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茨博士,我想您对这些狂热者投入程度的估计略有不足。还有其他的吗?”
“当然了。我把最重要的部分放到最后来说。”梅茨碰了碰克莱代奇的胸鳍以示强调,“船长,我们必须考虑将格莱蒂克人想要的东西交给他们。”
克莱代奇知道他肯定会提到这个的,“您觉得我们应该把失落的舰队的位置告诉格莱蒂克人?”
“是的,还有我们在那里采集到的物品或是数据,不管是什么。”
克莱代奇又换上了没有表情的面孔。他不知道梅茨知道多少关于吉莉安手中“赫比”的事情,但大梦想家啊,那具干尸已经惹出麻烦来了。
“您应该还记得,船长,我们从地球收到的简短指令是要求我们隐藏好自己,对数据加以保密,如果可能的话!他们还说过我们应该靠自己做出最好的判断!就算我们保持缄默,真的能够长时间阻止格莱蒂克人发现那片马尾藻海吗?毫无疑问,五大银河中半数的庇护种族已经蜂拥而出,想要复制我们的发现了。他们已经知道,要找的东西就在一片与外界没有太多连接、星体稀少的星域。他们重新经过那片引力潮区域、找到正确的星丛,只是时间问题!”
克莱代奇倒觉得未必如此。格莱蒂克人往往不会像地球生物那样思考,不会和我们采取同样的方式研究问题。看到失落的舰队在那里待了那么久还没有被发现,他更确定了这一点。然而从长远来看,梅茨的话也不无道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博士,我们为什么不把舰队的位置直接用广播的方式发到大数据库里?这样一来,舰队的位置就会变得众所周知,也就不再是困扰我们的问题了。如此重要的消息,管理会肯定会派出有公信力的团队去验证的吧?”克莱代奇是在讽刺对方,但看到梅茨脸上故作高深的微笑,他才意识到对方居然认真地考虑了他的意见。
“您还是太天真了,船长。我们上空的那些狂信者并不怎么把格莱蒂克那些松散的法约放在眼里,他们相信由自己主宰的时代就在眼前了!如果每个人都知道了失落的舰队的位置,战场肯定会移到那个地方的!那些古代的舰队即使有强大的防护力场,也一定会被战火摧毁。如果我们提供错误信息的话,到那时格莱蒂克人还会转回头来追捕我们!”
他们已经来到了舰桥的舱口。克莱代奇停了下来,“这样说来,我们最好等到那些正处在战斗中的势力之间分出胜负,然后只把数据交给一个种族,让他们自己去调查古代舰队?”
“没错!归根结底,那一堆飘浮在太空中的废旧飞船对我们有什么用呢?我们已经在那个危险的地方损失了一艘侦察艇,以及十几位优秀的海豚船员。我们并不像那些外星人一样有崇拜祖先的情结,也根本不在乎失落的舰队是不是始祖种族时代留下来的遗迹,甚至连始祖种族本身和我们都没什么关系!这绝不是什么值得大家献身的事情。在过去的两百年中,如果我们学到了什么东西的话,那就是如果索罗人、格布鲁人那样的强势文明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像我们地球生物这样微小的文明群落最好离它们远远的!”
梅茨博士用力点着头以示强调,他那银色的头发在水中波动着,头发间涌起一圈嗞嗞作响的气泡。
克莱代奇已经很难再对伊格纳西奥·梅茨保持敬意了,不过当这个人类变得激情洋溢、放下平素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时,还是蛮讨人喜欢的。
不幸的是,梅茨的观点犯了根本上的错误。
克莱代奇工作服上的定时器响起蜂鸣声,他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您的建议很有价值,梅茨博士。现在我没有时间和您进一步讨论了。在没有经过飞船委员会集体讨论之前,我们没办法做出任何决定。您觉得呢?”
“是的,我也这么想。但……”
“除此之外,谈到基斯拉普的战事,我还要去听取塔卡塔-吉姆关于这方面的汇报,恐怕不能久留。”他本就没打算和梅茨在一起待这么久,计划中的身体锻炼已经搁置太久了。
梅茨看上去还不愿让他离开,“啊,说到塔卡塔-吉姆,我想起来一件事,之前就想和船长您提起的。某些海豚船员感觉在社交活动中被孤立了,我注意到他们恰好是某些不同实验性的亚种。他们抱怨受到了排斥,有些人则声称受到了过长时间的纪律处分。”
“我想您指的是某些尖吻海豚?”
梅茨看上去有些不舒服,“这个学术名词可能比较便于理解,但从分类学上讲,所有的新海豚都属于友善新宽吻海豚……”
“我已经在着手处理这些事情了,梅茨博士。”克莱代奇不再在乎是不是打断了人类的话语,“现在这种状况涉及某个小群体的微妙动态,我正在用我认为最有效率的方式处理类似的事务,尽力维持船员的团结。”
只有大约十只海豚表现出了不满情绪,克莱代奇觉得这可能是一种有传染性的返祖现象,在恐惧与压力之下,智慧与理性开始减退。梅茨博士本应是这方面的专家,但看上去他却认为“奔驰”号上大多数船员正在搞种族歧视。
“您是想说塔卡塔-吉姆也有问题了吗?”克莱代奇问道。
“当然不是!他是最优秀的军官之一,只是提到他的名字我想起了……”梅茨停了一下。
想起了他也是新尖吻海豚。克莱代奇默默地在脑中补完了这句话。我应该告诉梅茨,我正在考虑把希卡茜提升成副船长吗?塔卡塔-吉姆的技术虽然出众,但他却总带着一种独来独往的情绪,这已经开始影响到船员的士气了。我可不想让这样的人当我的副手。
克莱代奇想起在浅滩星群牺牲的雅查帕-简上尉,不禁悲从中来。
“梅茨博士,既然您提到了这个话题,我已经注意到了,某些船员的行为与他们在起飞前准备的心理–生理档案有所出入,这种差异甚至早在我们发现失落的舰队之前就显现出来了。我不是鲸类的心理学家,但我可以肯定地说,某些海豚根本就不应当在这艘船上工作。您对此有什么想法?”
梅茨脸上突然没有了表情,“我不知道我是否听懂了您的话,船长。”
克莱代奇工作服上的一条机械臂吱的一声转了个圈,搔了搔他右眼上方一处发痒的地方,“我不想再继续谈这事了。我会在不久的将来行使我作为船长的指挥权,重新检查一下您的研究报告。当然这不会是正式的审核。不过,您最好把材料准备好……”
一阵悦耳的信号声打断了克莱代奇,是他工作服上的通信器发出的。“是我,请讲。”他说道。神经接口上传出吱吱的声音,他仔细听了一阵,然后答道:“先不要做任何处理,我马上就到。克莱代奇通话完毕。”
他将一束声呐波聚集在舱门的传感器上,舱门在嗡嗡声中打开了。
“是舰桥上来的。”他对梅茨说,“有侦察员回来了,带回了席奥特和汤姆·奥莱的汇报。我必须去处理这事,不过我会找您仔细谈刚才的话题的,博士,不会隔得太久。”
克莱代奇猛地一弓身子,向前弹去,没两下就已经穿过舱门,向舰桥游去。
伊格纳西奥·梅茨目送着船长离开。
克莱代奇开始怀疑了,他想。他已经开始怀疑我的特别研究。我一定要做些什么,但应该怎么办呢?
在被重重包围的压力下,梅茨得到了令人欣喜的实验数据,尤其在那些他一手安排进“奔驰”号的海豚船员身上。但现在,事情开始变得麻烦了。他的某些研究目标在强大的外界压力下开始显示出他未曾预料到的症候。
现在,除了要担心那些外星狂信者之外,他还必须应对克莱代奇的怀疑。要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可不容易。梅茨有分辨天才的能力,也很会欣赏天才,特别是在一只被提升的海豚身上。
如果他也是我的海豚该多好,他想道,克莱代奇,如果我能够将你也作为我的功绩该多好。
23.吉莉安
那些飞船如一串水珠悬浮在太空中,反射着银河那黯淡的光芒。最近的恒星是小型球状星簇中那些红色的老年恒星,自形成之初孤寂而荒凉地存活至今,周围没有行星,甚至连金属元素都不多见。
吉莉安盯着这张照片。这是“奔驰”号在没有意识到事态严重之前传回地球的六张照片之一。那是一片荒凉而乏味的引力潮汇聚处,远离繁忙的星际航线。
那是一支诡异而沉寂的舰队,对他们发出的所有信号都没有任何回应;地球生物们完全不知道该拿它如何是好。在五大银河业已形成的太空势力结构中,完全没有这支鬼魂飞船组成的舰队的位置。
它像这样不为人知地待在这地方,到底过去了多久?
吉莉安把手里的照片放下,拿起另外一张。这张上显示的是巨大的失落飞船的近照。飞船像月球一般庞大,历尽沧桑,千疮百孔,在一团模糊的微光中闪烁——那团微光是一道保护力场,力场的性能已经无从猜想。所有分析手段在这道光环中都失效了,他们只知道这是某种强度很高的概率力场,其性质极为罕见。
他们尝试着在一艘位于力场最外围的鬼魂飞船上登陆,但“奔驰”号的船员不知怎么触发了链式反应。古老的庞然大物与小小的巡逻船之间闪过一道刺目的闪电。雅查帕-简报告说,所有海豚都受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产生了幻觉。她试图脱离危险区域,但恍惚间她在那片奇怪的力场中打开了静态屏幕。由此引发的燃烧将小小的地球飞船和巨大的失落星舰同时撕得粉碎。
吉莉安放下照片,朝实验室的另一头看了过去。赫比仍旧安然地躺在他那静力场组成的网中。他仿佛是一个剪影,代表着数百万甚至数十亿年未经记述的岁月。
那次灾难之后,汤姆·奥莱独自去取回了这具神秘的古尸,秘密地从船侧的舱门返回“奔驰”号。
这是一项代价高昂的奖励,吉莉安注视着古尸想。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得到你,赫比。如果我能弄明白我们到底得到的是什么就好了。
赫比身上包含着巨大的谜团,本应该由学院组织大规模的研究工作,而不该让一位远离故乡、又受到重重围困的女士单枪匹马试图揭开它的秘密。
这实在是有些令人沮丧,但总要有人担起这份责任,总要有人想办法弄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围追堵截下的猎物。汤姆已经离开,而克莱代奇又忙着处理飞船日常运转的事务,这任务只能由她来扛了。如果她再不干,这工作恐怕永远无法完成。
虽然步履维艰,但她还是从赫比身上找到了一两处发现……至少可以证明这具尸体已经相当古老了。骨骼结构证明了他曾是生活在行星上的步行动物,而舰载大数据库终端则声称这样的生物从不曾存在过。
她把脚搭在桌子上,又拿过一张照片。通过照片上那闪着微光的概率场,可以清晰地看到硕大的船体侧面铭刻着一排符号。
“打开大数据库。”她说道。桌子上四个全息显示屏中,最左边那个带有辐射状螺旋标志的屏幕亮了起来。
“马尾藻海档案中的符号分析搜索。打开文件,显示新的变化。”
话音刚落,吉莉安左边的墙上便显示出一栏简明的文本。但列表实在是有点太简单了。
“启动子人格:数据库参考资料管理员,查询模式。”她说道。墙上的大纲仍然没有变化,在它旁边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图案,呈现出放射形的旋涡状。一个低沉而冷静的声音响起:“数据库参考资料管理员模式。您有什么要求?”
“关于失落的飞船侧面的图案,这就是你所能找到的所有东西了?”
“已确认。”声音静如止水。音调非常标准,但电脑并不试图掩饰这声音是来自最低限度的模拟人格,只是舰载大数据库程序非常小的一部分。
“我已经搜索了所有与此符号相关联的记录。当然,如您所知,我只是非常小的微型终端,而这些符号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了。屏幕上的大纲列出了我根据您设定的参数所找到的所有可能的参考资料。”
吉莉安看了一眼那短短的列表。真难以相信。虽然飞船上的数据库终端与行星上或太空防区的分数据库相比容量小得可怜,但它所包含的资料仍然相当于人类在 21 世纪末之前所出版的所有书籍内容。这其中与图案有关联的肯定不止这些!
“依芙妮啊!”她叹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让银河系中一半的宗教狂受到了刺激。也许是我们发回地球的那张赫比的照片,也许是这些符号。到底是什么呢?”
“本机没有加载揣测的功能。”程序回应道。
“这只是一个设问句,没有要你回答。你的资料显示,与这五个符号有关的资料中,有百分之三十都和‘逊位派’的宗教符号有关。给我一份关于逊位派的简单介绍。”
语音的声调变化了,“文化总结模式……
“逊位派是从通用语词汇中选出的名词,指代格莱蒂克文化圈中一种主流哲学群体。逊位派的信仰可以上溯到传说中第十五个纪元的塔述尔时代,距今大约六亿年。那是一段充斥着暴力的时期,格莱蒂克管理局在三个强势文明族群野心勃勃的扩张中勉力生存了下来。(参考资料条目:97AcF109t,97AcG136t 和 97AcG986s)
“这其中,有两个种族拥有着五大银河历史上最强大、最有攻击性的军事力量。第三大种族则发明了许多先进的航天技术设计,包括现在通用的……”
接下来数据库列出了大量关于硬件设施与生产工艺的技术化讨论。虽然这些资料很有意思,但看上去却与正题没什么关系。吉莉安用脚趾按下了控制台上的“跳过”按钮,让机器继续讲述。
“征服者们获得了一个称号,翻译成通用语应当是‘雄狮’。他们占据了大部分跃迁点和能量中心,以及所有的大型数据库。在两千万年的时间里,他们的统治看上去无法动摇。雄狮开始了毫无节制的人口爆炸和殖民扩张,最后的结果是,五大银河中所有的前扈从种族有大约八成都灭绝了。
“在塔述尔的努力下,银河系人民召唤出六个已被认为灭绝了的远古种族。在这些种族的干预下,‘雄狮’残暴的统治终于画上了句号。六大种族与塔述尔联手为格莱蒂克文明做出了成功的反击。令人奇怪的是,在此之后各大管理局的重建过程中,塔述尔和那些神秘的守护者一起被遗忘了……”
吉莉安打断了机器的话。
“帮助起义军的那六个种族是哪里来的?你说他们一度已经灭绝了?”
显示器又重新发出了声音:“根据当时的记录,那时的人们都认为这些种族已经灭绝了。您需要参考资料的编号吗?”
“不了,继续吧。”
“今天,大多数智能生物认为,参与起义的六个种族只是各族的残余,还没有完全‘步入文明进化的最终阶段’。六大种族本身并未灭绝,只是已经变成了我们完全不认识的形式。当事态变得足够紧急时,他们仍然能够对世俗事务表现出一定的兴趣。您需要参考有关智慧种族自然进化模式的文章吗?”
“不,继续讲。逊位派是怎么看的?”
“逊位派认为,在某些特定时期,一些非实体的种族会将自己转化成实体形态,通过看似正常的提升途径伪装成普通的智慧种族。这些‘幽灵’被当做前智能种族提升,经过契约期,继而成为成熟的文明,并不显示出他们的真身。然而在紧急情况下,这些超级种族将会用直接而迅速的方式,对凡人的事务进行干预。
“在他们看来,始祖种族就是这些幽灵最早的、也是最强大的代表。
“自然,这些说法与普遍流传的始祖种族传说大相径庭。传说中,那些最为年长的文明在很久很久之前离开了银河系,并向格莱蒂克文明保证终有一天将会归来……”
“等等!”数据库马上安静了下来。吉莉安听到“大相径庭”这样的说法,不禁皱起了眉头。
瞎扯!逊位派的这种信仰只是大众传说的一个变种,与始祖种族每个千禧年“回归”一次的传说只有些许区别。其间的区别让她想起古代地球的宗教冲突,疯狂的教徒们在三位一体的本质上纠缠不休,或是争论针尖上可以有多少位天使跳舞。
如果不是有战争正在几千千米之外进行,这种细枝末节上的疯狂争论其实是挺有趣的。
她记下一条备忘录,准备之后将这种信仰与印度教中那些多面的神祇进行交叉比对。印度教的信仰与逊位派的教条之间有着诸多相似之处,奇怪的是数据库根本就没有把二者联系起来,甚至连类比都没有提到。
她已经受够了。
“尼斯!”她喊道。
最右边的屏幕亮了起来。闪光的微尘猛地飞了出来,在屏幕正上方一小块区域组成了一幅抽象的图画。
“你知道的,吉莉安·巴斯金,最好不要让数据库知道我在这艘飞船上的存在。我已经控制了那台屏幕,这样它就不会知道我们之间的交谈了。你要问我什么吗?”
“当然了。你听到刚才数据库的报告了吗?”
“我可以听到飞船上数据库终端的一举一动。这正是我在这里的首要功能,汤姆·奥莱没给你解释过这个?”
吉莉安努力控制住了自己。她的脚离这台出言不逊的屏幕太近了,不得不把脚放到地上,以抑制一脚踹过去的冲动。“尼斯,”她平静地问道,“数据库终端为什么总在拿这些话搪塞我?”
泰姆布立米人的机器发出一声酷似人类的叹息,“巴斯金博士,除了人类之外,任何一种呼吸氧气的种族,都在使用从某种庇护主–扈从关系进化而来的语言体系,而所有这些语言体系都是在大数据库的影响下产生的。以格莱蒂克人的标准,地球人的语言实在是太奇怪、太混乱了。将格莱蒂克人的档案翻译成你们那不合体统的语言时,会有数不清的问题。”
“这些我知道!早在大接触时代,外星人就要我们学习七号格莱蒂克语了,但我们告诉他们最好还是把这想法吞回去的好。”
“这说法很形象。你们没有学习格莱蒂克语,而是使用了大量的资源将地球上的大数据库改造成使用口头通用语交流,还雇用了坎顿人、泰姆布立米人和其他种族作为顾问。不过问题还是避免不了,不是吗?”
吉莉安按了按眼睛。这样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为什么汤姆觉得这台毒舌的机器会派上用场?每次她想得到简单的回答时,它总是反过来问一大堆问题。
“他们拿语言问题作借口已经有两百多年了!还打算再这样拖多久?自从大接触时代起,我们就在学习那些已经有几百万年没人学习过的语言!我们已经对通用语、英语、日语这些所谓‘狼崽’语言的复杂性做出了处理,教会了海豚和黑猩猩讲话,甚至还和完全陌生的生物进行了交流,和太阳中的那些太阳之子谈过话!
“但数据库管理局还是告诉我们,是我们的语言造成了麻烦,是这些记录翻译产生了问题!见鬼,汤姆和我都会说四五种格莱蒂克语,这些麻烦绝不是语言间的区别造成的。大数据库交给我们的数据里一定有些古怪!”
有那么一阵子,尼斯电脑一言不发,只是发出嗡嗡的声音。闪光的微尘时聚时散,就像两股互不相溶的液体,时而汇聚,时而散落成小小的水滴。
“巴斯金博士,你刚才所描述的不正是这艘飞船的主要任务之一吗?这次太空探险的目标不就是为了修正数据库记录中的错误吗?而我存在的目的,不也正是要证明大数据库在向你们撒谎,证明某些强大的庇护种族在对待人类和泰姆布立米人这样年轻的智慧种族的时候,用你的话说,在背后搞了什么手脚?
“我为什么对人类所看待事物的方式如此着迷,巴斯金博士?”尼斯电脑问道,声音里充满了同情,“我的泰姆布立米主人非常工于心计。他们的适应性让他们可以在危机四伏的银河中存活下来,但他们仍然被格莱蒂克人的思想模式局限住了。而你们这些地球人则有着全新的视角,也许可以看到他们所无法看到的东西。
“同样呼吸氧气的生物之间,生活习惯和宗教信仰都大不相同,但人类的经历却是最为特殊的。那些经过精心设计而提升的种族,从来不曾经历你们人类的国家机器在大接触之前所犯下的错误。正是这些错误让你们与众不同。”
这话倒是不假,吉莉安也清楚。人类文明早期曾经做出过许多无知甚至无耻的尝试,那些愚蠢的行为对于了解自然规律的种族来说简直无法想象。在那蛮荒的时代里,孕育过令人绝望的迷信,对形形色色的政府、诡计和哲学都做出了尝试,最终又尽数放弃。似乎地球这个孤儿已经成了一座行星大小的实验室,专门用来尝试种种毫无意义、荒诞不经的实验。
虽然现在回首望去,过去的一切都毫无逻辑,令人蒙羞,但正是这样的经验让现代人类的思想变得更加丰富。很少有哪个种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犯下过如此多的错误,也没有哪个种族在毫无希望的问题上尝试过如此多的解决方案。
许多厌世轻生的外星种族甚至专门招募地球艺术家,为他们编造的故事付以重金,那些故事是任何格莱蒂克种族都想象不出的。泰姆布立米人对人类的奇幻小说更是情有独钟,他们对那些巨龙、食人魔和魔法的故事一律来者不拒。他们认为那些故事的生动与荒诞都令人叹为观止。
“你们对数据库的厌倦并不会让我感到灰心。”尼斯说,“相反,我很高兴。我从你们的厌倦中也学到了东西!你在对所有格莱蒂克种族都信以为真的事情提出质疑!而帮助你们只是我的第二任务,奥莱夫人。我的首要任务是观察你们受苦受难的过程。”
吉莉安眨了眨眼睛。电脑使用这样古老的敬语一定是有原因的——它正努力要惹自己生气。她静静地坐在那儿,努力让自己冲动的情绪平静下来。
“这样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她吐了口唾沫,“我已经快发疯了。我感觉完全被困住了。”
尼斯电脑闪烁着,没有做出评论。吉莉安看着那些光点旋转飞舞着。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应该静等事态变化?”最后她说。
“也许是的。泰姆布立米人和人类都存在第六感。我们也许都应该把事情搁置上一阵子,让潜在的自我去把线索综合到一起。”
吉莉安点了点头,“我会去和克莱代奇谈谈,让他把我派到希卡茜的小岛上去。原生居民是非常重要的,除了我们逃离的计划之外,这可能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这是很正常的,从格莱蒂克人的观点来看也是符合道德的举动,所以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思了。”尼斯听起来已经有点不耐烦了。闪动的光点开始暗下去,变成飞旋的线段组成的图案。这些光点又转了几圈,然后合并起来,汇聚成小小的一点,最后消失不见了。
吉莉安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尼斯离开时,模模糊糊地发出了砰的响声。
她给克莱代奇打了个电话,船长出现在通信线路上时,朝她眨了眨眼睛。
“吉莉安,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她坐了起来,“有汤姆的消息了?”
“是的。他很好。他有任务托我交代给你,你能赶快到舰桥上来吗?”
“我这就来,克莱代奇。”
她锁上实验室的门,急匆匆地向舰桥赶去。
24.格莱蒂克人
面对如此规模宏伟的战争,贝耶·乔霍安只能叹为观止。这些疯子是如何在短时间内集结出如此大规模的力量的?
贝耶那小小的辛希安巡逻船正沿着一条古老的、布满陨石的航线巡游着,这是一颗早已死去的彗星留下的尾迹。克瑟米尼星系中明亮的闪光随处可见。在她的屏幕上可以看到,一艘艘战舰在四周旋涡状的空间结点中出现,开始互相厮杀,顷刻间又四下散开。战场上的各股势力随时都会结成同盟,而一旦其中一方感觉到有利可图,又会马上撕毁盟约。文明战争管理局所制订的法典中的种种规定都被参战各方彻底无视了。
贝耶算是辛希安隶属地的一名资深间谍了,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我曾经见证了帕克拉图特尔的战役,J'81ek 的扈从在战场上撕毁了与庇护种族的协议;我曾经目睹过‘驯服派同盟’与逊位派在仪祭战争中的交火。但我从未见过如此无脑的屠杀!他们难道没有荣誉吗?难道完全不懂得战争的艺术?”
她亲眼看到,最强大的一支盟军因为内部的背叛土崩瓦解,其中一翼的部队直扑向另一翼。
贝耶厌恶地哼了一声,“没有信仰的疯子。”她喃喃道。
左边的架子上发出一阵唧唧喳喳的声音。一排小小的粉色眼睛在看着她。
“是谁说的!”她盯着这些长得像小眼镜猴一样的瓦祖。每一只瓦祖都盯着自己小型探测飞船的舱口。它们朝她眨巴着眼睛。瓦祖们发出欢快的唧唧声,但没有一个回答她的问题。
贝耶嗤笑道:“好吧,当然了,你们说得对。这些疯子的反应是很快的。他们从不停下来思考,只是直接投入行动,而我们这样温和的种族则总是三思而后行。”
尤其是一向小心谨慎的辛希安人,她想。地球人本该是我们的盟友,但我们仍然在小心翼翼地讨论与思考。除了向昏聩无能的管理局提出抗议,也只是送些炮灰侦察员来查探一下那些疯子的行动。
瓦祖们喳喳叫着发出了警告。
“我知道!”她恶狠狠地说,“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怎么完成任务吗?这样,前面有一个监视器,你们找人去收拾了它,别烦我了!看不到我正忙着吗?”
一双双眼睛朝她眨着。其中一双消失了,那只瓦祖钻进了自己的小飞船,关上了舱门。不一会儿,一块小小的外壳从巡逻船旁边飞过,探测飞船出发了。
祝你好运,小瓦祖,忠实的扈从。
她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眼看那小小的探测飞船穿过小行星带的碎片,曲曲折折地向前飞行着,逐渐接近了贝耶侦察船航道上的那台监视仪。
又一个炮灰侦察员。她痛心地想,泰姆布立米人正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战,地球人在遭受围攻,他们有一半的殖民星球已经沦陷,而我们辛希安人还在坐等局面改观,只是把我和我的侦察队派来打探情报。
突然之间,航道上腾起一团小小的火焰,在小行星地带投下了鲜明的影子。瓦祖们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哀痛的呻吟声,但贝耶一朝他们看去,就马上停住了。
“无需隐藏你们的感情,勇敢的瓦祖们。”她喃喃道,“你们是扈从,但也是勇敢的战士,而不是奴隶。为你们的同伴哀悼吧,他的光荣牺牲是为了我们的使命。”
她想到了自己那些永远冷静、永远小心的同类,她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感受这一切吧!”她坚定地说,突然爆发出的热情连自己都吃了一惊,“关心同伴并不值得羞愧,我的小瓦祖。在这一点上你们也许会比你们的庇护种族更加伟大。等待你们成长起来,可以自立的那一天!”
贝耶开始向那个水世界飞去,那里战火正炽。她感到自己的心与那些扈从种族的同伴更加接近,而与自己那谨小慎微的同类们却越来越远了。
25.汤姆·奥莱
汤姆·奥莱低头看着自己的战利品,那是他在过去十二年间一直追寻的东西。它看上去完好无损。这种仪器还是第一次落入人类手中。
此前人类只有两次俘获了为其他种族设计的数据库终端,都是在过去两百年间的小规模冲突中打败的外星舰船上找到的。但每次找到的仪器都损坏了。在对这两台终端的研究中获得了一些信息,但最终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错误导致终端机自毁。
这是人类第一次从强大的格莱蒂克庇护种族的战舰上获得完整无缺的终端机,也是泰姆布立米人加入地球人的秘密研究之后第一次获得这样的战果。
终端机装在一个米黄色的盒子里,盒子大约三米高、两米长、一米宽,在显眼的位置装着接口。在一侧面板的正中,画着大数据库特有的辐射状旋涡符号。
汤姆把终端机和其他战利品一起装上了载货艇,其中包括三台概率驱动线圈,都是完好无损的,也是飞船上无可替代的部分。哈尼斯·苏西会将载货艇送回“奔驰”号,他会像母鸡护蛋一样保护这些战利品的。等把这些东西完好无损地交到埃默森·丹尼特手上,他才会回到这里来。
汤姆把路线图画在了一块蜡版上。如果运气好的话,这些船员回到“奔驰”号上时,会把这台微型终端交给克莱代奇或者吉莉安,且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把终端机倾斜着放到了船上,挡住了大数据库的符号。
他对这台俘获的数据库终端感兴趣并不是什么秘密。是海豚船员帮他把这终端从泰纳尼飞船上搬下来的。但知道细节情况的人越少越好,更何况他们也有可能被俘。若他们完全按照指令行事,那么这台终端将直接装到他房间的通信接口上,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通信屏幕没什么不同。
他想象着尼斯电脑看到这终端时会有什么表现。汤姆真希望能亲眼看到那台泰姆布立米电脑发现自己被连接到这样一台机器上时的情景。那自以为是的家伙恐怕得有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吧。
不过他不希望尼斯耽搁太久,还指望它尽快从里面挖些东西出来呢。
苏西已经睡了过去,临睡之前他把自己绑到了那些宝贵的财宝上。汤姆拉了拉缆绳,确定货艇上的东西都绑牢了,然后又朝海中那块可以俯瞰整艘外星飞船的岩石游了过去。
几只新海豚正在飞船残骸里游进游出,进行着具体的测量。根据克莱代奇的命令,他们已经在飞船里装上了炸药,随时可以将这艘巨型飞船所在的海底变成一个空无一物的大洞。
他们派出的侦察员应该已经带着他早先的报告回到“奔驰”号上。船长应该已经派出小艇,沿着他们发现的新的捷径向这里驶来,从母舰带来一条中微子通信光缆。小艇应该可以在半路与这艘载货船会合。
一切的前提是“母舰”仍然存在。汤姆猜想,基斯拉普上空的战斗应该仍然在激烈地进行中。太空战的节奏其实是很缓慢的,更何况参战各方都是有着长距离视野的格莱蒂克人。这场战争甚至可能持续一到两年,不过他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如果能拖上那么久的话,可能会有新的援军到达,形势将演变成消耗战,而那些疯狂的联军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无论如何,“奔驰”号船员的工作,必须以假定战争随时可能结束为前提。只要太空中战局仍然胶着,他们就还有机会。
汤姆重新思考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得到的结论仍然是一样的;他别无选择。
想离开现在所处的困局,他们只有三种可能的途径:救援,谈判,或是诡计。
救援是个美好的想象。地球本身是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帮助他们的,就算加上援军的力量,地球的实力至多也只能勉强与此刻在基斯拉普激战的伪宗教势力中的一支相抗衡。
格莱蒂克管理局有可能介入这场冲突。根据现有的法律,“奔驰”号应当向他们直接汇报。但问题是管理局本身并没有什么力量。就像地球上 20 世纪期间成立的各种软弱的全球政府一样,它必须服从大多数成员的意志,一切行为都依赖成员自愿贡献的力量。最后很可能占多数的“温和派”会决定将“奔驰”号的发现拿出来供所有文明分享,但汤姆心里清楚,要在管理局找到必需的同盟势力,可能需要花上好多年时间。
谈判的希望并不比救援更大。而且就算有可能与太空中战斗的胜利者谈判,克莱代奇也会有吉莉安、希卡茜和梅茨帮他处理,根本不用汤姆来管这事。
剩下的就只有精巧而微妙的阴谋诡计了……如果救援与谈判最终都告失败,他们必须找到办法阻止敌人。
这就是我的工作了,他心想。
这片海域比东边五十千米外的海水更深,颜色也更暗。在东边,地层较薄的边缘分布着海底丘陵,海水比较浅,金属圆丘也全分布在那一带。在希卡茜的小队获救的区域,由于有半休眠火山链的存在,海水中含有丰富的金属元素。这个地区并没有那些金属圆丘,已经许久不曾活动的死火山岛也被冲平了,深埋在海洋底部。
汤姆的目光从泰纳尼的飞船残骸上移开。飞船坠落时在海中造成的余波已经平息,四处一片美丽宜人的静谧风景。海底植物暗黄色的长叶子摇曳着,仿佛随波荡漾的玉米穗,让他想起吉莉安头发的颜色。
他用其他人类很少能够发出的声音低吟起一段旋律。经过基因改造,他的鼻腔可以与颅骨发出某种共鸣,将层叠的诗句扩散到身边的水中。
※睡梦中,你轻触着我的身体
※醒时我不愿让你落手的地方
※在远方,我呼唤着你的名字
※却只能够趁你在梦中时抚弄※
当然了,这首诗吉莉安肯定是听不到的。汤姆自己的心灵感应能力是很有限的,不过她应该能觉察到一点。她还做出过许多让他更为惊喜的事情呢。
海豚小队开始集结在小艇旁边,苏西已经睡醒了,开始和席奥特上尉一起检查船上的货物。汤姆从礁石上跃入水中,开始向队伍游去。席奥特见他朝这边游来,赶忙在空气舱中吸了一口气,朝他迎了过去。
“希望你再考虑一下。”两人碰头后,她说道,“坦白说,你的存在对士气是一种鼓舞。如果失去了你,对我们肯定是个沉重的打击。”
汤姆微微一笑,把手放到她的背鳍上。肯定会有人担心他生还的可能性不大,这点也在他预料之中。
“我已经想过了,但没有别的办法,席奥特。计划的其他部分都可以由别人执行,而我才是那个能够去咬钩的人。你知道的。除此之外,”他微微一笑,“如果克莱代奇对我的计划有意见,他有不止一次机会让我撤退。我让他派吉莉安到希卡茜的岛上见我,她会带去我需要的滑翔机和其他补给。如果她告诉我船长的答案是否定的,我会比你们更早回到飞船上去的。”
席奥特看着别的方向,“我觉得他不会拒绝你的。”她的语调低沉,几乎听不到声音。
“嗯?为什么这么说?”
席奥特躲躲闪闪地用三音海豚语答道:
※克莱代奇领导着我们——是我们的导师
※但我们猜想——还有秘密的首领※
汤姆叹了口气。又是这样,总有船员怀疑地球当局不会让第一艘海豚指挥的宇宙飞船独立航行,肯定会派出经过伪装的人类监管者。自然了,大多数谣言都集中在他身上。这真是令人苦恼。克莱代奇是一位优秀的船长,而且这样的流言显然对这次任务的首要目标会有影响。如果新海豚能在这次航行中展示出足够的能力,本可以鼓舞一整代新海豚的自信心。
※那么在我离开的时候——学会这一课
※留在“奔驰”号上的——才是你们的船长※
席奥特在小艇的空气舱里呼吸到的氧气一定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气泡开始从她的呼吸孔中钻出来,但她仍然服从地看着汤姆,用通用语说道:“明白了。苏西出发以后,我们就为你出发做准备。我们会继续留在这里,等待克莱代奇的下一步命令。”
“很好。”汤姆点了点头,“对计划的其他部分你没有意见吧?”
席奥特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智慧学和逻辑一起
※唱出这旋律
※只有你的计划能够将我们
※从毁灭的命运带离
※我们将各司其职※
汤姆伸手拥抱了她一下,“我知道你是最可靠的人,你这个捕鱼行家。我一点都不为你担心。现在该和哈尼斯说再见了,我也好去做我的事情。我可不想让吉尔比我先到那座岛。”
他跳下水朝小艇游去,席奥特在原地待了一会儿。肺里的空气已经开始变得凝滞,但她一直停在原地,看着汤姆游走。
汤姆潜向水下的过程中,她用声呐发出了一阵滴答声,用听觉轻抚着他,唱起一支挽歌。
※他们用网来捕捉我们——那些伊基派来的人
※但你在那里——将网剪断
※善于行走的人啊,每次皆是如此,
※你剪断了我们的网,
※但他们会要你付出代价——
※用你的生命……※
26.克莱代奇
新海豚口中的通用语,哪怕讲话再用心、语法再正式,让在提升时代之前的英语国家长大的人类听来也是很难以理解的。虽然语法和许多词根是一样的,但前宇航时代的伦敦人会觉得这种语言和说这种语言的声音都非常陌生。
海豚那经过改造的呼吸孔可以发出啸声、嘎嘎声、元音和一部分辅音。此外,他们还会使用声呐的滴答声,以及通过颅腔内复杂的共振发出的其他声音。说话的时候,这些独立的音素时有时无。就算在最好的状态下,听起来也不过是拖长了的咝咝声,所有的 t 音都发得结结巴巴,元音更是如同呻吟。对海豚来说,说话是门艺术。
三音海豚语是海豚在非正式场合用的,用来讨论各自的想象,以及私人事务。它代替了原始海豚语,并扩展了原始海豚语所能够表达的意念。但正是通用语将因果律的概念引介到了海豚当中。
通用语是考虑了两大种族发音能力后做出妥协的结果,人类用手劳作、使用火焰的历史,与鲸梦中传承而来的缥缈的传说结合在了一起。掌握了通用语之后,海豚在分析思维上达到了与人类类似的水平,学会了思考过去与未来、制订计划、使用工具,同时也学会了战争。
有些深思熟虑的人类已经在反思,教会鲸类使用通用语,对他们到底是福是祸?
两只新海豚在一起时,如果要认真思考,可能会使用通用语,但并不会在意发音是否和英语单词相似。他们会经常使用超出人类听力范围的音节,而许多辅音干脆就省略掉了。
智慧学使这一切成为可能。重要的是语义,如果所采用的语法、两层逻辑和时间上的方向性都是通用语中的,那么交流的实际效果才是最重要的。
克莱代奇听取希卡茜的报告时,有意地使用了形式非常松散的海豚通用语。他想借此向希卡茜表明,两人是在私下相处。他一边听着,一边潜进水底,沿着训练池来回游动,把抽筋的感觉从体内赶出去。希卡茜一边汇报刚才那场行星地质学会议的情况,一边享受着真正的空气涌进主肺的美妙感觉。偶尔她也会停下讲话,跳到水中和他一起游上一段,舒展一下筋骨,然后继续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