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宗政取得枣阳保卫战胜利的同时,忠义军首领李全为朝廷再立殊功。
在蒙古入侵与红袄军起义的双重打击下,金国在山东的统治已是摇摇欲坠。蒙古人曾攻破山东益都,撤走后这里成了一个权力真空带,曾经在当过府卒的张林趁机占据益都。张林颇有能耐,山东诸郡纷纷前来依附于他。当时李全率忠义军攻打齐州,金国守将献城投降。李全有意招揽张林,遂仅带数人入益都,与张林见面,劝他归顺朝廷。张林与李全十分投缘,两人遂结为兄弟。张林宣布山东十二郡七十余城归顺大宋朝廷,他上表称:“举七十城之全齐,归三百年之旧主。”
张林归顺后,南宋朝廷的腰杆更硬了。
嘉定十三年(1220),宋宁宗给淮东制置使贾涉下达诏令,要他招谕山东、两河豪杰志士抗金。同时,南宋四川宣抚使安丙还与西夏秘密交涉,相约共同出兵进攻金国。
这一段时间的战争十分混乱。在宋与金的战争,有夏与金的战争,有蒙古与金的战争,还有形形色色的义军,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总体上说,金国的处境最为不妙,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受到威胁。这时形势对南宋是有利的,山东、河北义军纷纷归顺,如果朝廷能因势利导,收复中原也是有可能的。
可惜的是,南宋朝廷缺乏像岳飞、张浚这样的将帅之才,难以驾驭前来归顺的义军首领。忠义军首领李全骁勇善战,为朝廷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可是他毕竟是出身绿林,难以管束,惹出不少事端。
张林与李全称兄道弟后,献出山东十二郡归顺南宋,但俩人很快就反目成仇了。当时张林在山东拥有几个盐场,这也是他的主要收入来源。李全的哥哥李福要求分得一半盐场,张林不同意。因为利益问题,张林与李全兄弟闹翻,被逼无奈之下,索性投降蒙古人了。
张林叛变后,朝廷又不得不倚重李全以稳定山东局势。嘉定十五年(1222),南宋出师征讨张林,李全率军占领青州。朝廷为表彰其功,授予李全保宁军节度使之职,兼京东路镇抚副使。自占据青州后,李全拥兵自重,俨然一军阀割据势力矣。
朝廷一味以官爵羁縻绿林出身的李全,反倒令李全更加跋扈嚣张,居功自傲,目中无人。时任淮东制置使的贾涉便警告朝廷,李全骄暴难制。可是朝廷仍然幻想着利用李全的名望与才能,在山东、河北鼓动义军,抗击金兵。
贾涉去世后,朝廷委派许国为淮东制置使,也是李全的顶头上司。
许国对来自北方的忠义军向来轻视,采取种种手段压制,令李全极度不满。后来李全到楚州谒见许国时,又遭到他的冷遇。在李全返回青州时,许国又故意在楚州城外搞了一场大阅兵,参加阅兵的部队是十三万两淮马步军。此举是向李全示威,以示忠义军不过只是乌合之众罢了。
心高气傲的李全哪里忍受得了这种羞辱,遂心生杀机。他留部将刘庆福待在楚州,伺机除掉许国。刘庆福率自己部众作乱,许国被乱军所伤后缢死,全家男女老少全部遇害。这件事背后的主谋就是李全,当朝宰相史弥远当然心知肚明,但他深恐李全叛变,不仅没有任何责罚,反倒极力安抚。
杀死堂堂两淮制置使,李全居然毫发无损。
朝廷越怕事,李全越胆大妄为。
在许国死后,李全的野心更大,妄想吞并其他的忠义军。除了李全之外,还有几支被朝廷招安的忠义军,其中实力最强的是彭义斌。彭义斌是著名的义军领袖,曾率部收复京东州县,经略河北,战功颇著。李全写信给彭义斌,要求他接受其节制。彭义斌把李全的信使斩首示众,并宣布李全罪状:“背国厚恩,擅杀制使。”两支义军的火并已是不可避免。
李全先发制人,率军进攻彭义斌,岂料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被彭义斌打得大败。彭义斌收编李全的降卒后,实力更加强大。他向朝廷建议:“若不诛杀逆贼李全,收复中原无望。”由于李全横行霸道,南宋诸将早就看他不顺眼,特别是擅杀许国后,更是大失人心。诸将纷纷表示支持彭义斌的建议,出兵讨伐李全。然而宰相史弥远担心局势失控,未予批准。
不久后,彭义斌在与蒙古人的作战中兵败,不幸被俘殉难。彭义斌之死,对李全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但此时的山东局势更加错综复杂了。
山东原本是金国的地盘,此时金国的势力几乎已经全部被扫出山东,蒙古人与忠义军各控制一部分地盘。在此之前,蒙古只对金国开战,并没有对南宋开战。现在蒙古人与忠义军势力相交错,战争便难以避免了。我们在前面说过,忠义军为南宋朝廷所招抚,但仍然是属于义军性质的编外部队。
擒杀彭义斌后,蒙古人转而攻打李全的忠义军。李全固守青州,蒙古人采取围困手段,断其粮援。青州被蒙古人围困达八个多月,李全粮尽援绝,于宝庆三年(1127)五月突围,遭到蒙古人的截击,损失七千余人,被迫退回城内。无奈之下,李全最终向蒙古人投降。
南宋朝廷本想借用忠义军的势力,图谋山东、河北,岂知最后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随着彭义斌败亡、李全降蒙古,南宋在淮河以北的势力扩张停顿。可以说,南宋朝廷错失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没能乘蒙古、金战争的有利时机渔翁得利,这也反映出当时南宋政府之无能。有一个人难辞其咎,他就是执掌大权达二十六年之久的权相史弥远。
四五 一手遮天:政坛不倒翁史弥远
与北宋相比,南宋的权臣特别多。
先是有秦桧,后来又出了一个韩侂胄,紧接着又来了一个史弥远。
在诛杀韩侂胄的行动中,史弥远立下首功,同时也深得杨皇后的信任。有皇后为靠山,史弥远很快从礼部侍郎跃迁为帝国宰相。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博取人心,消除韩侂胄的影响,他大力为所谓的“伪学党人”平反昭雪。恢复赵汝愚、朱熹、彭龟年、吕祖俭等人的名誉,并招揽理学名士入朝。当然,史弥远推崇理学与当初韩侂胄打击理学,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借此来扩张自己的权力与影响力。
史弥远在宋宁宗时当了十七年的宰相,在宋理宗时又当了九年宰相,身居相位二十六年,权势之大,无人可及。
在史弥远当政的前几年,由于南宋帝国刚刚与金国缔结和约,两国恢复和平,故而帝国倒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可是从嘉定十年(1217)开始,宋金战火重燃。此时金国正遭受蒙古人的猛烈打击,形势对南宋十分有利。史弥远却未能放手一搏,显得畏首畏尾。甚至在招抚红袄军及其他中原义军时,也不敢公开化,深怕得罪金人。史弥远的这一政策是非常失败的,以李全为代表的忠义军始终是体制外的军队,未能编入政府军,故而政府对忠义军的控制力度始终有限,导致十分严重的后果。
显然,史弥远更关心的问题,乃是自己的权势与地位。
表面上看上去,史弥远的地位固若金汤。当初诛杀韩侂胄时,他与杨皇后、皇子赵结为同盟,不久后,赵被立为皇太子(改名为赵询)。倘若事情顺顺利利,那么宋宁宗百年之后,赵继任皇帝,史弥远的权势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皇太子居然比皇帝死得早。
嘉定十三年(1120),皇太子赵病死,这无疑给史弥远的前途蒙上了一层阴影。
宋宁宗曾有几个儿子,但都死得早,被册立为太子的赵也不是他的亲生子。现在连赵也死了,以后谁来接班呢?皇帝只得从宗室中挑选继承人,挑来挑去,选中了宋太祖的十世孙赵竑。
对于赵竑这个人,史弥远既不熟悉,也不知其底细。正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史弥远打探到赵竑喜欢弹琴,便想出了一个主意。他花大银子买了一个善于弹琴的美女,献给赵竑。这个女子知书达理,且聪颖过人,很快便得到赵竑的宠爱。可赵竑哪里知道,该女子其实是史弥远安插在其身边的眼线。
相处时间既久,赵竑对美女愈加信任,常向她倾诉心声。这位皇帝的接班人显然没有意识到,作为权力核心之人,谈情说爱乃是奢望,他无条件地对宠爱的女人推心置腹,却被这个女人出卖了。
作为赵宋宗室,赵竑对史弥远独揽大权、专横独断耿耿于怀。有一回,他心血来潮,指着墙上一幅地图上所标的琼厓,对心爱的女人说:“他日我若得志,置史弥远于此。”更有甚者,他还给史弥远起了一个绰号,叫“新恩”,“新”指的是新州,“恩”指的是南恩州,这两个州都是当时放逐大臣的流放地。言下之意,待赵竑当上皇帝后,他就要把史弥远踢出朝廷,流放到南方去。
这些话很快便通过美女间谍传到史弥远耳中,史弥远听后不禁毛骨悚然。怎么办呢?首先他想到讨好赵竑,改善关系,博取他的好感。于是他收罗了一些奇珍异宝,送给赵竑。偏偏赵竑不领情,这位温室中长大的皇子显然缺乏圆滑的政治手腕,喜怒形于色,好恶分明。他假装喝醉酒,把史弥远送来的奇珍异宝打碎在地,用这种直接的方式拒绝了宰相的讨好。此举固然快意,但赵竑却低估了政治斗争的复杂,低估了史弥远玩弄权术的本领。
史弥远冷笑了:就凭你小子能扳倒我吗?鹿死谁手还没定论呢。
从那天始,史弥远把赵竑当作一号敌人,他必须阻止赵竑登上皇帝的宝座。
赵竑是皇位继承人,想要整垮他,就必须抬出另一个继承人人选。史弥远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被立为沂王的赵昀。
如何推赵昀上位呢?史弥远苦苦思索。
这时,一个机会出现了,皇帝要给沂王赵昀找一位老师,史弥远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史弥远与国子学录郑清之的关系不错,他便找郑清之密谈:“皇子(赵竑)不能担当重任,我听说沂王(赵昀)十分贤明,现在正要挑选一名讲官,你去好好训导他吧。”这个意思说得相当明白,就是想让赵昀取代赵竑,让郑清之去沂王府当内应与参谋。
你想想,郑清之本是个学者,突然卷入政治斗争的旋涡中,他有几分害怕。史弥远把话说明白了:“事成之后,我史弥远的位置就是您的。不过您要记得,今天在这里所说的话,出于我之口,入于君之耳,若是有一语泄漏,那么我与您都要被族诛了。”听到这里,郑清之心头一颤,连声道:“不敢不敢。”就这样,史弥远以利诱加威胁的手段,把郑清之拉入到这场政治阴谋中。
在史弥远的推荐下,郑清之顺利进了沂王府,当了赵昀的老师。史弥远知道,要扶赵昀上位,硬件上得达到要求才行。什么硬件呢?必须要能写好文章,还得要有一手好书法。宋代极其推崇文化,历代宋帝都有非常高的文化修养,甚至还出现宋徽宗这样在中国艺术史上留名的大家。赵昀本非宋宁宗的亲生子,倘若才艺不过关,要当上皇帝那绝对不可能。
在郑清之的悉心教导下,赵昀的文章、书法都有长足进步,连史弥远都赞不绝口。但史弥远还不放心,又问郑清之,赵昀之贤明究竟到什么程度。郑清之这样回答:“其贤明之处,我不能一一列举,然而可以一言断之:不凡。”赵昀乃是非凡之人,听到这里,史弥远不禁捋须点头,脸上流露出得意神情。只要赵昀不凡,那么便有机会取代赵竑。
转眼间已是嘉定十七年(1224),宋宁宗终于听到死神的召唤。
宋宁宗病危之际,史弥远加紧废立步伐。
要立赵昀,首先还得赵昀自己愿意才行。史弥远令郑清之把废立计划告诉赵昀,明白地告诉他,要废掉赵竑,立他为皇帝。赵昀听完后,默不作声,郑清之急了,一而再地催促。可是赵昀仍然一言不发。要知道皇帝的位置固然很有诱惑力,可是搞不好,皇帝没当上还得掉脑袋。赵昀一声不吭,老师郑清之几乎要哀求他了:“您不答一语,清之将如何向丞相复命?”此时赵昀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绍兴老母尚在。”
郑清之没办法,只得把赵昀的这句回答告知史弥远。史弥远听罢却暗暗称奇,心想此人确有不凡之处。为什么这样说呢?赵昀对当皇帝一事,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这十分明智。倘若赞同了,政变失败不免人头落地;倘若反对,史弥远说不定要除之灭口。干脆不吭声,这叫进可攻,退可守。
对史弥远来说,赵昀不反对就够了。
闰八月初三,宋宁宗去世。
史弥远开始行动了。
此时杨皇后的态度至关重要,史弥远早有准备,收买了杨皇后的侄子杨石、杨谷。杨石、杨谷遂入宫禀告皇后,请求废掉赵竑、改立赵昀。杨皇后听了不禁愕然道:“皇子赵竑乃先帝所立,岂敢擅变?”坚决不答应。杨石、杨谷只得悻悻而退,回禀史弥远去了。这天晚上,对史弥远来说是生死攸关的一夜,他必须尽全力赌上一把。他令杨石、杨谷再入宫固请废立之事,一夜之间往返七次。在史弥远的坚持下,杨皇后最终被迫做出让步,答应立赵昀为皇帝。
史弥远闻讯后大喜,立即遣人前往迎接赵昀入宫。他还担心去的人搞错,还特地交代说:“现在宣旨入宫的是沂王府的皇子(赵昀),不是万岁巷的皇子(赵竑),不要搞错了,否则都要处斩。”
赵昀入宫后拜见杨皇后,杨皇后抚着他的背说:“今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就这样,赵昀在宋宁宗灵柩前继位,史称宋理宗。
在这场宫廷政变中,老谋深算的史弥远最终成为胜利者,姜还是老的辣,赵竑在政治上还是太嫩了,最后一刻居然被掀翻在地。
赵竑丢了皇冠后,被封为济王,赐第湖州。
当时湖州有一名志士,名叫潘壬,他听闻史弥远一手遮天,擅行废立之事,心里愤愤难平,打算起兵谋立济王赵竑。潘壬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够,便派人与忠义军首领李全联系,求他援助。李全满口答应,并与潘壬约定起兵时间。其实李全并非真心拥护赵竑,只是想搞政治投机罢了,当他发现潘壬一伙人只不过是乌合之众时,便打消了起兵的念头。
到了约定的起义时间,李全的忠义军并没有出现,潘壬所拼凑的部队,不过是只有千来人的贩夫走卒,哪能成得了大事?很快,潘壬的起义被迅速镇压下去,毫无悬念。潘壬不仅自己送了命,还连累了济王赵竑。史弥远深感赵竑不除,后患无穷,便诈称赵竑生病,派亲信余天锡带着太医到湖州为他治病。治病只是幌子,余天锡到了湖州后,假传谕旨,逼赵竑自杀,对外则宣称是病死。
史弥远果然胆大妄为,先是废掉赵竑,又逼其自杀,岂能不激起朝中正直大臣的义愤呢?真德秀、魏了翁等人纷纷上书为赵竑鸣冤。但鸣冤有什么用呢?史弥远杀赵竑,宋理宗这皇位坐得才踏实,谁是赵竑之死的得益者,这不是很明白吗?
在皇帝的庇护下,史弥远的权势未受任何动摇,即便杀了济王赵竑仍逍遥法外。
但是却有一人让史弥远头疼,这个人就是李全。
当初为了利用山东抗金力量,史弥远令边将暗中招抚抗金义师,并冠以“忠义军”之名。起初忠义军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其中战绩最辉煌的就是李全。然而随着势力的膨胀,李全野心越来越来,越来越难约束。他先是逼反张林,后又擅杀两淮制置使许国,接着又攻打彭义斌,最后投降了蒙古人。
李全投降时,他妻儿及哥哥李福尚在楚州。与李全结仇的张林乘机回到楚州,大开杀戒,杀死李全之子李通、哥哥李福与爱妾刘氏,向朝廷邀功。得悉消息后,李全大为悲恸,向蒙古人请求率兵南下。蒙古人起初不答应,李全断指发誓道:“李全倘若再回归南朝,有如此指。”于是改服蒙古衣冠,发兵下淮南,占领楚州。
此时的李全,已俨然成为中原一大势力。为了拉拢李全,蒙古、金与南宋都开出大价码。蒙古有经略天下之志,但光靠蒙古人是不够的,必须倚重汉人降将,于是授予李全山东行省,把山东的军政大权都给他。金国以“淮南王”的封爵招揽李全,遭到李全的拒绝。南宋宰相史弥远到这个时候,仍然主张以招抚政策羁縻李全,打算授予他彰化、保康节度使兼京东镇抚使之职。然而史弥远虽是弄权之人,对付李全却毫无办法,李全不仅一口回绝,还嘲讽道:“朝廷待我如小儿,啼乃授果。”
李全本来狡智之徒,虽拒绝史弥远扔给他的官衔,却不拒绝南宋给他的粮饷。在李全问题上,史弥远是难辞其咎,一味给好处,最后的结果却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南宋还在拨粮饷给李全,李全却拿来大造舟师,积极为侵宋做准备。南宋前方将士直呼看不懂:“朝廷唯恐贼不饱,教我辈何力杀贼?”
史弥远最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绍定三年(1230),鉴于李全已经不可能招抚,史弥远才转变态度,奏请皇帝下诏停给钱粮,讨伐李全。李全恼羞成怒,进攻扬州以索取钱粮。宋将赵范、赵葵率一万四千人守城,怒斥李全道:“朝廷待汝以忠臣孝子,汝乃反戈攻陷城邑,朝廷安得不绝汝钱财。”李全虽然骁勇善战,然而自从他投降蒙古后,其部下离心,无心与南宋军队作战。李全在扬州城下大败,率数十骑仓皇而逃,不料半途却陷入泥淖中,被宋军追上后当场格杀。
李全败亡后,赵范、赵葵乘势进剿其残部,以十万之众攻破盐城,继而再下楚州,李全余部皆降。至此,李全之乱方被平定。
史弥远本来想笼络李全,利用义军以进取中原,不料最后却搞得乌烟瘴气,令两淮百姓深受其害。这位帝国权臣在朝廷之上呼风唤雨,不可一世,在对外政策上却极度无能,白白错失进取中原的有利时机。与此同时,蒙古的崛起不可阻挡,南宋朝廷要何去何从呢?
四六 联蒙灭金:海上之盟的翻版
蒙古人正在缔造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大帝国。
1219年,成吉思汗开始大举西征。
这次西征历时七年,攻略范围之广,取得战绩之伟大,足以震动世界。蒙古骑兵战无不克,攻无不胜,狂风暴雨般地扫荡亚洲大陆。在征服西域诸国后,蒙古之势力扩张至中亚。成吉思汗本无意继续西进,岂料中亚伊斯兰大帝国花剌子模国擅杀蒙古使者,成吉思汗大怒之下,遂继续向西挺进,征服花剌子模及附近小国。又遣大将速不台征服亚美尼亚、格鲁吉亚等地,而后越过高加索,打败基辅大公统率的俄罗斯诸部,兵锋直抵顿河流域。
西征归来后,成吉思汗集中力量攻打西夏。公元1227年,西夏在立国二百多年后,被蒙古所灭。同年,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去世。成吉思汗在去世前,对未能在有生之年灭掉金国而引以为憾,他临死前留下灭金战略:“金精兵在潼关,难以遽破。若假道于宋,宋金世仇,必能许我,则下兵唐邓,直捣大梁。金必自潼关以数万众千里赴援,人马疲弊必败。”这足见成吉思汗深邃的战略眼光。
成吉思汗去世四年后,即公元前1231年(绍定四年)。蒙古大汗窝阔台依成吉思汗遗策,计划兵分两路进攻金国首都汴梁(开封),一路由窝阔台领统,自黄河北岸渡河进攻;另一路由拖雷统领,借道南宋汉中,迂回到唐州、邓州,进而包抄汴梁城。
窝阔台的计划不错,但出了差错。
蒙古派使臣前去与宋军商量借道之事,岂料南宋将领张宣竟把蒙古使臣杀死。托雷大怒,挥师入大散关,破凤州,围兴元,南宋军民伤亡惨重。之后,拖雷引兵东向,攻破饶风关,向汴京挺进。原本是欲借道汉中,最后成了强行以武力通过南宋地盘,虽与预定的计划不同,但蒙古人还是顺利完成对汴京的夹击之势。
当时窝阔台的部队已抵汴京附近,金哀宗急令邓州守将完颜合达率步骑十五万人增援汴京。金国人尚以为蒙古主力在汴京以北,岂料拖雷的部队绕道汉中后,已经抵达唐州、邓州了。拖雷马上集中兵力,追击这支十五万人的金国大军。完颜合达急着赶往汴京,无心与拖雷会战,且战且行。然而大雪阻止了金兵的前进,拖雷的蒙古军队终于赶上来,包围金兵。当时金兵距离钧州只有三十五里距离,拖雷故意围三缺一,让金兵往钧州方向逃窜。这一逃,金兵阵形全乱,蒙古人乘机前后夹击,大破金兵。
窝阔台得知拖雷与金兵交战,便派遣一支部队前来相助。援军尚未到,拖雷就大败对手了,于是两支军队合师进攻钧州。此时金兵精锐皆丧,岂能挡得住蒙古铁骑。钧州一役,完颜合达与其他金兵重要将领全部战死。完颜合达是金国名将,他的部队也是精锐之师,还没到汴京便被消灭了。
从此,金国大势已失矣。
在蒙古铁骑的扫荡下,金国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了。很快,金国的商、陕、洛、睢等州纷纷落入蒙古之手,军事重镇潼关举旗投降。
可是在进攻汴京时,蒙古人却遇到大麻烦了。
汴京城池坚固,为了破城,蒙古人从太湖及灵璧运来大量的假山石,大小约一斤重,以投石炮轰城。蒙古人的投石炮可击穿铁甲,他们在每一个城角外都置炮轰机。短短几天的时间,蒙古炮所轰出的石块,几乎堆得与城墙一样高了。
可是金国的武器更厉害。
金国自占据中原后,利用中原先进的科技装备军队,火器水平相当高。在汴京之战中,蒙古人最惧怕金人的震天雷与飞火枪,震天雷是一种火炮,以铁罐盛药,用火点燃,炮声震天,故名为震天雷。蒙古人攻城十六天,死亡上万人,仍无法攻破。此时已近夏季,天气渐热,负责攻城的蒙古大将速不台心知汴京不易攻下,遂同意与金国媾和,暂时撤围退兵。
蒙古派唐庆为特使入汴京,唐庆仗着是胜利者一方,到了汴京后出言不逊,狂妄无礼,并要求金哀宗须亲自前往蒙古谈判。唐庆的傲慢惹怒了金国人,当天夜晚,部分金兵哗变,杀死唐庆及蒙古使团。此举固然快意,却令和谈破裂,金国由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为了灭掉金国,窝阔台决定联合南宋,共同出兵。蒙古派王楫为特使前往南宋襄阳城,谒见京湖制置使史嵩之,商议联合出兵事宜。史嵩之赶紧向朝廷奏报,朝臣们一商议,纷纷表示机不可失,应该答应蒙古人,灭了金国,一雪靖康之耻。
只有一个人表示异议,淮东安抚使赵范警告说:“宣和时,海上之盟,初约甚坚,后卒取祸,不可不鉴。”当年宋朝不也跟金国结盟灭了辽国吗?后来怎么样呢,自取其辱罢了。可是宋理宗不理会,仍然令史嵩之遣使报蒙古,并要求灭掉金国后,宋朝收回河南之地。
金哀宗感到大事不妙,汴京城怕是守不住了,他决定东逃,逃往归德(河南商丘)。速不台得知金哀宗东逃后,遂进兵再度包围汴京。
经过四个月的围困,蒙古人终于攻下汴京。
这时的金哀宗已是惶惶如丧家之犬,天地广阔,可是他要逃到哪儿呢?
当时镇守唐州、邓州的金国将领武仙、武天钖等,认为要避开蒙古人的兵锋,重振金国声势,最好的去处,莫过于易守难攻的川蜀。若是能攻破川蜀以迎金帝,那么金国尚有一线生机。于是武仙、武天钖出兵入侵南宋的光化(湖北襄阳北),试图打开通往川蜀之路。
金兵的入侵,遭到南宋军队的迎头痛击。
镇守于此的南宋守将孟珙,是孟宗政的儿子。孟宗政曾在宋金战争中与金兵相持于枣阳八十余日,杀敌三万,威震四方。孟宗政打败金兵后,唐州、邓州一带汉人纷纷前来投奔,他从中挑选两万名壮士,编为“忠顺军”。孟宗政去世后,其子孟珙被朝廷任命为京西路兵马钤辖,驻守枣阳,同时也接替父亲成为忠顺军的统帅。
孟珙与岳飞、吴玠一样,极富军政才干。他屯守枣阳期间,修建水利工程,开拓田地,边关得以丰饶。为了对付女真、蒙古的游牧骑兵,他极其重视马匹的饲养,发动忠顺军将士每家每户都养马,官府拨给马粮,因此马匹数量增长很快,也令孟珙拥有一支精锐的骑兵。
在得知金兵入侵光化后,孟珙立即率军迎战,首战告捷,斩金将武天钖。紧接着,孟珙攻克顺阳,金兵统帅武仙败走马蹬山。
当时有一个名叫刘仪的金国将领向孟珙投降,孟珙详细询问金兵在马镫山的守备情况。探明敌情后,孟珙率领大军,兵围马镫山。武仙一直轻视南宋军队的战斗力,哪里料想得到孟珙的部队如此生猛。经过六天的战斗,金兵在马镫山的九个据点,已经被孟珙攻破七处,阵亡金兵的尸体,更是堆积如山。
本想偷鸡,不想反蚀把米。金兵已陷入重围,统帅武仙自己带着五六名骑兵逃命去了,剩下来的七万人,全部向孟珙缴械投降。
孟珙这次辉煌的胜利,打碎金人窥蜀之梦。金哀宗只得另找落脚点,最后他选择了蔡州(河南汝南),这里也将是他生命的最后一站。
想当年,女真兴起于黑水白山之间,灭辽伐宋,雄视天下,何其壮也。只是彼一时,此一时,好汉也不能提当年勇了。金国绝大部分土地已落入蒙古之手,连首都也被攻陷了,金哀帝成了落魄皇帝,不仅没了奢华宫殿,连吃饭都成问题。
金哀宗的想法与窝阔台一样,想拉拢南宋。他派人前往南宋,两个目的:其一是借点粮食;其二是说明宋金联手的必要性。金哀宗是这样说的:“今蒙国灭国四十,以及西夏;夏亡,及于我;我亡,必及于宋。唇亡齿寒,自然之理。若与我连和,乃为我及彼也。”这是警告宋朝,蒙古乃是狼子野心,只有宋、金联手,才能自保。
对于金哀宗的话,宋理宗懒得理会。
宋朝一直受金国欺负,就算议和,要么称臣,要么称侄,何其辱也。现在你金国已是落水狗,你别居高临下训导我。其实金哀宗说的,是有道理的,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宋与蒙古并无世仇,与金则有不共戴天之仇,本来就非唇齿相依,何来唇亡齿寒呢?
宋理宗非但不借粮给金人,还盘计着履行与蒙古人的约定。倘若宋朝不赶紧出兵,等蒙古灭了金国,想讨回河南地也不可能了。此时窝阔台已经派遣都元帅塔察尔进攻蔡州,宋理宗诏令孟珙率忠顺军主力前往助战,与蒙古人夹击蔡州。
孟珙接到命令后,立即率忠顺军两万余人,携三十万石粮食,开赴蔡州。孟珙的到来,令塔察尔大喜过望,马上着手准备攻城器械,开始攻城。蒙古军攻城的北面,孟珙攻城的南面。蔡州的防御工事本来就远不如汴京,粮食又严重缺乏,已是孤城一座,如何抵挡得住蒙、宋两国之夹攻呢?
端平元年(1234)正月,蔡州在顽强抵抗三个月后,终于被攻陷。金哀宗自缢身亡,其部下将其尸体火化。被金哀宗指定为继承人的完颜承麟也未能幸免,被乱军所杀。至此,金国灭亡。自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建国,到金哀宗亡国,金国历史共计一百二十年。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蔡州即将沦陷之时,南宋权臣史弥远去世。
史弥远弄权二十六年,竟得以善终,也算是个幸运的人。由于宋理宗是史弥远一手扶植上台的,故而对这位权臣恩宠不衰。史弥远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婿以及五个孙子,都封官进爵。当然,宋理宗这样做,也是因为对史弥远怀有某种畏惧心理,他既有能力立皇帝,也有能力废掉皇帝。
在登基九年之后,宋理宗终于有出头之日,开始摆脱史弥远的影响,亲自主持政事。他把年号改为“端平”,并把史弥远的私党清理出朝廷,同时给冤死的济王赵竑平反,恢复其官爵。
史弥远的时代过去了,朝廷中的乌烟瘴气稍稍散去。此时又传来攻破蔡州、金国灭亡的好消息,更是举国共贺。百年宿敌灰飞烟灭,百年国耻终得一雪。正是福无双至今日至,南宋军民似乎已经看到一个美好时代的到来。
金国灭亡后,蒙古、宋议定,以陈蔡西北地为界,以北归蒙古,以南归南宋。根据这个议定,南宋得到一部分河南地,与预期相差甚远,特别是河南三京,即东京开封(汴京)、西京洛阳、南京应天府,一个也没能收回。
曾经平定李全之乱的宋军将领赵葵、赵范抛出一个计划:守河据关,收复三京,就是把大宋的边界线北推到黄河、潼关一线,收复三京之地,抚定中原。
河南经过多年战争,城池残破,十室九空,蒙古人虽取得陈蔡以北的土地,却无心栈留,主力已经渡河北返。南宋军队若此时出兵,占领空城并不难,但此举无异于对蒙古宣战,故而引起朝臣与边将们的极力反对。然而皇帝与宰相郑清之则好大喜功,全力支持赵葵、赵范的计划。
蒙金战争刚刚落下大幕,蒙宋战争又要一触即发了。
四七 反目成敌:蒙宋战争
端平元年(1234)六月,南宋军队开始行动。
首个目标,就是收复故都汴京(东京开封)。南宋派出两支军队直取汴京,一支由淮西制置使全子才率领,共一万人;另一支由淮东制置使赵葵统领,共五万人。守卫汴京的是投降蒙古的金国降将崔立,此人声名狼藉,素为汴京军民所厌恶。崔立部将李伯渊、李琦等人风闻南宋军队欲收复汴京,便刺杀崔立,打开城门迎接全子才。
汴京在沦陷104年后,又回到宋人之手。
这当然是可喜可贺的事。全子才收复汴京后半个月,赵葵率领的五万主力军前来会师。赵葵对全子才大为不满,抱怨说:“汝师到此已半月,不急攻潼关、洛阳,尚待何时?”
全子才答道:“粮饷未集,如何发兵?”
赵葵怒道:“现在蒙古兵还未到,正是乘虚而入的机会,若等朝廷发饷,恐怕蒙古人早南下了。”
全子才没办法,只得率徐敏子率军前去攻取洛阳,另派杨谊率军作为后应,两路人马都只携带五日口粮。徐敏子抵达洛阳时,洛阳早已是一座空城,没有军队驻守,全城只有三百家人。西京洛阳轻而易举收复了,然而这不过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蒙古军队很快杀回来了。
策应徐敏子的杨谊部队共计一万三千人,行至洛阳以东三十里处,忽然遭到蒙古人的袭击。杨谊被突如其来的蒙古人打得晕头转向,向南逃窜,蒙古人追到洛水河畔,宋军大量士兵在抢着渡河时溺水身亡。击败杨谊之后,蒙古人转而进攻洛阳。徐敏子率部苦战,起初还胜负相当,但宋军的粮食很快消耗一光,如何再战?无奈之下,徐敏子只得放弃洛阳。
蒙古军攻下洛阳后,一路向东,直取汴京。汴京守将赵葵、全子才多次催促朝廷运送粮饷,但望穿秋水,粮饷却迟迟未到。蒙古人从汴京城外决黄河引水灌城,宋军本来就饥饿难战,又被洪水淹死不少人。赵葵、全子才无力回天,只得放弃汴京,狼狈而逃。
从收复汴京到放弃,前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就这样,南宋发动的“守河据关,收复三京”的军事冒险计划,以彻底的失败而告终。
纵观宋朝历史,可以发现宋朝廷在外交上一直很被动,要么懦弱,任人宰割;要么逞强,打肿脸充胖子。稍有挫折,便自信心崩溃;稍有收获,又自尊心膨胀。联金灭辽与联蒙灭金有许多相似之处,宋朝都是以弱势的一方联合强势的一方,获取若干利益。其实无论是灭辽还是灭金,宋朝都出力甚微,但是灭掉对手之后,又想捞取更多好处,结果就得罪了势力强大的盟友。
宋军从洛阳、汴京败退后,蒙古马上遣使者赴宋,指责南宋朝廷负约背盟。从此以后,在河淮一带,战火又要熊熊燃烧了。
端平二年(1235)六月,蒙古大汗窝阔台大举南侵,蒙宋战争爆发。
蒙古兵分三路:西路军由阔端统领,进攻川蜀;中路军由库春统领,进攻襄阳;东路军由温不花指挥,南下江淮。
且来看看蒙古人三路出击的情况。
先说西路军。
阔端入侵川蜀的路径,与当年金兵相仿,乃是由陕入川。首战沔州(陕西略阳),宋知州高稼孤军无援,力战而死。继而蒙古军兵围青野原,利州统制曹友闻连夜前往救援,截击蒙军,解青野原之围。蒙古先锋汪世显率军攻打大安(陕西宁强北),又被曹友闻击退。为了阻止蒙军入川,曹友闻驻守于当年吴玠大破金兵的仙人关,严阵以待。
在数个月的相持后,蒙军攻入兴元(陕西汉中),直趋阳平关。曹友闻率军救援,不想天公不作美,狂风暴雨突至,蒙古乘机围攻宋军,曹友闻兵败,捐躯沙场。曹友闻一死,由陕入川的通道洞开,蒙军长驱直入。
自吴玠、吴璘守川蜀以来,百余年来,四川境内倒是比较太平。如今蒙军突然杀到,各州府备战不足,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四川境内大半州府居然都落入蒙军之手。蒙古人只是在进攻文州时,才遇到强有力的抵抗。文州军民在知州刘锐、赵汝乡的领导下,固守一个多月。蒙军切断汲水道,全城断水,又盼不到援军,最终被攻破,死数万人。
蒙军统帅阔端又收买吐蕃部落,联合攻陷成都。不久后,阔端得悉皇子库春的死讯,遂放弃成都。宋军这才陆续收复成都及川西一些州府。
再来看看蒙军在中路的进展。
中路蒙军在库春的率领下,先取攻枣阳,而后进攻郢州。郢州(湖北钟祥)临汉水,城池坚固,蒙军便大造木筏,从水面发动进攻,双方展开激战。宋军顽强抵抗,江陵统制李复明战死,但蒙古人最终没能攻下该城。
可是这个时候,襄阳却出了大乱子。
原来襄阳守军内部向来分裂为两派势力,一为北军,一为南军。北军将领的权势在南军之上,故而两派不和。镇守襄阳的京湖制置使赵范驾驭无方,竟使得北军将领王旻、李伯渊等人起了反叛之心,抢了襄阳城郭的仓库,然后放一把火烧了,投降蒙古去了。南军将领李虎等人,又乘火大掠一番,也扬长而去。赵范回天乏力,只得弃城而走,襄阳遂为蒙古所占领。
自从岳飞收复襄阳城后,这里一直是南宋的军事重镇,城高池深,固若金汤,而且储备有财粟三十万,军械武器二十四库,就算被围困几年都不成问题。经过这般折腾后,经年累月的积贮,付诸东流矣。
襄阳失陷后,均、房、随、郢诸州也先后沦陷。
只是后来统帅库春病死于军中,蒙古人在中路的攻势方才告一段落。
最后来看看东线战事。
温不花大举南下,兵锋直指唐州,曾经收复汴京的全子才弃城而逃。当蒙古军队进入淮西时,南宋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蕲、舒、光三州的守将均弃城而逃,大量的兵马粮械都落入蒙军之手。温不花兵分两路,一路进逼黄州,一路进逼合肥。
此时的宋理宗颇为挑起战端懊悔,他把积极主张收复三京的宰相郑清之罢免,又下了一道罪己诏。只是如今反悔也迟了,首要任务还是得遏制住蒙古人潮水般的进攻。皇帝任命史嵩之增援光州,赵葵增援合肥。
史嵩之得知蒙古人已攻至江陵(湖北荆州),派遣孟珙率军前往救援。
孟珙是南宋军队中第一号将才,在破蔡灭金之战中功绩卓著,受到宋理宗的接见。宋理宗询问孟珙对议和的看法,孟珙答道:“臣系武夫,理当言战,不当言和。”宋理宗点头称善,遂命孟珙率部驻扎黄州。孟珙到黄州后,仍然开荒田修水利,搜访军实,增置兵寨,黄州已俨然成为一军事重镇。
此时温不花的蒙军主力正向黄州挺进,攻至江陵。孟珙奉令前往援救,他见蒙军人多势众,遂采取疑兵之计,先令部将张顺渡江,自己率主力随后,过了江后,又密令士兵不断变换衣服旗号。到了夜晚,又命人在江岸高举火矩,数十里相接,营造宋军人数众多的假象。蒙古人果然中计,不知宋军究竟来了多少援军。孟珙乘机发动进攻,连破蒙军二十四寨,救出难民二万余人。
在孟珙取得江陵之役胜利的同时,宋军在真州保卫战中也击败强敌。
真州知州丘岳也是个人才,能文能武。他执军严明,守备周详,蒙古进攻真州,屡攻不下。丘岳并不单纯防御,他守中有攻,预设伏兵后诱敌来攻,等敌人追来时,以震天雷之类的火炮伏击,令蒙军伤亡惨重,不得不引兵退去。
至此,蒙古对南宋的第一波攻击结束。
蒙宋战争暂时缓和,主要原因是蒙古正全力西征。
蒙古的西征与南侵是同时进行的。这次西征的规模与范围,较成吉思汗的第一次西征还要大。蒙军在荡平中亚后,挥师入俄罗斯,征服南俄平原,而后攻陷基辅,继续西进,入波兰境内。在蒙古铁骑的疯狂进攻下,全欧洲震动,蒙军大败波兰与日耳曼联军于利格尼兹,大败匈牙利军于萨约河畔。而后进军维也纳,兵锋直抵南欧。直到窝阔台去世,蒙军才从欧洲撤军。
因为西征的缘故,蒙古人对南宋的进攻并没有尽全力。蒙军在江陵、真州受挫后,进攻势头明显减弱了。即便如此,蒙古仍不时给南宋施加军事压力。
嘉熙元年(1237)十月,温不花卷土重来,再破光州,攻占复州。但是在进攻黄州时,又被孟珙打败了。
这时的孟珙已经成为宋军胜利的旗帜。蒙古人纵横天下,罕有对手,孟珙则是为数不多能屡屡战胜蒙古军的将领。朝廷迁孟珙为荆湖制置使,并诏令他收复襄阳、樊城。嘉熙二年(1238)冬,孟珙开始展开反攻,收复鄂州、荆门。次年孟珙挥师北上,进攻襄阳、樊城,与蒙军交战三次,三战三捷。襄阳守将刘义反正,打开城门迎接宋军。
孟珙的这次反击,取得赫赫战果,收复襄阳、樊城、信阳、光化、息、蔡等地。襄阳、樊城地处南北要冲,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孟珙上书朝廷:“襄、樊为朝廷根本,今百战得之,当加护理,非甲兵十万不足守。”朝廷对孟珙的意见十分重视,遂命他把襄城、樊城两地的降兵收编为“先锋军”,把息、蔡两地的降兵收编为“忠卫军”。
襄阳刚刚告捷,四川却频频告急。
蒙古大汗窝阔台由于全力西征,想与南宋媾和。嘉熙二年时,蒙古派使臣抵宋,提出议和条件:南宋朝廷每年输岁币银、绢各二十万。与往常一样,朝廷又出现主和与主战两派的对立,史嵩之力主议和,而李宗则认为主和“不无退缩之意,必致虚损岁月,坐失事功”。皇帝对此犹豫不决。
和议迟迟未有进展,孟珙又乘机收复襄樊。窝阔台大怒,决意大举攻宋。
嘉熙三年,蒙古大将塔海率大军入川,号称八十万,四川再遭蹂躏。一时间,邛、简、眉、阆、蓬诸州纷纷沦陷,蒙古人进而再破重庆、顺庆诸府。塔海欲渡江东下,直取湖南。由于孟珙早有防备,扼险控要,阻止了蒙军出蜀东下的计划。
东进不成,塔海派部将汪世显再杀入四川,进围成都。四川制置使陈隆之坚守成都,誓与城共存亡。然而,陈隆之的部将田世显却暗中向蒙古投降,打开成都北门迎敌军入城。成都因此失守,陈隆之被俘后坚决不投降,被蒙古人所杀,其全家数百口皆死难。蒙古军继续攻略,先后占领汉州、泸州、叙州等。
在蒙古军攻陷成都的同月(淳祐元年十一月,1241年),蒙古大汗窝阔台去世。窝阔台死的时候,由于其子侄多数都征战在外,遂由皇后马真氏暂时摄政。为了确定新君人选,出征在外的各路大军纷纷返回,南征川蜀的蒙古军也陆续北返。
尽管川蜀的军事压力骤减,但由于蒙古军的破坏,原本富饶的天府之国已是残破不堪,许多城池都只剩下残垣断壁,失去其军事防御价值,完整的州郡所存无几。自蒙军入侵以来,历任四川宣抚使、制置使因府库不足、地方政府开支入不敷出,捉襟见肘,束手无策。更糟糕的是,四川实际上已处于失控状态,监司戎帅,各自为令,官无法纪,民不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