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落入了海面，掀起了浪涛。他绑住双腿的草根松动了，汤姆被卷进了一股旋涡；四处都是断裂的藤蔓。
浪涛卷走了他的背囊。他伸手去抓，够到了背带的一端，但什么东西敲中了他的后脑，让他一晕，带子从他手中滑脱，卷进了那片带着噪音与闪光的阴影之中。
汤姆缩成一团，用前臂挡住面罩，挡住飞舞的藤蔓。
汤姆慢慢醒来，最先感到的是惊喜：他居然还在呼吸。
起初他以为战争的风暴还在继续，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感觉到的颤动来自自己的身体，而听到的咆哮声不过是耳鸣而已。
他抽搐的左臂搭在一株植物的残骸上。泛着泡沫的绿水漂浮在他脸旁，冲刷着面罩上的集气鳃。面罩里的空气已经不新鲜了，他的肺隐隐作痛。
汤姆抬起颤抖着的右手，把面罩拉下来挂在脖子上。过滤器挡住了新鲜的空气，不过他还是深深地吸着气，心中充满感激。
在最后一瞬间，他一定做出了选择，宁可被烧死也比闷死好，于是冲出了水面。幸运的是，战事已经结束了。
汤姆忍住了没有用手去擦发痒的眼睛，手上沾的泥巴对眼睛可没什么好处。眼泪涌了出来，这是反射神经的命令，把眼睛上沾的大部分黏液冲走了。
等到眼睛能看见东西了，他抬起了头。
北边的火山还和以前一样冒着浓烟。头顶的云层已经裂开，几道色彩不同的浓烟显现出来。在汤姆周围，小小的生物纷纷沿着水草爬了上来，重新过上了它们平时的生活——吃或是被吃。空中那些用如超新星一般热量的光束互相射击的飞船已经不见了。
汤姆第一次开始感谢这块草场上一成不变的平坦地形。他几乎不用怎么抬起身子，就能看到几道烟柱从慢慢下沉的飞船残骸中升起。他亲眼看到远方一块金属残骸爆炸开来。声音在几秒钟之后传了过来，听起来就像一串低声的咳嗽，夹杂着几道爆炸的闪光。那块看不清形状的残骸沉得更深了。最后的爆炸到来之前，汤姆转开了眼睛。等回头去看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剩下冒出的蒸汽，还有模糊的嗞嗞声，随后慢慢归于平静。
四处都是漂浮的碎片。汤姆慢慢转了个圈，审视着这幕毁灭的景象。对于一场中等规模的遭遇战来说，这里的残骸显得略多了一点。
这还真是讽刺啊。汤姆大笑起来，完全不顾已经过劳的肺部的刺痛。格莱蒂克人是来调查那伪造的呼救信号的，这本是一项出于仁慈之心的救援任务，结果却变成了一场杀戮。现在他们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这可不像是依芙妮那善变的性格随意决定的事，应该是上帝本人饱含深意的杰作。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是这里唯一的活人了？他想，这可真够奢侈的，看了这么多的焰火，结果幸存者只有我这么一个卑微的人类吗？
不过，也许我也活不了太久了。这场战斗让他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给养，那可都是他费尽力气才找回来的。汤姆突然皱起了眉头。心灵炸弹！他朝腰上摸去，觉得整个世界都陷了下去。只剩下一个信息球了！其他的一定是在水下对付那些缠人的藤蔓时丢掉了。
他等右手稳住，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腰带底下，掏出了那枚心灵炸弹，这是联系着他和“奔驰”号……以及吉莉安的最后纽带了。
这本该是放行的炸弹，如果放出这枚，就代表特洛伊海马应该起飞。而现在，他只能决定是放出手里这枚炸弹，还是根本什么都不做。“是”或“否”，这是他能传递出的唯一信息了。
真希望我能知道那些向坦度人开火的飞船是哪里来的。
他把炸弹塞了回去，又开始四处观察。东北方可以看到一艘飞船的残骸，像是一个被打破的蛋壳。飞船里仍然冒着烟，不过似乎火已经灭了。它没有爆炸，也没有进一步下沉。
好吧，汤姆想。就把那里当成是目标好了。那残骸挺完整，是个机会。也许可以在里面找到些装备和食物。当然了，如果没有太强烈的辐射，把它当藏身之处也是不错的。
看上去大概只有五千米的距离，不过这估算未必准确。有了目标，至少也就有事可做了。他需要更多的信息，而那飞船或许能提供。
汤姆思索着，到底是该从“陆上”走过去，相信自己那筋疲力尽的双腿还能够和这片草地友好相处，还是试着从水下过去，从一个通气孔游到下一个通气孔，冒险去打扰海水深处那些不明生物呢？
突然之间，他听到背后传来一阵颤音。他转过身，看到了一艘小小的太空梭，就在一千米之外的地方，正朝北边缓缓飞来。太空梭只离海面几米高。它那闪亮的护盾正在抖动着，引擎声起伏不定，还夹杂着颤音。
汤姆把面具戴上，准备潜下水去，但太空梭并未朝他的方向飞来。它从汤姆西边飞过，厚实的力场边缘冒着火花。太空梭表面涂着一层丑陋的污痕，一块面板不断晃动，最后完全脱落了。
汤姆看着它飞过，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飞船，不过还是能想出几个种族，飞船的风格和眼前这艘的设计略有相似之处。
侦察船的引擎发出垂死的喘息，开始下降。引力发生器尖厉的响声也逐渐低了下去。飞船的驾驶员显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它倾斜着改变了方向，朝小岛冲来。汤姆屏住呼吸，不由得开始同情那位绝望的外星飞行员。太空梭几乎是贴着草丛表面飞过，然后消失在了小山的另一边。
信风中传来了模糊的轰鸣声，那是太空梭最后着陆的声音。
汤姆等了一会儿。几秒之后，飞船的静态力场释放出一道响亮的震波。发光的碎片在海面上四散飞舞，这些碎片有的落入水中，有的落到草面上，烧出小洞，最后也沉了下去。
汤姆不知道飞船里的人有没有及时逃出来。不过他决定改变一下目标。长远目标仍然是几英里外漂着的蛋壳状飞船，但他要先检查一下侦察船的残骸。也许能在里面找到些参考，让他可以更容易地做出决定。也许还能找到点吃的。
他试着爬到水草上，不过没有成功。他的身体仍然在颤抖。
好吧，就走水下好了。也许可以一路游过去呢，没准儿还能顺路看看风景。
52．阿齐
那个嗜血的鳗鱼崽子就是不肯放过我！阿齐已经累坏了。他奋力向东南方向游着，海水中的金属味道与渐渐渗进他前肺中的胆汁味道混合了起来。真想停下来休息，但他知道身后的追兵落后得并不远，随时都可能跟过来。
他时不时可以看到穷追不舍的克萨-琼，两人只相隔两千米左右，且在不断拉近。那个长着反保护色皮肤的大个子似乎丝毫不知疲倦。他在水中疾速穿行着，呼吸中喷出的水汽在头顶凝成水雾，好像一发发小型火箭弹。
阿齐有些喘不上气来了，肚子也越来越饿，眼看要没有力气了。他用通用语咒骂了两句，感觉一点都不爽快；大声用原始海豚语吼上几句脏话也许能让心情稍好一点。
他本来是能拉大与克萨-琼之间的距离的，至少在短时间内是可以的。不过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对他皮肤那完美的流体力学形状造成了影响。某些物质引起了过敏反应。他那光滑流畅的皮肤变得起伏不平，阵阵发痒。他感到自己是在糖浆里行进，而不是海水。阿齐在想，为什么之前没有人报告过这些？难道只有卡拉非亚来的海豚会受到这种影响吗？
自打离开飞船时起，他就一直在不利条件下面对追兵，而这点无疑雪上加霜。
他原以为从克萨-琼手下逃脱还是挺简单的。他一直在朝东南方游，不管往左还是往右，都可以得到帮助，一边是在泰纳尼沉船上干活的希卡茜，一边是俊雄的小岛。但每当他想改变方向的时候，克萨-琼都会抄近路去截他。阿齐不敢冒险去缩短自己领先的优势。
一道集束声波从身后扫过他的身体。每次被声波扫过时，他都想把自己团成一团。对海豚来说，像这样长时间逃避另一只海豚可不是正常的事情。在遥远的过去，若是年轻的海豚冒犯了长辈——通常是调戏了年长雄海豚后宫中的雌海豚——往往当场就被撞开，有时还会被骂上一顿。但这种冲突一般不会持续太久。阿齐甚至有种冲动，想停下来和克萨-琼讲上一番道理。
讲理又有什么用呢？那只巨海豚显然是发疯了。
由于皮肤上那莫名其妙的瘙痒，他的速度优势已经消耗殆尽。潜入深水避开克萨-琼也是不可能的。尖吻海豚本就是在深海里生活的海豚，克萨-琼的潜水能力可能比“奔驰”号上任何其他船员都要强。
阿齐又回头看了一眼，克萨-琼离他只有一千米左右了。他颤抖着叹息了一声，又开始奋力向前游去。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顶上带着绿色的圆丘，也许有四五千米远。一定要坚持着游到那里！
53．莫奇
莫奇驾驶着小艇全速向南方开去，一路上朝船前发射着声呐波，像吹号角一样。
“……呼叫哈奥克，呼叫莫奇。这里是赫鲁卡-佩特。收到请确认，收到请确认。”
莫奇恼怒地摇了摇头。飞船又在联系他了。他打开了小艇上的通信器，努力想把话说得清楚一些。
“收到！有什么事？”
对方停了一下，然后说道：“莫奇，让我和哈奥克说。”
莫奇忍住没笑出声来，“哈奥克……死了！被外星人杀死了！我正在追阿齐，告诉塔卡塔-吉姆，我会抓到他的！”
莫奇的通用语很难听懂，但他不敢在通信里用三音海豚语，否则一不小心就会在公众场合说出原始海豚语了，他可不打算这样做。
声呐通信线路上沉默了一会儿。莫奇希望这样就可以摆脱他们了。
他和哈奥克发现那个叫巴斯金的女性人类的小艇只是一条空船、正以最低功率向西漂行的时候，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断开了。那之后他就进入了一种混乱而亢奋的状态，思维紊乱，仿佛陷进了充满暴力的梦境。
他们好像遭到了伏击，也许只是他的想象。不过等一切都过去之后，哈奥克已经死了；而他，莫奇，没有任何后悔的感觉。
在那之后，船上的声呐发现了一个目标，正在向南方前进。那是又一艘小船。他不假思索地选择追击。
声呐通信器又响了，“赫鲁卡再次呼叫，莫奇。你马上就要超出声呐监控的范围了，我们现在不能用无线电通信。有两个指令，第一，用声呐和克萨-琼联系，命令他马上回航！他的任务取消了！第二，在那之后，你也要返航！这是直接命令！”
通信器上的声音和光点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所在意的只有小艇上的传感器发回的声波图像。传感器扩大了他听觉的感知范围，他觉得有如神助，仿佛被大梦想家附体了。他幻想着自己变成了体型巨大的抹香鲸，深海之王，所有生物只要感受到他的存在，都要望风而逃。
南边传来快艇沉闷的响声，他已经追着这个声音走了很远。等追上对方之后，他就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左边很远的地方有两个亮点，有节奏地闪动着。声音信号很像两条快速游动的鲸类。一定是克萨-琼和那只傲慢无礼的卡拉非亚海豚。
从克萨-琼手下偷走他的猎物，这真是太美妙了，不过事分缓急，最重要的敌人要最先杀死。
“莫奇，你能收到吗？马上回答！你要遵守命令！你必须……”
莫奇烦躁地合上嘴巴。不等赫鲁卡说完，他就关上了声呐通信器。那个喋喋不休的通信员说的话越来越难懂了。他还从没感觉自己这么像一只尖吻海豚，之前他一直在和宽吻海豚一起学习着智慧学，努力“做更好的自己”。
莫奇打定了主意，他要先对付那些飞船之外的敌人，再去收拾克萨-琼追逐着的小子。
54．基皮鲁
基皮鲁知道身后有人跟来。他早就想到肯定会有人追过来，不让自己和希卡茜会合的。
但追他的人怎么像个白痴一样？从远处引擎的轰鸣声他就可以听出来，那艘小艇已经超过了最高限速。他想怎么样呢？基皮鲁领先他的距离足够多了，在追兵赶上他之前，他就能够用声呐联系上泰纳尼沉船，只需要把小艇的速度稍稍调高一点就可以了。
身后的那只海豚正在向四处散发声呐噪音，好像在向所有人宣示着自己的到来一样。有这一通折腾，基皮鲁很难看清东南方向的情况了。他只好集中精神，想法屏蔽掉后面传来的噪音。
两只海豚，看起来是这样的。一只已经喘不上气了，另一只身强体壮活力满满。他们都在朝着五十千米之外声呐雷达上的一排阴影狂奔而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在追谁？
基皮鲁听得太出神了，险些撞上一座海底的山头。回过神来之后，他拼命往西边拐去，在离山头几米远的地方堪堪擦过。不过，有这座小丘挡着身后的声波，暂时可以清静一下了。
※要留心鱼群，
宽吻海豚的孩子们※
他哼出一段教导性的旋律，然后转到了三音海豚语。
※海岸的回声
就像飘动的羽毛
从鹈鹕身上落下！※
基皮鲁不禁骂了自己两句。海豚本该是最棒的飞行员，正因如此，在过去的一个世纪中，太空飞船上才有他们的一席之地；而大家都认为他是海豚中最优秀的。现在只是在水下开出四十节而已，难道这比以五十倍光速通过太空中的虫洞更难掌控？
他操纵着小艇离开海底山丘的阴影，进入了开放的水域。模糊的影子又出现在东南偏东方向，两条追逐着的鲸类。
基皮鲁继续集中注意力。没错，追人的那个是只尖吻海豚，身材硕大，在声呐雷达上呈现出古怪的形状。
而前面那个……
那一定是阿齐了，他想。这孩子有麻烦了。大麻烦。
背后的小艇朝他发来一束集中的声波，险些把他震聋。他尖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摇了摇脑袋，赶走耳朵里残留的轰鸣声。他真想转过身来对付后面这个自以为是吃大粪的蠢货，但心里却明白，自己的任务就在前方。
基皮鲁开始纠结应该如何选择。严格地说，他的任务就是把口信带给希卡茜。但要弃军校生于不顾，则违背了他所有的原则与本能。听上去年轻的海豚已经筋疲力尽了，追兵马上就会追上他。
不过如果朝东边拐去，很有可能给身后的追兵赶上他的机会。
但与此同时，也可以吸引克萨-琼的注意，逼他转过身来。
这并不是要他做地球议会的军官，也用不上什么智慧学，但凭逻辑找到答案是很困难的事。
有那么一阵子，他希望自己的曾曾孙能出现在当下，一只完全进化、只凭逻辑思考的海豚应该能告诉作为粗俗的、半进化的动物祖先的他，应当如何去做。
基皮鲁叹了口气。我凭什么觉得他们会让我有曾孙的？
还是面对现实吧。他操纵着小艇往左拐去，把引擎的操纵杆又往红色的方向推了一格。
55．查尔斯·达特
屋子里有两个地球生物，而那个人类在不停地翻腾着衣柜，心不在焉地把各种东西塞进床上一个打开的箱子里。不管黑猩猩说什么，他都只是听着。
“……探测器已经下潜了两千米。放射性增长得很快，温度也在不断上升。不知道如果探测器再下潜个几百米还能不能坚持住，不过那洞肯定不止这么深！
“无论如何，我能肯定以前有技术种族在这里倾倒过垃圾！就在几百年前！”
“很有意思，达特博士，确实很有意思。”伊格纳西奥·梅茨努力掩饰住自己的愤怒。和黑猩猩打交道需要有非常好的耐心，特别是像查尔斯·达特这样的猩猩。虽然明知如此，但看他仰在起居舱的椅子里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任谁也很难受得了。
达特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反应，继续说着：“俊雄这孩子干活没什么效率，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欣赏的，那就是他居然可以和萨奥特那个讨厌的语言学家相处！汤姆·奥莱那见鬼的炸弹爆炸之前，我收到的数据还算不错，但萨奥特却开始去听什么‘地下的声音’了！那个疯子……”
梅茨整理着他的东西。我的那件蓝色陆地服呢？哦，已经打好包了。笔记的复印件也已经装到船上了，还有什么？
“我说，梅茨博士！”
“嗯？”梅茨赶忙抬起头来，“抱歉，达特博士。事情变化太快，一切都乱套了，希望你能理解。你刚才说什么？”
达特恼火地嘟哝了一句：“我是说，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去！对你来说这次出行等于是流放，但对我来说这是解脱！我一定要到我的工作所在的地方去！”他捶着舱壁，露出两排大大的黄牙。
梅茨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流放？也许塔卡塔-吉姆是这么想的。当然了，他和吉莉安水火不容，吉莉安坚持要执行奥莱和克莱代奇的特洛伊海马计划，而塔卡塔-吉姆也同样坚决地要阻止她。
梅茨是站在塔卡塔-吉姆这边的，但上尉在委员会上顺从地辞去了代理船长的职位，任命吉莉安在希卡茜归队之前指挥全船，这让他大吃一惊。这意味着最后还是要执行海马计划了。再过几个小时，“奔驰”号就要开始在海底移动了。
如果他们真要行此险策，梅茨还巴不得离开飞船呢。大救生船里又宽敞又舒服，可以保证他和他的研究笔记的安全。他的物种实验结果总是能传回地球上的，就算“奔驰”号在逃脱过程中被击毁也一样。
另外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和丹妮·苏德曼一起研究基库伊人了。梅茨已经等不及要看看这些准智能生物了。
“要和我一块走的话，你必须去和吉莉安谈，查理。”他摇着头，“她已经同意让我们把你的新机器人带到小岛上去，这应该能满足你的工作需要了。”
“但你和塔卡塔-吉姆已经答应过了，如果我和你们合作，不对俊雄谈船上的事情，如果我答应在飞船委员会上支持你们……
看到梅茨脸上的表情，黑猩猩把话咽了回去。他闭上嘴巴站了起来。
“好吧，还是谢谢你们了。”他低声嘟哝着，朝舱门走去。
“现在，查理……”
达特走进大厅，猛地关上舱门，梅茨最后的半句话被挡了回去。
黑猩猩沿着倾斜的走廊走着，一边低着头，一边下定了决心。
“我一定要离开这里！”他喃喃自语着，“一定会有办法的！”
56．萨奥特
当吉莉安打过电话来、要他和克莱代奇通话时，萨奥特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要逼我造反吗？
“我知道，我知道。”吉莉安那小小的影像对他说，“但你是唯一有能力帮上我的人了。再重申一遍。你是这项工作的唯一人选。克莱代奇现在已经恢复了意识，神志清醒，但是他没法说话！我们需要有人来帮忙和他大脑中未曾受损的部位交流，而你是我们的专家。”
萨奥特从来不曾喜欢克莱代奇，而船长所受的那种伤让他想起来就胆战。不过对他的虚荣心来说，这挑战正合胃口。
“查尔斯·达特又怎么说？他一直让我和俊雄没完没了地干活，我的尾巴都要抽筋了，而这条线路的最高优先权就是给他的。”
从全息影像中就可以看出，吉莉安已经太累了，“他已经没有优先权了。我们派塔卡塔-吉姆和梅茨给你们送去了新的探测器，他自己会通过通信线路控制它。在那之前，他的研究工作暂时搁置。保持最后的状态，明白吗？”
萨奥特大声地合上了嘴巴表示赞成。听到这样坚定果决的指挥实在让人心情舒畅，而指挥的声音又是来自于一位他很尊敬的人类，这就更好了。
“关于梅茨和塔卡塔-吉姆的事……”
“我会交代给俊雄的。”吉莉安说，“等时机合适的时候他会向你汇报，不过现在全部由他来负责。你要严格服从他的指挥，明白吗？”
就算在强大的压力下，吉莉安的遣词造句也无懈可击。萨奥特喜欢这一点。“是的，完全明白。另外，关于我在行星地壳中听到的回声，应该怎么办？据我所知，这是前所未有的！能让我和有数据库权限的人共享一下这发现吗？”
吉莉安皱起了眉头，“你是说，那种显然是智能生命发出的回声，是从基斯拉普地壳深处传来的？”
“正是如此。”
吉莉安揉了揉眼睛，“依芙妮在上！就算在和平时代，要探索这颗行星也需要一整支探索船队，花上十年的时间才行！”她摇了摇头，“否决。根据我简单的猜测，在行星表层之下某种对或然率很敏感的岩石，对上方空战中发出的心灵电波产生了共振。不管什么情况，目前形势下的优先度是这样的：首先是安全，然后是基库伊人，再次是与克莱代奇交谈。你嘴边要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萨奥特忍住了反抗的欲望。如果现在抗议，很可能会让吉莉安下令禁止他接触探测器。她现在还没有这样做，所以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要说。
“现在你该考虑一下自己的选择了。”吉莉安提醒他，“如果‘奔驰’号能够有机会逃脱，我们会派出小救生艇去接应汤姆，还有岛上其他想要和我们一起的人。你是愿意回来，还是跟梅茨和塔卡塔-吉姆在大救生艇里等待机会？等你有了决定以后，告诉俊雄就好。”
“我明白了。我会考虑的。”不知为什么，这事看起来并不像前几天那么紧要了。地下传来的声音一定对他产生了某种影响。“如果我决定留下，也会祝你们好运的。”他添上一句。
“你也一样，海豚先生。”吉莉安微笑道，“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不过如果我们能回到家，我一定会给你写推荐，让你子孙满堂的。”她断开了通信，形象消失了。
萨奥特盯着空白的屏幕。吉莉安的夸奖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让他一时有些失措。
过了一会儿，几个在附近狩猎的基库伊人惊讶地看到，一只巨大的海豚从小小的水池里立起身来，用尾巴支撑着，边唱边跳。
※赢得了
座头鲸的注意※
※最终
凭我自己
获得了肯定※
57．丹妮和俊雄
“我害怕。”
俊雄不假思索地用胳膊环住了丹妮的肩膀，搂了搂她，“别怕，有我在，没什么可怕的。”
丹妮抬头朝他看去，不知他是认真的还是说笑。看到俊雄的脸色，她就知道自己被耍了。她朝俊雄吐了吐舌头。
俊雄深深地吸了口气，颇感开心。他还是搞不大懂自己和丹妮之间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算怎么回事。首先，两人还没有任何肉体关系。前一天晚上两人是睡在一起的，但都衣着整齐。俊雄原以为自己会很沮丧，不过最后虽然确实有些不快，但感觉也没那么糟糕。
总会有个结果的，不管是好是坏。现在，丹妮需要的只是有个人在身边陪伴，而他能满足这个需要，这也就很满意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怀疑。也许等这一切都过去之后，她仍然会觉得自己只是个小孩子，比她小四岁。但至少，现在她触碰自己的次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她有时会挽着他的胳膊，有时会假装生气用拳头捶他，尤其是心灵炸弹的冲击过去之后，这点尤为明显。
“大救生船什么时候会到？”她又扭头看着海面。
“明天晚些时候吧。”他说。
“塔卡塔-吉姆和梅茨都想和外星人谈判。如果他们决定违反命令一意孤行，又该怎么阻止他们？”
“吉莉安只给了他们一点燃料，让他们能够到达这里。他们自己带着燃料再生器，花上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重新充电，就可以再次进行空间航行了，不过到那时，不管结局如何，‘奔驰’号肯定已经离开了。”
丹妮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俊雄不禁暗骂自己，怎么能这样说话呢，“塔卡塔-吉姆不会带无线电台来的。在小救生艇来接我们之前，我会保证大家的安全。他有什么能交给格莱蒂克人的？吉莉安不会让他带来任何和失落的舰队有关的数据的。”我猜他和梅茨会等其他人都走了，然后带着梅茨的记录，还有他满肚子的牢骚飞回地球去的。
丹妮朝天上看去，基斯拉普那漫长的黄昏中，第一颗星星已经出现在天空。“你会回去吗？”她问道。
“‘奔驰’号是我的飞船。感谢上帝，克莱代奇还活着，不过就算他已经不能再当船长了，我还是要履行对他的职责，作为军官这是我的义务。”
丹妮扫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又向海面望去。
她觉得我们没有任何机会了，俊雄意识到。也许我们真的没有。如果把泰纳尼战舰当成伪装，我们就没有任何机动能力了，连卡拉非亚上捡泥巴的船都不如。欺骗格莱蒂克人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他们是想要抓住‘奔驰’号，不过如果看到一支败军的飞船从行星上爬起来，他们肯定不会吝啬火力的。如果计划想要成功，前提是泰纳尼人还在行星附近战斗。
但我们不能只在这里坐等了，不是吗？如果我们坐以待毙，格莱蒂克人会认为他们可以强迫地球人听他们号令。从地球的角度来说，不能让任何人觉得追逐地球探索船是一件有利可图的事。
丹妮看上去很担心。俊雄改变了话题：“你的报告写得如何了？”
“噢，我觉得还好吧。很明显，基库伊人满足准智能生命的条件。他们在这个被抛荒的星球上生存了很长时间，事实上，某些达尔文主义的信徒可能会认为，他们已经到了足够成熟的阶段，完全可以自己跨过这道坎了。已经有这样的迹象了。”
人类中有些反宗教人士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前智能生命可以不依靠庇护种族的干涉，纯靠自然进化完成飞跃，发展出能够进行星际航行的文明。大多数格莱蒂克人认为这观点是荒谬可笑的。但提升人类的种族一直没有被找到，这又给这种理论增添了一定的可信度。
“那金属圆丘又是怎么回事？”俊雄问起丹妮的另一个研究项目，那是查尔斯·达特拥有最高指挥权时下令开始做的，但后来却引起了她的兴趣。
丹妮耸了耸肩，“嗯，那些圆丘是活的。作为职业生物学家，我希望能用左臂换上一年的时间，让我能够拥有全套实验室设备，待在这小岛上进行研究！那些以金属为食的类珊瑚生物，钻孔树，小岛有生命的核心，全都是共生体。从效果上看，它们根本就是一头巨大生物的不同器官！如果能回去，以后我写写这方面的论文，一定会名声大噪的……前提是要有人相信我。”
“他们会相信你的，”俊雄安慰着她，“你会出名的！”
俊雄示意他们该回营地了。在第二顿晚餐之后，他们只有一点时间用来散步聊天。现在既然他是这里的负责人了，总要保证按时间表来行动。
两人转身开始朝营地走去，丹妮挽住了他的胳膊。海风吹过树枝，发出沙沙声，偶尔被树丛中的土著生物发出的叫声盖过。那些原住民已经从白天的睡眠中醒了过来，准备进行晚上的狩猎活动。
两人一言不发，默默地沿着狭窄的小道往回走去。
58．格莱蒂克人
克拉特慢慢地舔着自己的交配爪，有意不去看那些慌忙跑过来清洗角落里那团血肉的生物。
这也许会带来麻烦，皮拉人的高阶议会可能会提出抗议。
当然了，她只是在行使自己身为舰队司令的权力，按照她认为对舰队有利的方式去处理任何船员。但传统上，司令的权力中并不包括随手把一位高级数据库操作员刺个对穿，只是因为对方带来了不幸的消息。
我确实有些老了，她突然意识到，而我寄予厚望、希望能将我赶下台来的女儿现在也死了。这样一来，等我的理智变得恍惚、变成部族的危险时，又有谁来给我荣耀？
那具矮小多毛的尸体被拖走了，一个矮壮的帕哈人开始擦洗血迹。其他皮拉人都在盯着她看。
让他们看好了。等我们抓到地球人之后，这些就不重要了。到时候我会声名远扬，而这场事故将不为人们所知，尤其是皮拉人更是提都不会提了。
如果我们能最先找到始祖种族，那么就连《法约》都不再重要了。皮拉人将不再是成年的扈从种族，而会再次归我们所有，我们可以干涉他们的进化，重新设计他们的基因，再次改变他们的形态。
“回去干活！全给我回去！”她用交配爪拍着桌子。听到砰砰的响声，船员们都退回自己的岗位上了，只有几个还在修补船体上冒烟的地方——之前与坦度人的战斗中被几发流弹击中了。
想想看，索罗之母。你还能拨出飞船，再到行星上走一趟吗？每支舰队都派人去调查了那些地狱一般的火山口，于是爆发了激烈的战斗，但没有人活着回来。
那里应该已经没有任何格布鲁人了！但在发出求救信号的地方还是出现了一艘格布鲁人的侦察船。在坦度炮舰、普里提尔的十六号战舰和两艘连她的作战电脑都认不出来的其他飞船夹击下，它已经变成了一块冒着烟的废铁。也许其中一艘是黑夜兄弟会幸存下来的战船，一直躲在基斯拉普卫星的后面。
与此同时，在飞船外面，与坦度人那邪恶联盟的“最终”一战已经演化成了血腥的消耗战。索罗人略占上风，而残余的泰纳尼人仍然和坦度盟友站在一边。
是不是该在下一场战斗中冒险投入全部兵力？坦度人如果赢了，后果一定不堪设想。如果让他们得到力量，他们会毁掉许多美丽的种族，而这些种族本该属于索罗人所有的。
如果有机会选择的话，她觉得泰纳尼人也许会再一次改变立场。
“战略部！”她喊道。
“舰队之母？”一位帕哈族战士跑了过来，但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停下了，警惕地看着她。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一定要把尊重深深地写进帕哈人的基因里，永不改变。
帕哈人看到她伸出爪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找几艘不那么重要的战舰，组成小分队。我们要再去星球表面调查一下。”
帕哈人敬了个礼，赶忙转身跑回自己的工作站。克拉特把自己深深地埋进坐垫中。
我们需要分散一下敌人的注意力。也许在火山链上再搞一次爆炸可以让泰纳尼人紧张起来，让坦度人以为我们知道什么事情。
当然了，她提醒自己，坦度人可能也知道一些我们并不知道的事情。
59．克莱代奇
在遥远的地方
他们在呼唤
巨人们
海洋的灵魂们
雄伟的海兽们
克莱代奇开始理解了，开始，开始……
远古的神灵有些是虚构出来的，有些是种群的记忆，有些则是鬼魂……还有些是其他的东西……作为工程师，那些东西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用耳朵去听，用眼睛去看……
※在遥远的地方
他们呼唤着
海中的巨兽啊……
现在还不行。不行。克莱代奇还有职责在身，还有职责……
已经不再，已经不再是一名工程师——但克莱代奇仍然是一名太空人。克莱代奇还不是全无用处，他会尽力，尽全力去帮助。
他还能够帮忙挽救他的船员，他的飞船船员……
60．吉莉安
吉莉安想伸手揉眼睛，但被面罩挡住了。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飞船里到处都有海豚来来往往，而不管她走到哪里，其他海豚都会朝她游来，几乎要把她撞倒，然后急匆匆地向她汇报一番，得到她的指令之后才会离开。
真希望希卡茜能赶快回来。我觉得自己的工作做得还算不坏，不过我可不是飞船的指挥官。她才是受过训练、知道如何指挥船员的人。
但希卡茜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是船长了，吉莉安想。虽然我一直在祈祷能早日接通她那边的线路，但真的不希望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她给埃默森·丹尼特写了一条消息，最后一名信使急匆匆朝引擎室赶去了。她转身朝外舱游去，华塔瑟蒂一直陪在她身边。
船舱里有两小群海豚，一群聚在突出的舱门口，另一群则围在大救生船旁边。
那艘小型太空船的船头几乎已经碰到了外舱的挡板，船尾则被舱室尾部的金属板遮住了。
等这艘船离开之后，这地方就会变得空旷了，她想。
船舱里那群海豚中的一只看到了吉莉安，朝她这边游来，在她面前猛地停住，做了个立正的姿势。
“掩护部队和侦察兵都已经准备出发了，只等您的命令，吉莉安。”
“谢谢，扎菲特。不会太久了。修复线路的小队还是没回音吗？基皮鲁呢？”
“没有，长官。不过，您派去找基皮鲁的信使应该很快就到沉船那里了。”
真是让人沮丧。塔卡塔-吉姆切断了和泰纳尼沉船联络用的线路，现在完全没法找到断点在哪里。她不禁开始抱怨，这条单光纤通信线路也藏得太好了吧。现在他们知道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工作小组那边遭到了灾难性的袭击，就在她打算把“奔驰”号开过去的地方。
探测器表明，太空中的战斗仍然在继续，战况还和之前一样激烈。但为什么汤姆还没有发出消息？按计划，调查他发出的求救信号的外星人一露面，汤姆就会发射心灵炸弹，但自从收到那伪造的求救信号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除了这些事情之外，那台该死的尼斯电脑还在要求和她通话。它没有启动吉莉安卧舱里的警报器，说明这还不是紧急情况，但她每次使用通信器时，都会听到模糊的滴答声，表明它希望与她交谈。
这一切都让她这样的女人只想爬到床上，在那儿待到天荒地老。
突然之间，舱门附近那群海豚一阵骚动。墙上的扩音器中传出了一阵简短而急促的三音海豚语，接下来是一段比较长的报告，用的是句式松散、音调极高的通用语。
“长官！”扎菲特激动地转过身来，“他们报告说……”
“我听到了。”她点了点头，“线路已经修复。代我恭喜修理团队，让他们回来休息几个小时。然后，请赫鲁卡-佩特立刻联络希卡茜。先确认她那边的情况，然后告诉她，除非她那边情况有变，否则我们会在 21 点发动飞船。我很快就会和她通话。”
“是，长官。”扎菲特转身游开了。
华塔瑟蒂默默地看着她，等她下令。
“好吧，”吉莉安说，“我们去给塔卡塔-吉姆和梅茨送行吧。你已经让船员检查过了吗？任何不在我们的清单上的物品都必须卸下飞艇，在那几个流亡者上飞艇之前，必须对他们进行彻底的检查。”
“是的。他们连信号弹都不准带。不准带电台，只准携带足够航行到小岛上需要的最低限度的燃料，一点儿都不许多带。”
吉莉安几个小时之前亲自检查了飞船，当时梅茨和塔卡塔-吉姆还在打包行李。她还指出了几项需要注意的事项，其他人之前都没有想到。
“和他们一起的有谁？”
“三名志愿者，都是‘陌生’的尖吻海豚。全都是雄性。我们搜过了他们的身，连阴茎鞘都查过了，他们什么都没带。现在他们已经在大救生船上了，随时准备出发。”
吉莉安点了点头，“不管怎样，先把他们送走吧，我们好继续进行下面的工作。”
她已经在脑中开始预演，该怎么向希卡茜讲述飞船上的情况了。
61．希卡茜和苏西
“要记住，”希卡茜告诉席奥特和苏西，“无论如何都要保持无线电静默。另外，想法不要让那帮发疯的海豚在头几天里就把我们的给养吃光，嗯？”
席奥特合了合嘴巴表示赞同，不过从眼神看却多少有些保留。苏西说：“你确定不需要我们中的谁跟你一起去吗？”
“我确定。如果遇上什么灾难，我不希望有更多的人丧生。如果找到幸存者，可能会需要船上有更多的空间。不管在何种情况下，救生船都能够自动驾驭，我只需要在一边看着就是了。”
“你又不能一边驾驶一边战斗。”哈尼斯说。
“如果我带上炮手，也许就会忍不住想要打仗了。而现在这样，我会第一时间选择逃跑。要是‘奔驰’号被击毁或者被俘，我必须把救生船开回你们这里，否则你们就全完了。”
苏西皱起了眉头，但很难反驳她的话。他很感谢希卡茜已经在这里留了这么久，让大家用救生艇的动力在沉船里建造出了一块适合居住的地方。
我们都在担心“奔驰”号和船长，不过希卡茜一定是最着急的。
“那么好吧，再见了，祝你们好运，希卡茜。愿依芙妮保佑你。”
“你们也一样。”希卡茜轻轻地噙着苏西的手，然后又咬了咬席奥特左边的侧鳍。
席奥特和苏西从救生艇的空气舱离开了。他们回到自己的小艇上，然后从隐蔽的出口返回外星人的飞船。
小救生艇的引擎开动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渐渐传开，又在坠毁的外星飞船上方那庞大的海底崖壁上反射了回来。
那艘小小的太空梭缓缓向东开去，在水下逐渐加速。希卡茜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在到达“奔驰”号的藏身之处前，还要绕一个大弯子。这样一来，别人可能会有好几天联系不上她，不过她的本意也正是如此，如果敌人还在“奔驰”号所在的地方守株待兔的话，她可不希望暴露自己是从哪个方向回来的。
席奥特和苏西望着小船，直到它消失在远处阴暗的海水中。过了很久，苏西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席奥特还在缓缓地前后摇动着下巴，跟随着那渐渐消失的声音。
两小时以后，哈尼斯正在刚刚清理出的无水舱房躺着，享受这几天来第一次酣眠的机会，床上的临时通信器突然响了起来。
千万别再是坏消息了。他叹了口气。他躺在黑暗之中，用一条胳膊挡住眼睛，另一只手按下了通信器。“什么事？”他简短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