主家抓人,这事只好拖着,董宣也没有办法,只能派人监视公主府。日子长了,公主认为这事已经过去了,于是在出行的时候把那个仆人也带上了。谁知道经过夏门亭的时候,董宣早已在那等候多时。董宣拦住公主的车队,拔出刀来划地,大声斥责公主的过失,并叱骂那个仆人下车,然后把他杀了。公主哪里忍得住这口气?马上赶去皇宫向光武帝哭诉。湖阳公主是光武帝的姐姐,很年轻就守了寡,是她把光武帝从小带大的。光武帝一直很尊敬她,即使知道她手下人经常犯法,也没有去管。这次听说姐姐受了气,顿时勃然大怒,马上派人把董宣叫来,要活活打死他给公主出气。董宣边叩头边说:“请让我说一句话再让我死。”光武帝说:“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董宣说:“陛下有神圣的品德才能让天下重新兴盛起来,但是却纵容奴隶杀人,以后怎么治理天下?也不用陛下您派人打了,我请求自杀。”说完,董宣就一头向柱子撞去。光武帝也没真想杀他,见他真的自杀,赶紧叫小太监把他拉住。光武帝见不好下台,于是让董宣给公主叩个头,道个歉,给公主点面子也就算了。董宣认为自己没有错,说什么也不肯叩头。旁边的人按着他的头往下扳,董宣用手撑着地,死也不肯低头。公主说:“陛下当年当老百姓的时候,藏匿逃亡和被判死罪的逃犯在家里,官府都不敢上门来搜查。现在当了皇帝了,怎么还不能把威信用在一个小小的县令身上?”光武帝笑着说:“正因为当了皇帝,所以就不能像当老百姓那时候那样了啊。”于是下令让这个“硬脖子”的洛阳令出去,并赏给他30万钱。董宣把这些钱全部分给了手下人。从此以后,董宣惩治豪强就更大胆了,那些违犯乱纪的豪强都很怕他,给他取了个“卧虎”的外号。
董宣在任洛阳令5年后去世,光武帝派人去他家查看慰问,发现董宣的尸体只是用布被子盖着,家里连仆人都没有,只有他的妻儿在哭,家里的财产只有一点大麦和一辆破车。光武帝知道后很感伤地说:“董宣的廉洁,我在他死后才知道啊!”他下令以葬大夫的礼节埋葬了董宣,并提拔董宣的儿子为郎中,没有让忠臣的后代流离失所。
(6) 安民有道
集权也好,选用贤吏也好,如果要实现真正的长治久安,就必须安民,因为安民才是保持社会稳定、发展社会生产的根本所在。
光武帝于民间长大,经历过王莽的残暴统治,知道耕种之艰难,百姓之痛苦,知道百姓休养生息的要求。因此,在东汉建立后,光武帝废除王莽的繁苛法令,减轻刑罚,轻徭薄赋,给百姓以一个宽松的社会环境。此后,他还多次下诏削减各地的监狱,不断地告诫各级官吏尤其是地方官吏要体恤百姓,宽松执法。正因如此,在东汉初年,各级地方官吏大都以安民为要务。卫飒在光武帝建武初年时为桂阳太守。卫飒上任后,知道桂阳因地处边远,礼俗落后,便从抓教育入手,设立学校,端正风俗,过了一段时间,境内“邦俗从化”。桂阳郡的含(今广东英德西北)、浈阳(今广东莫德东)、曲江(今广东韶关东南)原来是越族的聚居地,后属桂阳,当地的百姓为不向官府交纳田租而逃进深山居住。因交通不便,官吏们来往这些地区时,都要征调民船,给百姓造成很大的负担,因此百姓怨声载道。卫飒组织开山道五百多里,一路设置亭传、邮驿,这样不仅减轻了人民的负担,还方便了那里的交通,百姓慢慢地都搬到道路两边居住,当地经济随之迅速发展起来,百姓开始向官府交纳田租。当时有人称赞说:“大汉初兴,详览得失,故破矩为圆,更立疏网,蠲除苛政,海内欢欣……人怀宽德。”
安民,要有效地减轻人民负担,光武帝认为官吏奢侈挥霍,官僚机构臃肿,是百姓的最大负担。因此,他在位期间,始终都十分提倡节俭。据史书记载,光武帝自己是“身着朴素,也不玩赏稀世珍宝,内宫左右一视同仁”。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有国外使者向光武帝献上一匹日行千里的名马和一柄宝剑,这匹千里马被光武帝送去驾鼓车,宝剑赐给了骑士。在光武帝的影响下,节俭在东汉初年蔚然成风。在提倡节俭的同时,光武帝对官僚机构进行了裁汰。西汉平帝时,全国有郡、国一百零三,县、邑、道、侯国一千五百八十七,冗官无数的局面从而形成。公元30年,光武帝下诏归并郡国,省并了郡、国十个,县、邑、道、侯国四百多个。行政开支由于并官省职而减少了亿万钱。合并郡县后,光武帝严格控制郡县的再度增加。建武二十一年(公元45年),随着边境地区的发展,在边疆地区重新设置郡县已十分必要。马援率领一批官吏在边疆建立了一些堡壁,想要建立一批郡县,并任命了一批空有头衔的郡太守、县令。马援的目的是想通过设立郡县来招徕居民。光武帝得知后,笑着对马援说:“边疆无一人却设置了这么多的官,比《春秋》里的素王孔子管起来还要难呀。”然后免了这些官员。为了提高地方官吏勤勉治民的积极性,减少中下级官吏贪污扰民的可能性,建武二十六年(公元50年),光武帝下诏调整俸禄,增加六百石以下的官员,而减少一千石以上的官员。
酿酒画像砖 东汉
安民,还要求提高百姓的社会地位。自西汉中期以来,大量的平民沦为奴婢,成为影响社会稳定的隐患,为此,光武帝连续六次下诏释放奴婢。当然,每一次都是针对不同地区、不同情况,都有一定范围和前提。同时,光武帝释放奴婢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奴婢问题,也是他在统一全国的行动中政治、军事战略的一个重要部分。从地区上说,光武帝所释放的奴婢,集中在青、徐、凉、益诸州,这些都是光武帝政敌的统治区;在时间上,主要是释放那些在王莽当政时期沦为奴婢的人。这些诏令使奴婢的数量减少了,有效地抑止了自耕农沦为奴婢的趋势。同时,光武帝还在一年之内连续三次下诏,禁止杀、伤和虐待奴婢,提高了他们的身份,其生活也得到了改善。
安民,还要解决土地问题,以利于发展社会生产。西汉中期以来大规模的土地兼并,使土地高度集中。那些占有大量土地的豪强们,并不如实地向国家申报土地、交纳田赋,因而造成了东汉初年土地问题一片混乱的局面。为准确地掌握全国耕田数目和户籍,打击豪强,保证赋税收入和征发徭役,光武帝于建武十五年(公元39年)下令在全国“度田”,也就是丈量土地,同时也核定人口。在度田过程中,官吏们和豪强勾结在一起,或抵制清查,或隐瞒不量,而对百姓土地的丈量却连墙头地角、房前屋后都不放过,“百姓嗟怨遮道号呼”的原因尽皆来源于此。光武帝了解到度田不实后,盛怒之下先后诛杀了大司徒、河南尹及郡守十余人,不料却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地方骚乱。地方上的豪族大姓纷纷叛乱,光武帝用镇压和分化相结合的手段,最终平息了骚乱。光武帝度田的目的虽没能达到,但也因此恢复了统计田亩和按比户口的旧制。
光武帝的一系列措施,为东汉的继续发展奠定了基础。因此,历史学家给予光武帝很高的评价。南宋诗人陈亮说:“自古以来的中兴都比不过光武帝。”明末思想家王夫之更是称赞光武帝“允冠百王”,认为“三代而下,取下天者,唯光武帝独焉”。历史上也把光武帝统治下的繁荣时期誉为“光武中兴”。
6.度田事件
建武十五年(公元39年),由于全国的耕地面积自行申报多不据实,并且户口、年龄都有增减,所以光武帝下诏,命各州郡进行核查,以此举来减少过分严重的土地兼并现象。
早在汉武帝时,土地兼并现象就已经相当严重,哀、平之世更加突出。王莽曾经推行“王田法”,企图通过国家的权力,让大地主、大商人拿出一部分土地,重新分配给农民,以缓和因土地兼并而造成的社会矛盾。但是由于大官僚、大地主的破坏,王莽的土地政策失败,不久绿林、赤眉农民大起义相继爆发。土地问题是引起农民起义最重要、最根本的原因。
农民起义的目的是推翻地主阶级统治,夺回被地主兼并的土地,结果王莽的腐朽统治被推翻了,但是大地主的经济势力并没有从根本上受到削弱,农民也没有获得土地。大商人、地主看到农民起义而组织武装,保卫自己的财产。例如王郎起义爆发后,刘植便与他的弟弟刘喜、从兄刘歆,统率宗族宾客数千人,死守昌城(今河北丰南西北)。耿纯与从弟耿、耿宿、耿植,统率宗族宾客二千余人强占宋子(今河北赵县东北)县城。有上千家的避难人投靠刘秀的舅舅樊宏,因为他联合宗族亲属挖堑筑垒以自守。以光复汉朝为目标的刘秀知道这些地方武装与自己是同路人,而这些地主武装也很愿意依附刘秀以做靠山。他们纷纷参加刘秀集团,追随他征战。刘植、耿纯带上自己的武装在河北加入刘秀集团;在陕西,王丹率领宗族献二千斛小麦给刘秀做军粮,邓禹便委任王丹做地方官吏。可见此时的大地主并不是像秦末地主那样被“扫地出门”,逃避山林,他们以自己的武装保住了自己的土地财产。豪强地方势力在农民起义失败后进一步膨胀为统治农村的政治势力。
刘秀是西汉宗室、南阳豪强地主。他的姐夫邓晨、妹夫李通都出身于官宦世家。其外祖父樊重是名震南阳的豪强,为东汉基业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东汉政权建立后,光武帝刘秀对豪强地主采取极其优待的政策,在政治上选拔他们为官,在经济上保护他们的利益。地方官僚兼并土地的现象极为突出,如马援以屯田为名,霸占上林苑中大片土地;吴汉的妻子在吴汉率军外征时在后方购置田产。那些皇亲国戚更不甘落后,个个都是田连阡陌、奴婢成群的大地主。
光武帝作为豪强地主的政治代表,不想触动维护大地主利益的土地所有制;由于吸取了王莽改制失败的教训,他也不敢触及豪强地主的土地财产。但是财政收入的不足,迫使他不得不触动这个最为敏感的问题。王莽末年的战乱中,有的地主丧命,土地所有权转归他人,有的人因之获得了人身解放,也有少量农民获得了小块土地。因此,东汉政府为了征收租税赋役,要把土地占有与人口情况进行登记。另外,豪强地主为逃避赋税,往往隐瞒自己的土地数量和人力数量,严重削减了国家的财政收入。为了加强对土地和人口的控制,增加国家财政收入,刘秀决心进行一番认真的清理。建武十五年(公元39年),光武帝颁诏,下令各州、郡官吏清查土地、户口,这就是“度田”。
光武帝下达诏令后,地方官吏没有完全照章办理,他们对农民和地主的态度截然不同。当时有些豪强地主拥有武装,地方官吏害怕他们,不敢详细清查;有些与地方官勾结的豪强让各官员帮助自己隐瞒田产和依附人口。当时的官吏很多都是豪强地主,他们不愿意如实丈量土地、清查人口,使本阶层的利益受损。对于农民,地方官吏不仅不放过他们的每一小块土地,就连房舍也算在内丈量,致使后来发生了农民骚乱。
多亏儿子刘庄提醒,光武帝才得知地方官吏的舞弊行为。度田开始后,各州郡派人到中央汇报情况。光武帝接见陈留郡派来的官吏,看见他手里拿着写着“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的木牍。光武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追问他,他不肯回答,却说这木牍是在路上拣来的,惹得光武帝大怒。当时,刘庄才十二岁,时为东海公。刘庄提醒光武帝说:“这是他临走时郡守叮嘱他的话,让他参照别郡度田的数量向您报告。”光武帝还没听懂,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说河南、南阳不可问呢?”刘庄说:“近臣多在河南,贵戚则多在帝乡南阳,因此不能以其他郡的标准来衡量。”光武帝令武士们责问陈留吏,他不得不如实供述汇报作弊的情况。光武帝得知地方官吏舞弊,派使者前往调查取证,终于调查清楚了他们的舞弊行为。
光武帝决心以强制手段在全国范围内度田,他首先以“度田不实”的罪名重罚舞弊的官吏,将大司徒欧阳歙、河南尹张等十余人处死,然后重申严格核实田亩和人口,加紧度田。结果武装反抗事件在各地频频发生。其中既有农民反抗地方官吏多丈田亩、多收租税的斗争,也有豪强地主反抗度田的斗争。这两种不同性质的反抗交织在一起,汇成比较强大的武装力量。他们攻杀地方官吏,遇官兵前来镇压,便像鸟兽一样散开;一旦官兵离开,又聚集在一起。这些斗争以青、徐、幽、冀四州最为激烈,给东汉王朝以极大的震动。
面对这种混乱局面,光武帝不得不作出让步,他采取镇压与安抚两种手段,迁移捕到的叛乱首领,给他们土地房舍使其安居乐业,切断与原所在地的联系。光武帝同时发布命令,让参与武装反抗的人自相残杀,五人联手杀死一叛乱者,则此五人可以免罪;地方行政长官因害怕叛乱而弃城逃跑者不加追究,考核官吏成绩的标准以捕获叛乱者人数的多少为依据,隐瞒藏匿叛乱者算犯罪。各级官吏加紧搜捕,叛乱逐渐平息。度田之事也不了了之。
由于这次叛乱,光武帝再也不敢强制推行清查土地人口的政策,但他又不肯彻底放弃度田。清丈土地仍是各地方官的职责,度田舞弊的事仍经常发生,当然光武帝也不再像当初那样把他们杀头示众,只是给点处分而已。到明帝时,仍有官吏上书说地方官度田失实,说:“许多地方由于发生牛疫水旱而使垦田数量比以前减少了,可是官吏谎报政绩,想让度田之数比从前增加,没有种的土地,亦令农人交租。”度田在形式上虽已成为东汉朝廷定制,但它既没有达到增加政府财政收入的目的,也没有真正解决豪强地主隐瞒土地、人口的问题。
羽化升仙墓门书像石 东汉
画像石表现人们对仙境的向往,画面精巧纷繁,显示了高超的雕刻艺术。
7.桓谭不读谶
中元元年(公元56年)十一月,光武帝下诏修建明堂用于朝会和祭祀大典,还修建皇帝观测天象的灵台、太学辟雍,并且向天下公布预言吉凶的符命之书图谶。光武帝认为自己是应验了《赤伏符》的征兆而登上帝位的,所以相信符谶,并用其解决疑难困惑的问题。给事中桓谭多次上书劝谏光武帝不要迷信谶而被治罪。
东汉政权建立后,光武帝召见桓谭准备授予他官职,但是他的上疏使光武帝感到与自己的政见很不相合,所以没有给他官职;后得到大司空宋弘推荐,被任命为议郎给事中。桓谭在上书中,针砭时弊,并提出三点建议:其一,选拔贤才,用人就不应该怀疑。他说:“国家的兴衰,在于政务处理的好坏,而政事的好坏,又决定于辅佐。辅佐贤明,才能吸引才智之士,制定符合实际情况的政策;辅佐拙劣,其议论必定不合时宜,办事也会漏洞百出。每个国君都希望治理好国家,但不少人政治出现偏差,原因就在于对贤能之人持的态度不同。”桓谭举楚庄王与孙叔敖的对话为例,借孙叔敖之口说:“有的君主对士人很傲慢,说士人离开我就不能富贵;有的士人则对君主很傲慢,说如果没有我这个国家就难以安稳生存下来。有的君主直到丢失政权还不明白,有的士人虽饥寒也不知上进。君臣不合,国家大计就难确定。”桓谭提出根据社会风俗和以前的过失确定防范的对策,威德兼施,文武并用,这样就可以把国家治理好。其二,严格刑罚,统一法度。他说:“任何刑法禁条,都不可能杜绝奸诈的行为,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愿望,只要有利于国家就可以了。只有把恶人杀死,才能更好地维护好人的幸福。对于那些经官府处理后而又私自报仇者,一律给予严惩,社会便可安定。可以组织那些熟悉法律的人修订律条,统一法度,向全国发布,这样就不会有人滥施刑罚,造成冤狱了。”其三,重农抑商,让农民致力于农业生产。光武帝看了桓谭的上书,并没有采用。
当时光武帝正痴迷于图谶,碰到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通常是找图谶解决。桓谭劝谏说:“人通常都忽视自己所见到的事实而重视古怪的传闻。我看古代圣王都是以仁义正道为根本,并没有虚妄怪诞的事情。对于天道和性命,孔子说难以把他们解释明白,所以平时对此常常避而不谈,就连他的得意门生子贡等,也没有听到孔子在这方面的论述。而后代那些知识浅薄的儒生,怎么可能掌握这方面的道理呢?如今那些卖弄小聪明的人,搞迷信骗术的人,对于经书任意主观发挥,假托圣人之名制作谶记,用来蒙骗迷惑那些贪得无厌、满心邪恶之人,就连君主也受他们的影响而犯错误。对于这种神学迷信怎么能够不抛弃呢?我听说陛下您曾毫不留情地揭穿方士们以丹砂变做金银的骗术,那是多么的英明呀!而今却听信谶记,又是多么糊涂!谶记虽然有时候能与事实相合,那就如占卜一样,只是巧合罢了。陛下您应该常了解一下别人的议论,拿出自己的意见,摒弃那群小人的胡说八道,阐述《五经》的正理,不去理会那些谶语。”此外,桓谭还建议光武帝少授爵多奖赏,招贤纳士,尽快使天下平定。光武帝看了他的奏疏,对他更加不满。
后来光武帝让群臣到灵台开会。光武帝对桓谭说:“我想以图谶解决此事,你看如何?”桓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没读过谶记。”光武帝问为什么,桓谭又极力批评图谶违背经典。光武帝大怒说:“桓谭诋毁圣人,漠视王法,拖下去把他杀头示众!”桓谭吓得不住地磕头,额上鲜血直流。过了很长时间,光武帝才把自己的怒气压了下去,下令将桓谭贬为六安郡丞。
桓谭经常写文章对当世之事进行评议,集合在一起共二十九篇,题书名为《新论》。
在《新论》中,桓谭很欣赏王霸政治,认为“王道纯粹”、“霸道驳杂”都是较好的治国之法。能否实现王霸之治,就看君主是否善于“择人”,若像王莽那样只按“世姓”选择将帅,一定会遭受失败。若能任用“贤智人才”,国家定能兴旺发达。他提出的治国方略是:先消除百姓的祸患,让其可以丰衣足食,然后再教他们礼仪,同时以刑罚威慑,这是西汉以来王霸并用的传统治国方法。在认识论方面,《新论》提出“考验”是判定人的认识正确与否的标准,人的认识要达到神、巧的程度,一定要通过实际操作。这里具有朴素唯物主义思想的因素。
《新论》中反对鬼神迷信、谶纬神学的观点也非常明显。他首先揭露了谶纬的实质,指出谶记出自《河图》、《洛书》,有时出现一些很少见的现象,由于人们没有办法解释这些现象,于是就有人牵强附会,写成谶记,而且托名是孔丘所作,这真是荒谬至极。而后他又用事实说明谶纬不过是自欺欺人。他说:“王莽好卜筮,迷信鬼神,用于祭祀的费用多得无法计算。但他对国家并不好好地进行治理,最终导致天下大乱。等到众叛亲离,无法自救,又跑到南郊祷告,捶胸大哭,请求皇天保佑。起义军攻入宫中,他逃到渐台下,怀抱着符命书,拿着威斗,真是糊涂到极点了。”他指出王莽失败是因为“为政不善”,符命绝对不可解救其性命。
接着,桓谭在《新论》中进一步对鬼神迷信提出批评。他说:“异怪现象常常出现,世世代代都毫无两样。如果出现明君、贤臣、智士、仁人当政,他们通过改善政治,就可以使灾害得以消除。相反,在衰乱之世,君臣骄奢淫逸,政局混乱,一般人都有邪心恶行,这样便无法消除灾异了。”他还引用《周书》的话说:“神不能伤道,妖亦不能害德”,认为只要实行德治,神妖都无能为力。这就打击了天鬼的权威,动摇了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学说。他进一步批评当时盛行的神仙方术迷信,说世上并没有什么仙道,所谓的仙道仅仅是由怀有好奇之心的人编造出来的罢了。他说:“圣人从来不讲得道成仙,现在一般的人却想长生不老,真是糊涂到极点了。”他认为,人与植物、动物一样,有出生、生长、衰老和死亡,这就像四时的交替一样。搞歪门邪道,想改变这个规律,那是白白浪费功夫而毫无益处的。刘子骏相信方士的话,认为人若能闭目塞听,清静无欲,便可长生不老。桓谭指着院中一棵枯树说:“那大树无耳目,也没情欲,但最终还是会枯死,人又怎么能靠抑制情欲而避免衰老呢?”在桓谭看来,聪明人不会相信神仙方术的歪理邪说,只有愚蠢的人才相信长生不老的荒谬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