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怕！”她说道，“你们都还好吧？”
席奥特看上去松了口气，“我们没事，吉莉安。就在刚才，我们探测到了非常强烈的心灵震波。它轻易就击穿了我们的护盾，有那么几分钟你好像晕过去了。不过除了片刻的不适之外，我们什么都没感觉到。”
吉莉安揉了揉太阳穴：“一定是我的前庭神经太敏感了，才有这样的感觉。最好祈祷那帮外星人接下来不要攻击离我们更近的地方……”看到席奥特摇了摇头，她停了下来。
“吉莉安，我觉得不大像是外星人。就算是外星人干的，他们瞄准的也不是我们。仪器分析显示，震波发出的地方离我们非常近，而且经过了精心的调谐，正好不会让鲸类生物收到！你的大脑和我们的有些类似，所以只感觉到一点冲击。苏西报告说他几乎没有任何感觉。不过我想，这波心灵风暴恐怕会让某些格莱蒂克人非常不好过了。”
吉莉安又摇了摇头，“我不明白怎么回事。”
“这么说我们都一样了。不过我想也用不着追究到底是怎么回事。需要告诉你的是，就在心灵震波爆发的同时，离这里两百千米的地方发生了强烈的地震。地壳中的冲击波马上就要来了。”
吉莉安游进舰桥上透明的半球形指挥室，来到席奥特的位置上，海豚上尉正用嘴巴指着行星的球状模型上的某个位置。离“奔驰”号在星球上的位置不远的地方，代表着地震的一簇红色亮点正在闪动着。
“那是俊雄的小岛！”吉莉安说，“也就是说，查理还是把炸弹投下去了！”
“抱歉？”席奥特看上去不明所以，“但我还以为塔卡塔-吉姆把炸弹没收了……”
“有飞船起飞！”侦察员说道，“监测到反重力，还有防御力场——和地震源是同一个位置，一百五十千米之外……正在追踪，正在追踪……飞船正以两马赫的速度朝东飞去！”
吉莉安看了席奥特一眼。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塔卡塔-吉姆。
吉莉安从海豚军官的眼中看出了她的问题，“我们也要马上做决定了。继续追踪他的飞船，看他往哪边去了。叫醒那些需要值勤的船员。”
“是，长官。看有谁能一直睡到这时候吧。”席奥特转身下达命令。几分钟之后，战术电脑开始嗡嗡作响了。
“现在怎么样了？”吉莉安问道。
明亮的黄色指示点开始闪现，在基斯拉普星球的表面组成了一条曲折的光带，从俊雄的小岛所在的位置开始向两边延伸出去。
“那是爆炸。”席奥特说，“计算机认为那是炸弹造成的，但我们没监测到任何导弹！而且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分布？爆炸为什么只出现在这么窄的范围里？”
“发现更多的心灵扰动！”操作员说道，“比刚才的还要强烈！干扰源也很多，在整个星球表面！”
吉莉安皱起了眉头，“那爆炸不是炸弹造成的。我还记得这张分布图。那些都是行星地壳板块的交界处。心灵干扰也是火山造成的。我想，这是本地人表示不快的方式吧。”
“什么？”席奥特迷惑地问道。
吉莉安的表情很是严肃，仿佛在看着远方的什么东西，“我想我开始理解这里发生的事情了。心灵干扰对海豚没有作用，我们应该感谢克莱代奇才对。”
海豚们都在盯着她。吉莉安微微一笑，拍了拍席奥特的侧鳍，“不用担心我。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我们还是有空再讲吧。我想对我们造成最大影响的应该就是地震了。我们应该尽快起航，能躲过地震造成的冲击波吗？”
海豚上尉皱了皱眉。人类思维的跳跃程度让她感到有些难以理解。
“是的，我想可以，吉莉安。只要那家伙保持稳定就好。”她指着一个舷窗，从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一座海底山崖就悬在飞船的上方。
吉莉安也抬头望向那块巨石，透过泰纳尼沉船外壳上的裂缝，可以把它看得清清楚楚，“我都快把它忘记了。最好现在就开始监视它的情况。”
她转身面对全息显示屏，仔细看着那道慢慢延伸开来的黄线。
快点啊，希卡茜！她默默地催促道，赶快接上俊雄和其他人，回到这里来吧！我马上就要做出决断了，你要迟到了！
几分钟就这样过去了。一波波低吼从海底席卷而过，让他们觉得整个海洋中的水都在颤抖。
吉莉安望着蓝色的基斯拉普星球。一串黄色的亮点渐渐朝北延伸开来，仿佛是星球表面一道透着怒意的疤痕。最终，亮点在东北半球的一座小岛附近汇聚了起来。
那是汤姆所在的小岛，她还记得。
突然之间，通信员从他的座位上跳了起来，“指挥官！我收到了广播信号！是通用语！”
103．汤姆斯·奥莱
汤姆拿着话筒，感觉无比别扭。这本来就是给外星人的手设计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已经没时间再回顾一遍自己的讲话了，外星人时刻都可能到来。
他把传输控制杆推了上去。
“克莱代奇！”他小心地说道，“仔细听着！把这段话录下来，回放给吉莉安听！她能明白我的意思的！”
他知道近地空间的每一艘飞船现在都在听着这个波段了，也许其中很多已经动身往他这里飞来。如果他编的谎话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会有更多的敌人往这里前进的。
“我和飞船的连接线路断掉了，”他说，“要送信过去的话，几百千米也太远了一点，所以我决定冒险试用一下新的密码机，希望没有在战斗中损坏。”
这几句话只是用来迷惑那帮格莱蒂克疯子的诱饵，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消息。他必须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隐藏在字里行间，告诉“奔驰”号。
“吉尔？我们的蛋已经孵出来了，亲爱的，里面有一个动物园呢！整个园子里都是些凶猛的小家伙！
“不过在我们想找的那个品种里，我只找到一个湿漉漉的样品。我听说那个品种还在销售，只是已经放在更高层的货架上了。只是听说而已，具体的决定你跟 H 还有 C 一起去做吧。
“还记得杰克·迪姆瓦带我们一起去做的任务吗，到坦尼斯星的中立数据库去考察的那次？还记得他是怎么给我们讲直觉的吗？把那时的情况告诉克莱代奇，要下决定的也是他，不过我的第一感觉是，应该按杰克说的去做！”
他感到喉咙有点发痒。该切断联系了，不能让外星佬们沿着信号追踪到太近的地方。
“吉尔，”他咳了一声，“亲爱的，我现在已经出局了。把赫比和剩下的数据交给议会，还有那些原住民。希望所有的这些都是值得的。”
他闭上了眼睛，紧抓着话筒，“再见到老杰克的时候，和他一起为我举杯吧，好吗？”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越来越明确了。不能让格莱蒂克人的语言计算机搞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舔了舔嘴唇，用专门为这种场合设计的语言说出了告别的话。
※花瓣随风扬，
※拂过心上人手旁，
※伊人永不忘——※
扬声器发出一阵嗞嗞声，他切断了电路。
汤姆抬起电台，把它搬出舱外。他小心地走到一个水池旁边，把发射器扔了进去。就算哪个外星人已经锁定了仪器里晶体的谐波，也要跳到水里才能把它找出来。
他在水池边站着，看着远方低垂的云层不断翻滚。低垂的黑色云层下面是永不止息的暴雨。
他们随时都可能到来。他的武器就挂在腰带旁边，还有一截呼吸管，以及一盒食物。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就一直那样站着，一边凝望一边等待。地平线上一座火山冒出滚滚浓烟，然后低吼，咳嗽，最后开始愤怒地向天空倾泻焰火。
舰桥在吉莉安眼中模糊了。她的眼睛变得潮湿，但她眨眨眼忍住了泪水。她的眼睛紧紧噙住泪珠，仿佛那是最宝贵的东西。
“我们要回答吗？”席奥特在她身边柔声说道。
吉莉安摇了摇头。她想说不，但只能用嘴唇拼出这个词来。通过心灵感应，她感到周围的船员都在同情着自己。
我又怎么能哀伤呢？她想，我还可以模糊地感觉到他的存在，他就在那里，在某个地方。我为什么要哀伤？
她感到水流的变化，有只海豚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旁边，想在不打扰她的情况下向席奥特汇报。
吉莉安用手捂住发烫的眼睑。泪水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在脸颊两侧汇成细细的涓流。她没法擦拭面具下的脸庞，只好让泪痕留在那里。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视野已经变得清楚多了。
“我已经听到了，华塔瑟蒂。塔卡塔-吉姆正在向哪个方向前进？”
“朝格莱蒂克舰队的方向，司令官。不过，那些舰队看起来也乱成一团了！在刚才那次心灵震波爆发之后，他们已经完全陷入混乱，正在疯狂地四处扫射。一场混战即将形成，就在……就在奥莱先生所在的位置。”
吉莉安点了点头，“我们需要再等上一会儿。保持黄色警戒状态，时刻向我汇报情况。”
所有在值人员都回到了岗位上。苏西和达内特报告说引擎已经预热完毕。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希卡茜。吉莉安想着，你会出现吗？
“吉莉安！”好运鬼阿卡喊道。他工作服上的手臂指着一个窗口，“看那悬崖！”
吉莉安转过身来，看清了飞行员所指的位置。整个岩层都在颤抖着，“奔驰”号旁边的岩壁开始出现裂缝。
“所有船员就位！”吉莉安喊道，“席奥特，马上起航！”
104．格莱蒂克人
库尔库尔阿巴拉在索罗人克拉特面前鞠了一躬。
“你破解了人类的广播了吗？”她问道。
矮壮的皮拉人又鞠了一躬，稍稍朝后退了一点，“不，舰队之母，没有完全破译。人类在使用两种原始的语言，他们分别称为‘通用语’和‘三音语’。当然了，我们有这两种语言的翻译程序，但人类广播里的措辞充满了混乱与隐喻，与任何文明语言都不相同……”
克拉特朝他发出一阵嗞嗞声，数据库操作员不禁缩起了身子。“什么都没读出来？”
“女士，我们认为消息的最后部分，那段海豚语的部分，应该是最重要的。初步猜测应该是他向扈从发出的命令，或者……”
数据库操作员惶恐地躲开一枚朝他飞来的石楠果，躲回自己的工作站去了。
“以为！初步猜测！”克拉特大发雷霆，“坦度人兴奋得满脑子冒光了，他们派了一支又一支探测队到行星表面去察看信号源了，我们该怎么办？是跟过去，还是按兵不动？”
她扫视着四周，没有一个船员敢直视她的目光。
“有没有人能给出个假设，解释一下不久前的那次心灵冲击？为什么这个星系的所有智能生物都乱了阵脚？那也是地球人搞的鬼吗？那些火山发出的心灵电波让我们所有的仪器都失效了，这也只是他们的小把戏？”
船员都努力做出一边忙着干活，一边认真听她说话的样子。没人敢冒险激怒舰队之母。
帕哈族的武士从侦察室中走了出来。
“女士，”他说道，“行星表面一直有心灵感应信号传出，之前被火山的声音盖住了，我们没有注意到。”
克拉特心中一喜。这正是她一直等待着的！虽然她已经派出了几艘飞船去调查无线电信息，但舰队的核心力量一直没有分散。
“声东击西！那些都是障眼法！无线电也好，心灵攻击也好，甚至火山都是障眼法！”
她意识中的一部分非常好奇，地球人到底是如何做到后两者的，但等到抓到地球人和他们的扈从之后，总不难审问出个结果来。
“地球人一直在等待机会，等战事扩展到行星附近才开始行动。现在他们正试着逃跑！我们必须……”
库尔库尔阿巴拉来到她身边，鞠了一躬，“女士，我已经在数据库里进行了深入的搜索，我想我知道那心灵电波的来源了，还有……”
皮拉人的眼珠鼓了出来。克拉特的交配爪刺进了他的腹部，把数据库操作员穿了起来，悬在空中，然后把那具已经没有生命的身体甩到了墙上。
她站在尸体跟前，深深地吸了口气，闻着死亡的味道。这次杀人没有引起任何麻烦。这个白痴皮拉人居然敢打断她！这一回没有人敢质疑她的权力了。
她缩回爪子。这感觉真好。虽然对方不会回击，比跟同族雄性交配时的感觉还是差了一些，不过已经够棒了。
“告诉我地球人的飞船怎么样了。”她低声对帕哈人说。
她注意到，帕哈人过了几秒钟才开口回答：“女士，那不是他们真正的飞船，看上去只是某种侦察船。”
克拉特点了点头，“一个诱饵。我不明白的是之前他们为什么不想法子谈判或者投降。舰队出发，拦截那艘飞船，必须在坦度人注意到它之前开始行动！让我们的新盟友泰纳尼人掩护后方。我要让他们明白，在这次联盟中谁才是主导的一方。”
“女士，泰纳尼人已经准备离开我们的阵营了。他们好像急着参加行星表面的混战。”
克拉特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让他们去吧，最多不过我们和坦度人回到同一起跑线上。泰纳尼人已经没什么用了，随他们走好了。我们先截住侦察船，然后再行动。”
她坐回软垫上，自顾自哼起歌来。
很快了。很快了。
主人要求得太多了。有这么多事情都在发生，他们怎么能指望接受者一一向他们汇报？
实在是太美了！每件事都是在瞬间发生的！星球表面那闪闪发亮的战斗……明亮而灼热的火山……还有那充满了愤怒的、超大规模的心灵咆哮，就在不久之前，那是行星本身所发出的！
愤怒的心灵电波仍然在喷涌而出。如此罕见的景象，为什么主人却无动于衷呢？那可是来自行星地表之下的心灵电波啊！接受者可以告诉坦度人许多关于这声音的情况，但主人却只希望能赶快将它停下来。那声音让坦度人感到迷惑，可能会因此遭受攻击。
接受者一直在带着狂喜见证这一切，直到又一次遭到主人的惩罚。主人使用了神经皮鞭。那种痛苦的感觉穿过脑海时，它的所有肢体都在抽搐着。
这次该不该让这“惩罚”改变自己的行为呢？接受者思考着。
它最后决定不去管那“痛苦”。就让他们去吼吧。接受者已经被地层以下传来的怒吼声迷住了，用尽全力聆听着。
105．救生船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丹妮被掀下防水垫，掉到水中。小船倾斜了，萨奥特迷惑不解地尖叫着。
身体被抛起来之后，一波翻滚而来的心灵电波涌进了他们的脑海。丹妮呛了口水，紧抓着墙上的柱子，想把耳朵堵上。
“不！又来了……”她呻吟道。她尝试着使用俊雄教给她的法子，集中精神数自己的心跳，把脑子里那折磨人的干扰排除出去。她几乎没注意到萨奥特的喊声：“是他们！”
海豚用嘴按下了舱门按钮，加速游出船舱来到大厅里，冲进了小小的控制室。
“克莱代奇！”他喊道，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已经忘了船长听不懂自己的话，“是他们。这是海底来的声音！”
克莱代奇看了他一眼，萨奥特才意识到船长已经知道了。克莱代奇低低地哼着一段赞同的旋律，似乎对现在的状况非常满意。
基皮鲁在工作台前说：“我已经检测到了中微子，还有反重力波动！是正前方来的！一艘小型飞艇正在起飞。”
希卡茜点了点头，“那应该是塔卡塔-吉姆。吉莉安说她已经有了对付他的办法，希望她没说错。”
他们继续在水下向东行驶。过了大约半小时，基皮鲁又喊了起来：“检测到了更强的反重力作用！是艘大船！正从西南边升起！”
克莱代奇用鳍拍打着水面。
※上面，上面！
快往上看！
※看啊！：
希卡茜朝基皮鲁点了点头，“我们起飞。”
小艇浮上水面。海水沿着它的两侧流下。
船上的几人挤在朝南的一侧，远远地望着一艘楔形飞船从地平线上升起，慢慢地加快速度，朝天空飞去。他们看着飞船驶向南方，逐渐超过了音速，最后消失在高高的云层之上。
他们一直注视着“奔驰”号，直到她留下的尾迹开始飘动，慢慢地在基斯拉普上空的逆风中消散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