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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罢君山 当前章节:152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4:22

1279年,全国各地的战事已基本平息,只有零星地区还有零星的抵抗。

这年年初,四川合州的光荣堡垒钓鱼城降下大宋旗帜。作为一座孤独的堡垒,犹如一座小岛耸立于无边海水的包围中。尽管张世杰还在厓山苦苦支撑,但大局已定,何况钓鱼城距离厓山那么遥远。守将王立以不杀城中一人为条件,向元朝投降。整个大宋江山都保不住,何况一个区区钓鱼城呢?但是钓鱼城坚持到最后,也算不负余玠的一片苦心了。

最后来看看南宋流亡小朝廷的结局。

在钓鱼城投降的同时,元军终于探明南宋小皇帝的藏身之所。张弘范马上出动大军,大举进攻厓山。为了防止宋帝逃脱,张弘范命令舟师阻塞出海口。

一场大战已是不可避免。

厓山北面水浅,元军舟师开不进去。张弘范便转而从南面进击,与张世杰的舟师相遇。为了对付元军,张世杰是有准备的,他尚有战船千艘,呈一字型排开,抛碇(就是锚)入海以固定,船与船之间用大索固定相连,四周均搭起形状如城堞的楼棚,小皇帝的大船居中。这种布局十分奇怪,不合常理,乃是兵家之忌。张世杰指挥舟师多年,岂会不知?他的真实意图是赌上一把,赌赢了乃国家之福,赌输了为大宋王朝陪葬。

张弘范率先攻击,宋军水师如铜墙铁壁,根本攻不进去。这时元军又采取火攻战术,以火船逼近,纵火焚之,这正是三国周瑜大破曹操水师之计。只是张世杰又岂会蹈曹操覆辙,早有防备,他的战船都涂上湿泥,火烧不进。

但在相持十余日后,宋军出了严重问题:淡水不足。宋军士兵只得喝海水,上吐下泄,战斗力大大受到影响。此时元军的力量又得到增强,李恒从广州带来援兵,攻厓山北。

二月六日,厓山海战进入决定性的时刻。

张弘范觑准早潮时机,令李恒率舟师乘潮攻击宋舟师北侧,自己则率其余几路舟师攻南侧。一时间,张世杰腹背受敌。更严重的是,宋军士兵因数日缺淡水,已是体力不支,难以再战。张世杰的布阵,虽然在防御上很坚固,但问题很大。由于船船相连,一船倾倒,势必会拉倒几艘船陪葬。

此时张世杰感到大势去矣,想着保护皇帝要紧,遂抽调精兵到中军。这么一来,宋军更混乱不堪,有些将领乘机向元军投降。张世杰派人去接小皇帝,但陪在小皇帝身边的陆秀夫坚决不肯走。张世杰只好自己割断绳索,带着十六艘船突围而出。眼看着南宋最后的舰队正在毁灭,陆秀夫宁死不当俘虏,他先把自己妻儿推入海里,然后转身看着小皇帝,以沉痛的语气说:“国事至此,陛下当为国死。德祐皇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不待小皇帝回话,他就为小皇帝做好决定了,不管赵昺愿不愿意,一把抓住他,往背上一背,跳入冰凉的海水中。

张世杰突出重围后,得悉小皇帝死讯,内心悲痛。当时正好台风大作,将士们劝他登岸避风雨。也许是受天气恶劣的影响,张世杰情绪十分低落,登上船楼,对天自言自语道:“我为赵氏,也算尽力了。一君亡,又立一君,岂料又亡。我苟活未死,只是想敌兵退后,别立赵氏以存社稷。今风涛若此,岂天意耶?”他在厓山未能殉死,如今风涛大作,在他看来,乃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在狂风骤雨中,将士们看到他坠入海中,或者被台风卷入海,更可能的是他自己投海结束生命。

小皇帝赵昺、陆秀夫、张世杰都死了。

厓山海战给宋朝的历史画上了句号。

从赵匡胤陈桥兵变夺权(960年),到陆秀夫负幼帝蹈海(1279年),宋朝存活了三百二十年,是中国历史上最长命的王朝之一。以靖康之变为分界,北宋一百六十八年,南宋一百五十二年。开国时气吞万里如虎,亡国时悲壮而苍凉,这也是封建王朝不可改变的宿命。

俱往矣,往事越千年。只是在发黄的史册中,我们依稀看到厓山谢幕的那一刻,波涛怒吼,风雨苍茫。

五一 中国文化的黄金时代

著名史学家陈寅恪曾有过这样的论断:“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也就是说,在中国古代文化史上,宋乃是巍巍高峰。宋史专家邓广铭也这样说:“宋代文化发展所达到的高度,在从10世纪后半期到13世纪中叶这一历史时期内,是居于全世界的领先地位的。”

这是中国的文艺复兴时代,政治清明与科技进步有力地推进文化的发展。在长久较为宽松的环境下,文学、绘画、音乐、哲学、史学等诸多领域都取得丰硕的成果。新印刷技术的推广大大降低了书籍的成本,同时也大大刺激了时代的写作热情,形形色色的书籍在数量上要远远超越过去任何一个朝代。

我们若说宋开启中国文化史的新纪元,并不为过。那么,与之前的历朝历代相比,宋朝文化有什么殊胜之处呢?笔者不才,试列于下:

其一,政治文明化。

倘若有人问我,宋朝与其他王朝相比最大的不同在哪儿,我会回答说:在于人道主义。这种人道主义首先体现在政治领域,也就是“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宋代政治清明,以此为标志。我们知道,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最乱的时代,而紧接其后的宋朝却能开拓出三百年的人道主义政治,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这个奇迹的奠基者便是开国皇帝宋太祖赵匡胤。

大宋开国后第三年,即公元962年,宋太祖在太庙寝殿的夹室中秘密立一块石碑,称为“誓碑”,其上有三条誓文:其一是对后周柴氏家族不得加刑;其二是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其三是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太祖皇帝立下规矩,以后皇帝即位时,必须到太庙恭读誓文,这份誓文的重要性,远在其他法律之上。

有人会问,皇帝手上有无限的权力,何以区区几条誓文能约束三百年之久呢?我想,主要是北宋前几个皇帝都认真履行这一誓约,便形成一种政治传统。北宋时期的士大夫一定会有这样的意识:大宋之前野蛮暴力政治已永久成为过去,他们迈步走进一个更高文明,甚至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好的文明时代。北宋程颐在罗列宋朝超越前代的五件事中,就有一件是“百年未尝诛杀大臣”。

当然,例外是有的。特别是在两宋之交那段时间,宋高宗先是杀了上书的太学生陈东及名士欧阳澈,后来又杀了岳飞与张宪,造成千古冤狱。但是反过来看,历代被冤杀的人多的是,何以宋代的岳飞能独传千古,成为神一般的人物呢?正是当时冤杀的现象少,岳元帅之冤死所遭遇的同情,要远超明代的熊廷弼或袁崇焕。

除了高宗一朝外,其他皇帝时即便有蔡京、韩侂胄、史弥远、贾似道这样的权臣,也没有大开杀戒,对付政敌顶多就是流放。在章惇、蔡卞等新党当权时,曾想过置政敌于死地,宋哲宗当即批示:“朕遵祖宗遗志,未尝杀戮大臣,其释勿治。”可见宋太祖誓文的约束力是相当强的。

政治文明的另一个体现是科举制度。虽然科举制度产生于隋唐,却在宋代达到顶峰。这项古代公务员考试制度,绝对可以称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政治发明,其意义在于打破等级,以公平的考试选拔官吏,使下层的寒门庶族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与之前几个朝代注重门第不同,宋朝官场是注重“出身”。这里“出身”不是出身于某某富贵人家,而是指科举登科。你是考科举上来的,这就是有出身,你是其他途径当官的,统统都属于没出身。大宋三百年的历史,绝大多数的宰相、执政都是有出身的,也就是科举出来的。在选拔的官员中,超过三分之一是来自平民阶层。美国史学家墨菲评论道:“如此高的社会地位升迁比例,对于任何前近代甚至近代社会来讲,都是惊人的。”

当我们讲到宋代文化之灿烂时,势必要先赞美其相对人道与公平的政治文明,没有这一前提,很难想象宋代文化会臻于鼎盛。

其二,儒学的革命。

说到宋代的文化复兴,首先便是儒学的复兴。

自汉代后,儒学虽有兴衰,但是作为官方正统意识形态这一点基本没有多大改变。宋代的儒学并非对孔孟之道的简单继承,而是一次革命性的突破。这种新的儒学,就是理学。提起理学,很多人十分不感冒,就联想到“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些名言上。确实,理学有不近人情的一面,不少理学家道貌岸然、危襟正坐,并不可爱,早他们一千多年的孔夫子、孟夫子要可爱得多,也更有人情味。

但是,倘若我们只是因为对一两句话不感冒就否认理学,却也不应该。作为新儒学,理学新在哪里呢?

首先,为传统儒学构建起庞大的哲学系统。相较于佛、道两家,哲学研究一直是儒学的短板,这种情况在宋代出现了转折,在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等人的努力下,援道、释入儒,结合《易》之思想,重构儒学本体论基础,由此开创中国哲学的新纪元。

其次,推动儒学的宗教化。儒学本是修身之道与政治学说,重在伦常,没有什么神秘色彩。宋代理学的“理”字就是天理,程颢曾颇为自得地说:“吾学虽有所受,天理二字,却是自家体贴出来。”天理概念的引入,便成为类似宗教中“神”或“上帝”这类的最高信仰,“存天理去人欲”的说法放在宗教语境下考量,非但理学如此主张,多数宗教也是持这种观念的。

第三,赋予儒学新时代的特色。宋代政治清明,经济繁荣,但也存在国势衰微、贵族奢靡成风、下层百姓生活艰辛之现象。理学正是在此背景下应运而生,周敦颐之《爱莲说》有“出淤泥而不染”之清操,张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有吞吐天地之胸襟,有壁立千仞之气节。无论是二程的“去人欲”或是朱熹的“灭人欲”,亦可视为是对物欲横流、奢华淫侈的反动与纠偏。

其三,思想的自由化。

陈寅恪先生认为六朝与宋之“思想最为自由”,宋代由于政治清明,没有明清时大规模的“文字狱”与禁钳思想的严刑峻法,故而充满勃勃生机。

宋代的文化多元且兼容并蓄,从大的领域来看,儒、释、道三足而立,其中儒学是主流,释、道两家为辅翼,尤为可贵的是,三家并行不悖,而且都积极吸收他家之所长以补自己之所短。儒家融合佛道,完善自身的本体论及认识论系统,同样,佛教融合儒道、道家融合儒佛,思想的相互渗透愈发明显。

在儒学内部,程朱理学是时代的主流,是宋代之显学。但并非所有人都赞成程朱理学,思想领域上的论战是很普遍的,这也可看出宋代学术推崇自由之风气。南宋时代,学术界有过两次著名的论战,一次是陈亮与朱熹的“义利之辩”,一次是陆九渊与朱熹的鹅湖之会。这两场论战也暴露出程朱理学中一些难以克服的理论缺陷。

陈亮旗帜鲜明地反对程朱理学“坐以论道”的风气,驳斥朱熹“理在事先”的理论,提倡“功利之学”。他批评理学信徒们“知议论之当正,而不知事功之为何物”,“今之君子,欲以安坐感动者,是真腐儒之谈也”。反对理学家标榜道德却没有实际行动的做法,不能振衰起敝,只流于空谈。

与陈亮站在事功立场反对朱熹不同,陆九渊则是在义理上反击程朱。朱熹讲求格物致知穷理,而深受禅宗思想影响的陆九渊则认为天理并不是向外求索,相反,心就是理,理就是心。陆九渊有一句名言:“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因此,要做的事,并不是“穷理”,而是要“明心”。陆九渊的哲学思想对后世产生巨大影响,后来与明代的王阳明合称“陆王”,成为心学之巨擘。

这种思想论战,正是学术自由的一大体现。

自由的思想也向文学艺术领域渗透,比如宋代绘画中成就最高的山水画,画的是山光水色,体现的却是艺术家的幽情美趣、与大自然和谐相处、自由恬静而悠然自得的心境。文学形式也更自由多样,诗歌形式转向更灵活的词,骈体文被自由文体取代,白话文学兴起,等等。

其四,璀璨的宋代诗词。

宋代文化成就,除了理学之外,最重要的便是文学了。

唐诗、宋词是中国古代文学的两座高峰,词的普及,与宋代社会生活相对休闲有关系。用今天的话说,宋词原本就是流行歌曲,以前叫“曲子词”,是配乐演唱的,故而很快就风靡一时。两宋杰出的词人非常多,作品也非常好,许多词作流传千古,经久不衰,举其重要者,有张先、柳永、晏殊、晏几道、欧阳修、苏轼、秦观、周邦彦、李清照、张孝祥、辛弃疾、陈亮等,可谓是群星闪耀。

一般我们又把宋词分为“豪放”与“婉约”两派,这当然只是个笼统的划分。其实作为一个词人,性情再豪放,也有十分细腻的情感,就比如说辛弃疾,也写出这样多情的句子:“断肠片片飞红,都无人管,更谁劝、啼莺声住?”而作为小女子的李清照,冷不妨也吼出一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慷慨之语,谁说她只会“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呢?

北宋词与南宋词有不同之处。北宋经历百年安定,写词一来是附庸一下风雅,卖弄才情,像苏轼、黄庭坚之类便是如此,喝酒泡茶打牌时露一手功夫换来赞许的目光;二来是把妹骗女孩子用的,像情场浪子柳永,混迹于烟街柳巷,写上一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也倾倒一片女粉丝。因此北宋词比较有小资情调,写个人感情的比较多,动不动就“凭栏”,就“为赋新词强说愁”,所以注重的是文字美、音律美,淡淡的喜或淡淡的伤。

到了南宋就不同了,故土沦落,背井离乡,朝廷又不能发愤图强,英雄无用武之地。故而词风为之一变,忧国忧民,或慷慨激昂,或沉郁顿挫,惑气势雄壮,或悲愤苍凉。与其说是豪放派,不如说是激愤派。像张孝祥的《六州歌头》写的“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这是悲愤,而不是像北宋苏轼唱“大江东去”时那种神采飞扬、壮志凌云、直冲霄汉的豪气。张孝祥如此,辛弃疾如此,陈亮也是如此。当然,南宋也有一些继续写婉约美词的人,但总的来说成就不如北宋。

宋人写词,也写诗。诗总的来说没什么特色,与唐诗不能相比,只有苏轼、黄庭坚、陆游等人算得上是一流人物。陆游写了九千多首诗,是古代最富创作力的诗人,也是与辛弃疾类似的爱国诗人,诗歌颇得老杜之真传,尤长于七言诗,“早岁哪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楼船夜雪瓜州渡,铁马秋风大散关。”时代感特别强。陆游要比“灭人欲”的理学家们可爱,因为他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虽然被老娘给拆散了,但对第一个妻子唐婉的感情却终生未灭。直到晚年时,他还写了好几首诗来怀念这位一生的挚爱,其中一首是:“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上,犹吊遗踪一泫然。”笔者曾前往沈园凭吊,尽管今日之沈园不复当日模样,可是在“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的词句中,恍惚看到陆游与唐婉沈园邂逅的场景,亦不禁“犹吊遗踪一泫然”。

其五,走出贵族化的文艺。

在宋代之前,中国文化艺术的贵族化色彩浓厚。比如在绘画领域,宋之前的名画作,如顾恺之的《洛神赋图》、阎立本的《步辇图》、张萱的《虢国夫人游春图》、张昉的《簪花仕女图》、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等,多是贵族式的绘画,而宋代在绘画领域上则大大突破,内容倾向于山水、花鸟,更为平易近人,而千古名画《清明上河图》更是一幅世俗生活的写真。艺术更贴近于生活,视野更加平民化,如王居正的《纺车图》、李嵩的《货郎图》、朱锐的《盘车图》等,都取材于民间市井生活。

文学同样如此。除了诗词之外,宋代文学的另一成就是散文。自唐代韩愈、柳宗元文起八代之衰后,宋代散文取得惊人的成就。唐宋八大家中,有六大家出自宋代,其中苏氏一家独占三席,分别是苏洵、苏轼与苏辙,再加上欧阳修、曾巩、王安石,一扫前朝华而不实的文风,把古文运动推向高潮。我们必须说,卖弄文字的骈体文自然有其审美的价值,作为艺术看待自然有存在的理由,但倘若成为一种风尚甚至行文的标准,不免沦为空洞的语藻堆砌。回归先秦散文之路,非但是形式上的复古,更重要的是回到“文以载道”的传统,文章的生命力,在于文字背后的思想光芒,而不是文字本身。

宋代的文学革命,是从“高大上”走向平民化、通俗化。宋词较唐诗,形式更为灵活自由,约束更少,特别在大师辛弃疾手中,一物一景,可信手拈来入诗,读来平易近人。散文的革命,也是如此,我们读先秦诸子散文,虽然不一定能全看懂,但大致内容是看得明白的,反观后来魏晋南北朝的时文(骈文),读之如坠云雾之中,不知所云。文学通俗化的革命,产生了新的、更通俗化的体裁,话本小说出现了,为文学发展开辟出一条新路,同时戏曲文学也在民间发展起来,为后来的元曲、明清小说的兴起开了先河。

其六,文化中的创新精神。

前面说到的政治的文明化、儒学的革命、文学的革命、绘画的平民化倾向,都充满创新的精神。不止于此,宋代在史学、音乐、金石、考古等文化领域,同样实现许多历史性的突破。

以史学为例,《资治通鉴》是中国史学最伟大的著作之一,全书总计294卷,以编年史体例写成的跨度达1300年之长的中国通史。直到今天来看,它仍然是古代最好的一部史书。在这本书问世后,又一种新的写史法问世,便是所谓的“纪事本末”体。由于《资治通鉴》是编年史,重大历史事件总被时间割裂成几个部分,故而南宋袁枢又别出心裁撰写《通鉴纪事本末》,把重大事件单独列出再编年叙述,此亦是一大创新。

宋代还出现大量宋人写宋史的著作,重要的有《续资治通鉴长编》《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三朝北盟会编》等,保留了大量的宋朝史料,也彰显宋代著书事业的繁荣发达。郑樵的《通志》是中国史学之珍品,其精华部分在于“二十略”,把历代典章制度、学术文化分门别类加予论述,开拓出新的历史研究领域与研究方法,对后世影响甚大。毫不夸张地说,宋代的史学著作,比以往各朝各代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

宋代学术还有一大成就便是金石学,也就是研究古代器物,并由此发展出考古学。女词人李清照的丈夫赵明诚就是著名的金石学家,撰有《金石录》三十卷。宋代金石学的研究,对后世考据学的发展有重大影响。

正是文化中创新精神的存在,刺激着宋代在科技、经济、军事技术等诸多方面的创新与发展,开创出一个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繁荣时代。

五二 拨开迷雾见繁华:宋代的经济奇迹

我们总是一种印象:在中国历史上,宋朝是比较孱弱的朝代。这个看法固然没错,除了前两任皇帝宋太祖、宋太宗之外,其他皇帝统治时期,对外战争都乏善可言,能保住现有的地盘尚须用金钱贿赂,谈何对外扩张?可是我们必须把眼光放得更远一些,对于一个存活三百年之久的王朝,战争只是部分而非全部,就如同我们所处的时代一样,社会生活与文化经济,对那个时代的人来说,仍是活动的重心所在。

现代历史学者已经抛开狭隘的眼光重新审视历史,不再以一朝一代、一家一姓的兴衰为标准,而是以更贴近社会生活的角度分析一个时代的得失。当我们用新的视界回望宋朝,抛开皇帝的懦弱、朝廷无休止的争吵、政坛上的尔虞我诈与钩心斗角,看到的是大宋帝国生机勃勃的一面。

黄仁宇教授在《中国大历史》一书中这样写:“公元960年宋代兴起,中国好像进入了现代,一种物质文化由此展开。货币之流通,较前普及。火药之发明,火焰器之使用,航海用之指南针,天文时钟,鼓风炉,水力纺织机,船只使用不漏水舱壁等,都于宋代出现。”

从大宋开国始,物质文明的进步如影随行。为什么会这样呢?政治清明显然是一个前提,我们很难想象在一个恶政、暴政之中,人的创造力会被无限制地激发出来。大宋三百年的历史,大约有两百年是比较安定的,外患局限于边疆,内乱有,但时间都不长,地域也不广。在相对安定的社会环境下,人追求物质生活、精神生活的本能便迸发出来,一发而不可收拾。

今天我们都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古代无此提法,但这个论断仍是适用的。

宋代的科技,可以说处于中国古代的巅峰时代。

中国引以为傲的古代四大发明,火药与活字印刷术都出现在宋代,指南针技术在宋代也得到大大改进。这三种大发明,对人类历史产生深远的影响。火药开启热兵器时代、指南针在航海的运用,为大航海奠定基础;印刷术的发展,使得书籍得以普及,人类伟大思想得以传播并发扬光大。对此,英国汉学家麦都思这样评价:“中国人的三大发明,航海罗盘、印刷术、火药对欧洲文明的发展提供异乎寻常的推动力。”

宋代的科技发展是全方位的,并产生了许多伟大的科学家,其中最伟大的一人便是沈括,他在天文、地理、物理、数学等方面,都取得卓越的成就,其作品《梦溪笔谈》一书包罗万象,成为百科全书式的著作。著名科技史学家李约瑟称他是“中国整部科学史中最卓越的人物”。李诫则是伟大的建筑学家,他所著的《营造法式》一书是世界上最早也是最全面的建筑学巨著,受到现代建筑大师梁思成先生的鼎力推崇。此外,宋代在机械、纺织、造船、冶金、采矿、数学、天文、医学等诸多方面,都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可以说,这些科学发现、发明,极大刺激经济的发展。

我们来看看李约瑟先生是怎么评论宋代的科技:“每当人们在中国的文献中查找一种具体的科技史料时,往往会发现它的焦点在宋代,不管在应用科学方面或纯粹科学方面都是如此。”“中国的科技发展到宋朝,已呈颠峰状态,在许多方面实际上已经超过了18世纪中叶工业革命前的英国或欧洲的水平。”

我们有理由为先人的成就而由衷赞叹。

西方学者在论及宋代经济时,总用“商业革命”一词。

譬如费正清与赖肖尔所著的《中国:传统与变革》一书中写道:“宋朝经济的大发展,特别是商业方面的发展,或许可以恰当地称之为中国的‘商业革命’。这一迅速发展使中国经济发展水平显然高于以前,并产生出直至19世纪在许多方面保持不变的经济和社会模式。”美国史学家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也写道:“宋朝时期值得注意的是,发生了一场名副其实的商业革命,对整个欧亚大陆有重大的意义。”

那么为什么宋代能产生一场划时代的“商业革命”呢?斯塔夫里阿诺斯认为根源在于经济生产率的提高。生产率提高的前提,正是技术的发展。

首先是农业生产率的提高。

宋代农业经济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实行精耕细作与扩大复种制。由于引进水稻的早熟品种,过去只能一年一熟的地方可以实现一年两熟,这大大提高了土地的利用效率。同时,土地耕种面积也大大增加,梯田、圩田、淤田、架田陆续出现,充分利用山地、洼地、沼泽地等,开辟新的耕地。此外,宋朝修建的水利工程,也扩大了水田的灌溉面积。史学家王曾瑜先生称之为宋代的“绿色革命”,并认为“创造了当时世界上最高的亩产量。”据估算,从11世纪到12世纪的一百多年时间里,宋朝的水稻产量增长了一倍。

粮食增长带来了人口的增长。据历史学家的估计,到了北宋徽宗年间,全国人口数量突破一亿大关。人口增长同时又进一步推进了生产,城镇增多了,城镇人口也随之增多。令人惊讶的是,宋代城市人口比重,要远远高于其他朝代,达到百分之二十以上。北宋首都东京开封人口超过一百万人,著名史学家史景迁称它是“世界最先进最繁荣最庞大的城市”。

农业之外,宋朝的工业也有长足进步,特别在冶金业上。煤的大量使用,使宋朝冶金业实现了一次革命。北宋是世界上最大的产煤国,后来淮河以北被金国占领后,金国取代宋成为第一产煤国。美国史学家墨菲在《亚洲史》一书中写道:“中国在11世纪生产的铁、钢和其他金属制品,可能比欧洲直到18世纪中叶生产的还多。”而宋朝采用煤进行冶炼的技术,比欧洲要早了七百年。

农业、工业的发展,人口的增加,城市的扩大等,都刺激了商业的繁荣。

在宋代之前,大的城市基本上都是行政中心,而宋代却出现许多以商业为中心的城市。当时的大城市里,店铺林立,汇集各地的商品,商业气息之浓厚,不逊今日。只要看看《清明上河图》,便可想象汴京当年商业之繁荣。在图上,有形形色色的商店,卖酒的、卖药的、卖布的、茶坊酒肆等,各行各业,无所不具,商店还挂着招牌,悬着小旗,招揽顾客,还有桥头路边的贩夫走卒,摇摆在河上的商船等。一幅图所能承载的内容有限,可我们仍然可以透过泛黄的画卷,仿若走向千年前的大宋帝都。《东京梦华录》中这样写道:“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殆可见当时帝都非但是商业之中心,几乎可称为世界之中心了。

商业的发达,也促进了金融的发达。

宋代时出现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由于商业的发展,商品的大量流通,就需要更多的货币,金属货币满足不了需求。宋代除了金银、铜钱之外,还有大量的铁币,币值轻而重量大,使用相当不便。交子最早出现于四川,这是有原因的。在平定后蜀后,金银被掠到京城,造成贵重货币不足;而四川商业向来发达,王小波、李顺起义爆发的原因,正是朝廷设“博买务”,垄断布帛、茶叶买卖,严令商旅不得私下交易,激起民变。农民起义失败后,宋太宗派张咏治理蜀政,而交子正是在这个时候应运而生。起初交子只是一种信用凭证,即把钱存到交子铺后,换取一张可兑换的凭证,这样就省却携带许多铜、铁钱的不便。随着商业的发展,大家觉得交子使用方便,信誉又高,逐渐就直接以交子作为支付手段,便具备货币的职能。1023年,朝廷在蜀地设“交子务”,发行“官交子”,交子正式成为官方货币。这也是世界货币史上的重大事件,欧洲在六百多年之后,才出现纸币,美国学者坦普尔说:“最早的欧洲纸币是受中国的影响,在1661年由瑞典发行。”从这个意义看,宋朝的确显得十分“现代化”。

当然,交子的出现也引发新的问题。后来宋朝一度滥发,导致交子急剧贬值,形同废纸。这在世界纸币史上,也是屡见不鲜的事。

宋代金融的发达,同样体现在王安石的变法中。新法中的“青苗法”就是由政府二分利息贷款给农民,从当时实际情况看,王安石提出的二分利息并不算高,因为民间贷款的年利息往往在百分之一百以上,甚至在百分之二百以上,青苗法实施不利,主要原因在于实际执行过程中,往往被地方官吏以各种名目擅自提高利息。再如“市易法”,政府设“市易务”以平抑物价,商人们也可以向市易务抵押贷款或赊贷货物,这也是采用金融手段维持市场稳定。可以说,王安石的许多经济思想在当时是非常先进的,只是太超前了,最后一执行就变调了,比如说市易法,原本是要打破商人的垄断,最后却成了政府垄断。

海上贸易的兴起,是宋代经济的又一看点。

在汉唐时代,中国对外贸易主要是通过丝绸之路将商品经中亚运往西亚、欧洲。可是宋代在疆域面积上远不如汉唐,对河西走廊、西域都没有控制权。特别到了南宋,中原沦陷后,商品通过西北的丝绸之路运输更难。在这种情况,对环境有极强适应力的中国人转而开拓海上航线,海上贸易也由此而兴盛起来。

宋代发达的造船业有力地支撑了海上贸易,此期为中国古代造船业大发展的时代。一方面是造船的数量很多,全国有二十几处船场,年造船数量在三千艘以上。用于海上贸易的大海船,载重可达万石。另一方面,造船技术有突飞猛进的进步。我们借用墨菲在《亚洲史》中的一段话:“航海用的船舶在大小和设计上都有了惊人进展,有些船除了货物外还能运载六百多人,比近代以前世界任何地方的船都大。这些船采用了多重桅、分隔密封舱(其他地方很久以后才知道)和同样重要的船尾舵,后者代替了难操纵又经不起海上风浪的摇橹。在所有这些方面,宋代的船都超前于当时西方船舶许多世纪。”除此之外,指南针的发明对海上航行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海上贸易事业的发展,对宋朝经济的影响是巨大的。

当时中国人的海上航线包括东南亚、南亚、西亚以及非洲东海岸。也就是说,后来郑和下西洋时所到过的地方,宋人基本上都去过了,只是船队规模不如郑和的宝船队大。对外商品贸易首先带来巨额利润,据史学家估算,光是朝廷从海上贸易征收的税,约相当于政府总收入的五分之一。与此同时,大量的中国人涌入东南亚,有的经济史学家估计有一百万人侨居于国外,而中国东南沿海的港口也迅速繁荣起来。

宋朝政府在开放性上要远远超过明清两朝,中国海上贸易最繁荣的朝代是宋代与明代,但明代除了早期郑和下西洋值得称道外,多数时间都实行严格的海禁政策。明代海禁政策的后果,是海上商人们奋起反抗,海盗之祸与明朝历史相始终。反观宋代,朝廷的政策显然比后世更为开放与灵活。

这里有几个问题,何以宋代能创造出许多世界第一呢?何以经济繁荣的背景下,国力却不强大呢?对于西方史学界对宋代极尽赞美的观点,要如何看待呢?

确实,两宋在科技与经济上,在当时世界无可与之匹敌者,其原因何在呢?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政治比较清明。笔者在本书中多处提到宋代政治的清明,这个清明,当然是与其他朝代相比而言。

清明一方面体现在朝政上,与历朝相比,宋代朝政有如下特点:其一,没有大规模的杀戮现象。宋代也有一些冤杀的现象,但即便是岳飞冤案,也只限于少数几人,不要说杀戮几百几千几万人,就是杀几十人也十分少见。而像汉武帝时的巫蛊事件,死了数万人,更不用说明初杀戮,动辄上万人。其二,朝廷党争,手段是温和的。宋代朝政一大弊病是党争,但比较东汉的党锢之狱与明代的东林党之狱,那只是互吐口水而已,顶多立个党人碑,绝少从肉体上消灭对手。其三,宦官用事少。中国历史上一大毒瘤就是宦官专政,宋代虽有像童贯等少数几个宦官权臣,但与汉、唐、明的宦官之祸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清明的另一方面,是对下层百姓的统治相对比较仁厚。尽管有些皇帝统治时,民愤很大,比较说宋徽宗时期,激发了方腊大起义。但总的来说,多数时间里,朝廷还是比较宽厚的,就这给民众有了施展才智的空间,能竭尽所能去寻找出路,创新意识以是为开端。比如说,铜钱铁币不好使,交子便应运而生;丝绸之路断绝,便开辟海上贸易等。这些创新,都始自民间,然而与政府的支持也分不开。如交子在朝廷认可后,才成为真正的货币;对待海上贸易,朝廷也没有采取明清的海禁政策加以制止。因此,民间经济才能迸发出无限的活力。

那么一个问题浮出水面,何以宋朝国力却不强呢?

事实上,这个问题在前面变法内容中就提及了。一方面,经济繁荣,国家却不富,这是很矛盾的事情。钱都到哪去了呢?冗禄、冗官、冗兵,还有每年支付给辽、西夏、金的岁币,以及战争赔款,战争支出等。另一方面,宋朝制度内重外轻,强干弱枝,以致法久生弊,积重难返,通过变法手段也难扭转。除了开国的宋太祖外,其他宋朝皇帝都难以称得上是雄才伟略,多数皇帝只知守成,而绝少开拓。这些因素都造成了国力不强的局面。

对于宋代,国外许多汉学家、史学家都极为推崇,称之为“中国最伟大的时代”(费正清)、“世界上最大也是最成功的国家”(史景迁)、“最令人激动的时代”(墨菲)、“当时最先进的国家”(谢和耐)等。老外的赞美之辞,令我们这些大宋后人深感鼓舞与骄傲。可是我们也要冷静地反思一下,何以在多数国人眼中,宋朝的形象并非如此。千古流传的《杨家将》《岳家将》都有一种悲壮的旋律,陆游、辛弃疾的诗词,总带着望不到尽头的无奈。

这种看法的不同,我想在于感受的不同。

其一,老外学者们生活在一个以科技、经济来衡量国家的时代,当他们发现中世纪的大宋帝国在这些方面远远胜过同时代的欧洲时,便由衷地发出赞叹。中国汉代时,西方世界有罗马与之媲美,大唐盛世时,西亚有阿拉伯帝国与之匹敌,而在宋代,中国鹤立鸡群,更彰显其耀眼的光芒。

其二,作为局外人,他们很难有那种一个国家遭受屈辱的感受,当把文明从历史中抽离出来时,其他事件,譬如“遗民泪尽胡尘里”的感伤、譬如“山河破碎风飘絮”的痛苦,就轻而易举地抹杀了。

从文明的角度说,大宋帝国是胜利者。因为它的敌人辽、金乃至蒙古,都为其灿烂的文明所吸引,并自动吸纳其文明的果实。汤因比在论及宋代的中国时,有一句精彩的话:“中华帝国的收缩由于中国文明的扩张而得到补偿。”放在大历史的视野来看,确是如此。可我们若是设身处地来考虑,假设自己是大宋帝国的一个臣民,恐怕也不会愿意接受这种补偿的论调,我把文明传播给你,还要受你欺负,这是哪门子的事呢?

历史是一面镜子,宋朝的历史可给我们许多启示,让我们深思。一千年前大宋帝国所创造的辉煌文明,证明中国人拥有无以伦比的智慧与创新精神,这足以给一千年后的国人更多自信与自豪。同时,宋朝历史也告诉我们,不仅落后要挨打,先进同样可能挨打,一个国家不管科技、经济如何发达,若没有强大的国防,若没有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璀璨的文明之花也会在疾风暴雨下凋落枯萎。

宋朝历史大事记

960年,陈桥兵变,赵匡胤夺后周之权,大宋开国;平李筠之乱。

961年,罢石守信、王审琦等兵权。

963年,平荆南、湖南。

965年,王全斌平西蜀。

969年,宋太祖亲征北汉未克。

971年,潘美平南汉。

975年,曹彬克金陵俘李后主,平南唐。

976年,宋太祖赵匡胤暴死。

979年,太宗亲征北汉,北汉亡;伐契丹,败于高梁河。

980年,耶律休哥大破宋军于瓦桥关。

982年,辽萧太后临朝。

986年,曹彬、潘美伐契丹,先胜后败,杨业战死。

989年,尹继伦败耶律休哥于徐河。

993年,王小波、李顺起义。

997年,宋太宗去世,宋真宗立。

1004年,宋与契丹澶渊之盟。

1038年,西夏元昊称帝。

1041年,宋夏好水川之战,宋军大败。

1043年,范仲俺主持庆历新政。

1044年,宋夏议和,诏封元昊为夏国王。

1053年,狄青大败侬智高于邕州。

1056年,包拯知开封府,以刚毅立朝。

1067年,宋神宗登基。

1069年,以王安石为参知政事,实施变法。

1070年,以王安石、韩绛为相,大力推行新法。

1073年,王韶开熙河之地。

1076年,王安石免相。

1085年,宋神宗去世,宋哲宗立,太皇太后高氏听政,起用司马光,罢保甲、保马诸法。

1086年,司马光为相,罢青苗、免役诸法。

1093年,宋哲宗亲政,起用新法人物章惇、吕惠卿。

1100年,宋哲宗去世,徽宗立。

1102年,追贬司马光等四十余人,立党人碑;蔡京为相。

1115年,完颜阿骨打称帝,国号金。

1118年,宋与金约夹攻辽国。

1121年,平方腊、宋江起义。

1122年,宋发兵攻辽,败绩;金兵攻克燕京。

1123年,金归还宋燕及六州之地。

1125年,金大举南侵宋;宋徽宗传位于钦宗。

1126年,贬蔡京、诛童贯;金兵攻破京师。

1127年,金兵俘徽、钦二帝,立张邦昌为楚帝,北宋亡;宋高宗赵构即位。

1128年,宗泽去世。

1129年,兀术大举南侵,高宗逃亡入海。

1130年,金攻破东京,立刘豫伪大齐政权。

1131年,张俊、岳飞平江淮乱军。

1134年,吴玠大破金兵于仙人关;岳飞收复襄阳六郡。

1140年,刘锜、岳飞大破金兵于顺昌、郾城;岳飞班师。

1141年,岳飞冤死;宋与金议和。

1161年,金帝完颜亮以六十万众南征;虞允文破金兵于采石。

1162年,宋高宗逊位,宋孝宗立。

1163年,宋张浚北伐,败于符离。

1189年,宋孝宗退位,宋光宗立。

1194年,赵汝愚逼宋光宗退位,宋宁宗立。

1197年,韩侂胄大兴党禁。

1206年,韩侂胄北伐,大败。

1207年,史弥远诛韩侂胄。

1210年,蒙金开战。

1224年,宋宁宗死,史弥远矫诏立宋理宗。

1234年,宋、蒙攻蔡州,金哀宗死,金国灭亡;宋收复汴京、洛阳,旋败退。

1235年,蒙古大举攻宋。

1239年,孟珙收复襄、樊。

1241年,蒙古大汗窝阔台卒。

1242年,宋以余玠为四川制置使。

1257年,蒙古分三道大举攻宋。

1259年,蒙古攻合州钓鱼城未下,蒙哥汗死。

1260年,蒙古忽必烈即位。贾似道伪奏鄂州大捷。

1264年,宋理宗死,宋度宗继位。

1268年,蒙古进围襄阳。

1271年,蒙古始建国号为元。

1273年,襄阳之战第六年,襄阳、樊城陷落,吕文焕降元。

1274年,元以伯颜为统帅,大举伐宋。

1275年,贾似道兵败,郑虎臣杀贾似道;宋沿江诸城多陷,元军进逼临安。

1276年,伯颜俘宋幼主及太后北去;张世杰、陆秀夫等立赵昰。

1278年,文天祥抗元,被俘于五坡岭。

1279年,厓山海战,陆秀夫负幼帝投海死,宋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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