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星升
谁人唤我，声可闻
我愿沙洲住悲声
赴汪洋
——A. 丁尼生
92．丹妮和萨奥特
“我们在绕远路，丹妮。你确定我们不该直接往西南方向走吗？”
萨奥特在小艇旁边游动着，不费什么力气就跟上了小艇的速度。每划几下水，他就会浮出水面换口气，然后再回来陪丹妮聊上几句。这丝毫没有打乱他游泳的节奏。
“我知道走那边更快，萨奥特。”丹妮的眼睛没有离开声呐显示屏，她努力地避开每一座金属圆丘。这是杀人草生长的海域。俊雄曾经讲过他和那些可怕植物的遭遇战，丹妮至今心有余悸。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远远避开那些圆丘。
“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回‘奔驰’号原来的位置去，而不是直接朝南走？”
“原因有很多。”丹妮答道，“首先，我们对这条路很熟悉，走过很多次了。而从‘奔驰’号原先的位置前往海马，只需要直接朝南走就行。这样走我们不会迷失方向。”
萨奥特发出窃笑声，显然并不怎么信服，“还有呢？”
“走这条路的话，我们有可能找到希卡茜。我猜她现在已经在朝老位置前进了。”
“吉莉安要你去找她吗？”
“是的。”丹妮撒了个谎。事实上，她找希卡茜自有理由。
对俊雄决心要做的事，丹妮还是有些担心。有可能他只是想留在小岛上，直到“奔驰”号做好万全的准备，让塔卡塔-吉姆无法从中作祟。当然，到那时他肯定来不及再开小艇返回飞船了。
如果这样，小救生船就是俊雄唯一的希望了。她一定要在吉莉安之前找到希卡茜。如果是吉莉安的话，肯定会把救生船派去接应汤姆·奥莱，不会去管俊雄的。
她知道她这想法不大对头，对自己这个决定有些愧疚，但既然已经朝一只海豚撒了谎，再去骗另外一只也就不算什么了。
93．塔卡塔-吉姆和梅茨
前副船长猛地抬起了头。他看到眼前被破坏的地方，不禁咬牙切齿。
“我要把他们的肠子扯出来挂在树林里！”他嘶吼着。装甲蜘蛛机上的机械臂发出呜呜的声音。
伊格纳西奥·梅茨看着那一根根细得几乎看不到的电线。电线在救生艇四周交织着，把它固定在地面上。他眨了眨眼睛，想沿着这导线看清它延伸进树林里的什么地方。
梅茨摇了摇头，说道：“你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副船长？在我看来，这孩子只是要确保我们按照之前所商定的时间起飞罢了。”
塔卡塔-吉姆转过身来，低下头看着人类，“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梅茨博士？你觉得我们应该眼看那个控制着‘奔驰’号的女疯子把船员们送上死路吗？”
“不，当然不！”面对海豚军官愤恨的表情，梅茨朝后退了一步，“我们必须坚持到底，这点我同意。我们必须向格莱蒂克人提出谈判的要求，但是……”
“但是什么？”
梅茨没有把握地耸了耸肩，“我是觉得你不该责怪俊雄，他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务……”
塔卡塔-吉姆的嘴巴猛地合上，响声犹如枪鸣。他驾驶着蜘蛛机朝梅茨走了两步，在离对方只有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梅茨不禁紧张起来。
“你觉得，你觉得！这简直是最大的笑话！自作聪明，以为自己的智慧超过了地球议会的是你；把自己养出的怪物塞进这群本就脆弱不堪的船员中间的是你；不断自欺欺人，假装一切正常的人是你；在绝望的扈从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对危险的信号视若无睹的也是你——好吧，伊格纳西奥·梅茨，告诉我，你觉得现在这一切怎么样！”塔卡塔-吉姆哂然一笑。
“但我们……每一件事都是你和我共同决定的！我那些经过基因改造的尖吻海豚是你最忠实的支持者！只有他们是一直站在你身边的！”
“那些海豚根本不配称为尖吻海豚！他们只是些愚蠢的、不稳定的动物，根本不该参加这次任务！我是在利用他们，就像利用你一样。不过，别把我和你的那些怪物混为一谈，梅茨！”
梅茨愣住了，他后退几步，靠在救生船的外壳上。
附近响起蜘蛛机的声音。塔卡塔-吉姆恶狠狠地扫了梅茨一眼，要他保持沉默。斯里卡-波尔的蜘蛛机从树丛中钻了出来。
“那些电线是通往水池的。”海豚说。他的通用语声调太高了，梅茨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一直通到水下去，在钻孔树的洞里绕了一圈。”
“你把它们切断了？”
“是的！”新海豚昂起了头。
塔卡塔-吉姆点了点头，“梅茨博士，请让基库伊人做好准备。他们是我们最重要的交易筹码，不管我们接触的是哪个种族，都必须接受他们的检查。”
“你要去哪儿？”梅茨问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
梅茨看着塔卡塔-吉姆那坚定的表情。这时他注意到了身边三只尖吻海豚，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极度疯狂的渴望。
“你在用原始海豚语刺激他们！”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我看出来了！是你把这些海豚推过了底线！你要把他们变成同类相残的罪犯！”
塔卡塔-吉姆叹了口气，“以后我会和自己的良心斗争的，梅茨博士。不过现在，我有必须做的事情。我要拯救飞船，挽救我们的任务。既然神志正常的海豚不能杀害人类，那么我需要的就是疯狂的海豚了。”
三只尖吻海豚朝梅茨笑着。他惊恐地看着他们的眼睛，听他们发出充满野性的滴答声。
“你们疯了！”他低声说。
“不，梅茨博士。”塔卡塔-吉姆带着怜悯摇了摇头，“发疯的是你，是那些海豚，而我只是在做任何一个绝望而忠诚的人类都会做的事情。是罪犯还是爱国者，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但我的神智是清醒的。”
梅茨的眼睛睁圆了，“你不能把这样的海豚带回地球……”他的脸色开始变白，转身朝舱门跑去。
塔卡塔-吉姆甚至不必下命令。斯里卡-波尔的蜘蛛机发出一道蓝光，伊格纳西奥·梅茨哀叹着，跌倒在满是泥泞的地上，离舱门只有一步之遥。他抬头盯着斯里卡-波尔，就像一位被自己深爱的儿子背叛了的父亲。
塔卡塔-吉姆转身朝向几名手下，努力掩饰着心里涌起的恶心感。
#寻找，寻找
寻找，然后杀戮
#杀掉那
软皮肤的人类，
长毛的猿猴
#我会等待
在这里
#在此等待——#
海豚们发出一阵叫喊，然后齐刷刷地转过身去，冲进了树林。重型机械臂把两边的树木拦腰扫断，就像折断一根根嫩枝一样轻松。
人类呻吟着。塔卡塔-吉姆低头朝他看了一眼，考虑是不是给他一个痛快。他并不想让梅茨受苦，但也不愿意对人类直接使用暴力。
没什么区别了，他想。还有些东西要修理。等我手下那些家伙回来的时候，我必须做好准备。
塔卡塔-吉姆目不斜视地迈过躺在地上的人类，爬进了舱门。
“梅茨博士！”俊雄把受伤的梅茨拖到旁边，扶起他的脑袋，一边朝他的脖子上喷着止痛药，一边急切地说道，“梅茨博士，能听到我说话吗？”
梅茨看着年轻的人类，感到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俊雄吗？我的孩子，快跑啊！塔卡塔-吉姆已经派……”
“我知道，梅茨博士。他们朝你开枪的时候，我就躲在旁边的树丛里。”
“你都听到了。”他叹了口气。
“是的，先生。”
“你也知道我之前办了什么蠢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梅茨博士。我们得把你带到别的地方去。查尔斯·达特就在附近躲着，我马上就去和他会合。那些尖吻海豚肯定正在岛上其他地方找我呢。”
梅茨抓住俊雄的胳膊，“他们也会杀了查理的。”
“我知道。你肯定没见过黑猩猩被吓成这个样子。他以为塔卡塔-吉姆不会觉得他和我是一伙的呢！我去找他，然后我们一起带你走。”
梅茨咳嗽着，嘴边涌出红色的泡沫。他摇了摇头。
“不。和维克多·弗兰肯斯坦一样，我是死在自己的骄傲之下。别管我了，赶快开上你的小艇离开这里。”
俊雄的脸抽搐了一下，“他们首先就去了水池，梅茨博士，我跟在他们后面，亲眼看到他们把我的小艇弄沉了。我赶在他们前面，把基库伊人从岛上赶了出去。丹妮教过我他们表示恐慌的信号是什么，我一发出那信号，他们就四散逃开了，像发疯的旅鼠一样。至少他们现在不会落在尖吻海豚手里……”
“那不是尖吻海豚，”梅茨纠正道，“应该叫做‘梅茨Ⅱ型改良海豚’，我想，或者应该叫‘梅茨的疯海豚’吧……要知道，这可能是第一批有犯罪倾向的海豚……”他用拳头挡着嘴巴，又咳嗽起来。
梅茨看着手上那红色的唾液，然后抬头对俊雄说：“我们本打算把基库伊人交给格莱蒂克人。我是不愿意这样做的，但他说服了我……”
“塔卡塔-吉姆？”
“是的。他觉得只告诉外星人失落的舰队的位置可能还不够……”
“他拿到录像了？”俊雄惊呆了，“但他是怎么……”
梅茨并没有听俊雄说话。他的生命正迅速地流逝，“……他觉得那还不足以交换‘奔驰’号的自由，所以……他决定把原住民也交给格莱蒂克人……”
他用无力的手抓着俊雄的胳膊，“你必须把他们放走，俊雄！不要让那些疯子得到他们！他们是前途无量的生物，一定要给他们找个合适的庇护主。也许是林顿人，辛希安人也可以……但我们不合适……我们……我们会把他们也卷进麻烦里的……我们会……”
基因学家昏了过去。
俊雄陪在他的身边。他能为这个人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他那小小的急救包只能暂时缓解疼痛，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一分钟，梅茨又努力坐起身来。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塔卡塔-吉姆……”他喘着气说，“我之前没有想到。这是为什么？他明明就是我们正在寻找的那种海豚！我一直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海豚了……他是人类……谁又能够想到……”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眼睛朝上翻着。
俊雄摸了摸梅茨的脖子，脉搏停止了。他把尸体放到地面上，溜回森林里。
“梅茨死了。”俊雄对查尔斯·达特说道。黑猩猩朝树丛外面望去，瞳孔收缩，已经可以看到白眼球了。
“但……但那是……”
“那是犯罪，我明白。”俊雄点了点头。他有些同情查尔斯·达特了。人类从格莱蒂克人那里学到提升技术之后，有一条操作规程是从不曾改动过的：在扈从种族基因中植入了因子，让他们对谋杀庇护主产生本能的厌恶。有少数人觉得这项技术毫无用处，毕竟人类在其他方面都非常开明。但……
“也就是说，他们在朝你我开枪的时候，肯定都不会有任何犹豫了。”
俊雄耸了耸肩。
“我们怎么办？”查理已经抛下了专业人士的风度，等着接受俊雄的指挥。
他是个成年人了，我还只是个孩子。俊雄苦恼地想，事情本应反过来才对的。
不，这想法太傻了。和年龄无关，和庇护主–扈从的关系也无关。我是一名军人。保护他的生命是我的职责。
他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紧张，“我们尽力而为吧，达特博士。一定要阻止他们，尽量拖延他们起飞的时间。”
达特眨了眨眼睛，抗议道：“但我们怎么离开呢！你难道不能让‘奔驰’号过来接我们吗？”
“如果可能的话，我相信吉莉安会想办法安排的。但是现在，你和我都只能作为牺牲品了。希望你能理解这点，达特博士。我们是军人。人们都说，牺牲自己去保护别人可以带来满足感，我想是有道理的。否则的话，又怎么会有那些传说呢？”
黑猩猩在尽力让自己相信俊雄的话。他拍着巴掌，“他们如果能回到地球的话，肯定会给别人讲我们的事迹的，是吧？”
俊雄微微一笑，“你猜呢。”
查理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他们可以听到远方传来尖吻海豚们在树林中发出的碰撞声。
“呃，俊雄，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达特博士？”
“呃，你还记得吗，之前我想让他们在起飞之前再等上几个小时？”
“你的实验，我还记着呢。”
“我留在‘奔驰’号上的仪器还会继续收集数据的，就算我们没办法回家，也可以把信息带回地球。”
“嘿，那可是太棒了，达特博士！我真为你感到高兴。”俊雄知道这对科学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查理苦笑道：“是啊，不过我当时没法阻止飞船起飞了，所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省得一会儿吓到你。”
他说话的方式让俊雄感到有些不安，“说吧。”
查理看了看表，“再过八十分钟，机器人就会到达我事先设置的地方了。”他抬头看了看俊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然后……我的炸弹就会爆炸。”
俊雄坐了回去，靠在树干上，“噢，太棒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我之前是打算告诉塔卡塔-吉姆的，这样在爆炸的时候我们也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查理带着无辜的表情解释道，“不过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我检查过丹妮绘制的那张小岛下面的地图。我敢说，至少有一半的把握，小岛是不会坍塌的。不过你知道……”他摊开双手。
俊雄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反正他们是死定了。幸运的是，最后的这段转折可不像是来自大宇宙的暗示。
94．“奔驰”号
“都准备好了。”他毫无感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吉莉安从全息显示器上抬起头来，哈尼斯·苏西正靠在门边，并拢两指朝吉莉安行了个军礼。屋子里很暗，从明亮的走廊中照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绘出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阻抗匹配呢？”她问。
“几乎完美，说实在的，等回到地球之后，我会建议再买几艘泰纳尼飞船的旧外壳，把所有的蛇鲨级飞船都安进去。我们没法飞太快，中央舱灌满水之后更是如此，不过，‘奔驰’号还是能升空、飞行、进行空间跃迁。想把这层外壳打穿，可够那帮外星人轰一阵子的了。”
吉莉安把一只脚放到了桌子上，“少不了有人轰我们的，哈尼斯。”
“她肯定能飞起来。至于其他的……”工程师耸了耸肩膀，“我能给出的唯一建议是，让工程师到睡眠机里休息上一个小时左右，如果你不想让我们在起飞以后累垮掉的话。除此之外，就都看你的决定了，船长女士。”
没等吉莉安说话，他又抢着说道：“别指望我们能给你什么建议，吉莉安。到目前为止，你做的工作都太棒了，不管是席奥特还是我，都无话可说，只有唯你的命令是从，船长。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马上就会执行。”
吉莉安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好吧。”她低声说道。
吉莉安办公室里通往实验室的门敞开着。苏西朝里面望了一眼——他知道古代干尸的事情，当时就是他帮着汤姆·奥莱把尸体搬进飞船的——可以看见玻璃柜中悬浮着一具黑影。他打了个冷战，赶忙转过身去。
吉莉安的全息显示屏上有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球体，代表着基斯拉普。行星周围的几个 BB 弹则是基斯拉普的卫星。空中有两簇光点，一簇是蓝色，一簇是红色，旁边悬浮着电脑加上去的文字注释。
“看上去也没剩几只虫子了嘛。”苏西说。
“那只是近地空间的飞船。如果把视野扩大，比如扩大到一个天文单位，就可以看到两支舰队，规模非常大。当然了，我们还没法确定舰队的来历，战斗电脑根据他们的移动方式标上了不同的颜色。格莱蒂克人之间的同盟关系在不断变化着。另外，还有一大群残兵躲在卫星后面呢。”
苏西的嘴唇动了动。他肯定是想问那个所有人都在关心的问题。不过还是咽回去了。但吉莉安还是回答了他。
“还是没有汤姆的消息。”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在此之前，就算他发消息回来，也没有任何用处。但现在……”她停下话头。
“但现在我们必须知道，起飞是不是意味着自杀。”苏西替她把话说完，他注意到吉莉安又在研究显示器了，“你是想自己搞明白情况，对吗？”
吉莉安耸了耸肩膀，“你们可以休息一个小时，哈尼斯。也许是三小时，或者是十小时。告诉海豚们，让他们就在工作岗位上休息，把他们的睡眠机接到舰桥上去。”她盯着那些变幻的光点，皱起了眉头，“我也不知这样做对不对。也许我们可以选择比较没有痛苦的死法，在海底一直躲下去，直到皮肤开始因为金属中毒变成蓝色，或者活活饿死。但我有种预感，我们可能很快就要行动了。”她摇了摇头。
“俊雄、希卡茜，还有其他人呢？”
吉莉安没有答话。实在没必要回答了。过了一会儿，苏西转身离开，随手关上了舱门。
一些光点。“奔驰”号上的被动传感器只能探测到这些了。光点飘浮着，偶尔会彼此碰撞，迸出一簇簇火花，然后再分开时，数量便减少了。战斗电脑可以通过分析它们的行为模式得出一些结论，但还远不足以给出她所需要的答案。“剩下那些舰队看到泰纳尼这艘消失已久的战舰重新出现，会无动于衷吗？还是会集中火力，把它从天空中抹去？”所有的决定都要由她来做出，吉莉安从不曾感觉如此孤独。
“你在哪儿啊，小伙子？你还活着，我知道的。我能够感觉到你在远方呼吸着。但你在做什么呢？”
左边的一盏绿灯开始闪烁，“请讲。”她对通信员说。
“巴斯金博士！”是华塔瑟蒂在舰桥上呼叫她，“希卡茜呼叫我们了！她就在中继机那边，还找到了克莱代奇！”
“接过来！”
接线员把声音信号调大了，扩音器中发出了一阵嗞嗞声。
“吉莉安？是你吗？”
“是我，希卡茜。感谢上帝！你还好吗？克莱代奇在中继机附近吗？”
“我们都没事，生命的清洁者。舰桥上的海豚已经告诉我们了，看上去你也不需要我们嘛。”
“那帮鬼话连篇的小崽子！不过就算要拿他们换我的一条胳膊，我也不会反对的！听着，有五只海豚失踪了，我得提前警告你们，有两只身上发生了返祖现象，非常危险！”
有很长一阵子，线路里只有嗞嗞的声音。“我已经找到他们了，吉莉安。”希卡茜终于答道，“四只海豚已经死亡。”
吉莉安闭上了眼睛，“上帝啊……”
“基皮鲁和我在一起。”希卡茜回答了她没有问出的问题。
“可怜的阿齐。”吉莉安叹了口气。
“请带话到卡拉非亚，他一直尽忠职守。基皮鲁说，直到最后一刻，他都表现得勇敢而冷静。”
希卡茜的话里暗示着什么，吉莉安感到不安，“希卡茜，现在指挥飞船的是你了。我们需要你马上回到飞船来，我们需要你。我正式把指挥权移交给你……”
“不，吉莉安。”竖琴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现在还不行，求你了。救生船还有任务。我们必须救回留在小岛上的船员，还有那些基库伊志愿者。”
“我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希卡茜。”话刚出口，吉莉安就感到一阵心痛。她想起了聪明而谦逊的丹妮·苏德曼，博学多智的萨奥特，还有俊雄，那个年轻而优秀的孩子。
“汤姆有消息吗？还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都没有，但是……”
“那是什么事？”
她解释不出来。试着用三音体说吧。
※我听到刺耳的声音——
※军号齐鸣，引擎轰响
※被抛弃的爱人的泪水——
※很快就来了……
救生船那边长时间沉默着。接着传来的不是希卡茜的声音，而是克莱代奇。他只能使用三音海豚语中最简单的词汇，还经常重复，但吉莉安能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他的话中有些深刻甚至古怪的含义。
※声音，所有的声音
都在回答，都在回答：
※行为，所有的行为
都有声音，都有声音：
※然而责任，所有的责任，
无声地呼喊，无声地呼喊：
吉莉安屏住呼吸，听着克莱代奇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再见了，吉莉安。”希卡茜说，“做你必须做的事吧。我们会尽快赶回来，但不要等我们。”
“希卡茜！”吉莉安伸手抓过通信器，但还没来得及说话，线路就切断了。
95．俊雄
“两个气阀门都反锁着，”俊雄回到藏身之处，不断拍打着裤子，“看来我们只能试试你的办法了。”
查尔斯·达特点点头，领着他来到了飞船尾部的推进器旁。
之前有两次，他们爬到树顶，躲过了巡逻的尖吻海豚。看起来那些发疯的海豚已经不知道怎么朝上看了。但俊雄知道，如果他和查理在开阔地带被抓到，肯定立刻就会没命的。
查理拆下了一块盖板，那下面就是引擎之间的维护通道了，“我上次是从两条供电线中间爬过去的，就在那边。一路爬过去就是船头的入口了。”他用手比画着。
俊雄朝那管道组成的迷宫瞧了一眼，扭过头来看着达特，惊奇不已，“怪不得没人想到你会偷偷混上飞船。你也是这么爬进武器库的吗，从人类钻不进去的管道里爬过去的？”
行星学家点了点头，“我想你是没法和我一起去了。也就是说，我必须自己一个人把那帮小崽子救出来，对吗？”
俊雄点头说：“我想他们就在后舱里面。给你，拿着翻译机。”
俊雄把像挂在项链上的巨大奖牌似的翻译器递给查理。所有的黑猩猩都很熟悉这东西：三岁之前黑猩猩都不怎么会说话，需要用这东西和人类沟通。查理把它套在脖子上，开始往船壳上的开口爬去。临钻进飞船前，他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军校生。
“我说俊雄，想象一下，这是 20 世纪‘动物园’的一艘船，一群处于前智能状态的猩猩被关在帆船里——不管什么船吧——有人正把它们从非洲运往实验室，或者马戏团。你会偷偷爬进去救他们吗？”
俊雄耸了耸肩膀，“说实话，我不知道，查理。我想告诉你说我会的，但到底会不会我也不清楚。”
新黑猩猩和人类长久地对视着，最后他低声说：“好吧，守住入口。”
他朝俊雄挥了挥手，钻进了机械的迷宫中。俊雄躲在推进器的管道下面，听着树林间传出的声音。查理使劲推开内层挡板的时候，发出了一阵吓人的响声，不过后来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俊雄偷偷钻进森林，小心翼翼地在附近侦察了一番。
从基库伊人村子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碎裂声，他猜是那些尖吻海豚正在四处搞破坏，满足着自己的欲望。他希望那些小家伙不要目睹这一幕，至少不要被卷进这暴行当中。
他转了一圈，回到飞船跟前，看了看手表。离炸弹爆炸还有十七分钟。时间越来越近了。
他钻进维护区，花几分钟时间拧松了阀门，在设备上乱搞了一气。当然了，塔卡塔-吉姆根本用不上这些推进器。如果他真的重新加上了燃料，就可以利用反重力装置起飞了。从空气动力学的角度讲，拧松这些挡板可能会降低飞船的稳定性，不过这效果也微乎其微。像这样的救生船设计时本来就把各种各样的损坏都考虑到了。
他停了下来，仔细听着。有什么东西怒冲冲地穿过森林，朝这个方向过来了。那些海豚终于要回来了。
“快点啊，查理！”他的手指按在射针枪的扳机上，但不确定靠自己的枪法能不能击中蜘蛛机上护甲最薄弱的地方。
“跟我来！”
飞船里传来了一阵声音。某些又小又湿的东西正在拍打着管道，断断续续的尖叫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着。接着，他就看到了一双张开的手，手指间还长着绿色的蹼；这双手后面是满脸迷惑的基库伊人的脑袋。这个原住民干脆利索地从内舱钻了出来，爬过迷宫般的管道，跳到俊雄的怀抱里。
俊雄不得不把这吓坏了的小家伙从身上扯开，放到地上，准备接下一个出来。小个子基库伊人发出一阵恐惧的吵闹声，吱吱喳喳地叫个没完。
四个基库伊人终于全钻出来了。俊雄往管道里望去，看到查尔斯·达特正在把内板安回原来的地方。
“别管它了！”俊雄急急地说。
“马上就好！塔卡塔-吉姆肯定会注意到管道里气压的变化的！到现在还没注意到，已经算我们走运了！”
“快啊！他们正……”他听到了机械马达发出的吱吱声，正从树丛中一路穿过来，“他们来了！我去把他们引开，祝你好运，查理！”
“等等！”
俊雄爬了几米，钻到一片灌木丛里。这下他们就没法猜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了。接着他猛然站起身，开始朝反方向跑去。
#在那里！在那里！
#捕鲸人！伊基的撒网人！
#追捕金枪鱼的人！
#就在那儿！杀掉他！在那儿！#
尖吻海豚的叫声离他已经很近了。俊雄弯下腰，躲到一棵油坚果树的后面，一颗颗蓝色的光弹从头顶飞过。基库伊人尖声惊叫着，四散躲进森林。
俊雄打了个滚儿，重新站起身来继续跑着，想方设法地让树木挡在自己和身后的追兵之间。
左右两边都传来了声音。海豚们的速度更快，已经把他包围了。他身上的防水服也拖慢了速度，不知他还能不能在包围圈合拢之前跑到海边的悬崖那里去。
96．汤姆·奥莱
他听了一会儿收音机，又辨认出了几个外星种族的语言，不过对方的绝大多数交流都是通过计算机完成的，用这样的方式很难听到什么消息。
好吧，他想，那我就试试自己来造句吧。希望这个能管用。
97．救生船
丹妮结结巴巴地说出那些精心准备好的说辞，正想重复自己的观点，希卡茜阻止了她。
“苏德曼博士，不用再多说！不管怎么说，我们的下一站都是小岛。如果俊雄还没有离开的话，我们就把他带上。也许我们还需要对付塔卡塔-吉姆。只要克莱代奇这边一结束，我们马上就出发。”
丹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她就没有什么可做的了。余下的事就由专业的人来吧。她也可以放松一下了。
“要多久才……”
希卡茜抬起了头，“还不知克莱代奇这次结果如何。不过不会花太长时间的。你和萨奥特要不要趁这会儿去休息一下？”
萨奥特在旁边游着，“我说，丹妮，既然我们都准备放松一下，干吗不互相擦擦背呢？”
丹妮笑了，“好吧，萨奥特，不过你可不要想太多，啊？”
克莱代奇想再和对方讲讲道理。
：我们走投无路了：你们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刻：我们为这个世界上那些未完全进化的小家伙带来了希望：让他们能够自由地成长：
：我们的敌人也会伤害到你们：帮助我们吧，趁还来得及！：
静电有节奏地抖动着。它带来了某种心灵上的感受，让人感觉到封闭，压迫，仿佛带着烧熔一切的热量。那是一首害怕幽闭的歌曲，它赞美着坚固的石块，以及流动的金属岩浆。
＋停止－
－平静＋
＋释放－
－隔离＋
突然响起了一阵机械的摩擦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那台在两千米深度的钻孔树洞中的机器人被毁掉了。
克莱代奇用三音海豚语说出了一个熟悉的词组。
※它是，那是——※
他想再次进入鲸梦，但在这个层面的现实中，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他的职责现在就在这个层面的现实当中。也许再过一阵，他还会再去拜访努卡佩。也许到那时，她会给自己展示那些无法言说的事物，那些她通过亘古长存的模糊渠道得知的事情。
他朝那艘小太空船的舱门走去，希卡茜看到他过来，马上开始给引擎加热。
98．汤姆·奥莱
“……从这里往北几百帕克塔的地方发现海豚小队！他们正高速向北边移动，一定是过来观察战场局势的。要快！是时候出击了！”
汤姆弹了弹接收器。他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这么长时间一直在集中注意力，用超高的语速说十号格莱蒂克语，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他并不指望暗夜兄弟会能相信他就是失踪的侦察兵，不过这对他的计划也没什么影响。他希望做的，只是在自己完成最后的任务之前，多吸引一些敌人的注意力。
他又切换了一个频道，撮起嘴唇准备说十二号格莱蒂克语。
其实这还挺好玩的！他已经忘记了疲劳与饥饿，沉浸在语言的美感中。就算很快所有敌人都会带着扈从冲向这里，要把他捉住，他也不在乎了。
“……帕哈族的战士们！帕哈-ab-克勒普科-ab-普伯-ab-索罗-ab-胡尔！告诉索罗人，告诉舰队之母，我们有新的消息了！”
汤姆大笑起来，他想出了一个笑话，不过只有用十二号格莱蒂克语才能讲，然而他可以肯定，索罗人是无论如何都听不明白的。
99．吉莉安
有什么东西让太空中的舰队突然开始移动了。从那些受到重创的舰队中飞出了几支小分队，和基斯拉普卫星后面的那些舰队会合，一起向行星表面飞来。这些飞船聚齐之后，队伍中就不断爆发小规模的爆炸，爆炸的亮光盖过了每艘飞船上的照明光线。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但不管发生了什么，吉莉安从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巴斯金博士！吉莉安！”席奥特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了出来，“我们又在行星表面收到了无线电信号！那是从一台单向发报机中传出来的，但却用了好几种格莱蒂克语！我敢发誓，所有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一个人的！”
她弯腰按下了一个开关，“我马上就来，席奥特。让刚刚换岗的那一半工作人员马上回到岗位，让其他人多休息一会儿。”然后她就把通信器关掉了。
噢，汤姆。她急匆匆向舱门走去，心里想，为什么要这样做？你难道不能用更巧妙的办法解决问题了吗？为什么要用这么绝望的方式？
肯定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在走廊里飞奔的时候，她就开始反驳自己。得了吧，吉莉安，你能做的就是不要再抱怨了。
不一会儿，她就来到了舰桥上，听到了那信号。
100．俊雄
俊雄被堵到了角落里，连爬树都做不到了。他们离得太近了，只要听到他发出一点动静，马上就会朝他冲过来。
他可以听到他们一点点走近的声音，包围圈越来越小了。俊雄掏出了射针枪，决定先下手为强，趁对方互相间隔还远，彼此无法提供支持时行动。对手乘着全副武装的机器，还有高能激光枪，他的这把小手枪不会有太大用处，他自己又不是汤姆·奥莱那样的神枪手。事实上，他还从来不曾朝有智慧的目标开过枪。不过，总胜过在这里等着吧。
他趴下身子，缓缓地朝着右边海岸线的方向爬了过去。他努力避免踩断树枝，但刚刚爬出来不到一分钟，便惊动了一只小动物，它逃开时的动静整个树林都能听到了。
机器马上朝这边走来。俊雄钻到一丛茂密的灌木下面，刚一露头，就对上了蜘蛛机那宽大的脚板。
#抓到啦！抓到啦！#
这是胜利的呼喊声。俊雄抬起头来，正对上斯里卡-波尔那疯狂的眼睛。海豚瞥了他一眼，就操纵着蜘蛛机抬起脚来。
俊雄打了个滚，机械脚踩在刚刚他脑袋所在的位置。他改变了方向，避开了紧跟的一脚飞踢。蜘蛛机朝后退了一步，现在两条前腿都可以用来战斗了。俊雄眼看无处可逃，便抬起枪口，朝着蜘蛛机装了护甲的腹部扣下扳机，小小的针弹打在装甲上弹射开来，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海豚用来庆祝胜利的是纯粹的原始海豚语。
#抓到啦！#
就在这时，整座小岛都开始摇晃起来。
地面上下起伏着。俊雄被震得左摇右摆，脑袋有节奏地撞着地面。蜘蛛机摇晃着，最后朝身后的树林中倒了下去。
振动的频率正在逐渐加快。俊雄努力翻过身来，肚皮贴地卧在那里。他正努力克服地面的颤抖，想法站起身来。
两台蜘蛛机跌跌撞撞地朝空地跑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其中一台恐慌地从俊雄身边经过；另一台看到了他，开始愤怒地吼了起来。
俊雄想再把射针枪端稳，在这颠簸不定的小岛上，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局面演变成他和疯海豚之间的比赛，先掏出枪瞄准，能够击中对手的就是胜者。
这时，一阵尖叫在他们脑中响起，两人都被吓得不知所措。
＋坏－
－坏人＋
＋放－
－我们＋
＋走！－
充满反抗欲望的咆哮声让俊雄不禁发出一阵呻吟，他努力按住太阳穴，射针枪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地面正在迅速地朝一侧倾斜。
海豚发出颤抖的尖叫声，它的蜘蛛机抽搐了一阵子之后不再动弹了，海豚厉声哭号起来，仿佛是孤立无援的士兵在战壕里向人投降一样。
#抱歉！抱歉！
#请庇护种族原谅！
#原谅！#
俊雄继续往前走着，“原谅你！”他只能想到这一句话可说，然后就匆匆跑开了。他实在没时间来应付海豚这种精神分裂的症状，“如果你还能走的话，来这边！”他回头喊了一句，然后继续朝海滩跑去。脑子里的声音就像是地震一样。俊雄努力站稳了身子，在树丛中跌跌撞撞地前进着。
等他来到金属圆丘的边缘时，下面的海洋已经变成了一团泡沫。俊雄左右看了看，也没有找到更好的躲藏之处。
就在这时，引擎的轰鸣声从北边传来。他回头望去，几百米开外的一道飓风把残枝败叶都吹上了天空。灰色金属制成的大救生船升到半空，在它下面树木纷纷倒伏。船边围绕着一圈等离子化的物质。跃动着的反重力场扫过整个小岛，俊雄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飞船缓慢地拐了个弯，没有多作迟疑，发出一阵雷鸣般的轰响，朝东方的天空飞去。
俊雄连忙蹲下身子，飞船喷出的气流如鞭子般抽打着他，撕扯着他的衣服。
没时间再耽搁了，更没空去搞清楚查尔斯·达特的办法有没有奏效。俊雄把面罩盖在脸上，用一只手扶着，然后朝海中跳去。
“依芙妮保佑……”他一边祈祷，一边跳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101．格莱蒂克人
行星的上空，几支小舰队正在彼此厮杀，但却突然停止了攻击。
他们之前都躲在基斯拉普小小的卫星后面，想赌最后的一线机会：希望行星北半球刚刚发出的那阵奇怪的无线电波确实是人类的手笔。但就在他们朝基斯拉普下降的途中，这支小小的盟军便已经开始互相攻击了，大家都想要削弱对方的实力。突然之间，一波心灵噪音席卷了整个舰队，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那震波是从行星上发出的，带着超乎所有人意料的力量，击穿了心灵护盾，让每个船员都呆若木鸡。
飞船继续朝行星表面俯冲，但飞船上的船员们都在迷惑地眨着眼睛，已经没有人再控制武器，也没人去操纵飞船了。
如果那是武器的话，这样一波心灵冲击已经可以干掉舰队里一半船只上面的船员了。就算不是，那阵心灵尖啸中的愤怒与拒斥的情绪也一直在他们的大脑中回响，有些意志不够坚定的船员已经开始发疯了。
很长一段时间中，所有的舰船都在不受控制地飘浮着，阵形已经彻底被破坏，飞船纷纷坠入大气层顶部。
这波心灵尖啸终于开始消退。令人恐惧的愤怒尖叫逐渐消失，在每个人脑中留下燃烧般的残像。神情麻木的船员渐渐恢复了意识。
萨蒂尼人和他们的扈从们在飘行中渐渐离开了队伍，他们四处张望了一番，已经没有兴趣再这样打下去了。他们决定按照收到的指令撤退。四艘残缺不全的飞船将引擎开到最大功率，以最高速度离开了克瑟米尼星系。
J'8lek 人离行星越来越近了。在刚刚那阵心灵风暴中，他们的船员全都失去了行动能力，飞船飘到了暗夜兄弟会的队伍当中。兄弟会的船员们早一步清醒过来，于是 J'8lek 人的飞船就成了他们练习射击的靶子。
复杂的自动导航系统指引着两艘约弗尔人的战舰停靠在一座冒着浓烟的火山山坡上，比他们原定的着陆点要往南偏了很多。自动武器系统已经启动，开始四处搜索敌人，而约弗尔人还在努力从混乱中恢复过来。最后，那阵摄人心魄的噪音终于消失了，船员开始恢复活动，重新开始控制已经着陆的飞船。
约弗尔人刚刚离开地面，打算向北边的目标前进，他们所在的整座山峰就被一股过热蒸汽卷上了天空。
102．“奔驰”号
吉莉安双目圆睁，嘴唇微张，直到那烦人的“声音”最终消失才缓过神来。她咽了口唾沫，感到耳膜发出呼的一声，又摇了摇头，才摆脱了麻木的感觉。她看到周围的海豚们都在盯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