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灭吕氏集团后,大臣们一致认为,代王刘恒在高祖的儿子中最为年长,为人宽厚,其母也一向谨慎善良,应当继承皇位。于是刘恒称帝,史称汉文帝。
文帝倡导以农为本,多次下诏劝农,自己也以身作则,非常节俭。由于统治者的重视,再加上劳动人民的辛勤努力,农业生产逐渐发展起来。文帝还下令废除肉刑,对于缓和社会矛盾有一定的作用。
景帝即位后,政治上平定了七国之乱,削弱了诸侯王的势力,巩固了中央政权;经济上,执行发展经济、重视农业的方针。
文帝、景帝执政期间,社会经济逐渐由凋敝状态恢复过来,整个国家日趋繁荣,创造了汉朝统治的新阶段,史称“文景之治”。
1.文帝登基
高后八年(公元前180年)九月,平定诸吕以后,诸大臣拥立代王刘恒为帝,是为汉文帝。
代国在战国时曾是赵国属国,秦时设立代郡,辖今山西大同市以东、河北张家口市以西地区。陈胜起义后,歇为赵王,歇即命陈馀为代王。后张耳、韩信攻赵,赵王歇、代王陈馀被斩杀。汉七年(公元前200年),高祖亲自带兵抗击匈奴,在平城白登山(今山西大同市东南)遭围。突围后,樊哙留下来平定代地,高祖封兄刘仲为代王。第二年,匈奴再次攻击代地,刘仲被取消代王封号,改封为合阳侯。汉十年(公元前197年)八月,赵相国陈 裨诖 地反叛。叛乱平定之后,高祖划出赵国常山(今河北恒山)以北地区归代国,将其子刘恒立为代王,定都中都(今山西平遥县西南)。
(1)迎立代王刘恒
高祖刘邦有八个儿子,刘恒是薄夫人所生,排行第四。赵王刘如意首先被吕后残害。惠帝死,吕后称制,先后被封为赵王的刘友(原淮阳王)、刘恢(原梁王)又相继遭毒手,而吕产、吕禄、吕通分别被封为梁王、赵王和燕王。高后七年(公元前181年)秋,吕后曾想将代王刘恒徙封赵王。刘恒知道吕后徙他为赵王是假,除掉他是真,所以坚决不愿受封,表示愿意为国长守边疆。刘恒这才免遭毒手。
惠帝死后,吕后即着手准备篡位之事,吕氏完全控制了汉室政权,虽立有皇帝,却都年幼无知,根本无法过问朝政。吕后先立惠帝的“太子”为帝,但他并非皇后所生,惠帝皇后无子,在吕后安排下,她佯装怀孕,等宫中有个美人生了儿子,就抱了过来,将其立为太子,为了杜绝后患,杀了那位美人。太子继位为帝后,在他稍懂事时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就说:“太后怎么能杀掉我的生母?我长大后,一定要报仇。”吕后听到这话以后很不安。为了消除隐患,吕后就把这个小皇帝囚禁起来,不久就将他折磨致死。此后,吕后又将常山王刘义立为帝,更名为弘。他也是惠帝后宫美人所生,年龄比前少帝更小。
汉文帝刘恒像
吕后死,诸吕擅权,齐王刘襄起兵,准备扫除诸吕,将刘氏天下重新建立。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等人联袂设计制服了吕氏之乱,将吕产、吕禄及所有吕氏老幼斩杀,并劝退了齐兵。
扫除了诸吕,最主要、最迫切的问题就是重立皇帝。周勃、陈平等老臣在一起商议此事,认为:“少帝及淮阳王、常山王都不是惠帝的亲生儿子,吕后杀其生母,养于后宫,冒充张皇后所生,后来,又将他们立为皇帝及诸王,其用心在于扩充吕氏力量。现在诸吕已灭,如果让他们留下来,等他们长大当权时,就是我们这些人亡种灭族之日。不如趁现在大好时机,选择一位最有贤德的诸侯王为帝。”有人提议:“齐悼惠王是高帝的长子,齐王刘襄又是齐悼惠王的嫡子。从血缘关系来推,齐王刘襄算是皇帝的嫡长孙,可以立为皇帝。”刘泽曾上过刘襄的当,这时他说话了:“吕氏之所以为恶,全是仗着外戚的身份,他们大肆加害功臣名将,刘氏江山差点毁于一旦。大恶人驷钧就是齐王的舅舅,要是立了齐王为帝,那不又是一个吕氏家族吗?”群臣都觉得此话很有道理,因而就把齐王刘襄搁在一边。有人想到淮南王刘长,但此人的缺点是太年轻,不够老成,又有一个很不善的外祖母。众人最后商定:“代王是高帝的儿子,为人仁慈、礼孝,又宽容厚道。太后薄夫人为人谨慎、善良。再说,立长为帝本来就名正言顺,加上代王本人深得百姓爱戴,立他最为合适。”代王刘恒为帝被定下来后,陈平、周勃等人便秘密派人火速赶赴代国,迎接新帝。
代王刘恒接报,又喜又忧,犹豫不决,就召集手下谋士商议此事。郎中令张武等人议论说:“现在的朝廷大臣都是高帝时的大将,不仅工于用兵,还惯于使用诈谋。他们并不满足于做大臣,只不过原先畏惧高帝与高后的威势才不敢造次。如今,诸吕已灭,他们口头上是来迎接代王,其实心里所想的并不那么简单。代王可先托病不去,以静观其变。”中尉宋昌进言说:“群臣之言差矣。秦末朝政腐败之时,各地诸侯、豪杰并起。当时自以为能够做皇帝的人数以万计,然而最终只有高祖一人登上了天子宝座。现在已没多少人再有做皇帝的念头了,这是其一。其二,高帝封刘姓子弟为王,其封地犬牙交错,相互制约,组成了坚如磐石的宗族体系,刘氏势力的强大,已被天下所信服。其三,汉朝废除了秦朝的苛政,制订了新的法令,对人民施行恩惠,百姓安份守己,民心稳定。再说,吕后虽然立了吕姓王,然而周太尉仍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北军,一声召唤,将士们无一不袒露左臂,表示效忠刘氏,最后扫除吕氏,这完全是天意所授。现在即使大臣们想作乱,也不会得到百姓的响应,刘氏仍有朱虚侯、东弁侯;外有吴、楚、淮南、琅琊、齐、代各诸侯国。而今只剩下代王与淮南王是高祖的子辈,况且代王年又居长,更以圣明贤德闻名于天下,故朝廷大臣顺应天意民心,迎立代王,希望代王不要有什么疑虑。”刘恒觉得这番话也有道理,但对自己的去留仍没有决定。他禀告了薄太后,薄太后也要他慎重考虑,他一时难以定夺。
刘恒命人占卜以探明天意,去不去长安就由占卜的结果决定。结果,卜兆是一大条横向裂纹。卜辞是:“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意思是,我将成天王,像夏启一样继承父业并发扬光大。刘恒对问卜者说:“我不已经是王了吗,还当什么王?”问卜者回答:“卜辞所说的天王,就是皇上。”刘恒这才有点相信,就派其舅父薄昭到京城与周勃等人商议立帝之事。周勃详细地向薄昭说明了迎立代王之意。薄昭很满意,回代对刘恒说:“他们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刘恒大为高兴,随即坐车,携张武等六人,一同起程,奔赴长安。
刘恒一行行至高祖陵墓时,停了下来,由宋昌换乘快车去长安观察动静。宋昌车到渭桥(今陕西西安市近郊),丞相以下的官员都已恭候多时了。他旋即回报代王。代王刘恒完全放下心来,马上也改乘快车,意气风发地来到渭桥边。群臣一见代王,立即跪下行拜见之礼。刘恒下车,向群臣一一答谢。
太尉周勃快步向前,对代王说:“臣想单独进言。”宋昌不满地说:“如果是公事,不妨公开说;如果是私事,代王是不会接受的。”周勃二话没说,跪着将大汉皇帝玉玺及符节向代王呈上。刘恒不便当场接受,说:“到了代邸再商量吧。”于是群臣簇拥着代王驱车前往代王宫邸。
到了代王宫邸,右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客、朱虚侯刘章、东弁侯刘兴居、典客刘揭等一齐上前向代王行了君臣之礼,高声说道:“刘弘没有资格再做皇帝。我们特与阴安侯、顷王后、琅琊王,以及宗室、大臣、列侯并食封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商议,一致认为最适合做高帝继承人的就是代王您了。恳请代王不要推辞,尽早登天子之位。”刘恒谦逊地说:“我何德何能,怎堪担当刘氏社稷之重任。希望大家再推选一个合适的人。我实在不敢当。”群臣急了,都伏在地上不肯起来,一再恳求,随后群臣上前,硬扶他面南背北坐下。陈平说:“我等慎重考虑,代王侍奉高祖祠庙最为合适,天下诸侯及百姓也会这样认为。我等为社稷及刘氏宗庙设想岂能草率?还请代王接受大家的心愿!”说着,再次奉上玉玺和符节。刘恒说:“既然宗室、将相、王侯认为寡人是合适的皇位继承人,寡人也就不推辞了。”于是即天子位。群臣各依原职。派太仆灌婴、东弁侯刘兴居先清扫未央宫,奉天子仪仗到代王馆舍迎接。皇帝当日晚住进未央宫。当夜封张武为郎中令,巡查殿中;封宋昌为卫将军,统领南北军。帝坐于前殿,下诏令“诏谕丞相、太尉、御史大夫:昔日诸吕专擅权柄,阴谋篡逆,想危害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将其诛杀,都各伏其罪。朕初登基,应该大赦天下,赏赐天下男子爵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牛若干头、酒若干石。聚饮五日为欢。”
(2)文帝封臣立嗣
刘恒当了皇帝时,少帝刘弘还住在宫里,为了避免由于争夺帝位而造成刘氏子弟互相残杀,群臣施行先立而后废的策略。齐王刘襄的弟弟刘兴居对刘恒说:“诛杀诸吕,我是没有功劳的。请让我为皇上您清宫室。”他就和太仆、汝阴侯滕公(夏侯婴)一起赶到未央宫,上前对少帝刘弘说:“您不是刘氏宗室,不应当立为皇上。”滕公随即将少帝载出皇宫。少帝在车上问:“想把我送到哪里去?”滕公说:“出去住吧!”后来把少帝载到少府。他们另派人通报刘恒,说:“宫内已被清除。”一宫不能二主,清除宫内,实际上就是清除刘弘。
少帝刘弘被赶出宫后,群臣就为新任天子刘恒准备好皇冠、龙袍以及御车等必备之物。当天晚上,群臣保护刘恒进入未央宫。这时,端门还有十名持戟仪卫没有撤走。他们对刘恒等人说:“天子在宫中,您为什么要入宫?”刘恒问太尉周勃是怎么回事,周勃说:“他们并不知道陛下才是天子。”于是上前对他们说明了情况,那些仪卫就放下武器撤走了。
刘恒进入大殿,登上天子宝座后,马上召集群臣,连夜处理政务。在群臣商议之后,淮阳王、常山王及少帝等人被诛灭于各自的宫邸。
做臣子的,应当力保贤明君主;做君王的,应当寻求忠诚的臣子。高祖靠萧何、曹参、张良等谋臣,又有韩信、黥布、彭越等良将,历尽挫折,夺取天下。得到天下后,韩信等良将纷纷由功臣变成了叛逆之徒,最后都遭到杀身之祸。萧何、曹参等人也是战战兢兢,以保身家性命为重。等到吕后称制后,诸吕掌权,刘氏宗室子弟很多遭到杀害,老臣旧将如陈平、周勃等人更是一刻不得安心。吕后死,他们便竭力推举贤明仁厚又无外戚背景的刘恒为帝。刘恒为帝后,全靠群臣辅佐,施行无为之治,与民休息。从此,天下得到了安宁,君臣之间相安无事。
汉文帝元年(公元前179年)冬,十月二日,皇帝在高祖庙接见群臣。派车骑将军薄昭到代地去把皇太后迎回京。又下诏说:“前时吕产自封为相国,吕禄做上将军时,擅自派将军灌婴领军攻打齐国,企图取代刘汉。灌将军停兵荥阳,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做篡逆之事,陈平丞相与周勃太尉等运谋夺取吕产所控制的北军。朱虚侯刘章首先擒获并斩杀了吕产。太尉周勃亲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刘揭智夺吕禄相印。因此加封太尉周勃邑万户,赐金五千斤。加封丞相陈平、将军灌婴邑各三千户,赐金二千斤。加封朱虚侯刘章、襄平侯刘通邑各二千户,金千斤。封典客刘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
朝廷对诛灭诸吕的人论功行赏,右丞相周勃以下,都被赐给数量不等的封户和赏金。周勃散朝时小步疾行退出,十分得意。文帝对绛侯以礼相待,很为恭敬,经常目送他退朝。任郎中安陵人袁盎谏阻文帝说:“诸吕骄横谋反,大臣们合伙将吕氏诛灭。那时,丞相身为太尉,掌握兵权,才凑巧建立了这番功劳。现在,丞相好像已有对人主骄矜的神色,陛下却对他一再谦让。臣子和君主都有失礼节,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如此!”以后朝会时,文帝越来越庄重威严,丞相周勃也就越来越敬畏他。
这年十二月,文帝立赵幽王之子刘遂为赵王,将琅琊王刘泽升为燕王。原来被吕氏所夺取的齐楚之地都归还原主,并废除秦法“一人有罪,株连全家”的律令。
次年正月,有官员上书说,为了尊崇宗庙,应该早立太子。文帝下诏说:“朕德行浅薄,上帝神明并不情愿享受我对他们的祭祀,天下人民也认为我还不是他们理想中的皇帝。如今不能广泛寻求天下圣贤有德之人来接替帝位,却建议应该早立太子,这就使我的薄德更亏了。这岂不是辜负了天下人对我的期待?立太子事暂缓计议。”有官吏又上奏:“早定太子,正是说明皇上以宗庙社稷为重,证明皇上时时把天下大事牢记在心中。”皇上说:“楚王是朕的叔父,年高德劭,具有丰富的阅历与经验,对治理国事了如指掌。吴王、淮南王二人是朕的兄弟,他们二人都是靠道德辅佐我的,这难道不是早就安排好的皇位继承人吗?各侯王宗室兄弟中有不少功臣,有不少贤德仁义之人。如果从上述贤人中推举德行高尚的人来接替我不能胜任的皇帝之位,这就是社稷之灵、天下百姓之福了。今日不去推选贤人,而说一定要立太子,百姓会认为我忘记了贤德的人,而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这不是真正在关心天下大事,朕实不愿采纳。”有官员再三请求说:“古代殷、周得天下,长治久安近千年。以往拥有过天下的王朝都不如殷、周相传的长久,就是因为殷、周都采用传位于太子之道。只有皇帝的儿子才能立为太子,历史上都是这样。高帝平定天下,建立诸侯后,才成为刘汉王朝的太祖。列侯开始受封国的也都成为封国的国祖。子孙继承,世世不绝,这是天下的公理。所以高祖立太子,目的是为了安定天下。今日放弃立子为太子的事不办,而另从诸侯宗室中去进行推选,这不符合高祖的本意。另行推选是不合适的。皇子启是长子,敦厚仁慈,请皇上立他为太子。”文帝慎重考虑之后,还是同意了。
文帝的长子刘启被立为太子。从此,其生母窦氏就被立为皇后。窦氏能做上皇后,也颇有戏剧性。她自小家境贫寒,父母早亡,仅留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吕后时,窦氏以良家女被选入宫当宫女。一次,吕后以宫女赏赐诸侯,窦氏也在其中。窦氏家在赵国,所以便请求把她分往赵国。但主管的宦官把这件事给忘了,最后把她分到边远的代国去了。为此,窦氏大哭一场。不想到了代国,窦氏却深得代王的宠爱,生得一儿一女,儿子即为刘启。而代王的王后以及王后所生的三子,又都先后死去,刘启才得以当太子,窦氏也幸运地当上了皇后。
(3)文帝习明政事
文帝下诏说:“当春风和畅时,动植物都有复苏之乐,而百姓中的鳏寡孤独穷困者却在死亡的边缘挣扎,作为民之父母其心何安?众卿讨论一下该怎么进行赈济。”诏文又说:“老人不穿棉袄不会感到温暖,不吃肉不会感到饱。今年春初,要经常派人看望老父老母,如不赐一些布帛酒肉,又怎么能帮助天下的子孙孝养其亲?有的官吏竟然以陈粟烂米充养老粮,难道这是在贯彻养老的诏令吗?!现在我要制定具体条例。”有关官吏通知各县、道,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赐每人每月一石米、二十斤肉、五斗酒。年在九十以上的老人,再增加每人帛二匹、絮三斤。对年过九十的老人赐物及发放养老粮时,县令要亲自督促检查,县丞或县尉要亲自送交。不到九十岁的老人的养老粮,由农政官员、令史送交。各地官员都要督促查办,对不执行诏令的要予以查处。已被判刑及将判二年以上刑罚的老人,不适用此令。
六月,文帝下诏命令郡国可不向朝廷进献财物。惠政广及天下,诸侯及四夷远近都深感皇恩浩荡。于是,文帝下诏奖励从代地到京城的辅佐人员。诏书说:“当大臣们诛讨诸吕以后,迎立朕为帝时,朕心中疑虑很多,很多人劝朕不要离开代地。最后是中尉宋昌劝朕进京继位,朕才得以侍奉高祖宗庙。朕已经加封宋昌为大将军,现在加封宋昌为壮武侯。其他随朕到京的张武等人,提升做九卿。”诏令又说:“跟随高皇帝进入蜀汉的六十八人各增封邑三百户。二千石以上的高级官吏曾经随从高皇帝的颍川守尊等十人封食邑六百户。淮阳太守申屠嘉等十人封食邑五百户。卫尉足等十人封食邑四百户。”封淮南王舅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驷钧为靖郭侯,原常山丞相蔡谦为樊侯。
文帝对于国家大事越来越关心,处理起来也越来越熟练。朝会时,他问右丞相周勃说:“全国一年内判决多少案件?一年内全国钱谷收入有多少?”周勃都谢罪说不知道。他又紧张又惭愧,汗流浃背。文帝又问左丞相陈平。陈平说:“这些事务都由专人主管。”文帝问:“由谁主管?”陈平回答说:“陛下如果要了解诉讼刑案,应该责问廷尉;想了解钱谷收支情况,应该询问治粟内史。”文帝说:“假如各事都有主管官吏,那么您是负责做些什么事呢?”陈平谢罪说:“臣下无能忝为宰相。宰相的职责,对上是辅佐天子,理顺阴阳,顺应四时变化;对下使万物各得其所;对外安抚四夷和诸侯;对内使百姓归附,使公卿大夫各自得到能发挥其专长的职务。”文帝这才赞好。右丞相周勃在朝堂之上被弄得甚为尴尬,退朝之后责备陈平说:“您平常怎么不教我怎样回答皇上的问题?”陈平笑着说:“作为宰相,你应当知道宰相的职责。况且,如果陛下问长安城中有多少盗贼,您能勉强回答吗?”由此,绛侯周勃自知能力比陈平相差很远。过了一段时间,有人劝周勃说:“您诛灭了吕氏,把代王扶立为皇帝,威名远震天下。现在您虽然接受朝廷厚赏,担任受人尊崇的右相职位,可时间一长,大祸就要临头了。”周勃也为自己担忧,就以有病为由,辞去丞相之职,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八月,文帝罢免了右丞相周勃,从此由左丞相陈平一人担任丞相。
(4)文帝纳谏
文帝执政后,深知听取不同意见对处理朝廷事务的重要,于是,下诏命令群臣进谏。他说:“群臣都要认真考虑朕的过失和朕所未知、未见的问题,并请大家告知朕。还请大家向朝廷举荐贤德善良、刚正不阿、能够直言进谏的人才,以辅佐朕。”文帝还下诏,命令务必减轻徭役赋税,以便利百姓;罢废卫将军;太仆留下仅够朝廷用的马匹,其余马匹全部发给驿站用。
颍阴侯的骑从贾山上书文帝,讨论治乱之道说:“我听说在雷霆的轰击之下,无论什么都会被摧毁;在万钧之力的重压下,无论什么都会被压碎。现在君主之威严远超雷霆,君主之权势何止万钧。君主即便采谏纳言,重用进谏之人,臣子仍然惧怕而不敢全部说出自己的意见。更何况如果君主纵欲残暴,不愿听到别人议论他的过失呢?即使人的智慧如同尧舜,勇力如同孟贲,难道不能被摧毁吗?这样的话,君主就听不到别人对其过失的批评,国家就危险了。
“过去,在周朝时大约有一千八百个封国,以九州的百姓来事奉一千八百国的君主,君主的财富有剩余,百姓也有宽裕的力量,天下太平。秦朝时,一千八百国的百姓只供养一个秦始皇,但老百姓筋疲力竭也负担不起他的徭役,倾家荡产也缴纳不足他的赋税。秦始皇自认为功德无量,估计他的子孙会万代相传不衰,但是,他死后不过几个月,天下便大乱,其宗庙便遭四面进攻而毁灭了。秦始皇处于被灭绝的危机中却不自知,是为什么呢?就在于没人敢告知他实际情况。天下人不敢告知秦始皇实情的原因,就在于秦王朝没有尊老养老的道义,没有能够辅佐的大臣,罢免批评朝政的官员,杀害敢于当面劝谏他的人。而那些阿谀逢迎、只求自保利禄的无耻小人,将秦始皇吹得德功高于尧舜,业绩超过商汤和周武,却没有人告知秦始皇天下已将土崩瓦解。
“现在,陛下命令天下人荐举贤良之人,天下人备受鼓舞,大家都说:‘皇帝将要复兴尧舜治理天下之道,造就像三皇一样的功业了。’天下之人,皆善其身以求被用。现在,方正之士都已被选入朝廷了,又从中选择贤能的人做常侍、诸吏,陛下与他们一块驰驱打猎,一天之内几次出宫。我担忧朝政由此而松懈,百官因此而玩忽职守。陛下即位以来,大德于天下,百姓对此都感到十分喜悦。我听说崤山以东官吏公布诏令时,老百姓即使是老弱病残之人,也都拄着手杖前去聆听,希望暂时不死,想看到仁德教化百姓的良好结果。现在功业刚刚建立,四方仰慕跟从,在此关键时刻,陛下却只与大臣、诸吏天天射猎,击兔捉狐,从而影响国家的治理,使天下人失望,我私下替陛下痛惜!古代为了让大臣们保持品格和节操,规定大臣不得参与安闲的游乐,这样,群臣就没人胆敢不严格约束自己,从而提高品行修养,尽心事君,按君臣礼节办事。士人在家中养成的品行,都在天子的朝廷上被破坏了,我私下里为之惋惜。陛下同群臣消闲游乐,与大臣在朝廷之上议论国事,这是极为重大的事体。”文帝赞扬了他并且采纳了他的意见。
文帝每次上朝,郎官进呈奏疏,他向来都是停下辇车接受。奏疏上所说的如果不能采纳就放在一边,如果可以采纳就深表赞赏,加以采纳。
汉文帝想要从霸陵上向西纵马奔驰下山。中郎将袁盎骑马上前,挽住文帝的马缰绳。文帝问:“难道将军害怕了吗?”袁盎回答:“我听说‘家有千金资财的人,不能坐在堂屋的边缘’。圣明的君主不能冒险,现在陛下您要快速驾车,在险峻的山峰上奔驰,如果马匹受惊,车辆被撞毁,陛下可以不顾及自身的安危,可怎对得起高祖的基业和太后的养育之恩呢!”文帝这才停止冒险。
文帝最为宠幸慎夫人,在宫中时常常不避礼节,让她与皇后同席而坐。等到她们一起到郎官府衙做客时,袁盎却把慎夫人的坐席排在下位。慎夫人恼怒,不愿就座;文帝也大怒,站起身来,返回宫中。袁盎借此机会规劝文帝说:“我听说‘尊卑之间次序分明,上下级之间就能和睦。’现在陛下既然已册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妾怎么能与皇后同席而坐呢?如果陛下真的宠爱慎夫人,给她丰厚的赏赐就行了,而陛下现在的做法,却恰恰会给慎夫人带来祸害。难道陛下不清楚前朝曾有‘人彘’的悲剧吗?”文帝幡然醒悟,转怒为喜,召来慎夫人,把袁盎的话告诉了她。慎夫人十分感谢袁盎,赐黄金五十斤以示奖赏。
这一时期,文帝自己谦逊守礼,而将相大臣大都是老臣,都质朴平实。君臣以导致秦灭亡的弊政为鉴,论议国政时以宽厚为本,耻于议论别人的过失。这种风气影响到全国,改变了那种互相检举、攻讦的恶俗。官吏安稳地做好本职工作,百姓安居乐业。府库储蓄每年都有增加,人口繁衍。风俗归于笃实厚道,刑罚大量减少,甚至一年之内全国只审判了四百起案件,出现了停止动用刑罚的趋向。
2.南越称臣
汉文帝元年(公元前179年),文帝派遣陆贾出使南越,说服南越王赵佗与汉通好。
汉、越两族之间很早就有密切联系,彼此友好交往,互相贸易。我国古代的越族分布广泛。在今浙江、福建一带称为东越,在今广东、广西一带叫南越。当时汉族的生产工具和生产技术传入南越,对他们的经济发展起了很大作用。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在南越设置了桂林、南海、象郡三个郡,并从内地迁徙人口与越人杂居。
刘邦称帝后,感到天下刚刚平定,军队已很疲惫,需要休整,暂时放弃了攻打南越的打算。高帝十一年(公元前196年),刘邦封赵佗为南越王,并派陆贾出使南越。
吕后执政时,为防南越强大,下令禁止卖铁农具给南越,马、牛、羊要卖,也只能卖雄性的,不能卖雌性的。赵佗对此非常愤怒,他误认为这是长沙王刘发想要兼并南越的阴谋,由此与汉闹翻。高后五年(公元前183年),赵佗自立为南越武帝,并且发兵攻打长沙王国。攻取数县后还兵。高后七年(公元前181年),南越再次攻打长沙王国,汉派兵反击,正赶上暑疫,汉兵损耗很大。一年后,吕后去世,文帝继位,立刻命令撤军。赵佗挟此兵威并加以利诱,使闽越、西瓯等国臣服,控制了东西万余里的广大地区,自封皇帝,与汉王朝分庭抗礼。
因汉文帝刚刚继位,无力伐南越,只好继续采取高祖时奉行的怀柔政策:先是为赵氏家族在真定的坟墓设置守邑,年年供奉,按时祭祀,并命赵佗的堂兄弟做大官,赏赐给他大量的财物。
不久,文帝又派遣陆贾第二次出使南越国,并修书说:“朕是高皇帝侧室所生之子,被高皇帝安排在外地,在北方代地做藩王。只因为路途遥远,加上朕眼界不开阔,所以那时没有与您通信问候。孝惠帝辞世后,高后亲自处理国政,晚年不幸患病,吕氏诸人乘机阴谋造反,幸亏有各位开国功臣的力量,吕氏才得以诛灭。朕因无法推辞诸侯王和百官的拥戴,不得不登基称帝。前不久,听说大王寻找您的亲兄弟,请求罢免长沙国的两位将军。朕因此已经罢免了博阳侯的将军官职,并派人去慰问您在真定的兄弟,又将您先人的坟墓修整了。前几日听说大王在边境一带发兵,当时长沙国受到侵袭,而南郡尤其严重。即便是大王的南越王国,难道就能在战争中不受一点点损害而只受益吗?战争一发生,必定使许多将士伤亡,出现许多寡妇、孤儿和无人赡养的老人,朕不忍心做这种只得小利而损失巨大的事呀。朕本来准备对犬牙交错的地界做出调整,但官员说‘这是高皇帝为了隔离长沙国而划定的’,朕不能擅自把地界给变更了。现在,汉若夺取大王的领地,并不能增加多少疆域;夺得大王的财富,也不见得能使财源增加多少。即便大王已有皇帝的称号,但两位皇帝同时并立,之间没有一位使者帮助互相联络,仍是以力相争而不讲谦让,这是仁人所不屑于做的。希望与大王共弃前嫌,从今以后,互通使者,恢复原有的良好关系。”
陆贾携书信到达南越。南越王赵佗见了文帝书信,十分惶恐,顿首谢罪,表示愿意遵奉皇帝明诏,永远做藩国臣属,遵奉纳贡。赵佗随即下令国中说:“两雄不能同时并立,两贤不能一时并存。汉皇帝是贤明天子,从今以后,我废去帝制。”于是写了一封回汉文帝的书信,说:“蛮夷大长、臣赵佗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老臣在旧越地供职,被高皇帝宠幸,赐我玺印,把我封为南越王。孝惠皇帝即位后,不忍心断绝与南越的关系,以丰厚财礼赏赐老夫。高后当政,歧视和隔绝蛮夷之地,下达命令说:‘不要给蛮夷南越金铁、农具、马、牛、羊;如果给它牲畜,也只能给雄性的,不给雌性的。’我们处于偏僻地带,马、牛、羊也已经老了。曾派遣内史藩、中尉高、御史平等三批人上书朝廷谢罪,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返回来。又听说我的父母的坟墓已被毁平,兄弟宗族人等已被判罪处死。官员一同议论说:‘现在对内不能得到汉朝尊重,对外没有自我显示与众不同的地方。’所以才自称皇帝,但我也只在南越国境内称帝,并不敢为害天下。高皇后得知后大怒,削去南越国的封号,断绝汉与南越往来。老夫受人蛊惑,怀疑是长沙王阴谋陷害我,所以才发兵攻打长沙国边境。我已经在越地生活了四十九年,现在已抱孙子了。但我夜不能寐,饭不能香,只是因为不能侍奉汉朝廷天子。现在,陛下哀怜臣下,恢复我原来的封号,允许我像过去一样派人通使汉廷,那么即使我死了,尸骨也不腐朽。改号为王,不敢再称帝了!”
陆贾回报后,文帝大喜,南越由此终于臣服,其地位已如诸侯一般了。
从汉高祖到汉文帝,对南越基本上都是采取了怀柔政策,尤其是汉文帝,最终用怀柔政策使之永远臣服,化干戈为玉帛,为巩固汉王朝的南部边疆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3.张释之用法
汉文帝三年(公元前177年),文帝任命张释之为廷尉。
张释之,南阳人,任骑郎之职,历时十年未得升迁,有意辞官返归故里。袁盎知道张释之贤能,于是向文帝推荐他,被授谒者仆射官职。
一天,张释之跟随文帝来到禁苑中养虎的虎圈。文帝向上林尉询问禁苑中所饲养的各种禽兽的登记数目,前后大约问了十几种,上林尉仓惶失措,全都答不上来。虎圈啬夫代替上林尉回答了文帝的提问。文帝想考察一下啬夫的才能,就详细地询问禽兽登记的情况,没有一个问题能把他难倒。文帝说:“官吏应该像这样!上林尉真是有负朕望。”于是,文帝想诏令张释之任命啬夫为管理禁苑的上林尉。张释之思考了一会儿,走近文帝说:“陛下以为绛侯周勃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文帝回答说:“他是长者。”张释之又问:“东阳侯张相如是个什么样的官员呢?”文帝答:“长者。”张释之说:“绛侯周勃、东阳侯张相如都被称为长者,他们两人在论事时尚且有时难以言之成句,哪能效法这个啬夫的多言善辩呢!况且秦王朝很重视使用文官官员,即被称为刀笔之吏,官场之上争着用敏捷苛察相较高低,它的害处是空有其表而无实际的内容,皇帝听不到他们对朝政过失的批评,致使国家最终走上了死亡的道路。现在陛下因啬夫善于辞令而破格升官,我只是担心天下的人们竞相效尤,都去习练口辩之术而无真才实能。在下位的受到在上位的感化,君主的一举一动不可不谨慎啊!”文帝说:“您说得好啊!”于是没给啬夫升官。文帝令张释之与之陪乘,一路上缓缓而行,文帝询问秦朝政治的弊端,张释之都给以认真的回答。车驾返抵宫中,文帝任命张释之为公车令。
时隔不久,太子与梁王共乘一车入朝,经司马门直过而不下车显示对皇上的敬意。于是,张释之追上太子和梁王,不允许他们进入殿门,并马上上奏弹劾太子和梁王不敬。薄太后也知道了这件事,文帝为此向太后免冠赔礼,承认是自己教育孩子不严格。薄太后于是派专使传诏赦免太子和梁王,二人才得以进入殿门。从此,文帝十分器重张释之,先升其为中大夫,不久又升其为中郎将。
张释之随从文帝巡视霸陵,文帝对跟随的大臣说:“我的陵墓用北山岩石做外层,间隙中填充的是切碎的麻絮,再用漆将它们粘合为一体,如此又有谁能打得开呢?”左右近侍都赞同。唯独张释之说:“假使里面有令人垂涎的珍宝,即便熔化金属把整个南山封起来,也会有间隙;假如里面没有珍珠宝玉,即便是没有石头做外层,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文帝称赞他说得好。
这一年,张释之被任命为廷尉。文帝出行经过一座桥时,为皇上驾车的马匹突然受到一个从桥下跑出的人的惊吓。于是,文帝令骑士追捕,并将他送交廷尉治罪。张释之向皇上禀报了处置意见:“此人违反了清道戒严的规定,应当罚金。”文帝发怒说:“这个人的举动惊动了我乘车的马匹,幸好这马脾性温和,假若是其他马,我不是受伤了吗?可廷尉却仅仅判他罚金!”张释之解释说:“法对天下人是普遍施用的。按照现在的律法,这一案件就该这样定罪,如果加罪重判,律法就不能取信于民众了。况且,在他惊动马匹之际,如果皇上派人将他杀死,那我就没办法了。现在您已把他交给廷尉,廷尉是天下公平的典范,稍有倾斜,天下用法就可轻可重,百姓会怎么想呢?请陛下您慎重考虑一下!”文帝思虑半晌,说:“廷尉的判决是对的。”
过了不久,有人偷盗高祖庙中神位前的玉环,被捕。汉文帝大怒,交给廷尉治罪。张释之奏报判案意见:按照“偷盗宗庙服御器物”的律条,案犯应该在市井公开斩首。汉文帝大怒说:“此人大逆不道,竟然敢盗先帝器物!我将他交给廷尉审判,是想将他全族诛灭,而你却依法判他死罪,这不是我供奉宗庙的本意。”张释之免冠顿首谢罪说:“依法这样判足够了。而且,对于同样的罪名,还应该根据情节的轻重程度区别对待。现在此人以偷盗宗庙器物之罪被灭族,若有愚昧无知之辈从高祖的坟墓上盗取了一捧土,那陛下会不会给他加以更重的惩罚呢?”于是,文帝向太后说明情况,批准了张释之的判刑。
4.贾谊上《治安策》
汉文帝六年(公元前174年),贾谊上疏汉文帝,建议解决诸侯割据威胁中央集权的问题。
贾谊,洛阳人,十八岁时就以博学多才、文采超群而闻名全郡。河南郡守吴公听说他才华出众,把他召到自己身边委以重任,对他十分赏识。汉文帝刚刚即位,听说河南吴公政绩非常突出,在全国名列第一,又因与李斯同乡,曾经拜李斯为老师,于是擢升吴公担任廷尉。吴公便向文帝上奏,说贾谊年少有为,精通诸子百家之书。文帝便将贾谊召入朝廷为博士。
在当时的博士中,贾谊最为年轻。每次皇帝召集博士商议事务,诸老先生不能应答的,贾谊都能对答如流,且常常道出诸生心中所想而又无法说出的意思。因此,大家都很佩服贾谊的才干。文帝大悦,将他越级提拔,不到一年就升到了太中大夫的职位。
贾谊认为汉朝已经建立二十余年了,天下太平,应当改订历法,改变车马服饰用色的制度,重新制定官职名位,鼓励礼法音乐。于是他创制了一套仪法上奏文帝,祭祀用五种供品,崇尚黄色,官职名也全部更换。文帝为了表示谦逊不肯改变制度,但各种法令的更定以及列侯各回封国等问题,都照贾谊提出的主张办了。因此,文帝提议让贾谊担任公卿职位。周勃、灌婴、张相如、冯敬等大臣一起反对,并诋毁贾谊说:“那个洛阳人年纪轻轻,刚刚做学问,便想独揽大权,把各种事搞得乱七八糟。”此后,文帝渐渐疏远了贾谊,不再采纳他的建议,后来将他贬为长沙王太傅。
贾谊因为被贬而远离朝廷,情绪低沉,渡湘水时作了一篇《吊屈原赋》。屈原是楚国贤臣,遭受谗言而被放逐,因为忧愤不平而创作了《离骚》,而后投江自尽。贾谊追思伤感,借凭吊屈原来比喻自己的现状。
过了一年多,文帝又想起贾谊来,将他重新召回京师。贾谊入朝拜见文帝时,文帝刚刚祭祀过天地各神,坐在未央宫前的宣室中,因为对鬼神之类的事情有所感触,便向贾谊问起鬼神本源的问题。贾谊便把鬼神的由来一一地说出来,直到半夜,文帝听得入神,不知不觉中竟挪到了他的身边。事后文帝说:“我已经很久未见到贾生了,自以为已超过他,而今看来还是未赶上他。”于是文帝便让贾谊做了梁怀王太傅。怀王是文帝的小儿子,最受宠爱,因为他爱好读书,所以让贾谊担任了他的老师。在贾谊担任太傅期间,文帝还经常把国家大事拿来向贾谊咨询意见。
文帝初年,天下太平时日不久,中央政权还不是特别稳固。从外部看,主要是匈奴正处于强盛时期,经常侵掠汉朝边境地区,从高祖刘邦到文帝时期,汉朝都没有力量抵抗匈奴在北部边境上的侵略骚扰;在汉朝内部,各项法令制度、礼仪规章还不健全,有的甚至还没有建立起来。诸侯王经常僭礼、非礼,行为处事依照天子的规格,有的甚至起兵反叛,图谋夺取帝位。在此情况下,贾谊多次上疏陈述自己的政见,最著名的就是《治安策》。
在这篇文章中,贾谊先分析了分封诸侯的弊病,认为当时是解决诸侯坐大、安定天下的大好时机,如果错过了机会,必然会导致骨肉间的自相残杀,天下重新陷入动荡混乱之中。
贾谊主张对图谋不轨、胸怀异志的诸侯王用强硬的手段。他把“仁义恩厚”比作刀刃,“权势法制”比作刀斧,把行为不轨的诸侯王比作是牛身上的硬骨头,处置硬骨头只能用刀斧而不能靠刀刃,否则“不缺则断”。
贾谊提出,要“割地定制”,分割较大的诸侯国如齐、赵、楚为若干个较小的诸侯国,让齐悼惠王、赵幽王、楚元王的子孙都能分一块地为王,直到地分完为止。对地多而子孙少者,可以先立一国空着,等有了子孙之后再封。受封为诸侯王的人如果因犯罪而被废黜,将他的土地全部没收归中央。这种分封制度实施后,宗室的子孙全封为王,则“天下诸侯王国再也不会起反叛之心,皇帝也不用为讨伐平定诸侯国而忧心”,“天下不再有动乱,国家立即就会太平,后世的人也会称颂皇上的圣明。”
贾谊又进一步分析当时的局势,他说:“目前天下的形势就像是一个人得了脚肿病,只能平举不能屈伸,指头稍动就很痛,如果不及时医治,就会后患无穷,成为痼疾,以后即使有扁鹊这样的名医,也无能为力了。”
在讨论完分封制后,贾谊又以大量篇幅阐述维护“四维”,即礼义廉耻的重要性。
梁怀王刘揖去世,他没有儿子继承。贾谊再次上疏说:“从如今的趋势来看,封国不过传了一代两代,诸侯就自行其事不受朝廷的管制,如果陛下不立下制度,听之任之,他们就会一再扩张强大。到那时朝廷的法度就无法实行了。陛下可以当做屏障和皇太子所能依恃的,只有淮阳国、代国两个封国罢了。淮阳国与那些强大的诸侯国相比,仅仅像一颗痣附着在脸上一样,它恰恰足以诱发大国吞并扩张的欲望,却无力对大国有所牵制。代国北部与匈奴相接,与强敌为邻,能自保就不错了。现在国家的政权在陛下您的手中,分封诸侯、建立国家,却使自己儿子的封国小得只能做被人吞并的诱饵,怎能说当初分封设计得好呢?我有个愚笨的建议,请皇帝把原属淮南国的封地全划归淮阳国,并且为梁王立继承人,把淮阳北边的两三个城和东郡划归梁国。可以把代王改封为梁王,把淮阳设成新的梁国都城。梁国封地起于新并且北面直达黄河,淮阳国的封地囊括了原来陈国的全境并且南部直达长江,那么就算原来已生异心的大诸侯国也会胆战心惊而不敢反叛朝廷了。梁国能够阻止齐国和赵国,淮阳国能够限制吴国和楚国,陛下可以安枕无忧,再没有对崤山以东诸侯国的忧虑了。这可使两代君主安享太平。现在天下之所以安然无事,是因为诸侯王都还年幼,几年之后,陛下就会看见诸侯王带来的危机了。秦始皇日日夜夜费尽心机来铲除六国之祸,而现在陛下牢牢地控制着天下,一举一动都能称心如意,却高拱两手安坐,造成新的六国之祸,这不能说是有智慧的人的所为。即便您终生太平无事,却留下了祸乱的根源,对这些危机早就看到了却不去解决,待您百年之后,把危机留给了老母幼子,使他们不得安宁,这样做不能说是讲仁义。”文帝于是采纳了贾谊的策略,把淮阳王刘武改封为梁王,梁国封地北以泰山为界,西到高阳,共有大的县城四十多座。又过了一年多,贾谊去世了,死时年仅三十三岁。
四年后,齐文王死了,他没有儿子。文帝想起了贾谊的建议,就把齐国分成六个小王国,让齐悼惠王的六个儿子做王。又改封淮南王刘喜为城阳王,把淮南分为三个小国,立淮南厉王刘长的三个儿子为王。又过十年,文帝死,景帝即位。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吴国、楚国等七个诸侯国联合反叛,向京师进发,但先被梁王刘武所挡,最后七国之乱失败。到武帝时,淮南厉王的两个儿子衡山王刘赐和淮南王刘安谋反被杀。这些都应验了贾谊的预言。
5.两王叛汉
汉文帝三年(公元前177年),济北王刘兴居造反,最终落得一个自杀身亡的下场。汉文帝六年(公元前174年)十一月,淮南王刘长联系闽越、匈奴,想要造反。事发后刘长被捕,流放蜀地,死于途中。这说明诸侯王割据地方的政治制度已不符合历史发展的需要。
刘邦平定天下后,铲除异姓王,分封同姓王,各王国占去了国土的绝大部分面积,当时全国的五十四个郡,有三十九个归王国占有。在中央所统领的十五个郡中还有一百多个列侯、公主的封地充斥其中。从人口方面来说,根据现代学者的估计,汉初人口约一千三百万,西汉中央政府直接控制的约四百五十万,近九十七万户;属于王国的约八百五十万,近一百八十万户。并且王国拥有自己的军队,有财政大权,甚至有自己任命官吏的权力。王国实际上是一种半独立的封建割据力量。刘邦在位时,封国刚定,加上汉王朝刚刚建立不久,民心未安,因此他们各自忙于整治内部,无暇外顾,对中央政权没能构成什么威胁。但到文帝时,情况就不一样了,经过惠帝、吕后时的休养生息,使经济恢复,人口迅速增长,诸侯国的力量大幅度增强。因为文帝并不是以太子身份入继大统的,很多诸侯王对此不服,再加上文帝继位之初,威信未立,羽翼不丰,对国家大事无为而治,这些因素助长了诸侯王的气焰。他们骄横不服法,渐渐有了反叛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