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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罗伯特·海因莱因 当前章节:14821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22:13

四次羽毛般的轻触——他们消失了。

他从停在地面的车上感到了强烈的错误,于是向它走去。灵悟,然后迅速决定。车和驾驶员都消失了。

他差点错过了那辆在空中巡视的汽车。史密斯已经开始放松,突然间却感到错误在增加,于是向上一看。

第二辆车正准备降落。

史密斯把时间延展到极限,然后进入空中的车内,仔细审察一番,灵悟到车里错误充塞……于是将它也送进了虚无。接着,他回到游泳池边的人群身边。

他的朋友们似乎很激动。朵卡丝在抽泣,吉尔拥抱、安慰着她。唯独安妮似乎不为周围沸腾的情绪所动。但错误都消失了,所有错误都不复存在,打扰他冥想的不安也随之而去。他知道,吉尔能比任何人都更快地治愈朵卡丝——吉尔总能在第一时间充分地灵悟伤痛。这里的激动情绪让他略感不安,他有些担心,或许自己在关键点上的作为并非从各个方面讲都无可指摘——至少朱巴尔或许会如此灵悟。史密斯决定,自己现在可以离开了。他溜回游泳池里,找到自己的身体,灵悟到它仍旧跟自己离开前一样——然后重新钻进身体里。

他想思索关键点上的事件。但它们还太新;他还没做好准备,现在无法拥抱它们,无法赞美、珍爱那些他被迫移除的人。于是他高高兴兴地回到先前的活动。「Sherbet」……「Sherbetlee」……「Sherbetzide」——

他读完了「Tinwork」,准备学习「Tiny」,就在这时,他感到吉尔接近了。史密斯知道,吉尔兄弟不能在水下久待,这让她痛苦。于是他做好了准备。

当她触到他时,他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吻了她。这是他新近学会的,还没能完满地灵悟。这个举动和水仪式一样,可以增加亲近感,但同时还包含着别的什么……一些他希望能完美地、充分地灵悟的东西。

十六

哈肖没有坐等吉尔把她的闯祸宝宝从水里刨出来;他指示手下给朵卡丝一剂镇静剂,随即急急忙忙跑回书房,撇下安妮去解释(或者不解释)过去十分钟发生的事件。他边走边扭头喊道:「速记!」

米丽安赶上来。「只好由我来了。」她气喘吁吁地说,「可是,老板,刚才究竟——」

「一个字也别说,姑娘。」

「可是,老板——」

「我说,嘴巴缝上。米丽安,一个星期之后我们会坐下来,让安妮告诉我们都发生了些什么。但现在,每一个人都会往这儿打电话,每一个人,还要加上他们的表兄表弟三姑六婆,记者也会从树上冒出来。我必须先打几通电话。你是那种别人需要你时就掉链子的女人吗?这倒提醒了我:记下朵卡丝歇斯底里大发作所耗费的时间,扣除相应工钱。」

米丽安倒抽一口凉气。「老板!你敢!真要那样,我们可都要洗手不干了!」

「胡说八道。」

「别再挑朵卡丝的刺了。哼,要不是她抢先一步,我本来也要发一阵歇斯底里呢。」她加上一句,「我想,我这会儿该发作了。」

哈肖一笑,「来啊,我好打你一顿屁股。好吧,给朵卡丝记上一笔奖金,名义是『危险任务津贴』。给每个人都记笔奖金。特别是我。我挣来的。」

「好吧。谁来付你的奖金呢?」

「纳税人。咱们会找到法子把钱——该死!」说话间,他们来到了书房,电话已经在响个不停。他滑进椅子里,按下接听键,「我是哈肖。你他妈是谁?」

「省省吧,医生,」一张脸回答道,「你吓不倒我已经好多年了。情况如何?」

哈肖认出了托马斯·曼肯奇,新世界电视网的制作总经理。他稍稍温和了些,「够好的,汤姆。但我忙得很,一秒钟也担搁不起,所以——」

「你忙?瞧瞧我,我一天忙四十八小时。你还是觉得你那儿能给我们点什么东西吗?设备我倒不介意,可以算进日常开支里头。但我得花钱雇三组人日夜待命,等你的信号。我愿意帮你的忙,什么忙都行。你的稿子我们用了不少,今后还打算用得更多——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后台老板解释。」

哈肖的眼睛瞪大了,「刚才的现场报道你觉得还不够吗?」

「什么现场报道?」

没过多久,哈肖就了解到,新世界电视网根本没看到他家刚才的状况。他回避了曼肯奇的问题。要是老老实实和盘托出,对方准会以为老哈肖发疯了。

最后他们只是约定,假如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仍未发生有价值的新闻,新世界就可以撤回摄像机和器材。

电话屏幕上的图像刚一消失,哈肖便命令道:「把拉里找来,让他带上那个紧急按钮。那东西在安妮手里。」他又打了两个电话。拉里进来时,哈肖已经问明情况,特勤小分队袭击他家时,没有任何一家电视台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本该由电视台发给大人物的「待命」信息肯定也没发出去,用不着再检查了。「开始发送」的命令同样有赖于没能送达电视台的信号。

拉里把紧急按钮递给他,「你想要这个,老板?」

「我想朝它吐唾沫。拉里,让这件事成为一个教训:永远不要相信任何比刀叉更复杂的机械。」

「好吧。还有什么事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测试这玩意儿?试试看它有没有毛病,同时又不会把三家电视台从床上吵起来?」

「当然。他们在下头工作间里安了接收器,上边有个开关。打开开关,按下紧急按钮,一盏灯就会亮。要测试的话,可以先用接收器呼叫他们,告诉他们你想来个紧急测试,包括摄像机和接通电视台的无线电线路。」

「如果测出咱们和电视台的联接不通呢?你能看出毛病在哪儿吗?」

「如果只是插头松了什么的,」拉里不太肯定,「也许。不过杜克才是搞电器的。我更多是属于动脑子的那种类型,动手能力不如他。」

「我知道,孩子。动手的事儿,我自己也不怎么灵光。好吧,尽力试试。」

「还有别的事吗,朱巴尔?」

「要是看见发明轮子的人,让他上我这儿来一趟。添什么乱!」朱巴尔想了想杜克破坏紧急按钮的可能性,不过很快便否定了这想法。他由着自己天马行空,想象刚才花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孩子又是如何做到的——从水下十英尺的地方!他毫不怀疑,那些不可思议的恶作剧背后,始作俑者正是迈克。

比起前一天在这间屋子里看到的一切,今天的事对理性的震撼并没有任何不同,但感情上的冲击却不可同日而语。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老鼠和大象同样是个奇迹;但两者仍有差别——大象更大些。

一个空纸盒,一件垃圾,凭空消失。这当然意味着一辆装满人的警车同样可以变得无影无踪。可后者的效果像是朝你脸上狠踹了一脚,前者却缺乏这种冲击力。

好吧,他是不会为强盗浪费眼泪的。朱巴尔承认,警察嘛,作为警察倒也没什么;他也见过诚实的警察……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个收保护费的巡警,也不该让人一口气吹没了。好警察理应像海岸警卫队那样,这样的警察还是蛮多的。

但要参加特勤部,人必须满心贪婪、虐待成性。一群盖世太保,甘愿为任何大权在握的政客充当突击队。还是过去好啊。过去,律师可以援引《权利法案》,而不会被什么高于一切的联邦诡计击败。

算了。下面会发生什么?海因里希的人马肯定同总部有无线电联系;很显然,人家会发现他们失踪了,更多的特勤分队会来搜索。假如第二辆车被搞掉时正在汇报,那他们应该已经上路了。

「米丽安——」

「在这儿,老板。」

「我要迈克、吉尔和安妮立刻过来。再去找拉里——多半在下头工作间里——你们一起回来,检查所有的门和一楼的窗户。」

「又有麻烦?」

「行动,姑娘。」

要是那些猿人出现——不,等那些猿人出现——如果领头的决定冲进一栋上锁的房子,好吧,他也就只能放迈克去对付他们了。但这场冲突必须结束,这意味着朱巴尔必须想办法联络秘书长。

怎么联络?

打电话到秘书长官邸?海因里希说过,再试多少次,电话都会转给他——或者随便哪个正拿屁股暖那张凳子的特勤上尉,这恐怕并非虚言。之后又会怎么样?他们派了一个小分队来逮捕一个人,结果却看见此人殷勤地打进电话来——没准这一手还真能唬住他们,一路通到上头呢。那家伙什么名字来着,脸长得活像只喂肥了的白貂的那一个?对了,特威切尔。那群特勤恶霸的最高指挥官,他应该能联系上他的老板。

没用的。面对一个相信枪的人,要说服他你手头有更好的东西完全是白费唾沫。特威切尔只会不停地往这个家里扔人马和枪炮,直到两者都耗尽为止——但他永远不会承认,明明已经知道了一个人的位置以后,自己却仍然没法逮住他。

好吧,大门走不通的时候就从后门溜进去——基础政治学。该死,他需要本·卡克斯顿。本肯定知道谁有后门的钥匙。

但本的失踪正是眼前这场蠢驴大聚会的原因。既然没法问本,他还认识哪些知晓内情者?

该死的低能儿,他刚刚不是一直在跟那个人通话吗!朱巴尔转向电话,打给汤姆·曼肯奇。他遭遇到三重阻挠,好在这些人都认识他,任他畅通无阻。就在这时,他的手下和火星来客走进了书房;他们坐下来,米丽安在一本便笺簿上写了一行字:「门窗已锁。」

朱巴尔点点头,在下边写道:「拉里——紧急按钮?」又转回电话屏幕,「汤姆,很抱歉又来打扰你。」

「乐意效劳,朱巴尔。」

「汤姆,如果你想跟道格拉斯秘书长通话,你会怎么做?」

「呃?我会打给他的新闻秘书,吉姆·桑弗斯。我不会跟秘书长谈;吉姆会处理的。」

「但假设你想跟道格拉斯本人说呢。」

「这个,我会让吉姆安排。不过直接把事儿告诉吉姆更快些。听着,朱巴尔,电视网对政府很有用,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但我们不会滥用这一点。」

「汤姆,假设你非得跟道格拉斯通话。就在十分钟之后。」

曼肯奇眉毛一扬,「唔……如果非得这么做,我会向吉姆解释为什么我——」

「不行。」

「你总得讲讲道理吧。」

「我讲不了那个。假设你发现桑弗斯偷了勺子,所以不能把这个紧急情况告诉他,但你必须立刻告诉道格拉斯——怎么办?」

曼肯奇叹了口气。「我会这么跟吉姆说:我必须跟老板通话——如果不立刻给我接通,政府就别想再从电视网得到一丝一毫的支持。」

「好的,汤姆,干吧。」

「什么?」

「拿另一部电话打给秘书长官邸——准备好随时把我切进去。我必须跟秘书长谈谈,就现在!」

曼肯奇一脸痛苦。「朱巴尔,老朋友——」

「意思是说你不肯。」

「意思是说我不能。你幻想了一个假定的情形,幻想——请原谅——全球电视网的主要管理人员可以与秘书长通话。问题是,就算我有这个力量,我也不能把这个力量转交给别人。听着,朱巴尔,我尊敬你。虽然你不肯让我们用一纸合约把你拴住,电视网仍旧绝不愿意失去你。这一点我们心里清清楚楚,但又无可奈何。可是,我还是不能那么干。你不能给世界政府的长官挂电话,除非他想跟你说话。」

「假如我愿意签一份七年的独家合约呢?」

曼肯奇活像犯了牙疼。「还是不行。我会丢掉饭碗,而你却仍旧必须履行你签下的合同。」

朱巴尔考虑要不要让迈克过来,在电话里把他介绍给曼肯奇。不过伪造的「火星来客」访谈正是曼肯奇自己的节目,所以,曼肯奇要么参与其中,要么如朱巴尔所料,对此一无所知,这样他也就不会相信自己被愚弄了。「好吧,汤姆。但你对政府的事儿很清楚。谁可以想什么时候打电话给道格拉斯就什么时候打——而且还能打通?我不是指桑弗斯。」

「没人。」

「该死,谁都不是活在真空里!肯定有什么人可以打电话给他,又不会被哪个秘书挡驾。」

「内阁的某些人吧,我猜。还不是全部。」

「那些人我同样一个不认识。我说的不是政客。谁能用私人线路,邀请他打场扑克?」

「唔……你的要求倒真不高呀,是吧?好吧,杰克·阿伦比算一个。」

「我见过他。他不喜欢我。我不喜欢他,而且他心知肚明。」

「道格拉斯没几个亲密的朋友。他老婆不乐意他——对了,朱巴尔……你对占星术怎么看?」

「从没碰过那玩意儿。更喜欢白兰地。」

「唔,这只是个爱好问题。不过——听着,朱巴尔,如果你让人知道是我告诉你的,我就割断你那条撒谎的喉咙。」

「明白。同意。继续。」

「好吧,艾格尼丝·道格拉斯倒真碰那玩意儿……而且我知道是在哪儿。她的占星士可以在任何时候给道格拉斯夫人打电话——而且,相信我,道格拉斯夫人手里攥着秘书长的耳朵呢。你可以打给她的占星士……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我寄圣诞卡的名单上好像没有哪个占星术士的名字。」朱巴尔半信半疑地说,「这位先生叫什么名字?」

「是位夫人,名叫亚历山德拉·韦桑特,华盛顿电话局。拼写是V,E,S,A,N,T。」

「明白了。」朱巴尔高兴地说,「汤姆,你可给我帮了天大的忙。」

「希望如此。有什么东西给我们电视网吗?」

「等等。」朱巴尔瞥了眼米丽安放在他胳膊肘旁的便条。上面写着:「拉里说接收器没法发送信号——他不知道为什么。」朱巴尔继续道:「接收器出了故障,所以才没了你们的现场报道。」

「我会派个人去你那儿。」

「谢谢。双倍感谢。」

朱巴尔挂上电话,告诉接线员通话对象的名字,并指示假如对方的号码支持,就启动变频防窃听功能。结果正如他所料。不一会儿,韦桑特夫人高贵的形象便出现在他的屏幕上。他咧嘴一笑,招呼道:「嗨,露比!」

她似乎吃了一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哈肖大夫①,你这老无赖!上帝爱你,见到你太好了。你一直上哪儿躲躲藏藏去了?」

「就是你那句话,贝基——躲躲藏藏呗。有几个小丑盯上我了。」

贝基·维赛立刻回答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需要钱吗?」

「钱我有许多,贝基。我的麻烦比钱严重得多,除了秘书长本人,谁也帮不了我。我需要跟他通话——现在就要。」

她脸上毫无表情,「这个要求可有些离谱,大夫。」

「贝基,我知道。我一直在联系他……但办不到。不过你别蹚这滩混水……姑娘,我现在比冒烟的山芋还烫手。我找你只是碰碰运气,看你能不能给我点建议——或许是一个电话号码,让我能找到他。但我不想让你亲自卷进来。你可能会受伤的。那样一来,我可就永远无法正视教授的眼睛了……愿他安息。」

「我知道教授会希望我怎么做!」她厉声说,「废话少说,大夫。教授从来都赌咒发誓说,你是唯一一个有资格拿手术刀切人的人。埃尔克顿那一次,他从来没忘记过。」

「好了,贝基,咱们别提那个了。你们付过钱的。」

「而你救了他的命。」

「我没有。救他命的是他不屈的意志——还有你的护理。」「唔……大夫,我们在浪费时间。你究竟有多烫手?」

「他们动了真格……我周围的人都跑不了。他们签了张逮捕令——联邦的逮捕令。他们知道我在哪儿,而我又不能跑路。随时都可能有人来执行……道格拉斯先生是唯一一个可以阻止这一切的人。」

「你会被释放的。我向你担保。」

「贝基……我肯定你能行。但这可能需要好几个钟头。他们准会把我送进那间『黑屋子』,贝基。我太老了,经不起在里头折腾了。」

「可是——哦,老天!大夫,你就不能说点细节吗?真该推算一张天宫图,然后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当然是水星,你是个医生嘛。但要能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看,我会做得更好。」

「姑娘,没时间了。」朱巴尔飞快地盘算着。该相信谁?「贝基,单单知道这件事,都可能让你惹上和我一样多的麻烦。」

「告诉我,大夫。我从不在大难临头的时候逃之夭夭。」

「好吧。我是『水星』。不过麻烦出在火星上。」

她机警地望着他,「怎么说?」

「你看过新闻。火星来客现在应该在安第斯山脉。听着,他不在安第斯。那不过是个对付乡巴佬的把戏。」

贝基并没有像朱巴尔预想的那样吃惊。「你在里头又是什么角色,大夫?」

「贝基,这个可悲的星球上到处有人想逮住这孩子。他们想利用他,让他耍几段猴戏什么的。他是我的客户,我可不会听之任之。但我唯一的机会就是跟道格拉斯先生通话。」

「火星来客是你的客户?你能把他交出来?」

「只能给道格拉斯先生。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贝基。咱们的头头可是个老好人,对孩子小狗都挺和善,但他并不十分清楚城里那些小丑的所作所为——假如他们逮住谁就把谁塞进那间黑屋子,他就更别想知道了。」

她点点头,「条子!」

「所以我得趁他们没逮住我,先跟道格拉斯先生做笔买卖。」

「你只是想跟他通话?」

「是的。我把我的号码留给你,然后在这儿坐等,期待铃响……直到他们来抓我。假如你无能为力……我同样感谢你,贝基。我知道你试过了。」

「别挂断!」

「什么?」

「留在线上,大夫。运气好的话,他们可以切入这部电话,节省些时间。别挂。」韦桑特夫人离开屏幕,打给艾格尼丝·道格拉斯。她满怀信心、镇定自若地指出,现在出现了星星预言的发展——时间上完全吻合。关键的瞬间已经到来,艾格尼丝必须发挥她女性的机敏与智慧,引导丈夫采取明智的行动,刻不容缓。「艾格尼丝,亲爱的,这样的天象一千年里都不会再出现——火星、金星和水星三分一对座,角度丝毫不差,此时金星刚好来到子午线,占据了统治地位。因此你看——」

「亚历,星星说我该怎么做?你也知道,科学的那部分我不懂。」

这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刚才所说的现象压根儿没有出现。韦桑特夫人没时间计算天宫图,只能即兴发挥。对此她并未感到不安;她所说的是「更高的真实」。她在给出好建议,帮助自己的朋友。能一次帮助两个朋友更是让贝基备感幸福。「亲爱的,你当然懂,你生来就有天赋。你是金星,这是当然的;火星大大加强了,因为在这次危机中它既代表你的丈夫,又代表那个叫史密斯的年轻人;水星是哈肖医生。为了抵消火星增强所产生的不平衡,金星必须支持水星,直至渡过危机。但你的时间非常紧迫,金星的影响将在它抵达子午线后由盈转亏,距离现在只有七分钟,之后你的影响就会衰落。你必须赶紧行动。」

「你该预先警告我!」

「亲爱的,我一整天都坐在电话前,准备好随时行动。星星只告诉我们每次危机的性质,它们从来不吐露细节。总算我们还有时间。我接通了哈肖医生的电话,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面对面——在金星到达子午线之前。」

「那——好吧,亚历。我得把约瑟夫从哪个荒唐会议里挖出来。你用哪条线接通这个拉克肖医生的?把号码给我——或者,你能转移呼叫吗?」

「我这儿可以转接。去找道格拉斯先生吧。赶紧,亲爱的。」

「我会的。」

艾格尼丝·道格拉斯刚离开屏幕,贝基就走到另一部电话前。她的职业需要充分的电话服务;干这一行最大的花销就是电话费。她高高兴兴地哼着小调,拨通了自己股票经纪人的电话。

* * *

①哈肖既有博士学位,又是医生,两者的称呼都是doctor。译文一般处理为「医生」,因为他反对别人称他「博士」。

十七

贝基离开屏幕之后,朱巴尔在椅子上放松下来。「速记。」

「好的,老板。」米丽安答应道。

「这篇稿子是为『真实经历』社团准备的。注明:叙述者的声音必须性感低沉——」

「或许我该试试。」

「用不着那么性感。笔名嘛,在我们从人口调查局弄来的作废姓氏清单里挑一个做姓,再配上个天真的、有明显哺乳动物特征的名字。一个姑娘,名字以『娜』结尾——这个字尾永远暗示着C罩杯。」

「唔。而我们中没有一个人的名字是以『娜』结尾的。你这个下流家伙!」

「一群飞机场,不是吗?『安吉娜』。她的名字是『安吉娜』。题目:《我嫁给了一个火星人》。开始:我一生都渴望成为宇航员。分段提行。当我还是个小东西的时候,鼻子上有点点雀斑,眼睛里闪烁着星光,我跟兄弟们一起收集盒盖——睡觉时也要戴着宇航员头盔,要是妈妈反对就大哭大闹。提行。在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我做梦也没想到过,这男孩子般的抱负会为我带来怎样异彩纷呈、苦乐交织的命——」

「老板!」

「什么事,朵卡丝?」

「又来了两队人马。」

「暂停待续。米丽安,坐到电话前面来。」朱巴尔走到窗边,只见两辆空中汽车正要降落,「拉里,插上门。安妮,你的外套。吉尔,待在迈克身边。迈克,照吉尔说的做。」

「好的,朱巴尔。我会的。」

「吉尔,除非必要,千万别让他行动。而且我希望他能把枪弄走,人留下。」

「好的,朱巴尔。」

「可不能再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清洗特勤部了。」

「电话,老板!」

「谁都别进镜头。米丽安,记下另外一个题目:《我娶了一个人类》。」朱巴尔滑进椅子里,「喂?」

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哈肖医生?」

「是我。」

「秘书长要与你通话。」

「好的。」

画面切换到一张漫不经心的面孔,正是尊贵的约瑟夫·埃德格顿·道格拉斯阁下,自由国家世界联邦秘书长。「哈肖医生?我听说你需要和我谈谈。」

「不,先生。」

「什么?」

「让我换个说法,秘书长先生。是你需要和我谈谈。」

道格拉斯吃了一惊,随即笑了笑:「医生,你有十秒钟来证明这一点。」

「很好,先生。我是火星来客的代理人。」

道格拉斯不再漫不经心了,「再说一遍?」

「我是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的代理人。根据拉金裁决的精神,可以把我视为事实上的火星大使。」

「你疯了!」

「总之一句话,我代表火星来客,而他已经准备好进行协商。」

「火星来客眼下正在厄瓜多尔。」

「拜托,秘书长先生,史密斯——真正的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不是新闻上那个——上周四从贝塞斯达医疗中心逃走,和他在一起的是吉尔·博德曼护士。他获得了自由,而且会继续自由下去。假如你手下的说法与此有所出入,那就是有人撒了谎。」

道格拉斯若有所思。屏幕外的某人对他说了些什么。最后他说:「即使你说的是真话,医生,你也不能代表年轻的史密斯。他受国家监护。」

朱巴尔摇摇头,「不可能。拉金裁决。」

「你看,作为一个律师,我可以向你保证——」

「我自己也是律师,我必须听从我自己的意见——并且保护我的客户。」

「你是律师?你刚才自称法律代理人,而不是律师。」

「两者都是。我在高等法院宣过誓,拥有律师资格。」楼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朱巴尔往边上瞟了一眼。拉里低声道:「我想是前门,老板,要我去看看吗?」

朱巴尔摇摇头。「秘书长先生,时间紧迫。你的人——你的特勤小流氓——正在破门而入。你能阻止这种讨厌的行为吗?好让我们可以协商?或者我们该在高等法院辩个明白?当然,后一种做法必将引发一系列丑闻。」

秘书长似乎又开始与屏幕外的人商议。「医生,如果特勤部队试图逮捕你,我并不知情。我——」

「听听看,先生,你会听到他们正把楼梯踩得砰砰响呢!迈克!安妮!到这儿来。」朱巴尔把椅子往后一推,好让镜头把他俩也摄进去。「秘书长先生——火星来客!」他不能介绍安妮,但她和那身象征正直的白色外套也出现在屏幕上。

道格拉斯盯着史密斯;史密斯也回望着他,神情似乎有些不安。「朱巴尔——」

「等等,迈克。怎么样,秘书长先生?你的人闯进了我的房子——我听见他们正在敲我书房的门。」朱巴尔转过头,「拉里,把门打开。」他向迈克伸出一只手,「别激动,孩子。」

「好的,朱巴尔。那个人,我认识他。」

「他也认识你。」说完,朱巴尔扭头喊道,「到这儿来,军士。」

一个特勤军士站在门口,手中平端防暴枪。他大喊道:「少校!他们在这儿!」

道格拉斯道:「让我跟他们的指挥官说话,医生。」

少校走了过来,佩枪还在枪套里,朱巴尔不由得松了口气——自从看到军士的枪,迈克一直在颤抖。朱巴尔并不为这些士兵浪费感情,但他也不愿史密斯展示他的力量。

少校的目光四下一扫,「你是朱巴尔·哈肖?」

「是的。到这儿来,你的老板叫你。」

「少来这套。跟我走。我还要找——」

「到这儿来!秘书长有话对你说。」

那个特勤少校似乎吓了一跳,他走进书房,来到屏幕前。刚瞅了眼屏幕,马上啪的一声立正站好,敬了个礼。道格拉斯点点头。「姓名,军衔和任务。」

「长官,C·D·布罗奇少校,特种勤务部队切利奥空中分队,因克累夫兵营。」

「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长官,情况很复杂。我——」

「那就一点一点地讲明白。说话,少校。」

「遵命,长官。我是奉命前来的。你知道——」

「我不知道。」

「呃,长官,一个半小时前,一个飞行小队被派来逮捕几名犯人。后来我们失去了无线电联系,我被派来寻找他们并且提供支援。」

「谁的命令?」

「唔,指挥官的,长官。」

「你找到他们了吗?」

「没有,长官。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

道格拉斯看着哈肖。「律师,你见过另一个小队的踪迹吗?」

「掌握你部下的行踪不是我的职责,秘书长先生。」

「这算不上答案。」

「你说的没错,先生。但我现在不是在接受审讯。我也不会接受审讯,除非有法定的程序。我代表我的客户;我并不为这些穿军装的,唔,人,当保姆。但从我看到的情况判断,我猜,哪怕澡盆里有只猪,他们也找不到。」

「呣……有可能。少校,把你的人集合起来,然后返回。」

「遵命,长官!」少校敬了个军礼。

「稍等片刻!」哈肖打断道,「这些人闯入了我家。我要求他们出示逮捕令。」

「哦,少校,给他看你的逮捕令。」

布罗奇少校涨红了脸。「长官,逮捕令在我之前的那位军官手里。」

道格拉斯的眼睛瞪大了。「年轻人……你是说你在没有逮捕令的情况下闯进了一位公民家里?」

「但是——长官,你不明白!我们有逮捕令,在海因里希上尉那儿,长官。」

道格拉斯一脸厌恶,「现在返回。逮捕你自己。我们稍后再见。」

「是,长官。」

「等等,」哈肖提出了要求,「我要运用公民实施逮捕的权利。我会将他送交我们当地的监狱。罪名是『武装破坏和闯入』。」

道格拉斯眨眨眼,「有这个必要吗?」

「我想是的。这些家伙要是跑了,找起来恐怕会很难。我可不想让这家伙跑到我们本地的司法管辖范围之外。除了刑事问题,我还没来得及评估财产损失呢。」

「我向你保证,先生,你会得到全额赔偿的。」

「谢谢你,先生。可我怎么知道待会儿不会再来另一个穿军装的小丑?他甚至连破门都不需要了!我的城堡已经遭到侵犯,任何侵入者都可以长驱直入。秘书长先生,要不是我那扇一度坚固的大门挺了一会儿,不等我有机会与你通话,这个流氓就会把我拖走……再说你也听到了,另有一个跟他一样的家伙至今仍然逍遥法外——按他的说法,还带着逮捕令。」

「医生,对这张逮捕令我毫不知情。」

「不是一张,先生。他说了,有好几张呢。或许把它们叫做『秘密逮捕令』更合适些。」

「这是一项很严重的指控。」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医生,即使这些逮捕证真的存在,我对它们也确实一无所知。但我以个人的名义向你保证,我会立刻调查此事,查明签署这些文件的原因,并采取相应的行动。难道这还不够吗?」

「差得远呢,先生。我可以推断出这些逮捕令是怎么签署的。你的某个部下,一时热忱过度,让某个听话的法官签了字……目的是抓住我和我的客人,对我们进行审问,并且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先生!我们会同你讨论问题……但我们不会被关进哪间没有窗户的黑屋子里,让这种人——」他的拇指朝少校一挑,「——来盘问我们!先生,我希望在你手中得到公正。但是,如果这些逮捕令不立刻作废,如果我不能得到确凿无疑的保证,保证火星来客、博德曼护士和我本人不会受到打扰,可以自由行动,那么——」朱巴尔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我就只好寻求一个保护人。政府之外还有不少个人和势力集团,据我所知,他们都对火星来客抱有浓厚的兴趣。」

「你在威胁我。」

「不,先生。我是在恳求。我们希望协商,但在被追捕时是无法协商的。我请求你,先生——把你的狗唤回去!」

道格拉斯往边上瞟了一眼。「那些逮捕令——假如真有其事——不会执行。一旦我找到它们,就会立刻撤消。」

「谢谢你,先生。」

道格拉斯看着布罗奇少校说:「你坚持把他送交司法机关吗?」

「他?噢,他不过是个穿军装的傻瓜罢了。损坏赔偿的事也算了吧。你我有更严重的问题要讨论。」

「你可以走了,少校。」特勤军官敬过礼后猛一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道格拉斯继续说道,「律师先生,你所提出的问题不能在电话上解决。」

「我同意。」

「你和你的,唔,客户,将成为官邸的客人。我会派我的游艇过来。你们能在一小时之内准备好吗?」

哈肖摇摇头,「谢谢你,秘书长先生。睡觉的话,我们还是在这儿睡好了……到时候,我会翻出架狗拉雪橇之类的东西。没必要派你的游艇来。」

道格拉斯先生皱起眉头,「得了,医生!正如你自己所说,会谈将是准外交性质的。既然我承认了这一点,就必须提供官方的相应招待。」

「这个嘛,先生,说到官方招待,我的客户已经享受得太多了,费了好大功夫才躲开。」

道格拉斯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先生,你是否暗示——」

「我什么也没暗示。史密斯经历了很多事情,而且不习惯高规格礼节。他在这儿睡得更安生。我也一样。我岁数大了,先生,我更喜欢自己的床。我还应该指出,协商或许会破裂,我的客户也许不得不另谋出路。那样的话,我们在你的屋顶下做客是会感到尴尬的。」

秘书长严厉地说:「又是威胁。我还以为你信任我呢,先生。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你不是说『希望协商』吗?」

「我的确信任你,先生(信任你才见鬼呢),也的确准备协商;但我说『协商』时,用的是它的本意,不是如今流行的另一层含意,即『妥协』。当然,我们会很讲道理;但我们不能立刻开始会谈。我们还差一个代理人,所以必须等待。至于要等多久,我也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

「政府一方的代表当然由您任意选择,但我们也要享有同样的权利。」

「这个自然。只是人数别太多,行吗?我会自己处理此事,加上一两个助手,司法副部长……再加上几位太空法律专家。要把各种事务处理好,还需要一小组人——越少越好。」

「当然,理当如此。我们的人数不会多。史密斯,我本人,我会带上一位公证官——」

「哦,得了吧!」

「公证官是不会碍事的。我们还会有其他一两个人。我得到的指示是,一个叫本·卡克斯顿的人必须参加……而我却找不到这家伙。」

朱巴尔计划了好几个钟头,为的就是丢出这句话。他等待着。

道格拉斯瞪大了眼睛。「本·卡克斯顿?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一文不值的当代温切尔①吧?」

「我说的那个卡克斯顿在一家报纸有个专栏。」

「绝不可能!」

哈肖摇摇头。「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秘书长先生。我得到的指示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很抱歉浪费了您的时间。请容我告退。」他伸出手去,作势要结束通话。

「等等!」

「阁下?」

「我的话还没说完!」

「我请求秘书长原谅,我本该先等您允许我退下才对。」

「行了,行了,没什么。医生,来自国会大厦的那些废话,也就是所谓的新闻,你读吗?」

「老天爷,不!」

「真希望我也不用受那份罪。所以说,让记者出席实在荒谬。我们会在一切谈妥之后再会见他们。而且,即使真要让他们参与,卡克斯顿也不行。那人是毒药……所有狗仔队中最恶劣的一种。」

「秘书长先生,我们并不介意曝光。事实上,我们坚持这么做。」

「太荒唐了!」

「或许吧。但我要对我的客户尽责。我觉得怎么对我的客户最好,我就会怎么做。如果我们能够达成协议,而协议又会影响被他视为家乡的那个星球,那么我要让这个星球上的每个人都把协商的过程和结果弄得明明白白;反之,假如我们失败了,也必须让大家知道会谈是如何破裂的。这里不会有暗箱操作,秘书长先生。」

「该死的,你明明知道我指的不是什么暗箱操作!我说的是安静的、有条不紊的会谈,不要搞得大家处处掣肘!」

「那就让媒体的摄像机和麦克风参加吧,先生……胳膊肘之类的可以待在外头。这倒提醒了我——今天晚些时候,我们会在电视网上接受一个采访,我的客户和我。到时候,我会宣布我们要求公开的会谈。」

「什么?你们不能现在接受采访,绝对不行。老天,这跟这次讨论的精神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我倒没看出来。你是在暗示,公民必须征得你的许可才能同媒体交流吗?」

「不,当然不是,可——」

「恐怕现在已经太迟了。事情早就安排妥当,如果您真想阻止,唯一的法子就是再多派几车恶棍来。我之所以提到我们的采访,是考虑到您可能希望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赶在我们的采访之前。告诉大众火星来客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在波科诺斯度假。以免政府显得给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秘书长瞪着哈肖,「请稍等。」他离开了屏幕。

哈肖一手挡住话筒,一手招呼拉里到身边来。「听着,孩子,」他低声道,「接收器用不了,我这边完全是虚张声势。他现在或许是去下令召开新闻发布会……也可能是去放狗咬人,我拿不准。你悄悄溜出去,另找一部电话打给汤姆·曼肯奇,告诉他,再不把机器弄好,他就要错过自从特洛伊陷落以来最大的新闻。之后你再回这儿来。路上要当心,或许有条子。」

「我怎么才能联系上曼肯奇?」

「唔——」道格拉斯此时已回到屏幕上,「去问米丽安。」

「哈肖医生,我接受你的建议。新闻发布会的内容几乎完全如你所言……外加一些细节,以支持我们的说法。」道格拉斯露出他招牌式的亲民微笑,「我还补充了一点:政府会同火星来客讨论星际关系,只待他从旅途的疲劳中恢复过来就立即进行。讨论将是公开的……相当公开。」他的微笑冷下来,变得一点不像老好人乔·道格拉斯②了。

哈肖咧开嘴,对方真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这老贼刚刚挨了一拳,却来了个就地十八滚,把政府的失败变成了一次积极进攻。

「太完美了,秘书长先生!您的说辞我们绝对会好好配合!」

「谢谢你。现在咱们来说说这个卡克斯顿。允许媒体到场的条款不适用于他。他可以看转播,坐在立体电视前头编写他的胡说八道,但他不会出席。」

「那就不会有会谈了,秘书长先生,无论您刚才跟媒体都说了什么。」

「恐怕你没弄明白我的意思,律师先生。这个人冒犯过我。这是个个人好恶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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