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家伙，大风来前劲头十足。
——赫尔曼·梅尔维尔
106．俊雄
俊雄吃力地游着，每一波海浪都在把他往后拖。他与浪头搏斗着，向开放的海域游去。最后，当他觉得自己那酸痛的四肢已经无以为继的时候，终于触到了冰冷的海水。他感觉肺都要烧起来了。回头望去，离那座正缓缓沉入深渊的金属圆丘已经有大约两千米距离了。
圆丘最终还是停止了下沉。他和丹妮炸毁那棵钻孔树时，树根正在向下挖掘的过程中。也许等岛下面的岩洞被填满之后，这座圆丘就可以长久留在那里了。
沉闷的爆炸声在四处回响着。俊雄踩着水向周围看去，各处的小岛上的钻孔树都开始摇动，这绝不是风造成的。在这个距离上他可以看到，至少有三处翻滚的蒸汽云雾和烟尘从沸腾的海水中升起。那是海底地震所发出的咆哮。
这一切都是那颗小小的炸弹引起的？尽管刚刚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俊雄还是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这一切的原委。现在除了选择一种体面的死法，恐怕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了。一种奇妙的解脱感涌上心头。
俊雄在想，是不是那枚炸弹疏通了岩浆的流动？如果火山出现在其他地方，我会认为是钻孔树引起的，但出现在现在的位置，就很可能是那座小岛导致的了。
在过去的两周中他一直当成家的那座金属圆丘似乎已经不再下沉了。树顶的几根藤蔓在水面上漂浮着。
查尔斯·达特的命运又会如何？俊雄想着，他没法想象黑猩猩如何能游出这么远的距离。这样也许更好，至少查理会有一个干脆的了断。
休息了一会儿，俊雄感觉好多了，开始继续往开放的海域游去。
二十分钟之后，又传来了一阵低沉的隆隆声。他回头看去，正好看到远处的那座金属圆丘在一阵剧烈的爆炸中摇动了起来。泥土和植物四散纷飞，圆丘本身被向上抛起，几乎飞出水面，然后破裂开来，又落回水中，激起一阵蒸汽的云雾。
107．塔卡塔-吉姆
“呼叫前方舰队！呼叫前方舰队！这里是地球测绘特勤部队的塔卡塔-吉姆上尉。本部希望谈判！请回答！”
对方一言不发。塔卡塔-吉姆咒骂了一句。广播肯定没有问题，那是他从汤姆·奥莱的小艇上卸下来的，那个人类的设备一直保养得很好。但格莱蒂克人为什么不回答呢？
大型救生船是为多人驾驶设计的，但岛上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他不得不放弃了尖吻海豚同胞们。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帮他了，他必须同时应付两人甚至三人的工作。
他注视着作战电脑的显示屏。一簇黄色的光点正从格莱蒂克人的阵形北侧朝他这个方向飞来。和之前几个星期涌入这个星系的庞大的舰队相比，那些飞船看上去不过是些小不点儿。但它们仍然拥有强大的火力。那些飞船朝着他的方向直飞过来。
其他的地方一片混乱。能量在整个行星表面四处喷涌而出，就像人脸上长出的疥疮，到处都是沸腾的蒸汽形成的龙卷风，标示着海底火山的喷发。行星北半球的上空则正在进行着一场多方混战。
塔卡塔-吉姆放大了显示屏上的图像，看到了另一支舰队。它们也刚刚离开阵形，朝他的飞船冲来。
空间中充斥着各种声音的咆哮。短波，长波，脉冲信号，每一个波段都十分混乱。是不是因为这个，他们没法听到我的呼叫？
不可能。格莱蒂克人有着非常高级的电脑。一定是他自己的设备出了问题。不过没时间检查所有仪器了。塔卡塔-吉姆紧张地看着地图。他飞到了一群虎鲨中间，想要和他们谈判，想保住“奔驰”号，最后让他们放走自己。但他清楚地记得，一周之前自己在会议上提出把外星人想要的东西交给他们时，在吉莉安·巴斯金脸上看到的表情。当时梅茨站在他这边，但现在他想到的却是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她同情地看着自己，告诉自己这一套对那帮外星疯子完全行不通。
“他们会拿走我们的一切，礼貌地表示感谢，然后把我们扔下油锅。”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塔卡塔-吉姆猛地抬起头来。我不相信。再说，任何行动都比她的计划要好！
他看着全息战术显示屏。第一支舰队离自己只有十万千米了。计算机终于把敌方飞船的数据发了出来。那是索罗人的战列巡洋舰。
索罗人！塔卡塔-吉姆感到胆汁流到了自己的上胃中。所有与索罗人有关的故事都涌上心头。
如果他们先开火了呢？如果他们根本不打算活捉俘虏怎么办？他看着自己面前的战斗控制台。救生船上的武装力量是很可怜的，但是……
他工作服上的一只爪子伸了过去，打开了武器开关……这样至少能让心里好受一点。
108．“奔驰”号
“两支大舰队都转向塔卡塔-吉姆了！”吉莉安点了点头，“随时汇报情况，华塔瑟蒂。”她转过身去吩咐道，“席奥特，我们还能靠这些东西躲多久？”
“我们的反重力系统五分钟前就可以被检测到了，吉莉安。我觉得靠在这些火山上面飞行躲开能量检测的方案撑不了太久。如果想要结束这种状态，我们就得升得高一点。”
“我们被远程遥感看到了！”侦测器操作员突然说道，“奥莱那个方向的战场上有几艘飞船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
“就知道会这样，”席奥特说，“我们冲过去吧。”
吉莉安摇了摇头。
“再争取五分钟时间，席奥特。我不在意北边那些零星的部队。只要再躲开主力部队一段时间就好！”
席奥特在富氧水里打了个转，留下一串带气泡的尾迹，“好运鬼阿卡！朝西南偏南方向转舵，朝那座新出现的火山飞！”
吉莉安紧盯着屏幕。那个小小的蓝色亮点标出了救生船所在的地方，它正朝着那一大堆巨大的亮点飞去，那边足足有三十个亮点。
“上吧，塔卡塔-吉姆，”吉莉安喃喃说道，“我知道你会这样做的。来，证明给我看！”
叛逃的上尉没有发出任何广播信号。俊雄一定完成了他的任务，在岛上的破坏工作也成功了。
蓝色的小点离敌人还有不到十万千米……
“是遥感信号！塔卡塔-吉姆启动了武器系统！”华塔瑟蒂说。
吉莉安点了点头。我就知道。那家伙简直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了。他的性格比我想象的还要强硬。这样做肯定不止是为了打开飞船的保护罩。虽然这样的举动看起来毫无意义，但面对强大的敌人时，谁会关上枪上的保险栓？
好了，只要再近一点儿……
“吉莉安！”侦测员喊道，“真不敢相信！塔卡塔-吉姆他……”
吉莉安笑了，但笑容中带着一丝悲伤。
“让我来猜猜看。我们勇敢的副船长正朝整个舰队开火。”
席奥特和华塔瑟蒂转过头看着吉莉安，双眼睁得大大的。她耸了耸肩膀，“现在承认了吧，虽然塔卡塔-吉姆有种种不是，但谁也没法否认他的勇敢。”
她用笑容掩饰了自己的紧张，“所有人，准备出发。”
109．塔卡塔-吉姆
塔卡塔-吉姆尖叫一声，抓住了操纵杆。不管用！火力控制系统没经他的指令就启动了！
每过几秒钟，都有一枚弹壳从小小的船舱旁边经过，表明已经有一枚追踪导弹从船上唯一的鱼雷发射管中射出。一波波反物质能量从救生船的船首喷涌而出，自动搜索着最近的外星舰船。
一发幸运的炮弹打中了冲在最前面的索罗人飞船，飞船爆炸了，如同一朵怒放的花朵。这波攻击实在是太猝不及防，设计上可以抵御超新星热量的护盾根本没来得及展开防御。
他骂了一句，想强制停止射击，但毫无用处。
索罗人的舰队开始还击。塔卡塔-吉姆哀号一声，掉转船头，做出了一连串大幅度的规避动作。凭借着海豚与生俱来的三维空间感，他操纵着飞船高速旋转，自己则承受了极高的加速度，这才险险躲过几枚呼啸着擦过船体的炮弹。
只有一件事可以做了，唯一的一线生机。塔卡塔-吉姆操控飞船飞奔向另一支舰队。他们一定看到了我对这一方舰队的攻击，应该觉得我是站在他们那方的，如果我能够活着飞到他们那边的话。
小艇在太空中逐渐加速，身后跟着一大群庞然巨舰，每一艘都开始转向，缓缓向它靠近。
110．“奔驰”号
“现在动手吗，吉莉安？”
“马上就好了，亲爱的。再等一下。”
“北边的那些飞船看上去已经做出决定了。有几艘开始转向……更正，整个战场的所有飞船都开始向南飞来了，是朝我们来的！”
把战火从汤姆的方向引了过来，吉莉安感觉相当不错。无论如何，这是唯一能够报答他的方式了。
“很好。你来选择轨道，第二支舰队只要一转向我们，马上沿黄道面向东前进。”
席奥特发出不耐烦的颤音，叹了口气，“是的，长官。”她游向飞行员位置，和好运鬼阿卡交谈起来。
111．汤姆
他从藏身的水池中抬起头来，浮出水面。
其他人呢？怎么突然之间就不见了？
几分钟之前，天空仿佛都被焰火点着了。燃烧的飞船从空中四散落下。而现在，他只能看到几艘掉队的飞船高悬在远处的天幕上，正加速向南飞去。
他花了好一阵工夫才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谢谢了，吉尔。他想，剩下的事就瞧我的吧！
112．塔卡塔-吉姆
塔卡塔-吉姆沮丧地发出一阵无规律的噪音。他实在腾不出手来处理火力控制系统了。绝望之下，他发出好几道信号，切断了整个电脑的内存连接。努力终于得到了一点回报：武器系统关闭了。
他疯狂地控制着飞船往左侧翻滚，然后全力加速，躲开了一串鱼雷。
两支舰队同时高速靠拢，将他夹在中间。
塔卡塔-吉姆本是打算飞向第二支舰队，在它后面停住，表达他无法通过无线电发出的意愿：他希望得到庇护。
但控制器没有反应！他没办法纠正之前的规避动作！肯定是切断的内存太多了！
救生船飞跃而出，做了一个直角拐弯，朝远离两支舰队会合位置的方向飞去。
两支舰队同时掉头向他追来。
113．“奔驰”号
“就是现在！”吉莉安说。
不等她催促，飞行员已经开始加大动力了。得到命令之后，他将动力调到最大，“奔驰”号的引擎咆哮着，在身后的空气中留下一道离子体尾迹。就算有静力场的保护，在充满液体的舰桥上，仍然可以感受到飞船的加速度。
灰蒙蒙的海水消失在一片白色的云层下面。地平线逐渐弯曲，变成了一段圆弧。“奔驰”号驶进了群星的海洋。
“他们追着我们上来了。北边那些散兵。”
“有多少艘船？”
“大概二十艘。”席奥特将神经接口连进网络听了一会儿，“他们正在展开阵形。人数较多的一支舰队还留在后方，除了那支舰队之外，几乎没有哪两艘飞船属于同一个种族。我听到他们正在互相射击。就算已经快要抓住我们了，他们还是在彼此攻击。”
“跟得上我们的有多少船？”
“呃……六艘，似乎是。”
“好吧，那就让我们舒展一下筋骨，看能做点什么。”在幸运的阿卡的操控下，“奔驰”号正在朝吉莉安指定的方向加速，行星早已被甩到了身后。
在基斯拉普的地平线上，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吉莉安选择的这条路线可以让他们在行星后面躲上几分钟，然后就要面对战场了。
一百万千米之外的空间已经被爆炸的能量和纷飞的炮火填满了。不断响起的尖叫声穿透了每一块正在监听的心灵感应屏幕。
席奥特说：“那些家伙正在抢着去抓塔卡塔-吉姆呢。我们甚至有可能在他们转向我们之前就离开这个星系。”
吉莉安点了点头。俊雄的牺牲没有白费。“然后就是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的那些家伙了，总得想办法摆脱他们。也许我们可以在那颗巨型气态行星后面躲一会儿。还要多久才能飞到那里？”
“这很难说，吉莉安。可能要一小时左右。我们不能在星系里进行跃迁，而且飞船上还有这么多额外的质量。”
席奥特全神贯注地在接口上倾听着，“跟在我们后面那些家伙停止互相攻击了。他们可能受了重伤，但我想至少有两艘领头的飞船可以在我们到达气态行星之前追上我们。”
吉莉安注视着全息屏。基斯拉普已经缩小成了角落里的一个小球，而代表着战争的光点仍然在它附近亮起。在屏幕另一边，则是一串小小的光点，代表着“奔驰”号身后的追兵。
在船头方向的屏幕上，一颗带着彩色条纹的圆球开始变大。那是一颗由寒冷气体组成的巨大行星，看起来和木星有些相像。球体在屏幕上越变越大，虽然缓慢，但很清晰。
吉莉安抿了抿嘴唇，吹出轻柔的口哨声，“好吧，如果我们跑不过他们，就试着打个埋伏吧。”
席奥特紧盯着她，“吉莉安，那是战舰啊！我们可只是一艘载重过量的蛇鲨级考察船。”
吉莉安笑了，“这条蛇鲨已经变成深渊巨兽了，姑娘。泰纳尼船壳的作用可不止是拖慢我们的速度，而且我们会尝试一些他们绝对想不到的战法。”
她没有提到的是，只要有一点点机会，她就希望能够在这个星系中多停留一刻，希望有奇迹发生。
“所有松动的东西都绑好了吗？”
“这是标准流程，没问题的。”
“很好。命令所有海豚船员撤离中央舱，尽量把自己绑结实点。”
席奥特下达了命令，然后转回身来，困惑不解地看着她。
吉莉安解释道：“我们的速度太慢是因为超重，对吧？不等我们飞到气体巨行星，他们就可以追上我们，更不用提拉开距离做超空间跃迁了。席奥特，告诉我是什么让我们超重的？”
“泰纳尼的船壳！”
“还有呢？船上还有什么？”
席奥特做出困惑的表情。
吉莉安用一道谜题提示着她：
※每个生命都可以触摸到
那流动的物质，
※像空气一样，被每个人忘却，
直到人们失去了它！※
席奥特困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明白了。她的眼睛睁大了，“这招真棒！是的，肯定能成功的。真高兴你告诉了我，我要去告诉船员穿上太空服。”
吉莉安本想打个响指，但在水中没能成功，“对了，太空服！你说得对，席奥特！没有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114．格莱蒂克人
“侧面的战场上那些残兵的战斗已经从行星附近移开了。”帕哈人汇报道，“他们正从基斯拉普撤退，追逐着一架体型比较大的飞船。”
索罗人克拉特不再咬嘴里的石楠果了。她的左臂因紧张而微微发抖，她正努力想遮住它。
“能认出他们追的是哪艘飞船吗？”
“似乎并不像我们的猎物。”
舰队女主人听到这消息，明显松了一口气。帕哈人识趣地没有理会，“目标体积太大，不像是地球人的飞船。我们进行了试探性观测，确定那是一艘已经失去战斗力的泰纳尼飞船，不过……”
“怎么？”克拉特警觉地问道。
帕哈人犹豫了一下，“它行动的方式有点古怪，飞船的质量也大得不正常，发出的思维波有点像泰姆布立米人。但我们毕竟离得太远，不可能读得很清楚。”
克拉特发出一阵嘟哝声，“我们的战舰状态如何？”
“坦度人一直与我们同步行动，在远处阻击我们侧翼的部队，我们也在做同样的事情。我们都在追那艘地球侦察船。只要那艘小船不靠近任何一方，我们就都不会向它开火。”
克拉特低吼着：“这小船正把我们带得离行星越来越远——远离真正的猎物。你难道没有想过，这艘侦察船的目的可能正是让我们离开行星？”她猛地咬紧了嘴唇。
帕拉人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舰队之母。这很像是泰姆布立米或是那些狼崽子的花招。您有什么建议吗？”
克拉特感到十分绝望。这肯定是个花招！但她还是不愿意放弃追逐，否则就会让坦度人得到那艘侦察船。而且这样下去，追得越远，双方的损失肯定就会越大！
她把手里的一枚果子扔向房间的另一头，敲在墙角那个代表着大数据库的放射性螺旋状花纹上。一个皮尔人惊惶失措地跳了出来，然后无礼地瞪着克拉特。
“传输三号标准休战协议，”克拉特心有不甘地下令，“和坦度人指挥官联系。我们必须结束这场闹剧，立即回到行星上去。”
坦度指挥官又一次召见了训练师，“你能唤醒接受者吗？”
训练师在指挥官面前跪下，将自己的头伸了出来，“属下无能。它受到了太多的刺激，已经进入了极度兴奋的状态。所有的操作都没有效果。”
“也就是说在这场奇怪的追逐战中，我们已经没办法进行多重空间侦察了？”
“是的，只能通过物理手段了。”
指挥官把几条腿弯到了一起，“去把你自己的脑袋砍下来吧。趁你还有自主能力的时候，把它放到我的战利品挂架上。”
训练师用砂纸般的声音附和。
“也许我新长出的头会更好地为您效劳。”
“确实如此。不过在那之前，先为我接通索罗人的通信线路。当然了，为了和他们交谈，先要砍断我的腿，以偿还这份耻辱。不过现在看来，这也是必需的事情了。”
博奥特咬了咬胳膊上的尖刺，然后用它们梳理了一下突起的毛发。他猜对了！他把最后六艘泰纳尼飞船抽离了坦度人和索罗人之间的战场，及时来到行星轨道上，加入了这场长途追逐。十艘乌合之众的飞船在自己前方，追赶着黯淡的、只能勉强看到的目标。
“加速！”他催促道，“那些飞船之间没有配合，坦度人和索罗人已经中了计，我们是这一带唯一一支成建制的舰队！我们必须抓到他们！”
在泰纳尼人前面很远的地方，格布鲁人飞船的船长弄乱了自己的羽毛，咯咯叫道：
“我们追上他们了！我们追上那个慢吞吞的家伙了！看啊！现在我们已经离得很近了，它发出的思维波显然是人类的！他们正在船壳里飞行，但我们已经离得足够近了，可以看到他们，可以看清他们，可以抓住那船壳里的东西了！
“我们来到了跟前，我们会抓到他们的！”
当然了，还是存在失败的可能，但已经没有全面溃败的风险了。
“等我们抓到了他们，”他提醒自己，“一定要把他们彻底消灭掉！”
115．“奔驰”号
巨大的气体行星横亘在面前。超负载的“奔驰”号缓慢地向它移动着。
“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沿着紧贴行星表面的双曲线行进。”席奥特说，“在行星系统中被追逐时这通常是最正确的战术。在行星附近，只要进行一次短暂的加速，就可以很大程度上改变我们的航向。”
吉莉安点了点头，“那正是他们期待的，不过我们不会这么做。”
她们看着屏幕，三个亮点开始逐渐变大，最后已经可以看出它们的形状——身上带有丑陋疤痕的飞船，装备着更丑陋的武器。
追击的飞船在视野里越来越大，但行星已经近在眼前了。
“所有海豚都到安全位置了吗？”
“是的！”
“你来选择时机，上尉。你的空间感比我的要好，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席奥特重重地合上嘴巴，“我懂的，吉莉安。”
他们朝行星表面冲去。
“马上就好。他们马上就会中计了……”席奥特眯起了眼睛。她把注意力集中到神经接口传来的声波影像上。舰桥上寂静无声，只有海豚们的声呐发出的滴答声。吉莉安想起了人类飞船上紧张状态下的情况，至少有一半船员会在不经意间透过牙缝发出咝咝声。
“准——备！”席奥特通过对讲机对工程兵们说。
身后追来的飞船被行星的光环挡住了那么一瞬。
“就是现在！”她朝苏西喊道，“打开后方舱门！开启所有水泵！”然后转向飞行员，“发射诱饵探测器！全速侧向加速！开启反重力场，保持向船尾方向一个 G 的重力！重复一遍，一个 G 的重力，船尾方向！”
舰桥上有一半的操作板上都亮起了红灯。船员早就做好了准备，当“奔驰”号将中央舱里的存水全部向船后的真空中倾泻时，船员们都安然无恙。
格布鲁人船长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一艘巴斯卡人飞船上，想挤掉它的领先位置。指挥官已经做好了计划准备干掉对方，但主电脑突然狂躁不安地尖叫起来，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不可能！”船长看着屏幕上发生的一切，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低声说着，“他们怎么会这样做？他们怎么能设下如此邪恶的陷阱？他们怎么能……”
他亲眼看到巴斯卡人的飞船以相对论速度撞上了一道屏障，而在几分钟之前那里还一无所有。
那只是一团逐渐散布开的气体微粒，飘浮在巴斯卡人飞船的前进轨道上。但由于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巴斯卡人的飞船仿佛撞到了一面坚固的墙上。在以接近光速行驶的过程中，任何障碍都是致命的。
“开始转向！”格布鲁人命令道，“火力全开，向猎物射击！”
疯狂的能量从炮口涌出，但所有的射线仿佛都打在了格布鲁人和前方正在急转弯的地球飞船之间一道无形无质的墙上。
“那是水！”看到光谱分析，司令官尖叫道，“一道水蒸气组成的墙！哪个文明种族会在大数据库中找到这样的伎俩！哪个文明种族会如此自降身份！哪个文明种族……”
格布鲁人的飞船撞上了一团飞舞的雪花组成的云朵。
“奔驰”号已经减掉了几百万吨的质量，现在正沿着一条比几分钟之前更加陡峭的双曲线飞行着。所有舱门都已经关上，船中充满了空气。船体内部的反重力装置又重新启动了。穿着太空服的海豚们从刚才躲着的安全舱飞回自己的位置上。
舰桥上仍然充满了水。吉莉安看到了追兵中头两艘飞船的毁灭。看到第三艘飞船急忙转开方向，船员们纷纷欢呼起来。第三艘飞船在最后时刻仍然遭到了重创，撞上了前两艘飞船爆炸留下的不断扩散的物质云，随即也化为了一团离子态的火球。
“剩下的飞船还在气态行星后面，目前还看不到。”吉莉安说，“在基斯拉普的追击战之后，他们肯定觉得已经掌握了我们的动力特点，绝不会想到我们还可以这样转弯！”
席奥特看上去就没那么自信了，“也许如此吧。我们已经沿着之前的航道发射了一个诱饵探测器，它会模拟我们的辐射。外星人一定会追着它飞去的。”
“我愿意赌一把，他们肯定是沿着一条弧度更大的双曲线、以更快的速度追过来的。”
“而他们一冒头，我们就把他们干掉！”吉莉安感到了一阵晕眩。要想干净利索地结束战斗，他们只有一个机会。如果能做到，他们就可以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等待希卡茜和克莱代奇，期待另一个奇迹。
“奔驰”号奋力改变着航向，发出低沉的鸣响。
“苏西说墙体的支架正承受很大的压力。”幸运的阿卡报告说，“他问你们是不是要打开防护力场，或者想别的……呃，他的原话是‘疯女人的狂野主意’，长官！”
吉莉安没有回答，苏西显然也没有期待她回答。
“奔驰”号拐了一个大弯，朝来时的方向加速，又有两艘飞船出现在气态行星的光环附近。
“干掉他们，席奥特。”吉莉安对海豚军官说。几周来的疲惫让她的声音带上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怒火，“你自己决定战术，不过一定要干掉他们！”
“是！”席奥特注意到了吉莉安握紧的双拳。她自己一定也感觉到了，“就是现在！”
她吹出一段旋律，在通信器上唱给其他的海豚。
※我们默默地
忍受了侮辱
※我们默默地
任恶人横行——
※现在，
我们不再忍耐——
※鲸梦与逻辑，
将联手作战！※
舰桥上的船员们发出一阵欢呼。“奔驰”号朝着惊讶不已的敌人猛扑过去。
116．格莱蒂克人
索罗人君主的声音在通信网上咆哮着：“也就是说我们同意停止追击，联合双方的军力了？”
坦度指挥官暗自发誓，为了弥补缔结这条协议的耻辱，切掉自己一条腿已经不够了，要两条才行。
“是的。”他说，“如果我们继续按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会把彼此的军力全部消耗掉，最后什么也得不到。为了扑灭那些害虫，你们索罗人战斗得很勇敢。我们联合起来，结束这一切吧。”
克拉特详细阐述了协议的内容：“以一号契约，大数据库中最古老、最有约束力的契约的名义，我们发誓要一同捉住那些来自地球的害虫，一同获取他们的信息，一同寻找祖先的密使，让他们为我们的争端做个了断。”
“同意。”坦度人赞同道，“现在，我们先把这里的战斗结束掉，然后一起去收获战利品吧。”
117．塔卡塔-吉姆
他现在终于明白人类所说的“楠塔基特滑水”是什么意思了。
塔卡塔-吉姆已经筋疲力尽。他已经逃了一个多小时了。每次他把小艇转向其中一方舰队、想向他们投降时，另一方就会向他和目标之间发动齐射，把他逼回原位。
不久之前，他发现有一批飞船离开了基斯拉普，飞向另一个方向。不用花太多脑筋，就可以猜出“奔驰”号一定是开始行动了。
一切都结束了，他想。我已经尽了我的责任，也努力想要拯救自己的生命。现在死亡降临，我的计划也失败了。
我输了。到头来我什么事都没做成，也许唯一做到的就是为“奔驰”号争取了一点时间。
一段时间之前，两支舰队停止了彼此攻击，开始专心追逐塔卡塔-吉姆。他意识到二者间一定达成了什么协议。
突然间，他的接收器上传出了格莱蒂克一号语的通信信号。信息很简单：停下船，向坦度-索罗联合舰队投降。
塔卡塔-吉姆猛地合上了嘴巴。他没有发射机，也就无法回答。但如果他停下船，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对方应该会把这当成是投降的姿态吧？
他停了一会儿，等那消息重复了三遍，然后开始减速……不过是很慢很慢地减速，争取再拖延一点时间。
格莱蒂克人终于接近了，他们的警告也开始变得像最后通牒，塔卡塔-吉姆叹了口气，把救生船的火力控制系统再次打开。
随着一串小型飞弹跃出炮口，小艇猛然跃起，又一次全速前进。
两支舰队同时开始射出弹幕，塔卡塔-吉姆仍然想试着躲避。如果这时候就放弃，也未免太没有竞技精神了。
但他并没有花多少心思努力规避，而是作起诗来——
※最悲伤的事情
对海豚来说
就是独自死去……※
118．“奔驰”号
在气态行星旁的伏击大大出乎敌人的预料。他们直冲到“奔驰”号跟前，利用行星的重力做出了夸张的转向，但却没有准备好接受来自侧翼的打击。
和敌人那能甩断人脖子的转弯相比，“奔驰”号几乎静如磐石。然而在两艘战舰向它猛扑过来的时候，“奔驰”号动了，开始向下俯冲，在敌人前方的路径上留下蛛网般密集的反物质。
一艘战舰在瞬间炸开，化为一颗火球，“奔驰”号上的电脑甚至没来得及辨认出它来。它的防护罩可能在之前几周的战斗中就已经损坏了。
另一艘战舰看上去略好一些。它的防护罩上闪过危险的紫光，船壳上出现了一条条明亮的细线，那是金属和残余的反物质湮灭产生的光芒。但它还是硬撑着穿过了陷阱，开始疯狂地减速。
“它躲过了地雷，真不走运。”席奥特说，“当时来不及把地雷摆成完美的阵形了。”
“不要太苛责自己，”吉莉安答道，“你们干得很棒了。敌人要过一阵才能追上我们。”
席奥特仔细盯着屏幕，听着神经接口传来的信号，“它应该不会追过来了，引擎挂了。它现在正沿着螺旋线向行星表面撞过去。”
“很好，不用管它了，我们去对付别的飞船吧。”
“奔驰”号开始飞离巨大的气态行星，迎向另外五艘急驰而来的战舰。对方已经看到了刚才那场伏击，正慌忙改变飞行线路。
“现在就让我们看看，特洛伊海马计划到底能不能成功吧。”吉莉安说，“第一波过来的部队应该已经认出了我们引擎能量的特征，知道我们是地球飞船了。但后面这些飞船离得还太远。苏西把我们的能量输出装置换到泰纳尼模式了吗？”
华塔瑟蒂发出了确认的口哨声，“已经完成了。苏西说转换起来很快，但还是提醒你别忘了我们的引擎并不是泰纳尼的。”
“替我谢谢他。现在，为了大家的性命，接下来就要看他们是不是像汤姆猜测的那样，真的完全没有想象力了。
“心灵防护护盾，能量充满！”
“是，长官！”
飞向它们的船体发出了探测射线，能量检测器上的灯亮了。几艘参差不齐的外星飞船犹豫了一下，似乎产生了分歧。
“一号、四号、五号飞船正在加速，马上就要从我们身边经过！”席奥特说。海豚们纷纷喝彩，舰桥上充满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其他几艘呢？”
席奥特的操作臂指向全息显示器上的两个亮点，“它们已经开始减速了，正在进行战斗准备！我们收到了一束通信波，十号格莱蒂克语，那是挑战的仪式！”
席奥特摇了摇头，“他们确实认为我们是泰纳尼人！但他们还是要停下和我们决战！”
“他们是谁？”
“暗夜兄弟！”
放大了的屏幕上可以看到朝他们驶来的两艘战舰，船体涂着代表死亡的黑色，已经越来越近了。
怎么办？吉莉安脸上不露声色。她知道海豚一定在看着自己。
我们不可能逃脱他们的攻击，更别说现在还在假装使用泰纳尼人的引擎、罩着这么一层泰纳尼人的壳子。
只有傻瓜才会和他们正面作战——汤姆这样好斗的傻瓜，她苦笑着，或者克莱代奇那样的。如果是他们在船上指挥，我恐怕就得给暗夜兄弟准备吊唁的花圈了。
“吉莉安？”席奥特不安地问道。
吉莉安的身子晃了一下。就是现在，必须决定了！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死亡机器，“钻到他们的喉咙里去，向基斯拉普返航！”
119．格莱蒂克人
“我们应该把联合舰队的一半飞船留在行星上。既然我们已经结成同盟。其他飞船肯定不敢再回来了。另外我们还应该派出小分队，清理躲藏在卫星后面的敌人，再调查一下那颗气态巨行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坦度人指挥官的六条腿已经只剩下四条了。索罗人克拉特打量着这位不讨人喜欢的盟友，不禁开始猜想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克拉特幻想着有一天，能够亲自将指挥官剩下的几条残肢卸下来，然后把他所有能长出脑袋的肉芽都剜掉。
“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外轨道行星上的混乱是逃跑的那艘飞船引起的？”她问道。
从通信屏幕上看不出坦度人的表情到底意味着什么。“一切都是可能的，哪怕不可能的事也是可能的。”听起来像是坦度人的格言，“但就算那只是些杂兵，逃跑的猎物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猎物被他们抓到，杂兵们肯定会为了争夺战利品打起来的。等我们的部队到达那里之后，就可以把猎物抢回来了。就是这么简单。”
克拉特点了点头，这办法的确够简洁。
不会太久了，她告诉自己。用不了太久，我们就可以把信息从地球崽子那里榨出来，或者从他们的残骸里找出来。而那之后，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到达祖先们的面前。
拿到始祖种族的坐标之后，我一定要想法留下几个活的人类和海豚。我的扈从们对我拿他们取乐很是不满，但如果拿其他文明种群里的成员消遣，他们就不会有意见了。
她不由得浮想联翩，渴望和雄性同类缠绵一番。与此同时，联军派出一支由十三艘飞船组成的联合小分队，喷射着火焰，全速向巨型气态行星前进。
120．“奔驰”号
“左舷侧静态支撑架受损！”华塔瑟蒂说道，“左舷的导弹全用完了！”
“内部船体有损伤吗？”吉莉安紧张地问。
海豚脸上显出迷茫的表情，那是因为他正集中精神检查控制电脑，“没有。至少到目前为止，泰纳尼人的外壳还能承受敌人的火力。不过苏西说支架已经快撑不住了！”
席奥特说：“他们肯定会集中火力攻击已经受损的左舷，希望我们掉转航向。右舷弹舱充电！方位角四十，正南方向，距离一百！慢速发射，藏好引信！”
“但那里没有人啊！”
“他们会走那边的！发射！司舵员，掉转船头，每分钟往左转两个弧度，向下转一个弧度！”
“奔驰”号颤抖了一下，然后在太空中慢慢开始转向，发出低声呻吟。在远远超过设计强度的火力打击下，它的护盾发出了警示的火花。它没有向敌人开炮还击，只是在规避着敌人的炮火；敌人的飞船很快就驶近了。
“奔驰”号船体背对战场的一侧，六枚小小的飞弹慢吞吞地弹出船舱，然后停在原地。“奔驰”号转动着方向，努力保护着护甲薄弱的一侧，但同时控制转动速度略低于极限速度。
敌方的战舰也察觉到了“奔驰”号那致命的弱点，跟着“奔驰”号绕起圈来，一道道光柱刺向“奔驰”号受伤的侧面——暗夜兄弟们还认为自己正在攻击的是敌人真正的船壳。
光柱穿透外层防御护盾，打在泰纳尼飞船护甲上的时候，“奔驰”号也随着颤抖。静力场摇晃着，船上的所有人都莫名地涌起一阵似曾相识的感觉。就连充满了水的舰桥上，船员也险些被爆炸从座位上掀起来。伤害控制监视器尖叫着，报告船体四处涌出的浓烟和火光，飞船的护罩开始熔化，连墙体都开始变形了。
敌人的战舰满怀自信地驶进了雷区，飞弹爆炸开来。
吉莉安紧握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通过那些还没有被炸成蒸汽的传感器，她可以看到敌人的飞船被一团浑浊的气体挡住了。
“加速！二十度、两百七！”席奥特说，“停止转动，向下加速！”
负载过重的引擎仍然在挣扎着。“奔驰”号开始改变方向加速前进，支撑着她外面那层船壳的支架开始嘎嘎作响。
“多亏了那些见鬼的泰纳尼盔甲！”一只海豚叹道，“要不然那些光束早就把‘奔驰’号切成面包片了。”
吉莉安凑近一台还在运行的全息显示屏，努力想从太空中那些烟雾和碎块中看到些什么。最后她看到了敌人的飞船。
“打中了！很明显打中了！”她狂喜不已。
一艘战舰的侧面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燃烧的金属正从破口处旋转着飞出，高温引发的爆炸使整艘船都在摇晃着。
另一艘飞船却没有受到什么损伤，不过行动比之前更加小心了。
继续犹豫下去吧，她暗暗想着。给我们一点时间！
“附近还有其他飞船吗？”她问席奥特。如果这两艘飞船是最后的追兵，她就可以把引擎开到全功率了，哪怕让那些恶魔知道他们是地球飞船也无计可施了！
上尉眨了眨眼睛，“是的，吉莉安。还有六艘。正在调整接近中。”她摇头道，“我们已经没法躲开新来的这支部队了。它们来得太快了。抱歉，吉莉安。”
“暗夜兄弟已下定决心了，”华塔瑟蒂说，“他们朝我们过来了！”
席奥特的眼睛转了转。吉莉安默默地同意了。我们没法再骗过他们了。
“苏西来电，他问还……”
吉莉安叹了口气，“告诉哈尼斯，已经没有什么‘女人的花招’了。我的主意都用完了。”
两艘战舰飞得更近了，紧紧跟在“奔驰”号身后。它们已经不再开火，明显是要俘获“奔驰”号上的所有物资。
吉莉安开始想汤姆在这种情况下会如何做。她感觉自己辜负了他的努力。
这原本是个很好的计划，亲爱的。真希望我能为你完美地实现它。敌人开始朝他们直逼过来，危险的阴影越来越近。
幸运的阿卡喊了起来：“航向变化了！”驾驶员甩着尾巴说，“暗夜兄弟正像鲻鱼一样逃走！”
吉莉安困惑地眨着眼睛，“但他们已经抓到我们了啊！”
“是新来的飞船，吉莉安！正在接近的六艘飞船！”席奥特惊喜地喊着。
“什么？他们是什么人？”
席奥特把嘴咧开，脸上带着新海豚能摆出的最大幅度的笑容，“那是泰纳尼人！他们开火了，目标并不是我们！”
在屏幕上可以看到，两艘刚才追在他们身后的巡洋舰现在正全速冲来，像帕提亚人一样朝与他们接火的那两艘飞船射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