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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桓灵末世.2

作者:于海娣 当前章节:156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6:57

3.第二次党锢之祸

永康元年(公元167年),汉桓帝去世。汉桓帝尽管有过三位皇后、十多位贵人,而且还有数千宫女,可都没有为他生下一个儿子。这样,汉桓帝死后由谁继承皇位又成了难题。最后,汉桓帝末任皇后窦皇后的父亲窦武选中了亭侯刘宏。刘宏便被窦武等人推上了皇帝的宝座,即汉灵帝,当时汉灵帝仅有十二岁。

窦氏按照前朝旧例,以皇太后身份临朝主持政务,将窦武任命为大将军,执掌全国最高军权,又重新任用在党祸中被罢官的陈蕃,令他以太傅身份行尚书事,也就是掌握全国最高行政权。陈蕃与窦武一文一武,一道辅政。

汉灵帝即位没过多久,东汉政治史上便发生了两件大事。建宁元年(公元168年),大将军窦武和新任太傅陈蕃想一道翦除宦官势力,没想到反被宦官提前行事,被处死。建宁二年(公元169年),宦官集团再次发难,诬蔑李膺、杜密等人结党为乱,导致第二次党锢之祸,杀死士大夫一百多人,流放、免官、禁锢六百多人,逮捕太学生一千多人。宦官们将东汉政治推进了最黑暗的时期。

(1) 窦武、陈蕃被诛

涿郡人卢植上书劝告窦武说:“你现在在汉王朝中所处的地位,就如同姬旦在周王朝所处的地位一样,拥戴圣明君主,关怀全国百姓,人们认为这是你最大的功劳。皇室的血统关系,其实一脉先后相传,你只不过按照图牒的次序,确立皇帝人选,这又有什么功勋?怎么可以贪天之功?我奉劝你辞去朝廷给你的奖赏,以保全你的身份和名誉。”窦武没有听从。卢植身长八尺二寸,说话的声音就像洪钟一样响亮,有很高的节操,性情刚正坚毅。年轻的时候跟随马融学习儒家经书,马融性格豪放不羁,经常让女伎在面前载歌载舞。卢植在座下听讲多年,一直没有斜视一眼,所以马融对他非常敬重。

窦太后为了报答陈蕃往昔对她的恩德,特地封他为高阳乡侯。陈蕃上书推辞说:“我听说分割国家土地作为封爵食邑,是以功劳或恩德作为标准。我没有清白廉洁的品行,可我羡慕正人君子‘不是用正当的方法得到的东西,不接受’的做法。要是我接受封爵而不辞让,不要脸面坐上这个位置,会使皇天盛怒,把灾祸降到百姓身上。我渺小的身子,又向何处寄托!”窦太后不允许。陈蕃执意推辞,奏章总共上呈有十次之多,最后还是不肯接受封爵。

当初册封窦妙为皇后,陈蕃曾经出过力。等到窦妙当上太后,临朝听政时,就把所有的政事都交付给陈蕃。陈蕃和窦武齐心协力,辅佐皇室,把天下闻名的贤才李膺、杜密、刘瑜、尹勋等人都征入朝廷,一同参与朝廷政事。天下的士人没有不殷切盼望太平盛世的来临的。

灵帝的奶妈赵娆跟后宫中掌管各项差事的女官们,从早到晚都侍奉在窦太后身边,伙同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人,奉承窦太后。故此,窦太后非常宠信他们,多次颁布诏书,给他们加官进爵。陈蕃、窦武对此非常痛恨。有一次,在朝堂上一起商议朝廷政事,陈蕃悄悄对窦武说:“曹节、王甫等人,自先帝时起,就手握大权,扰乱天下,如果现在不早点杀掉他们,以后就更没法下手。”窦武也很赞成陈蕃的意见。陈蕃非常高兴,用手推席起身。这样,窦武便和志同道合的尚书令尹勋等人,一同制定计策。

汉灵帝建宁元年(公元168年),恰好发生日食的灾变,陈蕃对窦武说:“从前,萧望之困在一个石显手里,今天却有数十个石显!我现在已八十岁,只想协助将军除掉奸邪。如今可以利用发生日食这个机会,废斥宦官,以消除天象变异。”于是,窦武禀告太后说:“按照以前的典章制度,黄门、常侍只能在宫内供职,负责门户管理,保管宫廷财物。现在却让他们参与朝廷政事,手握重权,家人子弟,遍布四方,专门贪赃枉法。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天下人才议论纷纷。应当把他们统统诛杀或废黜,以肃清朝廷。”窦太后非常震惊地说:“自从汉王朝建立以来,按照以往的典章制度,各朝各代都有宦官,只应该处死其中犯法有罪的,怎么可以将他们全都消灭?”当时,中常侍管霸非常有才能和谋略,在禁宫独断专行。窦武请准窦太后先行逮捕管霸和中常侍苏康等,全都论罪处死。窦武又反复向窦太后请求诛杀曹节等,窦太后迟疑不决,不忍批准,所以事情便被拖延下去。这样陈蕃又上书说:“现在京都洛阳人心惶惶,道路喧哗,传言侯览、曹节、王甫、公乘听、郑飒等与赵娆及后宫女官一同为祸天下。凡是依附和服从他们的升官进爵,违背和抗拒他们的就中伤陷害。满朝的文武官员,如同河水中漂流的树木一样,一会漂到东,一会漂到西,光想着追求富贵,畏惧权势。陛下要是现在不赶紧杀死这些奸人,肯定要发生变乱,危害国家。请求把我这份奏章,宣示左右,使得天下的奸佞都知道我对他们深恶痛绝。”窦太后没有接受。

同月,金星侵犯房宿上将星,深入太微星座。侍中刘瑜精通天文,对这样的天象觉得厌恶,就向窦太后上书说:“按照《占书》,天上有这样的星象应当关闭宫门,不然会对将相不利。奸人近在眼前,请紧急防备。”同时,又写信警告窦武、陈蕃,指出星辰错乱,对大臣不利,应该赶紧确定计划。于是窦武、陈蕃任命朱寓为司隶校尉、刘为河南尹、虞祁为洛阳县令。窦武奏准将黄门令魏彪罢免,让所亲信的小黄门山冰接任。之后由山冰出面,弹劾和逮捕长乐尚书郑飒,送往北寺监狱关押。陈蕃对窦武说:“这批家伙,抓住就应处死,还用审问?”窦武没有听从,命山冰、尹勋、侍御史祝一道审问郑飒。郑飒在供词中,牵连到曹节、王甫。尹勋、山冰依照郑飒的口供,迅速奏请窦太后准予逮捕曹节等人,让刘瑜呈递奏章。

九月初七,窦武放假,出宫返家休息。负责管理奏章的宦官知道以后,提前报告长乐五官吏朱,朱暗中拆阅窦武的奏章,大声咒骂说:“宦官放任犯罪,自然应该诛杀,可是我们没有犯罪,为什么却应该全都遭到灭族?”所以大声呼喊说:“陈蕃、窦武奏请皇太后废黜皇帝,大逆不道!”于是赶紧召集亲信宦官、长乐从官史共普,及张亮等十七人歃血为盟,阴谋诛杀窦武等人。曹节赶忙向灵帝报告说:“外面情况紧张,请陛下赶快登上德阳前殿。”并且,让灵帝拔出佩剑,装作欢欣奋起的样子,让奶妈赵娆等在灵帝身边保护,收取符信,关闭宫门,召集尚书台官属,用利刃相威胁,命他们撰写诏书,将王甫任命为黄门令,手拿符节到北寺监狱,逮捕尹勋、山冰。山冰怀疑诏书的真实性,不肯接受诏命。王甫杀了山冰,接着又杀死尹勋,释放郑飒出狱。随后,王甫又带领卫士回宫,将窦太后劫持,夺取皇帝的玺印。他命令中谒者守卫南宫,紧闭宫门,堵住通往北宫的复道,让郑飒等持节,带领侍御史、谒者,逮捕窦武等人。窦武拒不受降,跑到步兵校尉军营,与他的侄儿、步兵校尉窦绍一道用箭射死使者,率领召集会合的北军五校尉营将士几千人,进屯都亭,对军士下令说:“黄门、中常侍谋反,英勇作战的,封侯、重赏。”陈蕃听闻变故,带着他的部属官员和学生门徒八十余人,拔出刀剑,闯入承明门,一直走到尚书台门前,挥臂呼喊说:“大将军忠心卫国,黄门反叛,怎么反说窦武大逆不道?”这个时候,王甫出来,恰好和陈蕃相遇,听见他的呼喊,斥责陈蕃说:“先帝刚刚去世,坟墓尚未修筑竣工,窦武有什么功劳,以致兄弟父子三人一道都封侯爵?窦武家中大摆筵席,饮酒取乐,挑选宫中美女陪伴,不到十日,家赀财产累积上万,朝廷大臣这样做,不是无道,那又是什么?你是宰辅大臣,还互相结党,怎么还不去捉拿奸贼?”命令武士将陈蕃抓起来。陈蕃拔剑怒斥王甫,言辞和脸色都更加严厉。但是,武士还是把陈蕃拘捕,送到北寺监狱关押,并于当天在狱中把陈蕃处决。这时,护匈奴中郎将张奂刚好被召回京都洛阳。曹节等人因张奂才到,不清楚政变的实情,于是假传皇帝圣旨,把少府周靖提升为行车骑将军、加节,跟张奂率领五校尉营留下的将士前去讨伐窦武。当时,天已微明,王甫率领虎贲武士、羽林军等一千余人,出朱雀掖门布防,和张奂等会合。没过多久,全部到达宫廷正门,和窦武对阵,于是,王甫的兵力增强。他令士兵向窦武军队大声呼喊说:“窦武谋反,你们都是皇帝的警备部队,本应保卫皇宫,怎么可以追随谋反的人?先投降的有赏!”北军五营校尉府的官兵一直因恐惧而听从宦官,这样窦武的军队逐渐有人倒向王甫,自清晨到早饭时,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投降了。窦武、窦绍只得逃走,各路军队一直追赶,两人都自杀而死,他们的人头被砍下悬挂在洛阳都亭示众。接着,窦武的亲族、宾客、姻戚统统被杀死。侍中刘瑜、屯骑校尉冯述被满门抄斩。宦官又诬告虎贲中郎将河间国人刘淑、前尚书会稽郡人魏朗,指控他们和窦武等人合谋,他俩也都自杀。宦官又把窦太后迁到南宫,将窦武的家属流放到日南郡。从三公九卿以下,凡是陈蕃、窦武所举荐的官员,以及他们的学生门徒和过去的部属一律罢免官职,禁止出任为官。议郎、勃海郡人巴肃开始时与窦武一道密谋,曹节等人并不知晓,仅仅坐罪禁锢不许再做官,以后才被查明。这样,巴肃被下令逮捕。巴肃自己乘车来到县廷,县令见到巴肃之后,迎接到后阁,解下县令印信,想和巴肃一道逃走。巴肃说:“身为人臣,有谋略不敢隐藏,有罪过不敢逃避刑罚,既然没有隐藏谋略,又怎么敢逃避应得的刑罚?”于是被处死。

曹节升任长乐卫尉,封为育阳侯。王甫升任中常侍,依然同时担任黄门令。朱、共普、张亮等六人,全部被封为列侯。除此以外,还有十一人被封为关内侯。

陈蕃的朋友、陈留郡人朱震将陈蕃的尸体收殓埋葬,把他的儿子陈逸悄悄藏起来。事情泄露以后,朱震全家被捕,老老少少都戴上刑具。朱震受到严刑拷打,宁死不肯吐露真情,陈逸这才逃得性命。窦武大将军府的掾吏、桂阳郡人胡腾收殓殡葬窦武的尸体,并为窦武吊丧,受到禁锢,遭到不许做官的处分;窦武的孙子窦辅,只有二岁,胡腾谎称是自己的儿子,与大将军府令史、南阳郡人张敞将他藏到零陵郡境内,也得以活命。

张奂升任大司农,因为平“乱”有功而封侯。张奂后悔中了曹节等人的奸计,一再推辞,不愿接受封侯。

(2) 党锢之祸再起

建宁二年(公元169年)四月,一条青蛇出现在金銮宝殿的皇帝御座上。又过了几日,刮起大风,天降冰雹,霹雳雷霆,拔起一百余棵大树。灵帝下旨,命三公、九卿以下官员,每人各上密封奏章。大司农张奂上书说:“以前,周公姬旦埋葬时,没有遵照礼制,上天震怒。如今窦武、陈蕃对国家忠心耿耿,却未能得到朝廷公开的宽恕,天降怪异反常的事物,就是由于这个缘故。所以应该赶紧地收殓安葬他们,召回他们被放逐边郡的家属,那些因为追随他们受连坐而遭到禁锢的人,一律解除禁令。另外,皇太后居住南宫,但恩遇礼敬都不及时周到,朝廷大臣没有人敢进言,四方的人都很失望。应该思念大义,回报父母养育的亲恩。”灵帝认为很有道理,询问中常侍们的意见,宦官们都十分反感,而灵帝又不能自行作主。张奂又与尚书刘猛等一道推荐王畅、李膺担任三公,曹节等人愈为痛恨张奂等人,便让灵帝下诏严厉斥责。张奂等人主动投入廷尉狱,要求囚禁,过了好几天,才被释放,可仍罚俸三月赎罪。

郎中、东郡人谢弼上呈密封奏章说:“我以前听说:‘蟒蛇毒蛇,女子征兆。’我认为,最初是皇太后在深宫之中制定了迎立陛下的大计。《尚书》说:‘父子兄弟,罪行不相连及。’窦姓家族获罪被诛,怎么能把罪过加到皇太后身上?如今太后被幽禁隔离在空宫之中,忧伤之情感动上苍。如果发生始料未及的急病,陛下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天下?和帝不断绝窦太后的养育之恩,前世传为美谈。《礼记》上说:‘作为谁的后嗣,就是谁的儿子。’如今陛下承认桓帝是自己的父亲,又怎么能不承认皇太后是自己的母亲?盼望陛下仰慕虞舜孝顺的教化,忆起《凯风》歌颂思念母亲的恩情。我又听说:‘开国承家,不能任用小人。’现在功臣很久都被排斥在朝廷之外,无法得到封爵和增加薪俸,但陛下的奶妈却私下得到宠爱,获得很高的爵位。刮大风以及降冰雹,也都是为了这个缘故。还有,前太傅陈蕃终生为王室尽力,却被一群邪恶小人陷害,本人遭到杀害,整个家族都被灭绝,所受刑罚的严酷,使天下人都非常惊骇。他的学生门徒以及过去的部属,全部遭到贬谪放逐,禁锢不许做官。陈蕃已经死去,即使是用一百条生命也不能令他复生。应当把他的家属召回京都洛阳,解除禁令。尚书令和太尉、司徒、司空全是社稷大臣,关系到国家的命运。可如今的四公,仅司空刘宠还能推行善政,剩下的三位都是没有品行、结交奸邪的人,一定会发生鼎足折断、食物倾覆的凶事。恰好借天降灾异,把他们全部罢免。征召前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等参与政事,就能消除灾变,国运永昌。”灵帝左右近侍对谢弼的建议非常痛恨,便把他贬为广陵郡太守府的府丞。谢弼主动辞职,返回家乡。曹节的堂侄曹绍正是东郡的郡太守,用别的罪名将谢弼逮捕入狱,严刑拷打致死。

灵帝就蛇妖之事向光禄勋杨赐询问,杨赐上呈密封奏章说:“祥瑞不会随便降临,灾异也不会毫无缘由的发生。君王心里有什么想法,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可金木水火土等五星已经为之推移,阴阳也都随着改变。君王的权威没有办法建立,就会发生龙蛇一类的灾孽。《诗经》上说:‘蟒蛇毒蛇,女子征兆。’请陛下思考阳刚的道理。按道理应该有内外之别,只有削弱皇后家族的权力,割裂娇妻艳妾的宠爱,蛇变才可以消失,祥瑞就会很快出现。”

五月,太尉闻人袭、司空许栩全都被罢免。六月,司徒刘宠被任命为太尉,太常汝南人许训被擢升为司徒,太仆长少郡人刘嚣被提拔为司空。刘嚣长期阿谀奉承中常侍,所以才能够提升到三公的高位。

当初,李膺等虽然受到废黜和禁锢,可是天下的士族和文人都以为那是由于朝廷政治黑暗,故而十分敬重他们,希望能跟他们结交,担心不被他们接纳。同时他们也互相称赞,每人都有美号。窦武、陈蕃、刘淑被称为三君,所谓君,是说他们是一代宗师;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魏朗、赵典、朱号为八俊,所谓俊,是说他们是一代英雄俊杰;郭泰、范滂、巴肃、尹勋,还有南阳郡人宗慈、陈留郡人夏馥、汝南郡人蔡衍、泰山郡人羊涉被誉为八顾,所谓顾,是说他们是一代德行表率;张俭、翟超、岑、苑康,和山阳郡人刘表、鲁国人孔昱、汝南郡人陈翔、山阳郡人檀敷名为八及,所谓及,是说他们是一代导师;度尚,以及东平国人王考、张邈、东郡人刘儒、泰山郡人胡毋班、鲁国人蕃响、陈留郡人秦周、东莱郡人王章则为八厨,所谓厨,是说他们是一代舍财救人的侠士。到了以后,陈蕃、窦武手握大权,再次举荐和提拔李膺等人。然而,不久陈蕃、窦武被杀,李膺等人又一次被废黜。宦官们对李膺等人相当痛恨,所以皇帝每次发布诏书,都要重申对党人的律令。中常侍侯览对张俭的怨恨非常厉害。侯览的同郡人朱并生性奸佞邪恶,以前被张俭激烈抨击过,就按照侯览的旨意,上书告发说,张俭和同郡二十四人,互相起称号,结成朋党,危害国家,而且张俭是他们的首领。灵帝下旨,命人除掉朱并的姓名,公布奏章,逮捕张俭等人。十月,大长秋曹节示意有关官吏奏报:“相互牵连结党的,有前司空虞放,还有李膺、杜密、荀翌、朱、刘儒、翟超、范滂等,请送交州郡官府拷讯审问。”当时,灵帝只有十四岁,他问曹节:“什么是相互牵连结党?”曹节回答说:“相互牵连结党,就是党人。”灵帝再问:“党人因为什么罪恶要被诛杀?”曹节又回答说:“他们互相推举,结成朋党,一定有不轨行动。”灵帝又问:“不轨行动,是想干什么?”曹节回答说:“打算推翻朝廷。”这样,灵帝便批准了。

主史记图 东汉

(3) 党人遭难

有人告知李膺说:“你应该逃了。”李膺说:“侍奉君王不应该逃避艰难,犯罪不逃避刑罚,那是臣属的节操。我已经六十,生死自有天命,能够逃往哪里?”就自动前往诏狱报到,被酷刑拷打致死。他的学生和以往的部属全都被禁锢,不能再做官。侍御史蜀郡人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学生,因为在名籍上找不到他的名字,所以未受处罚。景毅感叹地说:“因为李膺是一代贤才,所以我才让儿子拜他为师,怎么能够因为名籍上遗漏而苟且偷安?”就自己上奏揭发自己,免职回家。

汝南郡督邮吴导收到抓捕范滂的文书,到了征羌侯国的时候,紧紧关闭驿站旅舍的屋门,抱着文书趴在床上哭泣,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范滂听到消息后说:“一定是为我而来。”就自己到监狱报到。县令郭揖非常吃惊,把他接出来,放下印信,要跟范滂一起逃亡,说:“天下很大,你为什么却到这个地方来?”范滂回答说:“我死了,那么灾祸也就消除了,怎么可以由于我犯罪来连累你,并使我的老母亲四处流散呢?”他的母亲来和他道别,范滂对母亲说:“范仲博孝顺恭敬,能够供养您。我就随着龙舒君归于九泉之下。生者和死者,各得其所。但愿您控制住对我的深情,莫要增加悲伤。”范仲博是范滂的弟弟,龙舒君是范滂的父亲,就是已故的龙舒侯国宰相范显。母亲说:“你今天能够和李膺、杜密齐名,死又有什么遗憾!已经享有美名,又想盼望长寿,怎么可以两全齐美?”范滂跪下,倾听母亲训示,听完以后,拜别离去。母亲临走之时,扭头对儿子说:“我想教你作恶,可是恶不可作;教你行善,也就是我不作恶。”行路的人听后,都感动得流下眼泪。

由于党人案而死的总共有一百多人,他们的妻儿都被放逐到边郡。天下英雄豪杰,以及有良好品行和道义的儒家学者,全部被宦官指控为党人。州郡官府根据上司的旨意,对和党人从来没有牵连和瓜葛的一些人,也进行惩处。这样被处死、放逐、废黜、禁锢的人,又多达六七百人。

郭泰闻听党人陆续惨死的消息,暗自痛心,说:“《诗经》上说:‘人才丧失,国家危亡。’汉王朝就要灭亡,只是不知道‘乌鸦飞翔,停在谁家’。”郭泰虽然也评论人物的善恶是非,可从不危言耸听,做苛刻评论,所以能够身处浑浊的乱世,却没有受到怨恨和灾祸。

张俭逃亡,狼狈困窘,不断投奔一些并不认识的人家请求避难。主人都敬重他的声名和德行,甘愿冒着满门抄斩的危险收留他。后来他辗转逃到东莱郡,躲在李笃家里。外黄县令毛钦拿着兵器来到李笃家中,李笃引领毛钦就座以后说:“张俭是身负重罪的逃犯,我岂敢窝藏他!如果他真的在我这里,这人是有名的人士,您是不是一定要捉拿他呢?”毛钦于是站起身来,拍着李笃的肩膀说:“蘧伯玉因为单独做君子而觉得耻辱,你怎能一个人单独获得仁义?”李笃回答说:“如今就想和你分享,你已经得到了一半。”于是毛钦叹息着离去。李笃便引导张俭经由北海郡戏子然家,再进入渔阳郡逃出塞外。张俭自打逃亡以来,因为窝藏和收容他而被官府杀死的有十余人,被牵连遭到逮捕和审问的几乎遍及全国,这些人的亲属也全都被灭绝,甚至有的郡县因此而破烂不堪。张俭和鲁国人孔褒原来是朋友,当他去投靠孔褒时,恰逢孔褒不在家,孔褒的弟弟孔融虽然只有十六岁,却自己作主将张俭藏在家里。后来事情泄露,鲁国相将孔褒、孔融被捕,押入监狱囚禁,却没法决定判谁来坐罪。孔融说:“接待张俭又将他藏匿在家的,是孔融,所以应该由我坐罪。”孔褒说:“张俭是来投奔我的,这不是我弟弟的罪过。”负责审讯的官吏询问他俩母亲的意见,母亲说:“一家的事,应该家长负责,所以是我的罪过。”一家母子三人,争着赴死,郡县官府没法决定,只得上报朝廷。灵帝下旨,将孔褒处死抵罪。等到党禁解除以后,张俭得以返回家乡,后来又出任卫尉,去世时有八十四岁。开始,夏馥听得张俭逃亡的消息,感叹道:“自己作孽,应该由自己承当,怎么能因此去牵连善良的人?一人逃命,让万家遭受灾祸,就不必活下去!”所以他剃光胡须,改变外貌,逃入林虑山中,隐姓埋名,给冶铸金属人家当佣工,自己挖掘烟炭,形容憔悴,有二三年,无人知道他的身份。夏馥的弟弟夏静追着要馈赠他缣帛。夏馥不愿接受,对夏静说:“你为什么带着灾祸来送给我?”党禁还未解除,他便去世了。

当初,中常侍张让的父亲去世,棺柩运到颍川郡埋葬,虽然差不多全郡的人都来参加丧礼,却几乎没有一位知名的人士前来,张让觉得非常耻辱。只有陈独自前来吊丧。等到大肆诛杀党人,张让因陈的缘故,曾出面保全和营救了很多人。

南阳郡人何平时和陈蕃、李膺友善,也被搜捕。后来他改名换姓,躲在南阳郡和汝南郡之间,和袁绍结为生死患难之交。他常常暗中进入京都洛阳,跟袁绍共同合计商议,为陷入党人案的名士们寻找救援,为他们献计献策,想尽办法让他们逃脱躲避起来,保全了很多人。太尉袁汤育有三个儿子:袁成、袁逢、袁隗。袁成生袁绍,袁逢生袁术。袁逢、袁隗很有名望,自幼便出任显官要职。那时,中常侍袁赦认为袁逢、袁隗出身宰相之家,而且与他同姓,故而对二人特别推崇,并乐于与之结交。袁姓家族以尊贵荣宠闻名当世,富有奢侈,与别的官宦之家根本不同。袁绍体格健壮,仪容庄重,爱结交天下名士,宾客们从全国各地前来归附于他,富人乘坐的有帘子的辎车,贱者乘坐的简陋小车,堵塞街巷,首尾相连。袁术也以侠义著称于世。袁逢的堂侄袁闳少年时就有高尚的品行,以耕种和读书为业,袁逢、袁隗屡次馈赠于他,袁闳拒绝了。袁闳看到时局昏乱险恶,可袁姓家族富有昌盛,常与兄弟们感叹说:“我们先祖的福禄,后世的孙子无法用德行保住,反而骄纵奢侈,在乱世争权夺利,这就会象晋国的三大夫一样。”到了党人之案爆发,袁闳原来准备逃入深山老林,可是因为母亲年迈,不宜远逃,所以在庭院里建筑了一间土屋,只有窗而无门,饮食都从窗口递进。母亲想念儿子时,就到窗口去探望他。母亲走后,袁闳就关闭窗口,兄弟和妻子儿女都不见面。袁闳一直这样居住了十八年,最后在土屋中去世。

当初,范滂等议论和抨击朝廷政事,自三公九卿以下文武官员,都降低身份,对他非常恭敬。太学学生不甘人后地仰慕和学习他的风度,以为文献经典之学会再一次兴起,隐居的士人将会重新得到重用。只有申屠蟠一个人叹息说:“从前,战国时代隐居的士人任意议论朝中大事,各国的国王还亲自为他们执帚扫除,以为前导,最终却招致焚书坑儒的灾祸。目前我们正面临这样的形势。”说完就躲到梁国和砀县之间,再也找不到他。他靠着大树,修建了一栋房屋,把自己变成佣工模样。大约居住了两年,范滂等果然遭到党锢大祸,只有申屠蟠置身事外,才免遭不测。

4.蔡邕论政

第二次党锢之祸后,士大夫阶层势力大衰,宦官当道。但是有些忠诚正直的大臣并没有放弃同宦官集团的斗争,蔡邕就是其中一位。

(1)清除三互法

蔡邕,字伯喈,陈留圉县人。六世祖蔡勋,喜好黄老之术,在平帝朝时担任县令。王莽篡位第一年,将他任命为厌戎连率。蔡勋对着官印仰天长叹说:“我是汉朝的臣子,就是死也不能失去节气,偏离正道。以前曾子不愿收下季孙送的东西,更何况是要我侍奉新的君主呢?”所以他带了家属避入深山之中,与鲍宣、卓茂等人一道不再入仕。蔡邕的父亲蔡棱也有清白高尚的节操,死后称贞定公。

蔡邕生来非常孝顺,在母亲卧病不起的三年中,不论严冬酷暑、气候变化,不曾解开过衣带一次,七十天没有睡觉休息。母亲死了,他就在墓旁盖一间房子住下守着,行为举止各依礼制。一只兔子很温顺地在他的住宅旁边跳跃,旁边还有树木生长出连理枝。附近的人都很奇怪,很多人来看他。蔡邕与叔父、叔伯兄弟同居,三代都没有分家,乡里的人都赞赏他品行好。蔡邕年少时十分好学,跟随太傅胡广学习,喜欢文学、天文、数术,还擅长音乐。

起初,由于州郡之间串通勾结,贪赃枉法,朝廷集中开会,制定法律,规定有姻亲关系的家庭和两州的人士,不可以相互担任负责督察对方的官员。到党锢之祸后,更进一步制定“三互法”,规定限制更加严格,朝廷选择州郡等地方官员很不容易。所以,幽州、冀州的刺史很久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无人能够接任。于是蔡邕上书说:“我仔细察访,幽州、冀州故土,本来是出产铠甲和战马的地方,因连续多年饱受兵灾和饥馑,使得两州的物力和财力全部耗尽。现在两州刺史一直没有选出,官吏和人民都希望早日找到恰当人选。可是三公推荐的人选,却一直不能确定。我非常奇怪,询问是什么原因,据有关官吏回答说,是为了遵守‘三互法’的规定。除此以外十一州也都存在‘三互法’所禁止的问题,并不是仅仅这两州应当禁止。此外,这两州的人士,有的又由于受年资的限制,非常犹豫,久拖不决。于是,使两州刺史的职位一直无人出任,万里疆域一片萧条,找不到人去管理。我以为,‘三互法’仅仅是最轻微的禁令。如今只需利用朝廷的威权,申明国家的法令,即便是两州的人士相互交换担任刺史都会十分害怕,不敢狼狈为奸,徇私枉法,还有什么嫌疑?从前,韩安国作为囚徒,朱买臣出身于微贱家庭,因为他们的才能胜任,才被派回他们出身的本郡、本封国为官,难道还要遵照‘三互法’的禁律,受这种非根本制度的约束?我请求陛下效法先帝,取消最近制定的‘三互法’禁令,对有足够才能的各州刺史,应该及时任命和调换,不要再受年资、‘三互法’的制约。”朝廷没有采纳。

汉灵帝时,州刺史、郡太守贪婪暴虐,横行霸道,残害人民,以后没有比之更甚的。可是,朝廷却仍严守“三互法”的禁令,用来防止官吏相互勾结。

(2) 论为政之道

蔡邕像

刚开始的时候,汉灵帝还能够专心学习,自己作《皇羲篇》五十章,所以儒生中擅长写文章之人都得以被朝廷任用。以前是按经学招来的,到了后来,会作尺牍又能写鸟篆的人也被征召了,增加到数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引来很多没有德性又阿谀奉承的小人,都聚集在鸿都门下候命。他们喜欢讲一些地方风俗、乡里小事,皇帝非常高兴,便不按正常的次序提拔他们。还有一些原来经商的普通百姓,他们在宣陵充当孝子,有几十个人都被封为郎中、太子舍人这样的官职。那时常常有雷霆疾风伤树拔木,还经常发生地震、冰雹、蝗虫等灾害,加上鲜卑侵犯边境,人民为劳役赋税所苦。熹平六年(公元177年)七月,皇帝发出圣旨,主动认错,令群臣各自上奉自己关于治理国家大事的措施。蔡邕写了一封信给皇上,说:“我非常恭敬地阅读了圣旨。虽然周成王遭遇风灾,问诸史百官,周宣王遭旱灾,勤劳苦作,谨慎小心,但都不过这样罢了。我听说老天爷降灾害,是跟着某种现象的发生而来的。阳气多次爆发,也许是因为杀人太多的缘故。风是老天爷的号令,用以教育人君。我们如果能光明磊落,诚实真诚地对待上天,就能使自己获得福祉,好好祭祀祖宗,则鬼神就显灵。国家大事,以祭祀为先,作为皇帝应该怀着恭敬的心情,亲自去参加。我先在宰府,后做祭官,迎祥和之气于五郊,不过皇上却很少参加祭祀活动,不在四个时节答谢上苍,却常常委托官吏。虽然曾经向上天谢罪,可是毕竟是疏忽而缺失了,所以皇天不高兴,降下这么些奇怪的事来。《鸿范传》说:‘政治腐败,道德不修,大风就会吹倒房屋,折断树木。’这是关于地的道理,《易》称‘安贞之吉,应地无疆’。阴气积累过多,本来应当安静的,反而会动起来,是为下叛。如果上层不能掌握权势,冰雹就伤物;政治苛刻暴虐,则虎狼食人;过于贪图利益,则伤害寻常百姓,蝗虫就会损害庄稼。去年六月二十八日,太白星与月亮非常接近,这个时候不利于打仗。鲜卑从很远的地方来侵犯边境,现在派兵去讨伐,结果没有取得什么进展。上违反了天文,下不顺于人事。真正应当听听大家的意见,采纳合适的。我对此非常激动,这里有七件事情是皇帝应当实行的。

“第一件事:明堂月令。天子依照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及季夏之节,在京郊的明堂迎接祭祀五帝。为了道引神气,求福丰收,清庙祭祀,孝敬祖先,养老设教,告诉人守礼化俗,这些都是帝王的大业,祖宗也是严格遵守的。而有关部门常常因为藩国举行丧礼、宫内生育,以及吏卒病死发生禁忌为由,推脱着不愿去执行。只有南郊斋戒祭祀还没有被荒废,而别的祭祀每次都能找到新的理由为荒废开脱,难道南郊卑而它祀尊贵吗?孝元皇帝诏令说:‘礼仪所敬,祭祀是其中最为重要的,所以真心实意、亲力亲为,是为了表其肃敬之情。’还有章帝元和时,曾又一次重申议修群祀,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一共发了两次圣旨,足见其用心诚恳。而最近以来,更换太史,忘了礼敬的大事,禁忌的书在市面上肆意流行,相信一些小的风俗而忽视传统经典。按《礼》,即使娶妻生子、斋戒、不入侧室之门,祭祀也不应该被废掉。至于说宫中有死丧的发生,三月不祭,是说普通老百姓只有几间房子,很多人住在一起,举行祭祀就会有许多的不方便。难道说宫廷广大,臣妾众多也可以不祭祀吗?从今天起,应该按照以前的典章执行斋戒祭祀的制度,这样才能够回答灾异为什么会发生。

“第二件事:国家想要兴盛,就应该多方听取好的建议。一方面可以知道自己的治理情况,另一方面也可以得以了解老百姓的情绪。所以先帝虽然是聪慧的圣哲,还是广泛征求意见,询问政治之所以有所得和有所失的原因。又由于发生灾异,寻访那些隐居山林不出仕为官的高士,任用官吏的时候重视选择贤良、方正、敦朴、有道的人。大臣们直言进谏,在朝廷中没有中断过。皇上主政以来,连续多年发生灾异,却没有颁布征召贤能的圣旨,没有真正遵循过去一些好的措施,使忠臣们敢想敢说的精神可以发挥出来,使《易传》所说‘政悖德隐’的话不得流行。

“第三件事:应当用多种方法来访求贤能。有的人因道德修养好而闻名,有的人因直言敢谏而被人称道。现在,朝廷里面的人,没有人因忠信受到赏赐,反而有很多人常常因诽谤诬蔑而被杀害。所以朝中大臣都紧闭口舌,不敢说话。郎中张文,是以前敢于直谏的唯一一个人,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并斥责了三司,群臣都非常敬佩和服气,平民百姓也高兴。我以为应当提拔张文担任要职,作为对忠贞之士的奖励,向海内宣传,广开贤明政治之路。

“第四件事:督察不法,检举坏人,分清是非,是司隶校尉、各州刺史的职责。幽州刺史杨熹、益州刺史庞芝、凉州刺史刘虔,各有一片秉公执法、痛恶奸邪之心,杨熹等检举劾办犯罪,效果最好。别的官员有的不闻不问,有的徇私枉法,都不称职。有的本人就有与所应检举的相同的罪过或错误。而法纪败坏,无人揭发,公府台阁也不追查。您曾在五年之中连续发布诏令,派出了八位特使,又命令三公采长史臧否、考察人民疾苦,上奏皇上。这时奉公守法的人扬眉吐气,为非作歹的人惶恐不安,怕得要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忽然停止了。从前刘向上奏说:‘决策迟疑不决的人,为一般小人提供了方便;养成了优柔寡断习惯的人,谄媚诽谤的坏家伙也被他们招来了。’现在才见到一点善政,一会儿又被改变了。全国百姓不断猜测朝廷的意图却始终没有最终的看法。应该选定八使,检举不法的人和事,另外选择忠诚清白的人任职,赏罚严明,到了年终,要评定三公的好坏。使百官知道奉公守法就是福,营私舞弊就是祸。这样,灾害的来源基本就可以堵住了。

“第五件事:要求各地诸侯进行岁贡,也就是要他们每三年举荐一个人。孝武时代,各州郡在推举孝廉之外,还要选拔贤良的人才。因此名臣不断地出现,文事武功十分兴盛。之前,都是通过这几种方法招贤纳士。至于书画辞赋,只算得小才,用来治理国家就不一定有用了。皇上即位时,最先讲求经术,处理政事的闲暇时光,才看看文学作品,用以休息。现在,走棋的游戏不可以当成推行教化、挑选人才的最根本手段,而这些人眼见能获得好处,会竞相追逐,做的人很多。稍微高明一点的,还会引用一些经训劝喻的话;下等的则拼凑一些俗话俚语,与倡优调笑取乐没有两样;有的直接剽窃他人的作品,冒名顶替,不以为耻。我每一次奉诏于盛化门,先录取比较好的,没有被录取的,也跟着安排工作。如果不好意思收回已给他们的恩惠,那就让他们保住俸禄,这已够宽大了。治人和在州郡做官的事不可再让他们去做。以前孝宣皇帝在石渠阁会集诸儒生,章帝召集学士于白虎观研究经书,寻找深义,都是伟大的事业,应该遵守和追求。至于一般的小能小善,虽然说也有一些益处,但如果用之来办大事却是行不通的。所以立志办大事才是君子应当做的事。

“第六件事:治理老百姓是县长的职务。他们都应当辛勤谨慎工作。只有给老百姓办了好事,才算有功绩。应该赏罚分明,没有才能的应予以斥退,多授以议郎、郎中的官职给他们。如果很有才华,不应让他们成为冗员,对于那些有过错误的人,判罪是理所当然的。应该对这些人认真进行考核,将不合格的清除干净。

“第七件事:在宣陵当孝子的人以前都被封为太子舍人。我听说孝文帝遗诏,只服丧三十六日,继承皇位之君是父子这样最亲近的人,饱受皇恩的公卿列臣也要控制自己的感情、服从诏命。如今,虚伪小人本非骨肉之亲,也没享受到特别的恩宠,又没有真正为官,却表现出哀痛思念,这种哀情怎么会产生呢?他们聚集在陵墓之旁,假称奉孝,行为既掩盖不了他们的心迹,心理方面又找不到根据。更为严重的是,还有不法分子藏在里面。桓思皇后庭祭和升柩的时候,东郡有盗人妻的混入孝子之中,依照他的原籍进行抓捕,才服了罪。虚伪、杂乱、污秽之事,数也数不清。而且,先到的可以被封官,后来则被遣归;有的人在陵地已经工作了好多年时间,因暂时回去漏掉了;有的让别人代替,也得到宠荣。纷争怨恨,吵闹的声音充斥着整条道路,成何体统?太子的官员,应挑选有德行的人,怎么可以用这些丑恶的人?这样的事情是世界上最不吉利的事情。应该把他们送归田里,揭发他们虚伪诈骗。”

奏书送上,皇帝亲自出行来到北郊,迎接祥瑞之气,举行礼仪。又将从宣陵孝子封为舍人的全部改为丞尉。光和元年(公元178年),设立鸿都门学,供奉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里面的学生都令州郡三公推举征召。

(3) 谏诤遭祸

这时,妖异的现象频繁发生,人们对于发生这样的事情惊恐万分。光和元年(公元178年)七月,诏召蔡邕与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议郎张华、太史令单至金商门。他们被引到了崇德殿,中常侍曹节、王甫问他们有关灾异及如何消除变故。在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蔡邕小心作出回答,记在《五行》、《天文志》中。皇上又专门诏问蔡邕:“近来发生灾异变故,难道是因为朝廷做错了什么事而引发的吗?朝廷着急,我心里担忧。访问群公卿士,想听到一些忠言,他们都闭口不言,不肯尽心。因为你经学深,故而问你,你应该说明得失,指出为政的关键,不要犹犹豫豫,或者怀疑恐惧。全按经述对答,要用皂囊封上以保密。”蔡邕答说:“皇上大德英明,深深挂念灾害。我虽才疏浅学,还鼓励我,特别询问我,我这无知下贱之人如何能担此重任。正是肝脑涂地的时候,我怎么可以瞻前顾后,怕这怕那,使得皇上听不到劝诫的话语。我想,各种灾异都是亡国的征兆。老天对我大汉十分眷顾,所以一再出现妖变,以示谴责,想使人君觉悟起来,改危为安。如今灾怪的发生,不在别的地方,远在门口,近在寺署里面。妇人干预政事,是引发各种怪异现象发生的一个原因。乳母赵娆享尽荣华富贵,生时,她富可敌国,死后,她的坟墓比皇上先人的陵园还要豪华,两个儿子受封,兄弟们因她而出任州郡的官员。除此以外,永乐门史霍玉依仗她的庇护,更为奸邪。如今道路议论纷纷,又说有程大人这样一个人,从他的一言一行推知可能祸及社稷。应当提高警惕,公布禁令。仔细地想一想赵娆、霍玉的问题,应从中吸取教训。现在皇上一片好意,要明辨是非。听说太尉张颢是霍玉引进的;光禄勋姓璋,贪污受贿天下闻名;长水校尉赵、屯骑校尉盖升,都很吃香,享受荣华富贵。皇上应当想到小人占据高位是罪过,更要明白引身避贤也是祸。廷尉郭禧,十分朴实而经验丰富;光禄大夫桥玄,聪明而正直;前太尉刘宠,忠实而操守高洁,他们都可以为陛下出谋划策,经常询问,自然可以获得很多收益。宰相大臣就像皇上的四体,应委任而责成功。好坏已经分清楚,奸佞小臣的话就不应听信。还有尚方工技,鸿都篇赋,可以暂时停一停。现在忧患在身。《诗》云:‘畏天之怒,不敢戏豫。’老天爷的警戒,是不能轻看的啊!宰府孝廉,有很高的要求。前不久由于征召不慎,严厉斥责三公,而如今却将一些小文章作为标准超取选举,走后门之风盛行,破坏了国家制度。大家心中不满,只是不敢说而已。我希望皇上下决心改变这种状况,以报答老天的希望。皇上自己都受到了约束,身边大臣也应该接受教育。人人自我贬损,反思己过,堵塞灾怪。天道讨厌骄满,鬼神才崇尚它啊!我因为愚笨憨直,感激忘身,竟敢触犯忌讳,手书答对。君要小心不要泄漏机密,否则臣就常有失身的危险。请把臣表妥善收藏起来,不要让忠直的臣子,遭到坏人的怨恨。”奏折呈上后,皇帝看了连连叹息。曹节偷看了奏折,就向左右的人说了,被蔡邕所奏应该废黜的人因此非常恨他,想方设法报复他。

之前,蔡邕与司徒刘有矛盾,叔父卫尉蔡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不和。阳球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派人写匿名报告,诬告蔡邕、蔡质多次因私事请托于刘,刘拒绝了他,于是蔡邕耿耿于怀。皇上下诏给尚书,召蔡邕质问。蔡邕上书反驳说:“臣被召,问的是:大鸿胪刘以前担任济阴太守,我的属吏张宛长休百日;刘担任司隶,我又托河内郡吏李奇为州书佐;到营护前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毋班时,我因刘未办而记恨他。我非常惶恐,害怕自己死无葬身之所。我想,事属张宛、李奇,与羊涉、胡毋班没有关系。历来休假小吏,不是结恨的根本原因。与羊陟是亲戚,就胆敢与他结党营私吗?要是我们叔侄想陷害刘,应当告到台阁,把我们恨他的原因详细写明。本来没有什么内情,却以诽谤之书外发,真是冤枉。我愿与刘当面对证。我因学问特蒙奖励,在秘馆工作,于皇上身前侍奉,姓名状貌,皇上心中是清楚的。今年七月召诣金商门,问我发生灾异的原因,我持诏申旨,多次启发。愚憨的我只知尽忠,后害早置之度外,因此才讥刺公卿大臣和受宠幸的臣子。我是想回答皇上所问,消除灾异,进而为皇上建太平盛世之计。皇上未将忠臣直言予以保密,于是诬陷突来,导致疑怪。那些只知道害人的官吏,难道也可以容忍吗?诏书下达,要求百官各上密奏,如今是进言的不但没有受到奖励,反而转眼之间就遭人诬陷。这样,谁还敢为皇上尽忠尽孝呢?我的叔父蔡质,接连受到提拔,职位很高;皇上对我恩重如山,几次下诏询问。写匿名报告的人,想借此诬陷我们叔侄,迫害我的家族,这种做法根本不是举发奸臣,而是陷害忠良,国家的利益也因此被损害。我年四十有六,孤独一人,幸得名列忠臣,就算是死了,也感到十分光荣,只是担心皇上从此再也听不到忠言了!我非常愚笨,应该遭受这一罪罚。但先前的答对,这些事我都瞒着叔父蔡质,他什么也不知道。叔父满头白发,风烛残年,却跟着我受罪,一起受到坑害,冤哉!痛哉!我一入狱,便会遭受痛楚,而且又有人匿名报告,不断催促加害,我的情状,皇上怎么能再知道呢?死期快来了,鲁莽自诉,自己愿意领死,只是请求不要把这样的刑罚加到我叔父的身上。那么,我死的一天,就是我再生之日啊!祝万岁健康!为了天下黎民百姓,皇上一定要自重自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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