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我们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世界中,他们完美无缺。他们天生便具有我们已经失去或者从未获得过的感观,他们生活的世界中的声音我们永远无法听到……他们是另一个国度,在生命与时间的巨网中,从不曾和我们相逢……”
——亨利·贝特森
46.萨奥特
天色已晚,基库伊人开始离开住处,前往狩猎场所。萨奥特听到他们在倒塌的钻孔树西边的空地上集合,激动地吱吱叫着。猎人们从水池附近不远的地方经过,前往海岛南侧一道烟囱状的孔洞,一路都在鼓着肺囊,喋喋不休地叫唤。
萨奥特听着原住民逐渐走远,然后潜到水面以下一米深的地方,沮丧地吐着泡泡。一切仿佛都不大对头。
丹妮变了,变成了他不喜欢的样子。之前她身上带着点轻佻的放纵,让他着迷不已,但现在她根本就忽视了萨奥特的存在。他费尽心力做出了最棒的打油诗,但她听了之后却一本正经地对答,完全没有领会其中双关的含义。
虽然她对基库伊人的研究非常重要,但塔卡塔-吉姆还是命令她在工作的同时为查尔斯·达特分析钻孔树的生态系统。为了收集金属圆丘下面的样本,她已经下水两次了。萨奥特在水下一直轻轻用鼻子搔着她,但她完全没有在意,只是心不在焉地拍了拍他作为回应,这比完全不理他还让人伤心。
萨奥特这时才意识到,虽然之前他一直希望攻破丹妮的心理防线,但她的改变并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至少不是这种方式的改变。
他闷闷不乐地在水中漂着,却被一条拴在小艇上的绳子扯住了。根据新分配的任务,他必须连接到这台混蛋电子仪器上。绳子弄得他身上发疼,游动的范围只有一块小小的水池,而他真正的工作对象,那些原始人,却在广阔的大海里!
吉莉安和基皮鲁离开的时候,他觉得这两个人不在,自己就能获得一直渴盼的自由了。哈!飞行员和人类医生前脚刚走,俊雄——居然是俊雄——就开始发号施令了。
负责这里的人本来应该是我才对。五大银河里,论谁也不该是这小子爬到我头顶上啊?
萨奥特完全记不起这事是怎么发生的了。不过最后他还是被扔到这里,为那只高傲自大目中无人的黑猩猩照看这台机器人。那猩猩除了岩石之外什么都不懂!机器人就更蠢了,连脑子都没有,根本没法和它交谈!和微处理器是没法交流的,你只能告诉它应该做什么,然后绝望地看着它完全按照字面意思去执行你的命令,这真是场灾难!
他的工作服发出蜂鸣声,又到了检查探测器的时间了。萨奥特哼出一段讽刺的歌曲作为回应。
※遵命长官
我的头领。我的主人
※金属制造的低能儿,
工人们的灾难
※你嘀嘀得越勤
我干活就会越快!
萨奥特把左眼对准小艇上的屏幕。他朝机器人发出一组脉冲密码,然后开始收到返还的数据流。
机器人终于处理完了最新一批岩石样本,他命令探测器将有限的存储空间清空,把所有数据都传到小艇的数据库里。俊雄对他进行了反复的训练,现在他已经可以几乎完全靠下意识控制机器人了。
他让探测器把一根单纤维丝的一端固定在坚硬的岩石上,然后又往下潜了五十米。
之前用来解释金属圆丘下面这些孔洞的理论已经被否定了。钻孔树如果是为了寻找养分,根本不需要钻出上千米的洞来。钻到这个深度已经超过它的需要了。钻孔树的根系实在是太发达了,绝不是生长在金属圆丘顶上那貌不惊人的树木所应有的。它所挖掘出的物质实在太多了,比金属圆丘露出海面的体积大出十倍有余,这些物质都散布在圆丘所坐落的那些海底山脉周围。
对萨奥特来说,这些秘密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只能再次证明宇宙是充满诡异的地方,也许人类、海豚和黑猩猩现在就来挑战这些深奥的谜题还是为时过早了。
机器人完成了下潜。萨奥特指令它伸出镶着金刚石的机械爪,抓住岩洞的墙壁,然后从上面收回纤维丝。这台小机器会不断潜向深处,因为它已经失去了上浮的能力。有时候,萨奥特感觉自己也和它一样,尤其是来到基斯拉普星之后。他已经不指望能够离开这个充满致命危险的星球。
还好,探测器可以自动启动采样程序。就算是查尔斯·达特也没什么理由可以抱怨了,除非……
萨奥特咒骂了一句。又来了,自从探测器下降到五百米以下之后,就一直在受到强烈的干扰。俊雄和基皮鲁已经研究过线路,但找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现在这噼啪声和萨奥特之前听到的噪音又不一样……虽然他不是线路干扰的专家,但也听得出来这干扰声中有着某种节奏,说实在的,听起来还有几分味道。萨奥特知道有些人喜欢听白噪音,这还真是种容易满足的嗜好啊。
工作服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地走着。萨奥特听着干扰声,开始思考各种古怪的话题,比如爱情,还有孤独。
※我游来——又游去
就像其他人一样
※我学会了——
独自悲伤
※我发出——无言的叹息
独自徜徉
萨奥特慢慢地意识到,他正在应和着下面传来的“噪声”的节奏。他摇了摇头又听了一遍,但那旋律仍然在唱着。
一首歌。这是一首歌!
萨奥特开始集中精神。这简直就像要同时跟上一首六声部赋格曲中的所有声部一样,所有的声型都以极度复杂的方式混在了一起。
怪不得之前所有人都把这当成是噪音了!就算他自己也只是偶然间才注意到的!
萨奥特工作服上的计时器响了,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只顾着聆听行星在为他歌唱。
47.“奔驰”号
莫奇和哈奥克都是主动来值勤的,但两人各有各的理由。
两人都很高兴能离开飞船换换环境,而且都不介意乘着小艇在黑暗而寂静的深水里待上那么几个钟头。
但除此之外,两人的目的是完全不同的。哈奥克在这里,只是因为他觉得这是必要的工作。而莫奇则希望这份守备的工作能给他个机会,让他大开杀戒。
“我真希望塔卡塔-吉姆派去追阿齐的是我,而不是克萨-琼啊。”莫奇发出刺耳的声音,“我一样可以追上那个自作聪明的混蛋的。”
莫奇的小艇离哈奥克的有二十码左右,停在水底一座高高的峭壁上,可以俯瞰整艘飞船。弧光灯仍然照射着“奔驰”号的船身,但飞船周围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有几只得到副船长特许的海豚还在周围游动。
莫奇透过小艇上透明的舷窗看着哈奥克。和平时一样,哈奥克一言不发,对莫奇所说的话不理不睬。
臭鱿鱼养大的崽子!哈奥克也是那些自命不凡的宽吻海豚中的一员,与克莱代奇和惹出麻烦的那个见习军校生阿齐一样。
莫奇在脑海中用声波绘出一幕场景,那是一幅充满着搏杀与撕咬的画面。曾经有一次,他想象由克莱代奇来扮演受害者。船长好几次抓到他在值勤时偷懒,还经常纠正他通用语的语法,让他难堪不已。现在船长终于遭到报应了,莫奇非常高兴,不过他现在需要一个更有诱惑力的目标了。去幻想撕扯一个并不存在的人可实在没什么好玩的。
卡拉非亚来的那小子,阿齐,现在就是很好的目标了,副船长已经宣布这个年轻的军校生背叛了飞船。莫奇希望被派去追捕阿齐的是他自己,但塔卡塔-吉姆却命令克萨-琼去追他。副船长的解释是,他希望将阿齐带回来依照纪律处分,而不是想置他于死地。
不过,看那只巨大的海豚兴高采烈地带着强力激光枪离开飞船的样子,他肯定没把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放在心上。也许塔卡塔-吉姆正是觉得自己没法完全控制住克萨-琼,出于自己安全的考虑,才把他派到远处去执行任务吧。看到克萨-琼眼睛里露出的神色,莫奇对卡拉非亚的年轻海豚被逮到后的命运并不看好。
就让克萨-琼去捉阿齐好了!失去这份小小的愉悦并不影响莫奇高兴的心情。
现在,他在飞船上已经变成个大人物了,这感觉真棒!休息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人敢挡在莫奇的路上了,他已经变成鲸群的头领了!莫奇已经看上了玛卡尼的医疗队中一两只年轻而性感的雌海豚。还有几只年龄更小的雄海豚看起来也是不错的……莫奇的爱好可是相当广泛。
应该已经不需要太久了,他们很快就会看清潮流的方向。莫奇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过还是情不自禁,发出了一阵代表着胜利的噜噜声,这种形式在平常是被严令禁止的。
#荣耀!就是,就是,
荣耀!
#撕咬就是荣耀!所有女性都要屈从!
#荣耀属于新的头领!#
哈奥克终于有了反应。巡逻兵的身体猛地扭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莫奇。尽管莫奇轻蔑地看着他的眼睛,他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莫奇把声呐发出的音波束正对着哈奥克,表明自己正等着他说些什么。
这只傲慢无礼的臭鱿鱼!等塔卡塔-吉姆抽出嘴来处理这边的情况时,他也会得到报应的。而地球来的人类绝不会对此持有异议,因为现在飞船上权限最高的人类,梅茨博士,是完全站在塔卡塔-吉姆这边的,对副船长的命令他从来不曾反对过!
莫奇又发出了一阵原始海豚语的叫声,感受着这种被明令禁止的原始行为带来的快感。这叫声仿佛在牵动着他体内深处的某种东西,每体会一次,对它的渴望就变得更加强烈。
就让哈奥克继续去发那讨厌的滴答声吧!莫奇觉得,就连格莱蒂克人也不敢来干涉他和他们新船长的行为!
哈奥克默默忍耐着莫奇发出的那野蛮的叫声。这叫声在提醒着他,他现在已经跟这群低能儿、反社会分子同流合污了。
不幸的是,恰恰是这些低能的反社会分子做出了正确的决断,而“奔驰”号上那些最优秀的船员却误入歧途,卷进了一场大灾难当中。
看到克莱代奇重伤致残,哈奥克心里很是难过。毫无疑问,船长是他们族群中最优秀的一员。但是因为这场事故,飞船上的政策无声无息地发生了改变,而这一切都是通过合法渠道完成的,对于这点哈奥克绝不会表示遗憾。至少塔卡塔-吉姆意识到,在绝望之下采用的所谓“特洛伊海马”计划是多么愚蠢。
就算“奔驰”号能悄无声息地移进泰纳尼飞船的残骸,就算席奥特的队伍创造了奇迹,把泰纳尼飞船改装成了“奔驰”号巨大的伪装,就算这些条件都满足了,他们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即使汤姆·奥莱发回了报告,证明泰纳尼人还在参加太空中的战斗,他们又怎么能够骗过那些泰纳尼人,让他们来行星上救援一艘被认定已经坠毁的飞船,还把他们护送到阵线后方?这种可能性实在令人不敢相信。
而这个问题本身已经没有意义了。很显然,奥莱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发回任何信息了。他们的赌博现在看来已经完全变成了绝望中的最后期待。
那些该受三重诅咒的格莱蒂克人,为什么不把他们要的东西给他们就好呢!什么为了拯救地球议会所需要的数据,这些情节只有不知所云的小说里才有的吧?难道真有人在乎那些失落已久又危机四伏的舰队吗?那些格莱蒂克人会不会在失落的舰队那里打成一团,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还有基斯拉普这里的土著生物,也不值得我们赔上性命吧?
在哈奥克看来,这一切都再明显不过了。塔卡塔-吉姆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哈奥克对他的智慧一直抱有敬意。
但现实如此明显,为什么像克莱代奇、奥莱和希卡茜这样的人却看不到呢?
对这种事心存疑问,也许正是哈奥克只能在飞船的引擎室里做二等兵、无缘跻身上层军官行列的原因吧,智力测试的分数也说明了这一点。
莫奇又在明目张胆地用原始海豚语唱着歌。这次的声音更大了。那只尖吻海豚好像正在向他挑衅似的。
哈奥克叹了口气。其他许多船员也都开始有这样的行为了。也许不像莫奇这么严重,不过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而且出问题的并不全是尖吻海豚,有些尖吻海豚表现比某些宽吻海豚还要好些。随着士气的崩溃,大家继续学习智慧学的动力也消失了,很多海豚已经不愿再去控制体内不断涌起的动物本能。如果放在几周之前,恐怕没人能够预料哪些海豚受到本能的影响最严重。
当然,最好的那些海豚都已经不在飞船上了,他们都与苏西和希卡茜在一起。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哈奥克心想。他觉得现在这情况还真是讽刺,在灾难之后情况反倒有所好转,而一直沿着错误方向前进的结果,居然是转到了正确的道路上。至少塔卡塔-吉姆似乎明白他的想法,而且也没有对此表示反对。看到哈奥克支持自己的立场,副船长感激不已。
他能够听到莫奇甩动尾巴的声音,但那满腔怒火的尖吻海豚,还没来得及发出嘲讽的声音,两艘小艇上的扬声器同时响了起来。
“哈奥克和莫奇在吗?通信二等兵赫鲁卡-佩特呼叫……收到请回答!”
是飞船上的通信兵兼侦察员在呼叫。居然让船员兼任这两个职位,这已经充分说明了飞船上的状况有多么糟糕。
“收到,哈奥克收到。莫奇现在不方便通信,有什么事?”
他听到莫奇发出抗议的声音。但很明显,要等他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思想,转到用通用语交流的模式,可得花上一段时间。
“声呐在东边发现了异常的波动,哈奥克……听上去好像是艘小船。如果是敌人,就消灭它们。如果是从小岛上来的,就把他们拦回去。如果他们拒绝服从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的行动,允许开火!”
“明白了。哈奥克和莫奇听到命令。”
“行了,啰唆的家伙。”看到莫奇还是说不出话来,哈奥克冷笑了一声,“我们去看一下吧。管好你的扳机!我们只是去检查一下,如果不是绝对必要,不能对船员开枪!”
他用神经脉冲信号启动了小艇上的马达,头也不回地从泥泞的海底升了起来,然后慢慢地朝东边加速开去。
莫奇等哈奥克走得远了,才开动自己的小艇跟了上去。
#诱惑,诱惑,莫奇,受到了诱惑
#诱惑,如此美味,如此!#
两艘小艇一前一后消失在阴暗的海底。在被动声呐的屏幕上,它们只是两颗小小的光点,在海底山脉的阴影中缓缓漂过,然后消失在山峰之后。
基皮鲁松开了工作服上的右爪,把便携式窃听单元扔掉,窃听器没进了海底的软泥中。他转过头来对吉莉安说:
※完成了,都走了
他们追着我们的影子去了
※他们永远不会——
追上那虚假的猎物!※
吉莉安本就认为会遇上警卫。在离飞船几千米的地方,他们就离开了小艇,把小艇调成自动驾驶作为诱饵,然后游向西北方向。小艇再次发动的时候,他们已经绕了一个大圈,来到飞船停泊位置的西边。
吉莉安碰了碰基皮鲁的肋部,海豚那敏感的皮肤在她的触碰下微微发抖,“你还记得计划吧,基皮鲁?”
※还要你问?※
吉莉安惊讶地扬了扬眉毛。三重的颤音,还带着疑问的滴答声?在三音海豚语里,这样简明扼要的回答可真是不多见。基皮鲁这种变通的能力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当然不用了,亲爱的波涛骑士。我向你道歉。我会做好我的工作,而你那方面,我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基皮鲁看着她,好像很想摘下呼吸器,用自己的语言和她说话。吉莉安隐约能从他的精神波动中感觉到这一点。
她抱了抱海豚那光滑的灰色身体,“自己小心,基皮鲁。记住,大家爱你,非常爱你。”
飞行员猛地抬了抬头。
※去游泳——或是去战斗
※去警告——或是去拯救
※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他们爬下水下峭壁的边缘,迅速向飞船的外舱门游去。
48.塔卡塔-吉姆
想休息是不可能的。
塔卡塔-吉姆一直羡慕人类称为睡眠的那种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人类晚上躺在床上时,他们对世界的认知就完全消失了,肌肉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就算是做梦,身体也不会有任何动作。
就算是经过改造的新海豚,也不可能像这样完全关闭自己的身体功能。两个半脑中总有一个保持在清醒状态,好控制自己的呼吸。对海豚来说,睡眠虽然是一种放松,却也是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他在船长的起居舱里四处游动着。虽然希望能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船舱里,但他知道,对刚刚接手的这些船员来说,象征意义是非常重要的。支持者们需要的可不仅仅是逻辑与合法性。他们必须亲眼看到塔卡塔-吉姆成为新的领袖,而这意味着他必须继承前任领袖的生活方式。
在水面上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之后,他发出了一阵声波,用声音形象描绘出房间的样子。
克莱代奇的爱好还真是广泛。只有依芙妮才知道,这位前船长收集了多少怕湿的东西。虽然在基斯拉普着陆之前,克莱代奇已经把一部分收藏品放进了存储室,但留下来的这部分仍然足够让人惊叹了。玻璃箱里放着十几个不同智慧种族的艺术品,墙上挂着一组声像照片,每张照片上都是一个陌生的世界,或是诡异而奇妙的恒星。
克莱代奇的音乐收藏更是令人印象深刻。他有几千盘录音带,里面有的是歌曲,有的则是怪异的声音……塔卡塔-吉姆播放这些录音的时候觉得脊梁都在发颤。那些鲸歌的录音是最有价值的,其中相当大一部分都是船长的个人收藏品。
桌面通信器旁摆着一张照片,那是克莱代奇和“詹姆斯·库克”号上军官们的合影,还有海伦娜·阿尔瓦雷斯船长的签名。那位著名的探险家用胳膊环着海豚同事那宽广平滑的后背,和克莱代奇一起朝着镜头举杯。
塔卡塔-吉姆也有在重要的飞船上服役的经历,比如为阿特拉斯特和卡拉非亚运送补给的货运飞船,但他从不曾有机会参加“库克”号这样传奇的冒险任务。他从不曾看到过这样的景象,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直到他们来到浅滩星群……直到他们发现那些月球大小的古代飞船……
他沮丧地甩了甩尾巴,背鳍却狠狠地撞上了天花板。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这些都不再重要了。只要他能够成功,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能把“奔驰”号带离基斯拉普,保证船员都活着就可以!如果他做到了,将来也会有自己的照片的。在照片上用手臂环抱着他的,将是地球联邦的主席本人。
一簇闪亮的光点开始在他的右边汇聚起来。这些光点组成了一幅全息图像,离他的眼睛只有几英寸的距离。
“是我,出什么事了?”他匆忙说道。
那是一只躁动不安的海豚,工作臂一伸一缩,紧张地点着头。那是船上的军需官苏佩。
“长官!发生了奇怪的事情,我们不知道能不能叫醒你,但……”
塔卡塔-吉姆觉得自己很难听懂苏佩的水下通用语,对方的高音部在不由自主地发出颤抖。
“冷静下来,慢点说!”他严厉地命令道。苏佩缩了缩身子,努力服从着副船长的命令。
“我……我刚才在外舱口,听到有人说有警报。赫鲁卡-佩特派哈奥克和莫奇去追小艇了……”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苏佩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好一阵子都不敢开口。塔卡塔-吉姆叹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别想太多了。不是你的错。继续汇报吧。”
苏佩显然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过了几分钟,船员舱口上的灯亮了。华塔瑟蒂过去看了,我没有注意。但生命的清洁者和虫洞的飞行员进来了……”
塔卡塔-吉姆绝望地吐出一股泡沫。要不是急着听完苏佩的报告,他真想把这屋子里的东西统统砸碎。
“我试着想要阻止他们,按照您的命令。但华塔瑟蒂和希斯卡却高兴得忘乎所以,跑过去把他们两个接了进来!”
“他们现在在哪儿?”塔卡塔-吉姆问道。
“巴斯金和华塔瑟蒂一起到主船舱去了。希斯卡跑掉了,正在飞船里四处散布谣言。基皮鲁开走了一艘小艇,还带着呼吸器!”
“去哪儿了?”
“回去——出去了!”苏佩哀号着。他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很难说出标准的通用语来。塔卡塔-吉姆趁军需官还有一点点自制力,连忙说道:
“去让赫鲁卡-佩特叫醒梅茨博士。让梅茨博士带上三名警卫,到医疗舱去见我。你现在和索图特一起到无水轮的装备室去,不许任何人进来!听懂了吗?”
苏佩急切地点了点头,然后全息图像就消失了。
塔卡塔-吉姆只能祈祷赫鲁卡-佩特还有点脑子,知道把莫奇和哈奥克叫回来,让他们去追基皮鲁。有哈奥克的脑子,加上莫奇那野蛮的残忍,他们也许能在飞行员到达泰纳尼沉船之前把他拦下来。
克萨-琼为什么还没回来?之所以让他去追击那个见习军校生,就是为了让他离开飞船一段时间。如果让他留下来,对我自己也是一种威胁。我是希望能够趁他不在的时候处理飞船上的组织工作,但现在,那个叫巴斯金的女人回来得比我料想的还要快。也许我应该把克萨-琼留在飞船上的。巨海豚的战斗天赋就是在这种时候用的。
塔卡塔-吉姆吹了声口哨,打开舱门,游进了大厅。他之前希望能再拖上四十个小时,或者说希望能一直这样拖延下去,但终究还是要面对这场冲突了。
我是不是该先去看看克莱代奇?应该是很容易的事……引力槽突然断电,或者导管插错了地方,都可能……梅茨肯定不会答应,但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塔卡塔-吉姆希望,有些事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用力游向内舱电梯。
也许我不需要克萨-琼就能对付吉莉安·巴斯金,他想。说到底,一个女性人类又能干什么呢?
49.心灵炸弹
半干的海草堆成了一座圆丘,在这片布满藤蔓的海面上形成一个圆顶。汤姆用水橇上的零碎部件支起一个低矮的棚子,勉强做出了个粗糙的小窝。他坐在棚子入口,一边等待着黎明前模糊的光亮出现,一边从剩下为数不多的干粮中拿出一根来嚼着。
他已经尽量清理了身上的伤口,在伤处涂上了已经发硬的医疗泡沫。肚子里有了食物,疼痛减轻了不少,他终于感觉自己又有点人样了。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那台小小的滤水器。上半部分是透明的小包,一头连着过滤网,里面装着海水和泥沙;过滤嘴另一边连着他的水壶,里面已经快装满净水了。
汤姆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只剩下五分钟。已经没时间再往滤水器里添一次水了。炸弹爆炸之前剩下的这点时间甚至都不够清洁过滤网的。
他拿起水壶,拧紧了盖子放进贴身的口袋,然后拆下过滤网,甩掉上面的大部分泥沙,叠成小团塞到腰带里。过滤网可能没法把海水里溶解的金属盐分都滤干净,本来设计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基斯拉普的环境。不过,这个小包裹已经是他现在最有价值的财产了。
还有三分钟,手表上闪动的数字提醒着他。
汤姆仰望着天空。东边已经露出了微光,星星开始渐渐消失了。应该会是个晴朗的早晨,但天气还是很冷。汤姆一阵发抖,拉紧了防水服上的拉链,收紧了膝盖。
一分钟。
炸弹爆炸的时候,他会感觉自己听到了最响亮的轰鸣,看到了最耀眼的闪光,只是没有任何办法避开。
他有冲动想遮住眼睛、堵住耳朵,就像在面对真正的爆炸时一样。但他一动也没有动,只是凝望着地平线上的一点,默默地按着呼吸的节奏数着数,慢慢进入恍惚状态。
“七……八……九……十……他感到胸中充满了轻飘飘的感觉。这种感觉在身体里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全身都感到轻松无比。
西边仅剩的几颗星星发出蛛网般的光线,射进他半睁半闭的眼睛里。他等待着那阵无声的爆炸的到来。
“萨奥特,我说过了,我已经准备好接班了!”
萨奥特拱了拱身子,抬头看着俊雄,“再过两分钟,行吗?我听到了什么东西!”
俊雄皱了皱眉毛。他真没想到萨奥特会这样!海豚语言学家一直很讨厌操作机器人探测器,他还是特意提前过来和他换岗的呢!
“怎么了,阿雄?”
丹妮在睡袋里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黎明前昏暗的天空。
“我不知道,丹妮。我跟萨奥特说让我来控制机器人,这样查理来电话的时候萨奥特就不用和他说话了。但他就是不愿意放手。”
丹妮耸了耸肩膀,“要我说这就是他自己的事了,你管他干什么?”
俊雄感觉不恭敬的回答已经冲到了嘴边,不过终于忍住没有开口,转身走开了。他决定还是不要去理丹妮,等她真正睡醒之后,能够正常思考的时候再说。
自从吉莉安和基皮鲁走了之后,丹妮的表现让他感到惊讶,她毫无怨言地接受了俊雄发布的所有命令。在过去的两天里,她对任何事都显得毫无兴趣,一门心思盯着自己的显微镜和样本,甚至连萨奥特那露骨的性暗示都不去理睬,对所有的问题都只用一个字来回答。
俊雄在对讲机前蹲下身子,连上了萨奥特小艇上的电缆。他朝监控器上输了一串命令,看到结果显示出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萨奥特!”他厉声说道,“给我过来!”
“马上就好……”海豚心不在焉地说。
俊雄撮起嘴唇,
※就是现在!
马上来这里集合!
※否则我马上关上机器
不让你再听到任何东西※
身后传来丹妮的呼吸声。刚才那段三音海豚语里的细节她可能没听清楚,但已经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俊雄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这是一次测试。他知道自己没法像吉莉安·巴斯金那样掌握和海豚交流的微妙技巧,但必须让海豚服从他,否则作为军官的他就将毫无作为。
萨奥特盯着他,神情恍惚地眨着眼睛。海豚叹了口气,来到了水池的这边。
“萨奥特,过去的四个小时里,你没有记录下任何地质数据,但却让探测器下潜了两百米!你脑子里进了什么?”
新海豚在水里打着转,好像在犹豫。最后,他用轻柔的声音说:“我听到了一首歌……”
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海豚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俊雄不确定自己到底听错了没有。他看着这名海豚文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听到了什么?”
“一首……歌。”
俊雄举起胳膊,然后无奈地垂在体侧。又疯了一个,他想。先是丹妮,现在是萨奥特。现在我还要负责照管两个精神病人!
他看见丹妮来到了水池边。“听着,萨奥特,”俊雄说,“达特博士马上就会来电话了。你觉得他会怎么说,嗯?你……”
“查理来电话的时候让我来对付他。”丹妮平静地说。
“你?”过去的四十个钟头里,丹妮一直在咒骂着给她安排的这份观察钻孔树的任务,那是塔卡塔-吉姆应查尔斯·达特的要求派给她的。这份工作完全占据了她的时间,使得她对基库伊人的研究停滞了下来。俊雄不能想象,她为什么会愿意和那只黑猩猩说话。
“是的,我。我会告诉他一些事,可能会让他忘掉机器人的事。随萨奥特去吧。如果他说他听到了歌声,没准儿就是有人在唱歌呢。”
俊雄盯着她看了一阵,然后耸了耸肩膀。好吧,我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两个人,而不是纠正他们科研工作中的错误。只希望吉莉安在飞船上一切顺利,赶快收拾好局面,我好报告这里发生的事情。
丹妮跪在水池旁边,和萨奥特说起话来。她的声音缓慢而诚挚,萨奥特和机器人交流的时间太长,通用语已经说不流利了,不过她还是满怀耐心地和他谈着。
丹妮想潜下去察看一下金属圆丘的核心。萨奥特同意陪她一起去,不过要她先等上一会儿,让他再多录一段他听到的“音乐”。丹妮同意了,她似乎已经不再害怕和萨奥特一起下水了。
俊雄坐了下来,等着连接着飞船的通信线路响起。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了,而他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了。俊雄揉了揉眼睛,还是很模糊。
他眨了眨眼睛,朝丹妮跟萨奥特的方向看过去,但还是没法对准焦点,而且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了。他和水池之间仿佛出现了一层薄雾。突然之间,他感到一股可怕的感觉蔓延开来,仿佛是有一股脉冲从后脑一直传播到肩胛骨之间的区域。
他赶快用手捂住了耳朵,“丹妮?萨奥特?你们……”他高声喊着,但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另外两人抬头看着他。丹妮站起身来朝他走了一步,脸上写满了关切。
这时她的眼睛也惊讶地睁大了。俊雄用余光扫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移动。是树林中的基库伊人,他们正穿过灌木丛向他们冲来!
俊雄想拔出射针枪,但他知道已经太晚了。原住民已经冲到了他们身边,挥舞着手臂,细声尖叫着。三个基库伊人朝他冲来,另外两个撞倒了丹妮。他被基库伊人压在身下,奋力挣扎着,不让他们那尖利的爪子抓到自己脸上,但脑海中那喷涌而出的呼啸声更让他感到烦躁。
但是,就在转瞬之间,基库伊人不见了!
俊雄一边忍受着脑子里咆哮声的折磨,一边努力转过身来朝丹妮那边看去。丹妮正在地上滚来滚去,揪着自己的耳朵,高声呻吟着。俊雄害怕她被基库伊人的爪子抓伤了,等她滚到自己这边时,才看到她身上只有几道浅浅的伤痕。
俊雄用颤抖的双手拔出了射针枪。还能看到几个基库伊人,不过他们都没朝自己这边过来,而是一边尖叫着一边朝水池跑去,跳进水里。他模糊地意识到,这不是他们正常的行为。
俊雄突然明白了,这种像一千根指甲同时在黑板上抓挠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心灵攻击!我们必须躲起来!海水应该能挡住攻击,我们应该潜进水里,像那些原住民一样!
脑子里仍然响着咆哮声,他匍匐着向水池爬去,爬到一半时停了下来。
我拖不动丹妮,而且手抖成这个样子,我们都没法戴呼吸器!
他转了个方向,朝水池边的一棵树爬了过去,背靠着树干坐起身来。虽然脑子里仍旧翻江倒海,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
记住奥莱先生教你做的事,军校生!想想你的思维是什么样的,沉浸到思维里。要看穿敌人的幻象……不要听信他们的谎言……阴阳之道,相克相生……用逻辑穿透马拉的面纱……用信念保持自我……
几米之外,丹妮发出一阵呻吟,开始在地上打滚。俊雄把射针枪摆在膝盖上,时刻准备应付出现的敌人。他喊着丹妮的名字,努力盖过尖叫的声音。
“丹妮!听你自己心跳的声音!听你呼吸的声音!那才是真的声音,这些都不是!”
丹妮注意到了他的声音,转过身来,流露出痛苦的眼神。她用失去血色的苍白双手捂着耳朵。尖叫声更强烈了。
“数你的心跳,丹妮!就像……就像海洋一样,像海浪一样,丹妮!”他喊道,“你听到过比海浪更大的声音吗?有谁的尖叫声能盖过海浪,不被海浪所嘲笑的?”
她看着俊雄,努力尝试着。俊雄可以看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数数,嘴唇缓缓地翕动着。
“对!数数儿,丹妮!数你的呼吸,你的心跳!有什么声音能比得上你心跳时带来的浪涛声?”
丹妮终于把视线聚焦到了俊雄的眼睛上,他也盯着她的眼睛。
脑海中的呼啸声渐渐低了下去,俊雄看到她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感激的微笑。
萨奥特也感觉到了。心灵冲击波卷过他的时候,他发现池子里突然出现了一群恐慌的基库伊人。萨奥特感觉自己淹没在无穷无尽的噪音当中了,噪音不但来自体外,还发自他身体里。这可比被探照灯晃得睁不开眼睛难受多了。
他想潜到深水中躲开这刺耳的声音,但他咬紧牙关,努力忍住痛苦,平躺在水面上。
他在努力想把噪音区分开来,首先认出的是人类的声音。丹妮和俊雄的状况听上去比他还糟糕。也许他们对这种攻击更加敏感,总之是不能指望让他们帮忙了!
基库伊人个个惊恐无措,尖叫着跳进水池。
:?:逃跑!战斗……
巨大的悲伤的东西……
:?:需要人帮助
巨大的受伤的东西!
小屁孩儿们说的是这些东西。而当他仔细聆听所谓的“心灵攻击”时,却感觉那像是求助的呼唤。它很伤人,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深处,不过萨奥特还是能够面对它,努力分辨其中的含义。
正当他觉得已经稍微理出了一点头绪、开始能处理这噪音的时候,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而这是通过神经接口传来的!他已经花了整整一夜去研究这来自海底的声音,但还是没法成功译解,而现在,这声音苏醒了。那是来自基斯拉普星球最深处的怒吼,简单明了,仿佛逼迫着人理解它的含义:
+谁在呼唤我?-
-谁竟敢打扰我+
萨奥特呻吟了一声,把联结着机器人的线路扯了下来。三个尖叫的声音,来自意识的不同层面,这真是让人受不了。再听下去他会发疯的!
泰纳尼人博奥特感到有点害怕——虽然身为替“大幽灵”效力的军官,他是不该害怕死亡,也不该害怕活着的敌人的。
他的太空梭穿过了旗舰“奎格斯弗特雷”号上的舱门。那恢宏而坚实的巨大舱门给了他一点抚慰。舱门在身后关上,太空梭的驾驶员制订了飞向坦度人旗舰的航线。
坦度人。
博奥特把头冠竖直,做出自信的姿态。坦度人飞船上的空气冰冷,热量会从他的神经末梢和血管中流失,但保持仪态是绝对必要的。
如果是和索罗人结盟,可能不会这么令人难受。和坦度族那些节肢动物相比,至少索罗人的形态和泰纳尼更相近一些,生活环境的温度也比较像样。此外,索罗人的扈从们都是些有趣的种族,博奥特所属的种族也会愿意提升它们。
如果由我们来提升,也许对它们也是种好事,他想。毕竟作为庇护主,我们还是比较善良的。
如果说全身皮革的索罗人是好战而严厉的种族,那么身材纤长的坦度人就只能用可怕来形容了。他们的扈从都是些古怪的生物,一想到它们,博奥特的尾巴根都不禁一阵抽搐。
博奥特做了个厌恶的表情。选择那些奇怪的基因改造者是出于策略上的考虑。还存活于战场上的种族中,索罗人是最强大的,而泰纳尼人则是几大势力中较弱的一支。虽然坦度人的哲学与逊位派的信条相去甚远,但他们是唯一能够阻止索罗人获得胜利的屏障。泰纳尼人必须和他们联手,至少目前来讲是这样。
就算将来让坦度人占了上风,他们也会有翻盘的机会。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好多次了,以后也会再次发生的。
博奥特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准备即将到来的会议。他下定决心,在踏上坦度人的飞船之后,不会再流露出任何胆怯的心情。
坦度人并不在意自己到底有多少胜算,他们所倚仗的只有手中那可怕的概率驱动器,而这东西的原理连他们自己都知之甚少。他们的扈从,埃匹西亚奇,是一种毫无理智的生物,却有着改变现实的能力,这让他们拥有比敌人更快一步的速度。但有时候时空转换会将目的地的所有舰队统统吞噬掉,不管是坦度人还是他们的对手都永远从这个宇宙中消失!这简直是发疯!
只要我在飞船上时他们不要开动那疯狂的引擎就好,博奥特身上负责祈祷的器官默诵着。我就是去制订作战计划的,然后任务就完成了。
已经可以看到坦度人的战舰了。坦度人的飞船采用了非常极端而冒险的结构,完全不屑于防御,只追求速度与威力。
当然了,哪怕是这些最不同寻常的飞船,也不过是大数据库中古代设计的某个变体。坦度人的胆量不小,但就算他们也不敢将违抗传统加入到自己的罪名当中。而地球人在许多方面甚至比坦度人还要离经叛道。他们那爱耍小聪明的陋习正是缺乏教养的结果。
博奥特琢磨过那些“海豚”现在到底在做些什么。如果落到坦度人或是索罗人手中,就只能对那些生命表示同情了。就算只是一群原始的海洋哺乳动物,只是粗鄙不堪的狼崽种族的扈从,只要可能的话,也是应该加以保护的。
当然了,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能让他们隐瞒手中的数据!
博奥特发现自己的尖爪由于焦虑已经露了出来。他将尖爪收回手中,保持着镇静的仪态,眼看飞船离坦度人的舰队越来越近了。
这时,一阵突然而至的战栗打断了他的沉思,让他的冠羽都抖动了起来……这是心灵波段上传来的振荡。
“操作员!”他拍了拍桌子,“和旗舰联系!看他们能不能辨认出是谁在呼叫!”
“马上执行,总指挥阁下!”
博奥特控制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他所感受到的这股心灵能量可能是个陷阱,不过他感觉似乎很熟悉。在心灵波动的作用下,他看到“克隆多之火”的样子,他还以为已经再也看不到那艘战舰了呢。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在即将开始的谈判中,他会要求对方多做一件事情。如果想得到泰纳尼人的帮助,坦度人必须在这件事上和他们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