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玻璃罩子中的玫瑰花只剩下一片了。

枯萎而失去水分的花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如同一场哀悼。

他走了？

蓝皮小怪物站在满是蛛网和灰尘，墙纸也陈旧得看不出上面的花纹的阁楼上，望着他们一起跑过马、打过雪仗、喂过小鸟的前院，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积雪和两行清晰的脚印，通向城堡外的脚印。

是，小兔子先生内疚地说。

我以为他可以接受这些，所以——我是说，我们都知道那些事，根本不是你的错。

他爱他的父亲，自然会觉得弑杀生身之人可鄙可恨，这不奇怪。

蓝皮小怪物轻描淡写地说。

小兔子先生觉得这不寻常，他应该发怒，应该把他甩到墙上，而不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发愣。

但这种沉默却让他的愧疚更深，他甚至觉得，假如洛基用哪怕一个，心碎的、哀伤的、绝望的眼神看向他，他都会忍不住想要从阁楼的窗子跳下去。

但是小怪物最后只是说，走就走吧。

也许还来得及，我们可以去追回他！

不。

小怪物的唇轻轻地动了动，吐出了一个简短的音节。

天色已经由泼墨一样的近乎于黑的深蓝色，变成了浅淡的、稀释过后的透明而森冷的冰蓝，黑夜就快要结束了。

只是不知道，新的一天，会是一个晴天，还是雪天。

但无论是哪一种，那都很好。

如果是晴天，索尔会牵着马厩里的小马，等在阶下。

他还会把谷子撒在地上，撒在他的掌心，让他摊开手等候着，等那些笨拙的、圆圆胖胖的小鸟落到他的掌心来。

如果是雪天，索尔有时会早早地跑下去，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但那些雪又厚又多，他总是扫不完，于是又索性放弃了，高高兴兴地滚起了雪球，堆起雪人来。

他的手即便是玩过了雪也是温暖的，温暖得几乎可以灼伤他，但他仍旧沉迷于被他牵着手的触觉，那种感觉时常让他产生出错觉来，就好像是，他不再是一个怪物，而是一个，人。

他会回来的吧？

最后一片花瓣，兴许还可以撑上两三天，两三天，足够他去看过家人，然后再回到他的身边。

但怎么会呢？

你凭什么要他回来？

小怪物攥紧了拳头，锋利的指甲刺破了掌心，嘴角挂起了讥谑的笑意。

他是一个怪物，而他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