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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桓灵末世

作者:于海娣 当前章节:159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6:57

梁氏被桓帝灭门之后,宦官集团独揽朝政大权。到灵帝时期,宦官气焰更盛,把持朝廷,甚至肆意妄为,陷害异己,东汉政治更加黑暗腐败,社会矛盾更加尖锐复杂。

以李膺、陈蕃为首的七大夫、官吏结成的集团反对宦官的残暴统治,宦官集团因此恨之入骨,发动了两次“党锢之祸”,此时的东汉政权已经腐朽透顶,不可救药了。

汉灵帝中平元年(公元184年),遍及全国的黄巾大起义爆发,矛头直指衰朽黑暗的东汉政权,敲响了东汉政权覆亡的丧钟。坚持九个月后,黄巾起义失败,但却瓦解了东汉王朝,致其名存实亡。

1.皇甫规平羌

汉桓帝延熹四年(公元161年),先零、沈氐羌和其他部落羌人攻击并、凉二州。泰山郡太守皇甫规率兵讨伐羌族部落。

皇甫规,字威明,安定郡朝那县人,祖孙三代为官。祖父皇甫棱,曾任度辽将军。父亲皇甫旗,官至扶风都尉。

永和六年(公元141年),西羌贼首率贼众将安定围困,征西将军马贤率领各郡兵讨伐,兵败而回。皇甫规虽为一介布衣,但对军事谋略很有研究,他看到马贤胡乱用兵,于是上书说明了马贤必败的情势。没过多久,马贤果然被羌兵所灭。郡将知道皇甫规很有军事才能,于是任命他为功曹。皇甫规率领八百甲士,与羌兵交战,杀了很多羌兵,西羌兵终于退却了。于是皇甫规被推举为上计掾。后羌兵又大举骚扰陇西,成为朝廷心腹大患。皇甫规上书自荐,请求领兵剿灭羌兵,说:“我近年来提出了不少对付西羌的措施。羌戎还没有行动,我就料他会反叛,马贤一出兵我就知道他必然败退。虽然这些话是偶然说中的,但处处有事实可以作证。马贤等人领兵四年没有获得成功,用掉的费用以百亿计,这些钱出于老百姓,但多落入某些官吏的私人腰包。又加上青州、徐州闹饥荒,民不聊生,有些百姓被逼无奈,只好群起造反。羌戎反叛,没在以往太平的时期而在如今发生,全部都是由于边疆没有抚慰治理好。本应该平安无事的,却去侵暴欺负他们,为了求得小小的利益,却引来祸国殃民的大害。为了证明打了胜仗,向朝廷邀功,常常虚报斩首多少多少,打了败仗就瞒住不说。士兵劳苦,受到奸诈长官的困逼,一肚子怨气。进不能奋勇作战而获取功名,退也不能够获得温饱养活自己,往往是饿死在沟渠中,暴尸于荒野,看到王师出兵,却不看见王师回来。为将的悲哭泣血,害怕发生变故。所以没有几年是平安的,一旦战乱发生,就是好多年。我常为此深感痛心呀。希望给我以马贤、赵冲两营的兵力和安定、陇西两郡之地,带领五千兵士,与护羌校尉赵冲首尾相应,出其不意攻击羌戎。我熟悉当地的山谷地形,军队在我整顿之下,已是进退巧便。皇上只要任命我去征讨羌戎,我不会要求很高的赏赐。如果说我年少官轻,不可以用,那些败兵之将,官爵够高的,年龄也够大的,又怎么说呢?我不胜至诚,冒死自陈。”当时皇上没有任用他。

冲帝、质帝时,梁太后执掌大事,皇甫规以贤良方正之士被推荐。皇甫规在答策问时,指斥了梁冀、梁不疑的恶行,最后说:“官在其位,不谋其政,尚书怠职,对于官吏不执行政令也不纠察,因此使皇上只能听到一些谄谀的话,其他的什么也听不到。我当然知道阿谀谄媚会得到好处,说真实的话会引来祸端,但是,我难道敢于抛弃良知以逃避诛责吗?我生长在边远地方,没来过京师几次,非常惶恐,没有把我的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皇甫规的话传到梁冀那里,梁冀恨之入骨,将他的对策评为下等,任他为郎中。皇甫规以生病为由辞官回家。州郡在梁冀的授意下,好几次差点把他陷害致死。皇甫规用《诗》、《易》教授学生三百多人,共十四年。后来梁冀被杀,在一个月之中,朝廷五次以礼相召,但是皇甫规都没有答应。

延熹四年(公元161年)冬季,先零、沈氐羌和其他部落羌人攻击并凉二州,护羌校尉段带领湟中志愿从行的胡人部队前去征讨。凉州刺史郭闳因想分享段的功劳,故意拖住段的军队,使段的部队没有办法前进。志愿从行的胡人部队因为服役的时间太久,思念故乡,全部起来反叛,逃回了家乡。郭闳把罪过推到段头上,段因罪被征回京都洛阳,并被送往左校营服苦役。朝廷任命济南国相胡闳接任护羌校尉。胡闳既没有威信,又没有什么谋略,各部的羌人气焰因此更加嚣张,不断攻陷军营和障塞,相互勾结,在各郡之间随意出入,攻劫掠夺的祸患变得越来越严重。

皇甫规十分了解羌人的事情,有心想奋起抗击,于是上书说:“如今,奸猾的盗贼全部都已在当地被剿灭,泰山郡基本恢复太平,又听说诸种羌人一道反叛。我生长在山、岐山一带,今年已经是五十九岁了,以前曾担任过郡吏,羌人的叛乱经历过两次,对那里的情况十分熟悉。我向来身患顽疾,害怕自己年老体弱,不能回报皇上大恩,希望陛下让我做一个有官阶而无职事的散官,给我准备一辆车子,让我作为朝廷的使者,到三辅地区去慰问和鼓励百姓与士兵,以示朝廷的声威和恩德,以我所了解的地理形势知识和用兵的谋略帮助各军。我处于孤单危险的境地中,数十年静坐观察郡太守,从鸟鼠山到泰山,所犯的毛病几乎全都一样。与其费尽心思去寻找勇猛的将领剿贼平乱,倒不如施行清平的政治;与其精通孙子和吴起的兵书,不如郡太守奉公守法。上一次羌人反叛,并没有过去多久,我对这真的十分忧虑,因此,虽然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职责范围,仍尽全力进献我的意见。”

于是桓帝下诏,将皇甫规任命为中郎将,让他持符节督察函谷关以西的军队,去讨伐零吾等羌族部落。十一月,皇甫规进击羌军,大获全胜,斩杀八百人。皇甫规的威望和信誉一直为先零羌中的各部落所敬慕,他们互相劝告,有十余万人归降。

延熹五年(公元162年)三月,沈氐羌进犯张掖郡、酒泉郡,皇甫规把先零羌族的各部落都征发起来,一同去征讨陇西地区。但是,征讨途中道路被敌方切断,一场瘟疫使十之三四的军士死于非命。皇甫规亲自到各军营巡视和安抚将士,在他的鼓舞劝说下,全部军队都表示誓死效命。因此东羌派人前来请求投降,通到凉州的道路再次得到了开通。

在此以前,安定郡太守孙隽非常贪婪,名声极坏;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随意杀死归降的羌人;凉州刺史郭闳、汉阳郡的太守赵熹都是年老软弱之人,根本无法担任职务。但是,他们全都倚仗朝廷权贵的势力,不遵纪守法,胡作非为。皇甫规到职后,把他们的罪状一一上奏,进行弹劾。这些人有的被免官,有的被诛杀。羌人知道后,全部改变态度,跟汉王朝亲善。沈氐羌大豪帅滇昌、饥恬等率领十余万人,再次向皇甫规投降。

羌族古楼城墙遗迹

皇甫规持节担任大军统帅,返回故乡,督率军政。他没有树立自己的私恩,却不断上书弹劾贪官污吏,同时对弄权宦官非常痛恨,从不和这些人结交往来。当时朝廷和地方一些对他有怨恨之人上书诬陷他用货财贿赂诸种叛羌,命令他们假装投降。自此,桓帝责备他的诏书也就纷至沓来。

皇甫规上书为自己辩解说:“去年秋季,西羌各部族蠢动,反叛朝廷,使得旧都长安恐惧震惊,朝廷对西方的形势非常忧虑。我把国家的声威重新振作起来,并且让叛乱的各羌族都低头请求投降,节省一亿以上的经费。我认为这是忠臣应尽的义务,不敢向朝廷称言有功,但是,与前面那些打了败仗的人相比,我应该没有什么罪过,也没有什么后悔的。当初,我一进入凉州境内,先行弹劾孙隽、李翕、张禀;然后即刻率师南征,又弹劾郭闳、赵熹,列出他们的罪状,按照这些罪状,他们应被判处死刑。这五位臣子,党羽遍布半个中国,其余在县令以下,甚至小吏,所牵涉的人大约有一百余个。这些涉案之人的属吏亲属怨恨老臣,便结交权贵,争相散布诽谤谣言,诬陷我私下贿赂反叛的羌人,用财物酬谢他们。要是说我用的是私人财产,但我家境清贫,甚至没有一石以上的存粮;要是说我用的是官府的财物,那么有官府的文书帐簿,很容易考查。更让我不明白的是,即使他们所说的都是真话,那么,前朝还把宫女赏赐给匈奴单于,把公主嫁到乌孙王国;现在,我只不过花费了区区一千万钱,却收到了安抚和怀柔叛羌的效果,这是良臣的才干,是军事家所推崇的谋略,这又何罪之有呢?并且,从安帝永初年间以来,朝廷派出的将帅很多,其中仅全军覆灭的就有五位,动用资财多达万万。有人在班师回朝之际,把朝廷拨给军队使用的钱,甚至连封条都没有打开就原封不动运回京都洛阳,直接送进权贵的家门。可是,他们却功成名就,加封官爵,得到丰厚的封赏。现在我返回故乡,纠察和弹劾各郡的官吏,断绝和朋友、亲戚的关系,的确是在情理之中。”

于是桓帝把皇甫规征召回京都洛阳,任命他为议郎。依照他的功勋,原来应该加封侯爵,但是,中常侍徐璜、左却打算从中捞取财物,屡次派遣宾客向皇甫规询问立功的情况,然而皇甫规始终佯装不懂。于是徐璜等人非常恼怒,重提前事进行诬陷,把皇甫规交付有关官吏审问治罪。皇甫规的部下打算收集钱财把它送给徐璜等人向他们道歉,但皇甫规誓不听从这种建议。为此,皇甫规就以没有肃清叛羌余众的罪名,被关押到廷尉狱,判处到左校服苦役。这之后,太学生张凤等三百余人前去宫门为皇甫规鸣冤,而此时又恰逢朝廷颁布赦令,皇甫规才回到家中。

2.第一次党锢之祸

东汉末期,外戚专权,宦官乱政,政治黑暗,社会矛盾尖锐。到桓帝时期,宦官干预朝政达到顶峰。宦官集团陷害忠良,诛除异己,激起了朝野正直人士的强烈反抗。一批维护汉室、忠诚耿直的官员和太学生联合起来对朝政进行抨击,打击宦官势力。桓帝偏袒宦官集团,对这些挺身抗争的所谓“党人”实施逮捕,“党人”或被诛杀,或被流放,或被囚禁,这起案件在历史上被称为“党锢之祸”。

(1) 李膺、陈蕃不畏强暴

在与宦官势力作坚决斗争的官僚士大夫群中,李膺和陈蕃是他们的领袖。人们深深敬仰他们的人品和风貌,当时社会上流传着这样两句话:“天下模楷李元礼(膺),不畏强御陈仲举(蕃)。”

李膺,字元礼,颍川襄城(河南襄城)人,是历代世宦豪门之后。他的祖父李修曾居三公之高位,是汉安帝朝的太尉。他的父亲李益,曾做过赵国的宰相。李膺性情孤傲,不喜欢随意与人交往。他熟读诗书,满腹经纶,能文能武,起初被推举为孝廉,被司徒胡广看中,荐举他做了官,前后担任青州刺史、渔阳太守等职。那时东汉边塞常被北方的游牧部族鲜卑侵犯。李膺很有将才,被起用为护乌桓校尉,他身先士卒,打仗不避矢石,几次将鲜卑军队打得大败,威震鲜卑。后来李膺因公事受连累,被削去官职返回家乡,居住在纶氏(今河南登封),设馆教书,有上千门徒跟着他学习,闻名天下,受到社会的推崇。人们都争着与他交往,但他又不太喜欢轻易地和人交朋友,所以,只要是受他接见的人,都被人们称为“登龙门”。有个叫荀爽的人去谒见李膺,因为为他驾了一次车,回家后高兴地说:“今天终于能为李君驾车了!”李膺成了那时最受人敬慕的名士。永寿二年(公元156年),鲜卑人又一次大举侵犯云中郡(治所在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东北),桓帝听说李膺很有才干,又一次封他为度辽将军。他一到边境,鲜卑人都非常害怕,迅速归降,自动放还所抢掠的人口财物。

延熹二年(公元159年),李膺被任命为掌管京城的最高行政长官——河南尹。这年,宛陵(今河南长葛县)的世家大族羊元群由渤海郡被罢免官职返回家乡。这个人徇私舞弊,臭名远扬,卸任时连官衙厕内的精巧饰物都带了回来,刚直不阿的李膺上奏皇帝,要求将羊元群依法治罪。羊元群赶紧贿赂宦官,结果宦官诬陷李膺有罪,桓帝听信谗言,反而罚李膺做苦工。后来,司隶校尉应奉上奏章为他求情,向皇帝澄清了事情的真相,李膺才得以脱罪,罢官回乡。过了一段日子,李膺又被起用,被任命为司隶校尉。他上任后,仍然坚持执法,不避豪强。当时为桓帝所宠信的宦官张让有个弟弟叫张朔,他依靠兄长的权势当上了野王县(今河南沁阳) 的县令,该县离京城不远,在司隶校尉的稽查范围之内。张朔非常残忍,做尽坏事,甚至以残杀孕妇取乐。他得知李膺出任司隶校尉之后,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李膺不会放过,心中非常害怕,抛弃官职,逃到哥哥张让家,躲进支撑房梁的空心大柱子里。李膺亲自率领吏卒到张让家中抓捕,最终,劈开大柱子抓住了张朔,查实了他犯的罪行,很快根据法规处死。张让心中怨恨,便向桓帝鸣冤。桓帝召来李膺责问他为什么要先斩后奏,李膺回答:“以前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上任七天就杀了少正卯。如今我已到任十天了,才杀了张朔这个坏蛋。我还正在因为办事缓慢,经常出错而担心呢,没有想到反倒因为办得太快而犯罪,我明白自己闯下大祸,请陛下再给我五天时间,等我查办罪犯后台之后,那时甘愿领死。”李膺的话有理有据,有智有勇,软中带硬,说得桓帝哑口无言,只得对张让说:“这是你弟弟的过错,司隶校尉有什么不对呢?”把他打发走了。在这之后,宦官们都有所收敛,平时也谨慎恭敬,有的就是在节假日也不敢出宫门。桓帝见这些平日横行无忌的家伙突然变得这么老实,非常纳闷,就问是怎么回事,宦官都哭着叩头说:“怕李校尉。”李膺一直坚持除暴抑恶,毫不手软地打击宦官势力,这一方面引来了宦官集团的仇恨,另一方面也赢得了朝廷官员、在野名士和太学生们的尊敬和爱戴,被大家视为榜样,奉他为“天下模楷”。李膺实际上成了“党人”和太学生运动的领袖人物。

陈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今河南汝南县)人。他的祖父以前担任过河东郡(治所在山西夏县西北)的太守。陈蕃十五岁的时候,自己住的房子里一片狼藉,他却从来没有清理过。有一天他父亲的朋友薛勤来看他,问道:“你怎么不打扫庭院招待客人呢?”陈蕃却回答说:“大丈夫在世,应当以扫除天下为最重要的事,怎么可以只关心一间屋子呢?”薛勤听了很惊讶,认为他有治理天下之志,不可小看。

开始,陈蕃在本郡做小官,由于他清正廉明,被举为孝廉,升任郎中。过了一段时间,因为母亲去世,他弃官回家守丧。丧期满后,刺史周景征用他为属官,陈蕃有自己的主见,不会奉承上司,因而辞官回家。后来,被太尉李固上奏举荐,朝廷征陈蕃为议郎,负责皇帝的顾问应对,可以参与朝廷大事。不久,又升任乐安太守(治所在山东广饶县)。那时,李膺担任青州刺史,是陈蕃的上司。郡县官吏都听说新刺史执政威严,知道他将要来后,因害怕被查出有不轨行为,很多人都辞了职,只有陈蕃问心无愧,留在任上。陈蕃治理乐安,注意招引贤才,惩治不法之徒,政绩卓然。

李膺像

陈蕃在桓帝时官至太尉,灵帝时诏为太傅,他就用自己的地位与外戚、宦官不断地进行斗争,并保护那些和外戚、宦官进行斗争的官僚士大夫们。桓帝登基后,第一道诏令就是大封外戚,以后大封、特赏更是不断,陈蕃上书力劝桓帝应封赏有度。他说:“高祖时就已有约,不是有功之臣不封赐为侯爵,但现在没有立功,受到封赏,授位不查其往,裂土莫纪其功,以至于一门之内,好几人被封侯,使得天象偏离正常,阴阳不能和谐,庄稼没有收成,百姓缺衣少食。”公元159年,桓帝诛杀外戚梁氏后,宦官因诛梁有功而势力大长,白马县令李云用不封口的文书公开上奏桓帝,并把副本抄送太尉、司徒、司空等府。上奏中,李云历数宦官专权致使贿赂公行、政令和教化日益败坏,责备桓帝观察不周,处理事情不公正,用人也不恰当。桓帝阅毕奏章,勃然大怒,下令逮捕李云入狱,并收捕了几名同情和为李云讲话的官员。可陈蕃并不因此而害怕,还是上书桓帝,要求免了李云的罪过。宦官专权后,各地的爪牙狐假虎威,所以,太原太守刘诛杀了任意妄为的小黄门赵津;山阴太守翟超秉公办理,与督邮张俭查没了宦官侯览的财产。这几件事情让宦官非常恼愤,就向桓帝哭诉,桓帝是非不辨,黑白不分,居然下令收刘等人入狱,判刘死刑,翟超苦役。陈蕃立刻和司徒刘矩、司空刘茂上书请求桓帝为刘等人赦罪,又让桓帝不太高兴。宦官死党们也抓住机会弹劾陈、刘,二刘不敢再言,可陈蕃仍独自上书极力劝谏。陈蕃的英勇无畏,使宦官从此以后怕他而退避三舍。公元166年党锢祸起后,陈蕃上书说:党锢“堵住了世人的口,蒙蔽了世人,与焚书坑儒有什么区别吗?”

正因为李膺、陈蕃毫不畏惧权贵,欲为天下扫除奸邪,再造太平盛世,所以深得天下人的尊敬,人们称李膺“谡谡如劲松下风”,陈蕃“轩轩如千里之马”。

(2) 初次较量

宦官集团无德无行,横行霸道,激起士大夫们的义愤,决心与宦官斗争到底。

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是益州刺史,中饱私囊,赃款多达一亿。延熹八年(公元165年),太尉杨秉进行弹劾,朝廷把侯参用囚车押解回京。侯参自杀于途中,其装载物资的车有三百余辆,里面全是金银和锦帛。于是,杨秉再次上书弹劾说:“我翻查朝廷以前的典章制度,宦官原本只能够在皇宫内听候差遣,负责早晚看守门户,如今很多宦官受到了过分的宠信,掌握朝廷大权。依附宦官的人,被宦官趁着朝廷征用人才的机会推荐做官;违背和冒犯宦官的人,宦官就任意找一个理由对他们诬陷。宦官的住处建得犹如王公大臣的府第,他们拥有的财富都能够与帝王相比,饮食都是佳肴珍膳,连奴仆侍妾都穿精致洁白的细绢。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是贪婪残暴的奸人,自取灭亡。侯览深知罪恶深重,一定会自感惶恐不定,我愚昧地认为,不应该再让侯览留在陛下左右。以前,齐懿公给邴的父亲加刑,又将阎职的妻子夺去,却还让他们二人陪同乘车,最终招致了竹林中的大祸。因此,应该迅速斥退侯览,放入豺狼虎豹群中。像这一类人,不能够施行恩德宽恕罪行,请罢免官职,送回本郡。”呈上奏章以后,尚书将杨秉的属吏召来,责问说:“朝廷设立官职,都有各自的职责范围。三公对外管理政务,御史对内监察官吏。如今,三公超出职责范围,弹劾皇宫内的宦官,不管是经书典籍,还是汉朝制度,哪里有根据呢?请你给我具体的答复。”杨秉派出的属吏回答说:“《春秋左传》上说:‘为君王除奸去恶,要使出全身的力量。’邓通懈怠轻慢,申屠嘉将邓通召去进行责问,汉文帝为邓通说情。汉朝的传统制度是,三公的职责,所有的事都可以过问。”尚书反驳不了。桓帝没有办法,最后只得将侯览免职。司隶校尉韩趁此机会弹劾左的罪恶,以及左的哥哥、南乡侯左称向州郡官府请托,搜刮财货,为非作歹,放纵宾客,侵扰官吏和百姓的罪过。左、左称一起自杀了。韩又弹劾中常侍具瑗的哥哥、沛国相具恭徇私舞弊。桓帝于是命令把具恭征召回京都洛阳,送交廷尉治罪。所以,具瑗也主动去廷尉狱认罪,而且交出了东武侯印信。桓帝把具瑗贬封为都乡侯。单超及唐衡、徐璜的封爵继承人都被贬为乡侯,得到分封子弟的,一律取消封爵和食邑。刘普等被贬为关内侯,尹勋等也都被取消封爵。

延熹八年(公元165年),三月,宛陵县的大族羊元群,在北海郡太守任上被罢免。他贪赃枉法,恶名远扬,连郡府中厕所里装的精巧的设备都被他载运回家。河南尹李膺向朝廷上奏揭发,要求追查和验问羊元群的罪行。羊元群向宦官们行贿,李膺反而被宦官们指控为诬告,落得“反坐”之罪。单超的弟弟单迁担任山阳郡太守,因为犯法被囚禁在监狱,被廷尉冯绲拷打致死。于是宦官们相互勾结,一道起草匿名信,诬告冯绲有罪。中常侍苏康、管霸以贱价强买良田美业,州郡官府不敢去查办,大司农刘向当地发送公文,按照法令,予以没收。桓帝勃然大怒,下令把刘和李膺、冯绲,都押往左校营,罚服苦役。

杨秉去世以后,由他所举荐的贤良、广陵人刘瑜到京都洛阳上书说:“宦官不应该都赏赐封地,因为这样做会使他们争相收养子嗣,继承他们的爵位;而众多美人,无事坐食空宫,不但伤害民生,还消耗国家财富。而且,宅第巨舍越来越多,式样十分奇异精巧,并用严刑峻法逼迫百姓营造。州郡官府,各审各的官司,作奸犯科的人使用贿赂收买官吏,逍遥法外。人民愁苦忧闷,冤屈无处哭诉,只得加入了盗贼之党,官府就调动军队,征讨他们的罪行。贫困的百姓,有的甚至出卖自己的人头,以到官府领取悬赏,父亲和兄长相互代替杀身,妻子和儿女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陛下又爱微服出行到左右亲近的人家里,暗中到宦官的住宅,让他们的宾客到处散布这些消息,搞得整个道路乌烟瘴气,他们也因此更为狂妄凶残,无所不用其极。恳请陛下广开言路,听取臣下的规劝和进谏,多多观察古代的经验和教训,远离奸佞小人,不听靡靡之音,这样可使政治达到清明,恩德普降天下,吉祥的和风也就到来。”桓帝下诏,特别召见刘瑜,向他询问灾异的迹象和预兆。掌握朝政大权的官员想让刘瑜在回答时含糊不清,使皇上改问别的事情。可刘瑜又一次尽心回奏,共八千余言,言辞比以前的上书更为激烈。召见后,桓帝任命他为议郎。

延熹八年(公元165年)七月,太中大夫陈蕃升为太尉。陈蕃先后提出,太常胡广、议郎王畅担任太尉之职和释放刑徒李膺,桓帝没有准奏。

王畅是王龚的儿子,曾担任过南阳郡的太守。他非常痛恨南阳郡许多的皇亲国戚和豪门大族,所以到任以后严明律令,碰到有大姓人家犯法,就遣官吏拆毁他们的家宅房屋,填平水井,砍伐树木,铲平厨房炉灶。功曹张敞上书进言说:“文翁、召父、卓茂这些人,都是因为为政温和宽厚,才后世流芳。拆毁家宅房屋,砍伐树木,实在过于严厉酷烈,即便是为了惩奸除恶,效果也难以长久。南阳郡本是古都,又在京都洛阳千里的范围之内,皇帝祖先的陵园就在章陵,三位皇后都出生于新野,自从光武帝中兴以来,功臣将相,代代皆出。我愚昧地认为,与其急切地用刑,还不如推行恩德;与其孜孜不倦地去缉拿奸恶之徒,不如礼贤下士。虞舜推荐皋陶,邪恶的人自然远离。教化百姓,依靠的是恩德,而不是严刑峻法。”王畅谦逊地接受了他的建议,改为宽厚施政,令教化得以普遍推行。

太尉陈蕃屡次向桓帝申诉李膺、冯绲、刘所遭受的冤屈,恳请加以原谅,官复原职。陈蕃每次晋见都情真意切,甚至流泪,但桓帝始终没有采纳。应奉上书说:“忠臣良将,是国家的心腹和脊梁。我认为,左校营弛刑徒冯绲、刘、李膺等人剪除和弹劾奸臣,完全是按照国家法令行事。陛下不听取他们的申辩,不调查了解事情的真相,却轻信别人的诬告,最终使忠臣良将跟大奸大恶一样受罪,自春季直到冬季,还不能得到宽恕。远近的人们看到和听到后,都为他们叹息。记住臣下的功劳,忘掉他们的过失,是处理政事的关键。所以,汉武帝从囚徒中选拔韩安国,宣帝从逃亡犯中征召张敞。冯绲从前征伐荆州的叛蛮,有过和吉甫一样的功劳。刘以前多次主持司法,有不畏强暴和不欺侮柔弱的气节。李膺的声名威震幽州、并州,并在北疆留下仁爱。眼下,三面边陲都有战事,而朝廷的军队还没有班师回京,恳请陛下饶恕李膺等人,以应付意料不到的变化。”奏章呈上,桓帝这才下令免去三人全部的刑罚。

(3) 陈蕃抨击宦官

桓帝还是蠡吾侯的时候,曾经随甘陵国人周福读过书。等到他做了皇帝,便提升周福担任尚书。那时,和周福同郡的河南尹房植在朝廷也很有名望。于是,乡里的人就流传说:“天下为人言行正派,有房植;靠当老师做官,有周福。”两家的宾客,相互讥讽和攻击,于是各人树立自己的党羽和门徒,慢慢结成怨仇。这样,甘陵国的士人就自分为南北两个部党,对党人的议论由此开始。

汝南郡太守宗资任命范滂为功曹,南阳郡太守成任命岑为功曹,让他们奖励良善,惩处奸邪,整顿和澄清太守府的吏治。范滂十分刚毅强劲,疾恶如仇。范滂的外甥李颂从来就没有德行,中常侍唐衡将他托付与汝南郡太守宗资,宗资任用李颂为吏,范滂却把公文扣留案头,不愿召见。宗资泄愤于他人,捶打书佐朱零。朱零抬头对宗资说:“这是范滂刚正的决断,今天我就是被打死,也不愿违背范滂的决定。”宗资这才罢休。郡太守府中的中级官吏以下心中都很怨恨。不久,两郡就留传讽刺性的谣言说:“汝南郡的太守是范滂,南阳郡人宗资仅仅负责在文书上签字。”

太学计有学生三万余人,郭泰和贾彪是他们的领袖。他俩和李膺、陈蕃、王畅互相褒扬标榜。学生之中流行这样一句赞美他们的话:“天下楷模是李膺,不怕强梁横暴是陈蕃,天下才智出众是王畅。”朝廷内外在这样的风气影响下,争相把品评朝政的善恶得失作为时尚,自三公九卿以下的朝廷大臣,没有不害怕受到这种舆论的谴责和非议的,全都争相登门和他们结交。

延熹九年(公元166年),宛县有一位富商名叫张泛,他和皇宫的一位妃子有亲戚关系,同时擅长雕刻供人赏玩的物品,频繁地送给宦官礼物,故而在地方上地位很高,仗恃权势横行霸道。岑和贼曹史张牧说服太守成,将张泛等人逮捕。没过多久恰逢朝廷颁布大赦令,成竟然未予理会,把张泛处死,同时收捕他的宗族和宾客总共二百余人,全部处死,事情过后方才上奏朝廷。小黄门晋阳县人赵津,贪赃枉法,骄纵恣肆,是全县的大祸害。太原郡太守平原郡人刘命令郡吏王允把赵津逮捕,同样在朝廷颁布赦令之后把赵津诛杀。这样,中常侍侯览教唆张泛的妻子向朝廷上书,替张泛诉冤,宦官又趁此机会诬陷成和刘。桓帝十分震怒,把成、刘二人征召回京都洛阳,投入监狱。有关官吏按照宦官的意旨,弹劾成、刘十恶不赦,应当绑赴市场,斩首示众。

山阳郡太守翟超任命该郡人张俭为东部督邮。中常侍侯览家在防东县,他鱼肉乡里,其母病逝后,他回乡修建高大的坟墓。张俭上书朝廷,弹劾侯览的罪行,可是侯览从中拦截张俭的奏章,使得奏章无法呈送到皇帝面前。于是张俭便捣毁侯览的坟墓和住宅,将所有的家赀和财产没收,又详细奏报侯览的罪行。奏章还是没法上达。中常侍徐璜的侄儿徐宣担任下邳县令,更加残忍暴虐。他曾经想娶前汝南郡太守李的女儿为妻,可是没有如愿,就率领吏卒冲进李家里,把李的女儿抢到自己家中,并以箭射女作为游戏,将她杀死。东海国相汝南郡人黄浮知道这件事后,逮捕徐宣和他的家属,不分男女老幼,统统用严刑拷问。掾史以下的属吏极力阻止,黄浮说:“徐宣是国家的蟊贼,今天杀掉他,明天我犯罪抵命,死也瞑目。”即刻判处将徐宣绑赴市场处斩,尸体示众。为此宦官向桓帝控诉,桓帝十分恼怒,翟超、黄浮两人都被坐罪,判处髡刑,并送往左校营罚服苦役。

官吏出行图 壁画

太尉陈蕃和司空刘茂一道上书劝说桓帝,请求赦免成、刘、翟超、黄浮等人的罪,桓帝非常不快。有关官吏便对陈蕃和刘茂进行弹劾,刘茂不敢再说话。陈蕃却坚持上书说:“眼下,外面的盗贼不过是人体四肢的毛病;而内政无法治理,才是心腹的祸患。我寝食难安,真正担心的是,陛下的左右亲近,越受到宠信,忠言却越为稀少,内患越来越严重,外忧逐步加深。陛下从列侯超登,继承帝位。即使是小民之家,辛苦地积攒到百万钱的家产,做子孙的还以败坏祖先的产业为羞耻,更不用说陛下祖先的产业包括整个天下。若承受先帝的重托,又想着松懈怠惰,那就自己把它看轻了。即使陛下真的不爱惜自己,也应该顾念先帝创业的辛勤劳苦呀!以前,梁姓家族的五位侯爵,为祸全国,上天启发陛下做出明断,将他们收捕杀戮。天下百姓的意愿,是能够过上一段太平日子。往事鉴戒不远,覆车好像在昨天,但陛下的左右亲信,又相互勾结。小黄门赵津、大奸商张泛等人任意贪污暴虐,谄媚陛下,分别由前太原郡太守刘、南阳郡太守成检举杀戮。虽然说赦令颁布后不应当诛杀,可是应该原谅他俩的本意是在除奸去恶。陛下怎会对此产生愤怒?可见奸邪小人的办法很多,迷惑陛下的视听,使得天威震怒,对此必须要加以处罚,而且还要从重处罚,把他们诛杀。此外,前山阳郡太守翟超、东海国宰相黄浮公正严明,不屈从于权贵,痛恨邪恶好像痛恨仇敌一样。翟超没收侯览的财产,黄浮按照律令处死徐宣,都受到连罪惩处,没有蒙受赦免和宽恕。侯览肆意妄为,没收他的财产已算庆幸。徐宣所犯的罪过,死不足惜。以前,丞相申屠嘉征召邓通当面责备,洛阳县令董宣屈辱公主。可是,文帝出面请求从轻发落,光武帝给予重赏,都没有听说指控二人专擅,把二人处死。如今陛下左右的宦官小臣因为他们的党羽蒙受伤害,就想尽办法,随意诬陷,以致忠臣遭受这样的刑罚。他们听到我这些话,一定会再向陛下哭诉。我期望陛下立刻切断和堵塞宦官干涉朝政的本源,选用尚书台和朝廷大臣,精挑细选清廉高洁的人士,斥退和废黜奸佞小人。要是这样,就能上天气和,下地融洽,吉利和祥瑞的征兆,难道还需很久才可以出现吗?”桓帝没有听从。宦官因此愈加痛恨陈蕃,只要遇到陈蕃上呈关于选择举用贤能的奏章,都假托是皇帝的指示,严加谴责,予以退回。当时,长史以下的官吏,被判处罪刑的很多。只因陈蕃是朝廷的著名大臣,宦官们一时还不敢谋害他。

(4) 襄楷痛斥宦官

平原郡人襄楷前往宫门上书说:“我听说,皇天没有办法说话,仅仅利用天象变异来显示他的旨意。我观察太微星,见到天廷五方帝王的星座上,有金、火这样的罚星在中间闪烁。按照占卜,这是天子的凶象。与此同时,金、火二星又都串入房、心二星宿之中,这表明天子后继无人。前年冬天,天气严寒,地面上的鸟兽、水中的鱼鳖都被冻死,京都洛阳紧靠城墙的竹林和柏树,枝叶都枯萎了。我的老师以前告诉过我:‘柏树受伤,竹林枯萎,不超过二年,后果就会显示在天子身上。’如今从春季和夏季以来,连续不断地降霜、降冰雹,以及巨雷、闪电,这都是臣下为非作歹、刑罚峻猛苛刻的表现。太原郡太守刘、南阳郡太守成,他俩立志铲除奸佞邪恶,所诛杀和翦除的人,正符合百姓的心愿。可是陛下却误信宦官的谗言,将他俩从远处逮捕到京都洛阳,严刑拷问。三公上书,请求陛下宽恕刘等人,非但没有采纳,反而受到谴责。如此,忧心国事的大臣再不敢开口进言。我曾经听说,杀害无罪的人、处死贤能的人,会有大祸延及三世。自从陛下即位以来,不断地进行诛杀惩罚,梁冀、孙寿、寇荣、邓万世等家族,都相继被诛灭,而因此被牵连坐罪的又数不胜数。李云上书,圣明的君主本来不应该忌讳;杜众要求和李云一起受死,仅仅是希望以此感悟朝廷。可是,他俩没有得到赦免,一道遭受杀戮,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俩是冤枉的。自从汉王朝建立以来,拒绝规劝、诛杀贤能、刑罚苛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严重的。以前,周文王只有一个妻子,就生了十个儿子。现在宫女多达数千人,可没有听说谁有生育。陛下应该减省刑罚,增修恩德,使后嗣像《螽斯》所说的一样繁衍。自打春秋时代以来,黄河的河水一直没有澄清过。我以为,黄河代表着王国的封君。河水澄清,属于阳刚;河水浑浊,属于阴柔。黄河的河水本该浑浊,却反而澄清,显示阴柔将要变成阳刚,王国封君就要篡取帝位。京房《易传》说:‘河水澄清,天下太平。’现在天降灾异,地吐妖怪,人间发生瘟疫,三者同时发生且又出现黄河水清,这就好像春秋时代的麒麟,本来不应该出现,但却突然出现了,所以,孔丘记载它以为是怪诞的事。如果承蒙陛下有空闲时间召见我,我就详细地陈述我所要说的话。”奏章呈上后,桓帝根本不予理会。

十多天以后,襄楷又上书说:“我听说,殷纣王好色,所以出现妲己;叶子高好龙,故而真龙在庭院里飞翔。而今黄门、常侍,都是遭受天谴、受过阉割的人,陛下宠爱他们,胜过普通人数倍,陛下所以无子,会不会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又听说,皇宫之中修建黄帝、老子、佛陀等庙宇。他们都主张清心寡欲,推崇清静无为,喜爱生命,厌恶杀戮,克制欲望,力戒奢侈。现在陛下的嗜好和欲望没有办法去掉,杀戮和刑罚又超过正常情理,既然违反他们的教义,又怎么可能得到神灵的福?佛教信徒不在一棵桑树下连续住三夜,是为了防止住久了,会产生出爱恋之心。道理非常明了,正因为长期不懈地坚持,才能够得道成佛。现在陛下拥有美女艳妇,极尽天下的绝色,吃的喝的,又享尽天下的美味,怎么能够和黄帝、老子相同?”奏章呈递上去以后,桓帝立刻召他进宫,命尚书代表皇帝予以接见和询问。襄楷说:“古代本来没有设立宦官,汉武帝末年,屡次宴游后宫,才开始设置。”尚书遵照宦官的旨意,回奏桓帝说:“襄楷的言辞和道理都很荒唐,还违反儒家的经书和典籍,完全是假托上天的星宿,牵强附会个人的私意,诬蔑皇帝,胡说八道,请送交司隶校尉治他应有之罪,收捕和送往洛阳监狱关押。”桓帝以为,襄楷的言辞虽然激烈,但说的全是天文星象的演变,所以,不愿诛杀,只判处两年的徒刑。自明帝永平年间以来,臣下和百姓尽管有崇信和传习佛教的人,可是皇帝还没有接受。到桓帝,则开始笃信佛教,经常亲自祭祀和祈祷,自此佛教更加盛行。

(5) 宦官得势

符节令汝南郡人蔡衍、议郎刘瑜上奏营救成和刘,因为言辞非常激烈,也都连罪被罢免官职,而成、刘都死在狱中。成、刘向来刚正不阿,精晓经学,是当时的知名人士,所以,天下的人都觉得非常可惜。岑、张牧在外逃亡流窜,保存了性命。

岑逃亡的时候,亲戚朋友都争着掩护藏匿,只有贾彪紧闭门户不愿接纳。当时人们对于贾彪的这种行为都怨恨指责,贾彪说:“《左传》上说:‘等到时机到来才发动,不要连累别的人。’岑胁迫他的长官,闯下大祸,是他自己害了自己。我恨不得使用兵器来对待他,怎么可以反过来掩护隐匿他?”这样,大家都佩服他的处事公正。贾彪曾经担任过新息县县令,百姓生活困苦,生下儿女许多都不养育。贾彪严令禁止,认为杀婴和杀人罪行是相同的。几年之中,民间养育儿子的有好几千人之多。大家说:“这是贾父生的儿子。”于是,都用“贾”作为姓。有一次,城南有强盗抢劫杀人,城北有妇人杀害自己的儿子,贾彪乘车前往巡查验问,属吏想引着他的车往城南去,贾彪却生气地说:“强盗抢劫杀人,本是常理;母亲杀害儿子,却是违背天理。”就驱车前往城北,判决杀子之罪。城南强盗知道后,也将两手绑在身后,到官府自首。

河南尹人张成擅长占卜之术,他先推算出朝廷就要颁布大赦令,就让他的儿子杀人。司隶校尉李膺命令属吏逮捕张成父子。没过多久,果然遇着朝廷颁布赦令,张成父子被赦免。李膺心中极为愤怒,把张成父子处斩。张成一直用占卜术和宦官结交,桓帝有的时候也向张成讯问占卜。于是宦官唆使张成的徒弟牢修上奏,指控“李膺那些人专门蓄养太学的游士,结交各郡派到京都洛阳求学的学生和门徒,互相抬举,结成朋党,诽谤朝廷,迷惑和扰乱风俗”。阅毕奏章后,桓帝勃然大怒,下诏各郡、各封国抓捕党人,而且清楚布告天下,令大家同仇敌忾。公文经过太尉、司徒、司空三府,太尉陈蕃将诏书退回,说:“这次要抓捕的,全是海内声名卓著、忧民忧国、忠于国家的大臣,即使他们犯了什么罪过,也应当宽恕,怎么能罪名含糊不清就遭致逮捕拷打?”桓帝甚为震怒,就直接下令逮捕李膺等人,关押在黄门北寺监狱。李膺等人的供词牵涉到的有太仆颍川郡人杜密、御史中丞陈翔,以及太学学生陈、范滂等二百余人。有的人先期出逃,没有能逮捕归案,朝廷就悬赏缉拿,派遣出去抓捕党人的使者,到处都能够见到。陈说:“我不进监狱,大家就找不到依靠。”所以,自己前往监狱要求囚禁。范滂被捕,送到监狱,狱吏对他说:“凡是因罪入狱的人犯,全部要祭拜皋陶。”范滂回答说:“皋陶是古代的正直大臣,如果他知道我范滂没有犯罪,就会代我向天帝申诉,如果我犯了罪,祭祀他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别的囚犯也都不再祭祀。陈蕃又一次上书,全力规劝桓帝。桓帝忌讳陈蕃言辞激烈,就以陈蕃推荐征召的官员不称职为由,下诏免去陈蕃的官职。

当时,因党人而被连罪逮捕入狱的人,都是天下闻名的贤士。度辽将军皇甫规自视为西州的英雄豪杰,因没有被捕入狱觉得很是羞耻,就自己上书请求治罪。朝廷知道后,也不予追究。

杜密的声名一直和李膺一样,被人们并称李杜,所以他俩一道被捕入狱。杜密曾经担任过北海国的宰相,在一次春季例行巡视中,杜密到达高密县,担任乡啬夫的郑玄。杜密知道郑玄不是一个平凡的人,就聘请他出任郡职。后又选派他到京都洛阳的太学求学,最后成为大儒。杜密离职回乡后,常常会见郡太守或县令,很多时候都要请教他一些事情。同郡的刘胜也从蜀郡离职回乡,闭门跟外界隔绝,对地方事务从不过问。郡太守王昱对杜密说:“刘胜是清高雅士,三公九卿中有很多人都推荐他。”杜密知道王昱以此来激发自己,故而回答说:“刘胜拥有大夫的高位,郡太守待他敬如上宾,但是,他不举荐善良的人,他不谈论邪恶的事,隐瞒真情,明哲保身,好像寒蝉一样闭口不言,这是国家的罪人。如今对于有志于义、身体力行的贤才,我全力推举,遇到违反正道、丧失节操的人士,我检举揭发,使阁下的奖赏刑罚,能够公平恰当,美名远扬,我是不是也尽到了万分之一的微薄力量?”王昱既惭愧又佩服,从此对杜密更为尊重。

陈蕃被罢免之后,朝廷文武大臣十分震惊惶恐,从此没有人再敢为党人求情。贾彪说:“我如果不往西到京都洛阳一次,大祸没有办法破除。”所以,他就亲自来到洛阳,说服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魏郡人霍等人,让他们出头救援党人。窦武上书说:“自从陛下登极之后,还没有推行过善政。常侍、黄门作奸犯科的很多,争着寻求封官赐爵。回想西京长安时代,阿谀奉承的官员把持朝政,最后江山不保。现在没有牢记以往失败的教训,反而重蹈覆辙,我担心秦朝二世胡亥灭亡的灾难,迟早一定会又一次降临,赵高等人的祸乱,早晚都会发生。最近,因奸臣牢修捏造出朋党之议,便逮捕前司隶校尉李膺等入狱,严刑拷问,牵连多达数百人,关押多年,却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以为,李膺等秉着忠心,坚守节操,是为了筹划治理王室的大事,他们才真正是陛下的后稷、子契、伊尹、吕尚那样的辅佐大臣。这样的人反而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遭受奸臣贼子的陷害冤枉,这使得天下寒心,海内失望。只有请陛下留心考察澄清,立刻予以释放,以此来满足天下人翘首期望的心愿。现在,尚书台的亲近大臣,如尚书朱、荀绲、魏朗、刘矩、尹勋、刘这些人,全是国家的忠心贞士,朝廷的贤良辅佐;尚书郎张陵、妫皓、杨乔、苑康、边韶、戴恢这些人,举止文雅,精通国家的典章制度;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英才济济。可是,陛下却只信任左右亲近,依靠奸佞邪恶,派他们在外主管州郡,在内作为心腹。您应该把这批奸佞邪恶之徒相继予以撤除,调查和审问他们的罪状,严加惩处;信任忠良,分辨善恶和是非曲直,使邪恶和正直、诽谤和荣誉各得其所;按照上天的旨意,让善良的人出任官职。要是能这样,天象灾异的征兆可以消除,上天的祥瑞很快就能到来。如今,虽然偶尔也有嘉禾、灵芝草、黄龙等出现,可是,祥瑞发生肯定是由于有贤才,福佑降临肯定是因为有善人,如果有恩德,它就是吉祥,没有恩德,它就是灾祸。眼下陛下的行为不符合天意,故而不应该庆贺。”奏章递后,窦武即以生病为由辞职,同时缴还城门校尉、槐里侯的印信。霍也上书搭救党人。桓帝稍微息怒,派中常侍王甫到监狱审问范滂等党人。范滂等人颈戴木枷,手腕戴铁铐,脚挂铁镣,布袋蒙头脸,暴露于台阶下面。王甫一个个责问说:“你们互相之间推荐,像嘴唇和牙齿般地结成一党,到底有什么打算?”范滂回答说:“孔丘曾经说:‘看见善,立刻学习都来不及;看见恶,好像把手插到滚水里,应该迅速停止。’我希望奖励善良让大家同样清廉,嫉恨恶人让大家都明白卑污。本以为朝廷会鼓励我们这么做,可没有想到这是结党。古代人修德积善,为自己谋取多福。现在修德积善,反而身陷死罪。我死了以后,但愿将我的尸首埋葬在首阳山之侧,对上不辜负皇天,对下不愧对伯夷、叔齐。”王甫被范滂的言辞感动了,怜悯他们的无辜遭遇,就让有关官吏除去他们身上的刑具。而李膺等人在口供中,又牵涉出很多宦官子弟,宦官们也害怕事态继续扩大,就请求桓帝以日食为由将他们赦免。六月初八,桓帝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党人总共二百余人都被遣送回各人的故乡,他们的姓名都被编写成册,分送太尉、司徒、司空三府,终身不再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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