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池塘泛出辉光
托起一个个乌黑的半月
它将何时落下
坠向何处远方?
海豚星座?海豚星座?
——哈米什·麦凯伦
76.格莱蒂克人
贝耶·乔霍安在诅咒着她那些一毛不拔的上级。
如果辛希安最高指挥部能派一艘母舰来,观察这些狂信者的战况,她就可以驾驶飞羽,到离战场更近的地方侦察了,飞羽的体积更小,不会被敌人观测到。结果现在,她只能自己开一艘能够独立航行的星际飞船:从一方面看,飞船的体积太小,无法有效地保护自己;从另一方面看,飞船的体积又太大,无法从战舰旁经过而不被察觉。
她驾驶飞船藏在一颗小行星后面。看到一颗小小的球形飞行器飘了过来,她险些朝它开火,不过在最后时刻她还是认出来了,那是瓦祖驾驶的探测器。她按下按钮打开了舱门,但瓦祖却踌躇着没有飞进来。它朝贝耶发出密集的激光信号,传递着紧急信息:
你的位置已经暴露。信号闪动着,敌人的导弹正在接近中……
贝耶把自己知道的最恶毒的脏话都用上了。每次她接近行星,差一点距离就能够穿过一团乱麻的战场、给地球人发送消息的时候,总会有哪个嗜杀成性的疯子开始攻击她,她也只能落荒而逃。
赶快归队,和飞船对接!她向瓦祖人发出了命令。这个忠诚的扈从种族中,已经有太多人为她献出了生命。
不行。逃吧,贝耶。瓦祖二号会帮你分散敌人注意……
贝耶朝着抗命的手下高声大喊着。她左边的架子上还剩下三个瓦祖,它们缩作一团,眨着大大的眼睛朝她看了过来。
探测器加快了速度驶进夜空。
贝耶关上舱门,点燃了飞船的引擎。她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路线,绕开一颗颗古老的石块,远远地避开了危险区域。
还是太晚了。她看了一眼警报器,心中暗想。导弹接近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她朝身后扫了一眼,就已经知道了那只小瓦祖的最后命运。贝耶那长着胡须的上唇蜷了起来。她在琢磨着以后怎么和这些疯子算账,不过前提是她还有以后。
导弹终于到了,她一时忙得手足无措,根本没时间想这么愉快的念头了。
她用粒子机枪把两枚导弹打成了蒸汽,另外两枚则自动进行了反击。导弹上发出的激光束差点洞穿了她飞船上的护盾。
啊,地球人。她集中意念想着。你们甚至不会知道我来到了这里。在你们看来,整个宇宙都已经抛弃了你们。
但不要因为这个停下脚步,狼崽们。继续努力和那些追逐你们的人战斗吧!如果你们的武器都不管用了,就用牙齿去和他们撕咬!
贝耶又击坠了四枚导弹,最后终于有一枚在身边炸开。她那本已破损的飞船开始打转,燃烧,最后在黑暗的星际空间化为尘埃。
77.俊雄
这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狂风大作,雨帘被吹得四散纷飞。植物宽厚的叶子不住地在风中摇摆,而风似乎拿不定主意朝哪边吹才好。离基斯拉普最近的两颗卫星有时会在云层中短暂地露个脸,借着光线可以看到叶子上滴下闪闪发光的水滴。
在小岛的最南端,搭着一顶小小的棚子,雨打在粗陋的棚顶上,慢慢渗了进去,落到一艘满是凹痕的小型太空船的外壳上。雨水在飞船那弧形的金属外壳顶部汇聚起来,形成了一个个月牙形的小洼,然后汇成一股股小溪流下。沉甸甸的雨滴砸在棚顶上,发出不间断的噼啪声;棚内的积水冲刷着圆柱形飞行器下面的软泥和植物,也在潺潺作响。两股声音渐渐融合在一起。
雨水流过飞船表面粗短的凸起,沿着这道锯齿形的路线朝瞭望窗流去。在时有时无的月光照耀下,这道水痕的颜色更深,清晰可见。
舱门附近的外壳上有一道道金属拼接的缝隙,雨水沿着这些笔直的缝隙流下,滴在下面那泥泞的地面上。
这时传来一阵机械的嗞嗞轻响,并不比雨落下的声音大多少。气密阀四周的金属缝以肉眼几乎觉察不到的速度扩宽了,附近的水流开始汇聚起来,填补了刚刚出现的缝隙。舱板后面那满是尘土的凹陷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水坑。
舱门又打开了一点。更多的水流开始汇聚,仿佛正努力想办法进入飞船。突然之间,一股奔涌的水流从裂缝下面涌出。水流变成了一道潺潺不绝的瀑布,在下方的泥地里激起水花。随后,就像出现一样突然,这道水流又消失了。
随着一声低沉的叹息,覆着装甲的舱门滑开了。舱门刚一打开,雨水便借着一阵疾风倾斜着飘入船舱。
一个黑色的、带着头盔的人影站在门口,无视肆虐的雨水。人影左右看了看,然后往外走去,脚步在泥潭中踏出片片水花。舱门吱吱响着又关了起来,最后发出咔嗒一阵轻响。
人影弯着腰冲到风雨之中,努力在黑暗中寻找一条小路的痕迹。
丹妮听到外面的湿地上传来了脚步声。她翻身坐起,双手护在胸前,压低了声音:“俊雄?”
帐篷外的门帘被掀了起来,入口的拉链被拉开了。一个黑影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传来平静的低语声:“对,是我。”
丹妮那急速跳动的脉搏平静了下来,“我还怕是什么其他人呢。”
“你觉得会是谁,丹妮?查尔斯·达特吗?他会离开自己的帐篷来强暴你?还是那些基库伊人?”他轻声和丹妮开着玩笑,却没有掩饰住声音里的紧张。
他脱掉了防水服和面罩,挂在入口处的挂钩上,穿着内衣爬进了自己的睡袋。
“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回去睡觉吧,丹妮。”
雨水在帐篷外绘出了不规则的纹路。丹妮坐在那里,借着入口处传来的昏暗的光线打量着俊雄。除了他眼睛中的白色部分,丹妮看不到什么东西。俊雄正睁着眼睛朝空无一物的黑暗中看去。
“求你了,阿雄,告诉我吧。我醒过来发现你不在睡袋里的时候……”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俊雄扭过头来看着她。过去的这一周左右,岩野俊雄身上起了非常大的变化,最大的特点就是开始变得少言寡语了,眼睛里也开始有了紧张的神色。
最后她听到俊雄叹了口气,“好吧,丹妮,刚刚我去救生船那儿了,钻到船里面看了一圈。”
丹妮的脉搏又加快了。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说道:“那不是很危险吗?谁知道塔卡塔-吉姆会怎么样对付你!尤其是现在,他已经摆明是个叛徒了。”
俊雄耸了耸肩膀,“有些事我必须搞明白才行。”
“但你是怎么在那里进进出出还不被发现的?”
俊雄翻了个身,用一只手肘撑着自己。她看到俊雄嘴边露出牙齿的白色,知道他在笑,“军校生有时候会知道一些连工程军官都不了解的事,丹妮,比如飞船上哪些地方能藏人什么的。换岗休息的时候,总会有个飞行员或是上尉四处晃悠,闲得手痒,或者侧鳍发痒……除了研究宇航学和外交礼仪之外,总要干点别的什么事。阿齐和我把很多时间花在了大救生船上。我们研究过怎么打开船舱,而不让控制室里的人发现。”
丹妮摇了摇头,“幸好你没告诉过我。否则我会担心死的。”
俊雄皱起眉头。丹妮又开始像他妈妈那样说话了。自己要她先离开小岛,这事还是让她不开心。俊雄希望她不要再借机扯到这件事上。
丹妮面对着他躺了下来,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你发现什么了?”
俊雄闭上眼睛。“最好也让你知道这个,”他说,“我发现塔卡塔-吉姆正在用他从查理那儿拿走的炸弹做着些什么。如果明天早上我没法联系上吉莉安的话,我希望你把这个告诉她。他正把查理的炸弹里的核材料转换成救生船用的燃料。”
丹妮眨了眨眼,“但……但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到底要不要阻止他。毕竟就算没有这炸弹,再过一两周时间,他的加速器也可以收集到足够多的燃料,起程离开了。也许吉莉安不会在意这个。不过换个角度想,这也许是非常重要的情报。我还没弄明白。也许我需要采取一些紧急措施了。”
之前在飞船上,透过样本实验室的安全门上那厚厚的玻璃,他看到了几枚拆开的炸弹。不过可想而知,想溜到炸弹边上,比悄无声息地潜进飞船难得太多了。
“无论发生什么,”他试着让丹妮放下心来,“我敢肯定一切都会好的。天亮以后,你要确保把所有笔记都保存好。那些基库伊人的数据是这次疯狂的远行中获得的最大收获,一定要把它们送回地球去,明白吗?”
“当然了,阿雄。”
他放松了身体,仰面躺下,放慢了呼吸,好像要睡着了。
“俊雄?”
年轻的男子叹了口气,“怎么了,丹妮……”
“呃,有件事,关于萨奥特的。他离开小岛只是为了陪着我而已,否则的话,可能你手下又要多一个逃兵了。”
“我知道。他想留下来听那地底下的‘声音’。”俊雄揉了揉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丹妮要拿这事打扰他睡觉。他已经听够了萨奥特的无理取闹了。
“别太小看这事,阿雄。他说克莱代奇也听过那声音,而且听得入了迷,他必须切断连接才把船长从出神的状态唤醒。那声音实在是太迷人了。”
“船长的脑子受伤了。”这话听起来实在不入耳,“萨奥特是个自大狂,一点儿都不靠谱……”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丹妮打断了他的话,“那时候他把我吓坏了,不过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心不坏,也不会害人。而且,就算这两只海豚的反应都是因为幻觉,我也在金属圆丘那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嗯嗯……”俊雄半睡半醒地说道,“什么东西?新的证据,证明金属圆丘是活的?”
见俊雄这样轻视自己的研究,丹妮感到有些丧气,“是的,还有钻孔树这种古怪的生态环境。我用便携电脑分析过了,俊雄,可能的解释只有一种!钻孔树下面的洞穴是某种生物生命循环的组成部分,它在海面上生活的时候,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珊瑚生物;而在那之后,它会滑进为自己准备好的深渊……”
“也就是说,所有这些高超的适应能力,还有消耗的能量,只是为了给自己造一个墓穴?”俊雄开始跟上她的思路了。
“不!那不是墓穴,而是通道!金属圆丘只是这种生物生命周期的开始……是它的幼虫阶段。成年形态的生物生活在海底以下,行星那浅薄的地壳下面。那里的流动的熔岩能够为这种金属有机生命形式提供它所需要的能量!”
俊雄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但他的思维却开始飘忽起来,时而想到炸弹,时而是那些叛徒,时而在为失踪的伙伴阿齐担心,时而想到北方遥远地方的那个男人——如果,不,是当他回到自己出发的这座岛上时,应该有人在这里等待着他。
“……唯一的问题是,我实在想不出这样的生命是如何进化来的!这里根本找不到进化期间的过渡形态,有关基斯拉普的古老的数据库记录中也找不到它们可能的祖先……而这种生物实在是太独特了,值得大书特书才对!”
“嗯嗯……”
丹妮仔细看着俊雄。他用胳膊挡住眼睛,呼吸越来越缓慢,好像马上就要睡着了。太阳穴上的一条血管正在迅速跳动,另一只拳头紧紧攥着。
她也躺了下来,借助昏暗的光线打量着俊雄。她真想把他摇醒,让他好好听自己说话!
我为什么要这样缠着他呢?她突然问自己。当然了,这些事情非常重要,但都是研究方面的,俊雄却要在世界的这个角落把一切都用自己的肩膀担起来。他是这么年轻,现在却承担着一名成年军人所能承担的极限。
对此我又是什么感觉呢?
胃中的一阵翻腾告诉了她答案。我一直缠着他,只是希望有人注意自己而已。
只是希望他注意我,她纠正自己,我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希望给他一个机会,让他……
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不过她决定直面自己的愚蠢。如果我,作为年长的一方,传达这信号都如此纠结,怎么能够指望他理清自己的思绪呢?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把手伸向俊雄太阳穴旁边鬈曲着的一缕潮湿的黑发,不过在马上就要碰到他的时候停了下来。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仔细地对自己的感情审视了一番,她终于明白阻碍着自己的只是害怕被他拒绝而已。
她的手自作主张似的伸了出去,轻轻地抚摸着俊雄脸颊上那柔软的胡须。年轻人吃了一惊,转过身来,睁大眼睛看着她。
“俊雄,”她低声说,“我……好冷……”
78.汤姆·奥莱
冷静下来之后,汤姆在心里写下一笔记录。下次一定要提醒我,他对自己说,千万别再去捅马蜂窝了。
他把自制呼吸管的一头咬在嘴里,另一头则从草丛表面那小小的洞口中伸了出去。幸运的是,这次他不需要从空气中获得氧气补充面罩的需要了。这一带的水中溶解了更多的氧气。
战斗光束又开始在头顶嗞嗞作响,头顶那场小型的战斗也不断传来呼叫声。有那么两次,爆炸在附近发生,震得海水都在颤抖。
至少这次我不用担心被附近的导弹烤熟了,他安慰着自己。这些散兵都只有手持武器而已。汤姆一阵苦笑,只有手持武器而已。
在之前的第一次伏击中,他干掉了两个坦度人,对手根本没来得及拔出粒子枪回击。更重要的是,在头下脚上钻进草丛中的洞口之前,他想法抓住了那只长毛的埃匹西亚奇。
不过,他也只是勉强捡回一条命。一道激光擦身而过,在他裸露的左脚上留下了一处二级烧伤。在落入水中之前的最后一瞬,他看到埃匹西亚奇正愤怒地狂叫着,一片虚幻的光晕围绕在它头部附近,就像一圈燃烧着的光环。有那么一会儿,汤姆觉得自己通过那片摇摆不定的亮光看到了星星。
坦度人歪歪斜斜地站着,努力留在那条不算很宽的小路上,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那引以为傲的枪法并没有发挥作用,汤姆也得以逃出生天。
就像他预料的一样,坦度人的复仇心让他们向西走来。汤姆时不时地钻出水面,用射针枪吸引对方的注意。
此时,在他两次浮上草丛中开口换气的间隙,上面发生了战斗。汤姆听着声音,知道追着他的那群人正和另一群外星人散兵火拼,他马上在水下游走了,去找新的地方捣乱。
战斗的声音离他的位置越来越远了。根据一小时前他的粗略观察,这场小冲突中一方是六个格布鲁人,另一方则是三台伤痕累累的装着充气轮胎的机械,都是同样的型号。汤姆不知道那到底是机器人还是有人驾驶的,不过它们虽然火力充足,却显然没有适应这里奇怪的地形。
他又听了一分钟,然后卷起管子,把它塞到腰带里。他静静地浮到水面上,冒险抬起头,观察附近的水面。
在刚才那一系列小规模突击中,他一直在向着蛋壳形飞船的方向前进。现在他看到,沉船离他只有几百米了。两堆冒烟的碎片昭示着那两台装轮子的机器的下场。他亲眼看着两堆碎片先后沉入水中,消失不见。三个浑身沾满泥巴的格布鲁人正在湿地中奋力朝漂浮的飞船前进着,显然是他们这支部队仅存的人了。他们长着鹰嘴,羽毛紧紧贴在修长的身体上,看起来非常高兴。
汤姆站起身来,看到战斗的闪光渐渐向南方移去。
三个小时之前,一艘索罗人的巡逻船来到这里,扫射着视野内所有的敌人。然后,一艘坦度人的三角机翼空气层战斗机破云而出,拦住了它。在地面那些小型武器的干扰下,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对轰,直到最后在一场猛烈的爆炸中同归于尽,落入海中,变成了一大堆金属垃圾。
又过了一个小时,这一幕再次上演。这次参与的双方变成了巴斯卡的救援飞船,和暗夜兄弟会旗下一艘破损的矛式飞船。它们的飞船也再次化成了冒烟的废铁,向四处漂去。
没有食物,没地方躲藏,而我唯一想看到的疯子种族在这个血流成河的绞肉机战斗中又没有露面。心灵炸弹就在他的腰带下面压着。他又一次希望自己能够知道要不要使用它。
吉莉安肯定已经担心了,他想。感谢上帝,她还在安全的地方。
战斗仍然在继续。这意味着我还有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肯定没错,就像海豚们喜欢沿着海滩散步一样确定无疑。
好吧,看看我还能给你们添点什么麻烦。
79.格莱蒂克人
索罗人克拉特看着战况图表破口大骂。她的扈从们早有准备,退到了一边,她只能在自己的坐垫上撕出巨大的口子,发泄心中的愤怒。
丢了四艘飞船!对方只是一艘坦度飞船而已!最近的战斗简直就是灾难!
与此同时,行星表面的小规模冲突也在消耗着她的支援队伍,每次都有一两个船员丧命!
看起来那些被打败的舰队还留下了一点残兵余勇,隐蔽地游荡在各个卫星或是小行星附近。他们似乎认定了地球人就躲在基斯拉普星北半球中纬度地区那些火山旁边。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想呢?
因为他们肯定,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在那里打起来,是吗?那个位置的小冲突规模正在扩大,谁能想到战败方的联军还隐藏着如此强大的火力,为了得到战利品会做出如此绝望的挣扎?
克拉特的交配爪愤怒地扭曲着。万一他们的想法是对的呢?她可不敢无视这种可能性。如果那呼救信号真的是地球人模仿出来的呢?毫无疑问,这是诡计多端的地球人搞出来的障眼法,但她不能冒这个风险。万一那些逃亡者真躲在那里呢?
“泰纳尼人有联系过吗?”她厉声道。
通信部门的皮拉人连忙鞠了一躬答道:“还没有,舰队之母,不过他们已经和坦度盟军分开了。我们认为博奥特很快就会呼叫。”
克拉特微微点了下头,“到时候立刻通知我!”皮拉人急忙点头,然后退开了。
克拉特继续考虑着可能的行动方案。最后,她挑出了一艘受损严重、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的飞船,决定对行星表面再进行一次突袭。
她还曾琢磨过等到新的盟约建立后,要不要派艘泰纳尼飞船过去,让这些新盟友去对付那些现在气焰正盛的坦度人。不过仔细想想,仍然觉得这办法不妥。最好还是把那些假正经的泰纳尼人留在她能看到的地方,选一艘自己的废弃飞船执行任务吧。
克拉特在脑中幻想出了地球生物的形象。长着生面团一样的皮肤、身形纤弱、毛发蓬乱的人类,那简直是奸诈狡猾的化身,还有他们那稀奇古怪喋喋不休的扈从,连手都没长出来的海豚。
等我最终抓到他们的时候,她想,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给我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80.吉莉安·巴斯金的日记
我们到了。
在过去的四个小时里,我就像疯人院的女院长一样。感谢上帝,我们见到了哈尼斯、席奥特、好运鬼阿卡,还有那些我们思念已久的海豚。直到“奔驰”号抵达沉船,我才意识到,我们居然派出了这么多优秀的船员,来准备大家的新家。
这是一场充满了惊喜的重逢。海豚们都在水中上蹿下跳着,发出震耳的吵闹声,我不得不一直告诉自己,格莱蒂克人听不到这些声音……唯一的遗憾是还有几名船员没有回来,六只失踪的海豚,包括希卡茜、阿齐和基皮鲁。当然了,还有汤姆。
过了一段时间,我们才发现克莱代奇也不见了。
在简短的庆祝仪式之后,我们不得不开始工作了。好运鬼阿卡戴上了飞行盔,他的操作和基皮鲁一样自信而稳健,驾驶着“奔驰”号沿着一整套导轨钻到泰纳尼沉船上的空洞里。巨大的夹板降了下来,把“奔驰”号固定住,她现在几乎已经是飞船外壳的一部分了。一切都严丝合缝。技工们立刻开始安装传感器,调整力场装置的阻抗。推进器已经准备完毕了。经过精心伪装的炮口也已经打开,防备着可能意外出现的战斗。
做得真是太漂亮了!我甚至都没想到这一行动能完成得如此出色,而格莱蒂克人肯定也没预料到这样的事情。汤姆的想象力真是令人惊叹啊。
如果我们能听到他的信号的话……
我已经让俊雄用小艇把丹妮和萨奥特送过来了。如果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直接回来的话,应该在一天之内就可以到达。而我们完成这边的布置,差不多也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丹妮的记录和等离子体样本对我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如果能和希卡茜恢复联系,我会让她到岛上去一趟,和基库伊人的使节联系上。除了带着我们的数据逃出包围之外,我们第二重要的任务就是履行对这些原住民的责任,免得他们和格莱蒂克文明中哪个疯狂的庇护种族签订条约。
俊雄表示他要留在那里监督塔卡塔-吉姆和梅茨,如果汤姆能回来的话,就等着和他接头。我想他加上后面这个原因,只是为了让我不要拒绝吧……当然了,我知道他会这样做的,这也是我当时就希望他做的事。
但这让我感觉更加糟糕了。我是在利用他去保证塔卡塔-吉姆不会轻举妄动。就算我们的前副船长没有辜负我的希望,老老实实地在那里待着,我也不知道俊雄如何能够按时回到飞船上来,更别提我们还急着起飞了。
现在我开始明白,他们所谓的“指挥官的痛苦”是什么意思了。
俊雄告诉我查理从军械库里偷走了炸弹的时候,我不得不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俊雄说他可以从塔卡塔-吉姆手里把炸弹夺回来,但我没有允许他这样做。我告诉他必须等待合适的时机。
不能把他也卷进我的秘密行动里来。俊雄是个优秀的年轻人,但他可没有一张扑克脸。
我想,一切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不过,还是没法确定下来。
见鬼的尼斯电脑又在呼叫我了,这次,我决定去看看它到底要说什么。
噢,汤姆啊。如果你在这里的话,会让整艘飞船的船长处于险地吗?我怎么能原谅自己,居然同意克莱代奇单独行动呢?
他看起来恢复得那么好,到底是依芙妮的哪个骰子扔错了呢?
81.查尔斯·达特
一大清早,查尔斯·达特就坐在了水边的控制台上,满心欢喜地和崭新的机器人交流着。机器人已经下潜了一千米,沿途在钻孔树的洞壁上安放了许多小小的传感器。
查尔斯·达特欢快地哼着歌。再过几个小时,他就可以到达之前那台机器人所在的地方了。他已经放弃了那台毫无用处的探测器。然后,再进行几次测试,就可以验证他关于这一带地壳结构的猜想,接下来就要开始研究更加宏伟的课题了,比如,基斯拉普这颗行星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
现在已经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了!
他还记得过去的那些日子,在卡拉非亚,在智利,在意大利,他一直在各地研究地震,和地质科学界最伟大的学者共同工作。那真是段令人激动的经历。不过几年之后,他就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
职业研究者的圈子对他是开放的,他的论文总是得到高度的评价,有时也会遭到言辞激烈的拒绝。对于有追求的科学家来说,不管哪种反应都比漠然无人理睬要好。他也从不愁没有人聘他任职。
但终于有一天,他开始奇怪,为什么没有学生愿意跟着自己做研究?
研究生找导师的时候,为什么从来不曾找上自己?他看到自己的同事们经常被学生团团围住,申请做他们的研究助手,但他呢,虽然研究成果显赫,提出的理论广为人知且争论激烈,但来找他的却只有二流的学生,只是为了混个学位,而非在学术上得到他的指导。那些优秀的青年学生没一个愿意把他当做学业上的引路人。
当然了,有那么一两次,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脾气使得优秀的学生离他而去,有那么一两个学生走的时候带着些怨气,但这一定不是他在教学方面一事无成的原因,对吧?
渐渐的,他开始觉得这一定有其他什么原因。比如……种族。
查理一直认为,自己和大多数黑猩猩是有区别的。其他黑猩猩对提升者有种盲目崇拜,大多数表现得对人类卑躬屈膝,还有一小部分则对人类怀着强烈的不满,后者虽然数目不多,但很是惹人注目。几年之前,他开始注意到这些,而很快他就有了结论:学生们避开他,只是因为他是一只黑猩猩!
这想法让他感到震惊不已。之后整整三个月时间里,他扔下了手头所有的课题,开始琢磨这件事情。他仔细阅读了与人类对黑猩猩的庇护地位有关的种种条款,终于明白了,人类对他的种族拥有绝对的权力。他不禁怒火中烧。但后来,读过了银河系中其他种族的提升条例之后他才知道,没有任何一个庇护种族会像人类这样,在自己的最高议会中为一个只有四百年历史的扈从种族留出席位。
查尔斯·达特有些困惑,但他想到了一个词:赐予。
他开始阅读有关古代人类种族斗争的文献。这难道是真的吗?就在不到五百年前,人类还在用愚蠢的弥天大谎彼此欺骗,只是因为肤色的差异?还会因为听信了这谎言而去杀害数以百万计的同类?
他学会了一个新词,叫做“象征性”,并由此感到深深的耻辱。这就是为什么他自愿参加这次前往太空深处的航行。临行前他暗暗发誓,不证明自己在学术上的能力,就绝不回家。他要证明自己是一名足以与任何人类相媲美的科学家!
就这样,他和“奔驰”号签订了工作协议。这艘船上满是吵闹的海豚,还有海水。更令人受不了的是,那个自以为是的伊格纳西奥·梅茨从一开始就把查理和他手下那些没有完工的混血实验品同样对待!
查理渐渐学会了忍受这些,甚至开始讨好梅茨。在他关于基斯拉普的研究结果正式发表之前,他可以忍受一切。
而在那之后,查尔斯·达特走到房间时,他们就必须起立致敬了。优秀的年轻学生也会投奔他的门下。至少,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不止是一个象征!
查理的沉思被附近森林里传出的声音打断了。他赶忙盖上防护罩,挡住控制板下方的东西,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实验中的秘密部分。
丹妮·苏德曼和岩野俊雄出现在通往土著村庄的小路上。他们低声交谈着,手里拿着些什么东西。查理假装忙着操纵机器人,时不时地偷偷瞟上他们一眼。他们有没有怀疑到自己?
没有。他们的注意全放在对方身上,互相触摸着,轻抚着,低声说着些什么。查理低低地哼了一声,对于人类一天到晚沉迷于性事的这种习性颇不以为然。但两人朝他这边看来时,他还是露齿而笑,朝他们挥了挥手。
两人也向他挥手致意,然后转身走开了。他们什么都没注意到。这两个人堕入了爱河,我的运气还真好啊。
“我还是想留下来。万一吉莉安错了呢?如果塔卡塔-吉姆提前转换完炸弹的燃料呢?”
俊雄耸了耸肩,“我手里有他需要的东西。”他朝水中的两艘小艇看了一眼,其中一艘是汤姆·奥莱的。“没有这个,塔卡塔-吉姆不会起飞的。”
“没错!”丹妮说,“他肯定离不开那无线电,否则还没等他和外星人谈判,就会被轰成碎片的。但这样一来,你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那些海豚很危险!”
“这正是我要你马上离开的原因之一。”
“哈,又来这套大男子主义的说法了?”丹妮想挖苦他两句,但实在是狠不下心来。
“不。”俊雄摇了摇头,“这是作为军事指挥官的命令。到此为止了。现在我们来把最后这批样本装好。我会送你和萨奥特走上几英里,然后就和你们说再见了。”
他弯下腰想提起一捆包裹,但手还没伸过去,就感觉一只小手按在自己背上。那只手猛地一推,他失去了平衡,朝水里倒去。
“丹妮!”他朝丹妮看去,只见她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笑着。在倒下之前的最后一瞬间,他伸出左手抓住了丹妮的手,拉着她一起倒进水池。她的笑声变成一阵惊叫。
两人站起身来,凫着水来到两艘小艇中间。丹妮用双手抓着俊雄的头发,把他朝水里按去,发出胜利的笑声。紧接着她感到水里有什么东西正戳着自己的屁股,不禁跳了起来。
“俊雄!”她喊道。
“不是我。”俊雄终于喘上一口气,双手举出水面,“肯定是你的另一个爱慕者干的。”
“我的什么……噢,不!是萨奥特!”丹妮转过身来,一边在水里摸索,一边踢着,感到身后又有人碰着自己,忍不住喊了起来,“你们这些精虫上脑的男人,就想不出其他什么事来吗?”
一只肤色斑驳的灰海豚把头露出了水面。气孔上戴着呼吸器,但也挡不住他的笑声。
※早在人类
在圆木上划水之前——
※我们就已经发明了这个
※想要
尝试一下吗?
※尝尝
三人合体的感觉?※
他斜眼朝这边看来,丹妮的脸涨得通红,俊雄只好用大笑掩饰过去。丹妮泼了他一身的水,俊雄游了过去,抓住她的胳膊按到小艇上。丹妮嗔骂了他几句,俊雄用一个吻堵上了她的嘴巴。
她也在回吻着俊雄,嘴唇上带着基斯拉普特有的金属味道。萨奥特游到两人身边,轻轻地用他那锯齿状的尖牙在他们的腿上划过。
“你知道,我们应该尽量避免让皮肤接触这里的海水的。”俊雄说道,两人仍然紧紧抱在一起,“你不该这样做的。”
丹妮摇了摇头,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
“你骗谁啊,阿雄?”她低声说,“干吗担心慢性金属中毒的事?等不到皮肤变蓝,我们就会死在这里。”
“呃,丹妮……这……”他想找些话来安慰丹妮,但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紧紧搂住她的身子。海豚也游了过来,弯起身体把两人围在当中。
这时通信器响了。萨奥特游过去,打开了奥莱的小艇上的开关。那是通过单纤维光缆连到“奔驰”号之前位置的中继器上的通信器。
通信器中传来一阵单调的噼啪声,他叫了几声作为回应,然后游到水面上,松开呼吸器的带子。
“是找你的,俊雄。”
俊雄根本就没问消息重要与否。既然是这条线路上传来的,肯定是什么大事。他温柔地松开了丹妮,“你去收拾行李,我很快就回来帮忙。”
丹妮点点头,揉着眼睛。
“在这里陪她一会儿好吗,萨奥特?”俊雄一边向通信器游去,一边说道。海豚摇了摇头。
“我当然很乐意,俊雄。本来也就轮到我去取悦女士了。不过可惜的是,我必须去给你做翻译。”
俊雄迷惑不解地看着他。
“是船长,”萨奥特告诉他,“是克莱代奇要和我们通话。他肯定是要我们帮他联系这个世界的智慧居民的。”
“克莱代奇?和这里通话?但吉莉安说他失踪了!”听明白萨奥特的话之后,俊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智慧居民……他是要和基库伊人讲话?”
萨奥特微笑着。
“不,长官,基库伊连无畏的军人都算不上。我们的船长想要我和那‘声音’交谈,他想和海底之下的居民交谈。”
82.汤姆·奥莱
暗夜兄弟会的老十二低声笑着。他的快乐在附近的水中扩散开来,一直延伸到水草底下。他离开了伏击的地点,受害者那模糊的挣扎声在他身后渐渐消失。水草下的黑暗对他没有什么影响,没有了光线,暗夜兄弟只会感到更加舒服。
“阴暗的兄弟啊,”他发出嗞嗞声,“你和我一样欢喜。”
从他左边的某处,在那些纠缠的海底藤蔓中,传来了一阵兴奋的回答。
“我很欢喜,吾兄。那批帕哈人的武士再也不需要在那个索罗女人面前下跪了。感谢古代武神的庇护。”
“我们应该亲自去感谢他们,”老十二答道,“等我们从那些半智慧的地球人口中知道他们返回人世的舰队位置后就去。现在,我们需要感谢那早已消逝的暗夜猎手庇护主们,是他们将我们改造成了不可阻挡的战士!”
“我会感谢他们的灵魂,吾兄。”
他们继续向前游去,根据水下冲突的战术条例,彼此间保持着六十个身长的距离。由于那些水草的存在,保持这阵形并不容易,而且水草的回声听起来有些古怪。但条例就是条例,就像本能一样不容置疑。
兄长回头聆听了一阵,直到那溺死的帕哈人发出的最后一阵挣扎声也消失不见。现在他和他的兄弟将向那艘漂浮在海面上的船只残骸前进,那里肯定有猎物在等着他们。
这就像从树上摘取水果一样容易。就算是坦度人这样强大的武士,来到这样的水草地毯上,也成了一个个站都站不稳的傻瓜,但暗夜兄弟就不会!他们可以随时适应情况,甚至产生变异。靠着这能力,他们可以在水下游泳,避开每一处可能存在的危险。
他的鳃口搏动着,吸进这含有金属盐的海水。老十二发现前面有一处含氧量较高的水域,于是稍稍偏离了点航线,朝那里游去。坚守教条当然重要,但在水下的环境中,又有什么能伤害到他们?
突然之间,左边传来了一阵碰撞声,短暂的一声喊叫,然后就归于平静。
“吾弟,那边的骚乱是怎么回事?”他朝自己那个幸存下来的伙伴所在的方向问道。但话语在水中的传播是很难的。他等待着,变得越来越着急。
“阴暗的兄弟!”
他潜到一簇悬浮着的藤蔓下面,四只工具手各拿着一把掷弹枪。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战胜他的兄弟,一名无可匹敌的战士?他知道自己认识的庇护种族中,没有一个可以做到。而如果有机器人在附近,他的金属探测器肯定已经响了。
突然他想起来了,也许就是他们找的那种半智慧生物,“海豚”,它们在水中是非常危险的。
但不是海豚。它们是呼吸空气的动物,体形硕大。他扫描了整个地区,并没有听到回声。
最年长的兄弟指挥着舰队剩余的力量,他正在一个小型卫星的洞穴中发令。他认定,地球人并不在北半球的这个海域,但还是派出了一艘小型飞船,一边观察敌人的动态,一边骚扰他们的行动。一起出发的人中,只有水中这两位还活着了,但他们也证明了猎物并不在附近。
老十二迅速绕过一个水池的边缘。是他的小弟迷了路,来到开放海域,被上面行走的敌人杀死了吗?
他听到一阵模糊的声音,便把武器拿在手中游了过去。
在黑暗中,他感觉到一具庞大的尸体悬在脑袋顶上。他发出一阵啾啾声,然后努力分辨着复杂的回声。
回声显示只有一个庞大的生物,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响。他游上前去,抱住了尸体。水刺激着他的鳃口,他终于哭了起来。
“我会为你报仇,兄弟
“我会杀掉海中的每一个会思考的生物
“我会把黑暗带给他们
“我会……”
又是一声响亮的溅水声。他发出了一个短短的“呃”的音,什么沉重的东西掉到他的右边,用长长的手脚缠住了他。
老十二挣扎着,但他根本未料到自己的敌人居然是个人类!一个半智慧种族,长着毫无防御力的皮肤的狼崽子人类!
“在你做你说的那些事之前,还有一件事是你首先要做的。”那声音用十号格莱蒂克语说着。
阴影兄弟发出一阵悲鸣。有什么尖锐锋利的东西划过他的喉咙,刺穿了后背上的神经接口。
他听到对手用近乎同情的语气说:“你要去死。”
83.吉莉安
“吉莉安·巴斯金,我能告诉你的是,他知道怎么找到我。他坐着一台‘步行机’来到这里,在大厅里和我说了话。”
“克莱代奇来过这里?我和汤姆猜到了,他会推测出我们有一台私人高级电脑,但他不该知道这地方……”
“我并不感到非常惊讶,巴斯金博士。”尼斯机器打断了她的话,用平静的抽象图形把这唐突的举动掩饰了过去,“船长当然了解这艘船,我早知道他会猜出我的位置的。”
吉莉安坐在门旁边,摇着头,“你第一次给我发信号的时候我就该来的。本来我有机会阻止他离开……”
“这不是你的错。”机器继续用毫无特点的语调讲话,“如果我认为情况紧急的话,会用更激烈的方式要求你到这里来的。”
“噢,当然了。”吉莉安讽刺道,“不过是飞船上阶级最高的军官开始犯返祖病而已,跑到遍地都是外星人的野外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电脑图像舞动着,“你错了。克莱代奇船长并非逆转性精神分裂的受害者。”
“你怎么知道?”吉莉安怒气冲冲地说,“自从摩尔格伦的那场伏击战之后,飞船上已经有三分之一的船员开始显示出返祖症候了,尤其是那几只有尖吻海豚基因的。克莱代奇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你居然还说他没有得病?如果他连话都说不了了,还怎么去运用智慧学?”
尼斯用冷静的声音答道:“他来这里是为了搜索特定的信息。他知道我不仅可以接入‘奔驰’号的数据库终端,还能接入从泰纳尼沉船上找到的数据库。他没法说明白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不过我们还是想出了办法,克服语言的障碍。”
“你们怎么做到的?”吉莉安的惊讶已经盖过了愤怒和愧疚。
“通过图形程序,视频和声音的图像,我可以很快地提供给他各种选择,他用是或否来回答我,告诉我有没有——像你们人类说的——跟上他的思路。很快,就变成他在指引我思考了,他给我提供的帮助,是我之前完全没有想象到的。”
“什么样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