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得没错,先生。的确是个人好恶的问题。」
「那么这个问题就不必再谈了。」
「您没明白我的意思。它的确是个人好恶的问题。但不是您的,而是史密斯的。」
「什么?」
「您有权挑选自己的顾问,就算把魔鬼本人请来我们也绝不抱怨。史密斯同样有权挑选自己的顾问。假如卡克斯顿不出席,我们就不去。我们会参加某个非常不同的会议。而那个会议是不会欢迎您的,就算您能说印地语也没用。」
从临床医学的角度分析,哈肖本以为道格拉斯这把岁数的人不大会动不动火冒三丈。过了好半天,道格拉斯才再次开口——对象是火星来客。
迈克一直留在镜头里,既安静又耐心,像个公证官。道格拉斯问道:「史密斯,你为什么要坚持这个可笑的条件?」
哈肖立刻说:「别回答,迈克!」——然后他转向道格拉斯,「啧,啧,秘书长先生!法律!法律!您不得询问我的客户对我下达指示的理由。再者,我的客户新近才学会英语,无力与您对抗,这就让您对法律的侵犯变得分外严重。假如您愿意学习火星语,我或许可以允许您提出这个问题……用他的语言。但不是今天。」
道格拉斯皱起眉头,「我本来可以问问你,你这么随随便便挂在嘴边的到底是哪门子法律。但我没这工夫;我还有个政府要管理。反正别指望我会跟这个卡克斯顿握手!」
「如您所愿,先生。现在回到开头的那个问题,我一直无法找到卡克斯顿。」
道格拉斯大笑起来,「这就是你一直坚持的权利?哪怕它令我十分不快?带你想带的人来吧。不过,怎么把他们聚拢,你得自己想办法。」
「合情合理,先生。但您愿意帮火星来客一个忙吗?」
「嗯?什么忙?」
「在我们找到卡克斯顿之前,会谈不会开始。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问题是我找不到他。我不过是一介普通公民而已。」
「什么意思?」
「刚才我对特勤分队极尽轻蔑。一个人眼看着自己的大门被毁掉,当然免不了忿忿不平。但我知道,他们也可以有惊人的效率,各地的警察也会配合他们。秘书长先生,如果您给您的特勤部长去个电话,告诉他您要立即查出某个人的去向……您看,先生,只消一个钟头,这通电话引发的行动就会超过我一个世纪的努力。」
「看在地球的份上,我干吗要惊动各处的警察,让他们去找一个贩卖丑闻的记者?」
「不是看在『地球』的份上,我亲爱的先生,是『看在火星份上』。我提出这个请求,是希望您能帮火星来客一个忙。」
「唔……这实在荒唐,不过我答应。」道格拉斯看着史密斯道,「算是帮史密斯一个忙。等我们坐下来谈的时候,我期望你们也能同样合作。」
「我向您保证,这将极大地缓解当前的局势。」
「好吧,但我没法做出任何承诺。你说这人失踪了。他也可能是在卡车前摔了一跤,可能已经死了。」
哈肖一脸郑重,「为大家着想,让我们祈祷他还活着。」
「你什么意思?」
「我曾经试图向我的客户指出这个可能性,但他一点也听不进去。」哈肖长叹一声,「一团糟,先生。要是找不到卡克斯顿,咱们就会找到这个:一团糟。」
「唔……我会尽力的。但别期待什么奇迹,医生。」
「不是我,先生。我的客户。他总是从火星人的角度看问题……所以当真期待奇迹。就让我们祈祷奇迹真能发生吧。」
「我会再跟你联络。再多我就没法保证了。」
哈肖坐在椅子里鞠了个躬,「我是您恭顺的仆人,先生。」
道格拉斯的图像消失,朱巴尔站起身来——同时发现吉尔的胳膊搂在自己的脖子上。「哦,朱巴尔,你实在太棒了!」
「我们还陷在林子里没出来呢,孩子。」
「如果有任何事能救本一命,那就是你刚刚做的那些。」她吻了他。
「嘿,别来这套!亲嘴这种事,你还没出娘胎的时候我就发誓把它给戒了。行行好,对我的年纪表示一点敬意。」他仔仔细细、彻彻底底地吻了吉尔,「这是为了消除道格拉斯的味道——又要踢他又要吻他,害我直犯恶心。现在去亲亲迈克,他应得的,表扬他没有揭穿我的谎话。」
「哦,当然!」吉尔放开哈肖,搂住火星来客。「多棒的谎话,朱巴尔!」她吻了迈克。
朱巴尔看着迈克发起了这个吻的第二阶段,举止很庄严,但不完全像个新手。哈肖给他打了个B减,其中努力程度这项该得A。
「孩子,」他说,「你真让我吃惊。我还以为你又要昏倒在地、蜷成一团呢。」
「第一次接吻的时候,」迈克没有放开吉尔,十分郑重地回答道,「的确是这样。」
「当真!祝贺你,吉尔。交流电还是直流电?」
「朱巴尔,你就爱嘲笑人,不过我反正一样爱你,才不会让你激我生气呢。第一次的时候迈克有些不自在,但你看,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是的,」迈克表示同意,「这是好事。水兄弟中间,这样做能增长亲近。我来给你演示。」他放开了吉尔。
朱巴尔抬起手掌:「不。」
「不?」
「你会失望的,孩子。要这么增长亲近,水兄弟必须是个漂漂亮亮的年轻姑娘,比如吉尔。」
「朱巴尔我的兄弟,你说的正确吗?」
「我说的很正确。去吻姑娘们,想怎么吻就怎么吻,比玩该死的扑克强多了。」
「抱歉?」
「这是一种很好的增长亲近的方式……和姑娘们。呣……」朱巴尔四下看看,「不知道第一次的现象会不会重演?朵卡丝,我需要你帮忙搞个科学试验。」
「老板,我不是豚鼠!你去死。」
「在适当的时候,我会的。别那么难缠,姑娘;迈克又没有传染病,不然我也不会让他用游泳池了。这倒提醒了我:米丽安,等拉里回来,告诉他我要他清理游泳池——我们已经用不着一池混水了。怎么样,朵卡丝?」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是第一次?」
「呣,这倒是个问题。迈克,你过去吻过朵卡丝吗?」
「没有,朱巴尔。我今天刚刚知道朵卡丝是我的水兄弟。」
「她是吗?」
「是的。朵卡丝和安妮和米丽安和拉里。他们是你的水兄弟,我的兄弟朱巴尔。」
「呣,没错。在本质上是这样。」
「对。分享水不是本质,灵悟才是本质。我说得对?」
「非常对,迈克。」
「他们是你的水兄弟。」迈克顿了顿,挑选着词语,「按照等价原则,他们也是我的兄弟。」迈克把目光转向朵卡丝,「水兄弟之间,增长亲近是好的。」
朱巴尔道:「如何,朵卡丝?」
「啊?哦,老天爷!老板,全世界戏弄人的坏蛋里,你是最坏的一个。但迈克不是在戏弄人。他很可爱。」朵卡丝走到迈克跟前,踮起脚尖,抬起双臂,「吻我,迈克。」
迈克吻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开始「增长亲近」。
朵卡丝晕了过去。
朱巴尔扶住她。吉尔不得不拿出严厉的口气,免得迈克颤抖着进入闭缩状态。朵卡丝缓过劲来,向迈克保证说自己没事,并且很愿意再次增长亲近——不过得先喘口气再说。「哇喔!」
米丽安瞪大了眼睛,「不晓得我敢不敢冒这个险?」
安妮道:「按年资顺序来。老板,你不需要我再做公证官了吧?」
「目前不需要。」
「那就帮我拿着外套。想打个赌吗?」
「怎么赌?」
「七比二,我不会晕倒——不过我也不介意输掉。」
「成交。」
「不是七百块,只赌七块钱。迈克亲爱的……咱们多多亲近些。」
缺氧让安妮不得不率先放弃;迈克经历过火星的训练,更加适应无氧状态。安妮大口喘着气:「我觉得占了你的便宜,老板,我再给你个机会把钱赢回去。」
她又把脸伸给迈克,但米丽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出局。」
「别那么急嘛。」
「我说『出局』。尾巴上排队去,女人。」
「唉,好吧!」安妮让出道来。米丽安填补了她的位置,她微笑着,一言不发。他们增长了亲近,而且继续变得越来越亲近。
「接电话!」
米丽安四下瞅瞅,「老板,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好吧!让开点,我亲自来接。」
「说真的,我根本没听见。」
「显而易见。至少装点体面出来吧,没准是秘书长呢。」
是曼肯奇。「朱巴尔,这他妈究竟怎么回事?」
「有麻烦?」
「我接到电话,催我把手上的一切都搁下,赶紧行动起来,因为你那儿有点什么东西给我。我派了个机动小组去你那儿——」
「谁也没到。」
「我知道。他们打来了电话。这些家伙在你家北边逛了半天,我的调度给他们指了路才找到。他们随时会到。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可一直占线。我错过了什么没有?」
「目前没有。」该死的,他本该派个人守着叽叽呱呱盒子。道格拉斯公开了吗?或者还会再来一群条子?而且就在这些孩子玩亲亲的时候!朱巴尔,你不中用了!「刚刚的一个钟头里,有什么特别快讯没有?」
「唔,没有啊——哦,有一件:秘书长官邸宣布火星来客已经回来了,目前正在度假,地点是——朱巴尔!你跟这事儿有关系?」
「稍等。迈克,到这儿来。安妮,穿上你的外套。」
「好的,老板。」
「曼肯奇先生,来见见火星来客。」
曼肯奇的下巴掉了下来。「别忙!我要拿摄像机拍下来!咱们先从电话上拍——等我那些小丑一到,马上用立体影像再来一次。朱巴尔……这事儿安全吗?你不会——」
「我要诈你还会找个公证官在跟前站着吗?我不强迫你。或许咱们该等等,等百眼巨人和整个星球来了再一起行动。」
「朱巴尔!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不会的。我跟你们所有人都有协议,一旦我发出信号,你们就启动摄像机。假如拍到有新闻价值的东西就播出。但追加采访的事儿,我跟谁都没保证过。」他又补充道,「汤姆,你不但借了器材给我,还亲自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简直没法告诉你那有多重要。」
「你是指,唔,那个电话号码?」
「正确!但那件事就别再提了,汤姆。你可以私下里问我——明年。」
「哦,我才不会问呢。你只管缝上你的嘴巴,我也一样。现在,别离开电话——」
「还有一件事。我先前寄给你准备随时发送的那些信息,把它们送回来。」
「什么?好吧。它们一直在我抽屉里,你真爱大惊小怪。朱巴尔,摄像机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问吧。」
「这次我亲自上!」曼肯奇转过脸,似乎是看着摄像机镜头,「快讯!新世纪电视网,您的记者第一时间为您带来新鲜热辣的现场报道!火星来客刚刚打来电话,他想跟你谈谈!停。控制室,插入对快讯赞助商的答谢词。朱巴尔,有什么我该特别注意的?」
「别问南美洲的事儿。游泳是最保险的话题。至于他下一步的计划,你可以问我。」
「结束插入。朋友们,你们现在正同火星来客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面对面、声对声!新世界电视网,永远在新闻的最前线。正如我们刚才所说,史密斯先生刚刚离开高耸的安第斯山,我们欢迎他回到我们中间!向你的朋友们挥挥手,史密斯先生。」
(「朝电话挥挥手,孩子。边微笑边挥手。」)
「谢谢你,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先生。我们很高兴看见你这么健康,皮肤也晒黑了。我听说你一直在通过游泳强身健体?」
「老板!有客人。或者别的什么人。」
「停!——从『健体』之后剪接。又他妈怎么了,朱巴尔?」
「我去看看。吉尔,看好迈克——没准儿是秘书长的人马。」
事实上不过是新世界电视网的小组正在降落。玫瑰花丛又一次遭了殃。出去给曼肯奇打电话的拉里也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杜克。既然已经可以获得立体感和色彩,曼肯奇决定尽快结束电话采访。趁这机会,他的人去检查了借给朱巴尔的设备。拉里和杜克也一道跟了去。
接下来的电话采访全是废话,迈克听不明白的问题都由朱巴尔应付过去;曼肯奇最后向观众保证说,将很快为大家奉献立体彩色访谈。「敬请锁定新世界电视网!」现在只等技术人员前来汇报了。
片刻工夫,小组的头头回到书房。「这儿的设备没问题,曼肯奇先生。」
「之前是怎么了?」
这位技师瞟了眼拉里和杜克。「要是有电,它会工作得更好。配电盘上的断路器没合上。」
这话引出一番口角,杜克究竟有没有告诉拉里,要启动设备,断路器就必须重设?哈肖制止了他们,他对错在谁身上不感兴趣——再说发生的一切正好印证了他的观点:科技在T型福特问世的时候便已达到顶点,那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他们完成了立体彩色访谈。迈克向他「胜利者号」上的朋友们问了好,还为马哈迈德博士送去了一段刺耳的火星语。
最后,朱巴尔终于可以把电话设置成两小时内拒绝接听了。他伸个懒腰,感到疲惫不堪,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晚饭在哪儿?你们这些姑娘,哪一个轮到今晚做饭来着?老天,这个家已经完蛋了,简直不成样子。」
「今晚轮到我,」吉尔回答道,「可是——」
「借口,永远都有借口!」
「老板,」安妮尖刻地打断了他,「整个下午你都把我们关在这儿,还能指望谁去做饭?」
「这个问题无关紧要。」朱巴尔顽固地说,「就算世界末日的圣魔大战在这地方上演,只要最后的号角还没吹响,我仍然要求热腾腾的三餐准时上桌。再说了——」
「再说了,」安妮接口道,「现在不过七点四十分,八点开饭时间还有的是。所以别再嚎了,爱哭鬼。」
「差二十分钟才到八点?离午餐好像已经有一个星期那么久了。文明人得在晚餐前来一杯,你们没把这段时间留出来。」
「可怜的人儿呀!」
「谁给我来杯酒。给每个人都来杯酒。咱们别管什么晚餐了;我现在就像根淋了雨的帐篷绳子,浑身紧巴巴的。安妮,咱们的瑞典式自助餐还有多少?」
「多着呢。」
「干吗不解冻个十八九种,谁想吃的时候就吃点儿?这有什么可吵的?」
「就来。」吉尔答应道。
安妮停下来吻吻他的秃头,「老板,你今天干得漂亮极了。我们会把你喂得饱饱的,让你喝个烂醉如泥,然后送你上床睡觉。等等,吉尔,我来帮忙。」
「我帮忙也可以?」迈克急切地问。
「当然,迈克。你可以来端盘子。老板,晚餐设在游泳池旁边,今晚挺热的。」
「还能在哪儿?」等他们离开之后,朱巴尔转向杜克,「你他妈究竟哪儿去了?」
「思考。」
「思考不会给你赚来薪水,而且会让你越思考越不满于现状。有结果了?」
「是的,」杜克回答道,「我决定了,迈克要吃什么是他自己的事儿。」
「恭喜!不去管别人的闲事,人类一切智慧的百分之八十都浓缩在这句话里。」
「可你就管了别人的闲事。」
「谁说我有智慧了?」
「朱巴尔,如果我献给迈克一杯水,他会搞完他那套仪式吗?」
「我想他会的。杜克,迈克身上只有一点人类的特质,那就是,他想要别人喜欢自己,想得要命。但我得先确保你明白这件事有多严重。我成为他水兄弟时压根儿没弄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只好在它的责任里头越陷越深。这种关系要求你做出承诺,永远不欺骗他,永远不误导他,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忠于他。最好先考虑考虑。」
「我一直在考虑。朱巴尔,迈克身上有些东西,让你想要关心他。」
「我知道。你过去大概从没碰上过诚实,还有纯真。迈克从未尝过善恶树上的果实……所以我们弄不清他体内那些个发条到底是靠什么滴滴答答转起来的。好吧,我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说着,朱巴尔抬头一看,「我还以为你不是倒酒、是去酿酒了呢。」拉里回答道:「开瓶器找了老半天。」
「又是这些跟机械有关的破事儿。杜克,那边《忧郁的解剖学》背后有酒杯——」
「我知道你把它们藏在哪儿。」
「——认认真真喝起来之前咱们先来上一小杯。」杜克拿来了杯子;朱巴尔倒上酒,举起自己的那杯,道:「为沉醉于酒精的兄弟情谊干杯……比其他任何一种情谊都更适合人类脆弱的灵魂。」
「为健康。」
「干杯。」
朱巴尔把酒倒进喉咙。「啊!」他高高兴兴地打了个嗝,「给迈克一些,杜克,让他知道做人类有多好。它让我觉得很有创造力。速记!为什么我需要的时候这些姑娘总不在身边?速记!」
「该我『速记,』」米丽安在门边答道,「不过——」
「『——这种小男孩的抱负呀,会为自己带来怎样异彩纷呈、苦乐交织的命运。』」
「那个故事,在你跟秘书长聊天的时候我已经写完了。」「那你就不是『速记』了。把它寄走。」
「你不想读读吗?反正我也要修改的——跟迈克接吻给了我新的灵感。」
朱巴尔哆嗦了一下。「『读读』?老天爷!写那玩意儿已经够糟的了。还有,别去改它,千万别想让它符合事实。我的孩子,一个真正的忏悔故事绝不应该被哪怕一丁点儿事实所污染。」
「好的,老板。安妮说让你们去游泳池,吃饭前先垫垫肚子。」
「时间再合适没有了。咱们这就换个地方,先生们?」
宴会进行得滑溜顺畅,主要是靠了酒精作调剂,外加一点点鱼肉和其他来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吃食。朱巴尔邀请迈克尝了尝白兰地的味道。迈克发现结果令人不安,于是他分析了自己的麻烦,给酒精中加入氧气,催动一个反发酵的内部进程,将它转化成了葡萄糖和水。
朱巴尔一直在观察火星来客对酒的反应。他眼看着对方很快就醉了,却又在更短的时间内清醒过来。为了理解这种现象,他敦促对方喝下更多的白兰地。迈克接受了,因为这是他的水兄弟给予的。直等到迈克吸收了数量惊人的白兰地之后,朱巴尔终于承认,想灌醉他是不可能的。
朱巴尔的情况大不相同,尽管他接受过多年的酒精侵蚀。试验期间与迈克的推杯换盏让他的才智大为迟钝,口齿也不利索了;所以,当他询问迈克是怎么做的时,对方却以为他问的是特勤分队袭击的事。在那件事上,迈克隐约有些负罪感。他试着解释,希望朱巴尔能原谅他。
朱巴尔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孩子说的是什么,于是赶紧打断了他。「孩子,我不想知道。你做了必须做的——这很好。不过——」他像猫头鹰似的眨了眨眼睛,「——别告诉我。永远别告诉任何人。」
「别?」
「『别』。自从我那位长了两个脑袋的叔叔自己跟自己辩论自由白银贸易、然后自己驳倒了自己以来,这是我见过的最要命的事儿。越解释越糊涂。」
「我没灵悟。」
「我也一样。所以咱们还是再来一杯吧。」
记者开始抵达。朱巴尔彬彬有礼地接待了他们,邀请他们吃喝放松——只是别来纠缠火星来客或者他自己。
那些没能克制自己的家伙被扔进了游泳池。
朱巴尔把拉里和杜克留在身边,以便随时施行洗礼。有些人火冒三丈,其他一些自愿加入浸水小组,同时展现出改宗者才有的狂热激情——当他们第三次企图把《纽约时报》一位李普曼式的老资格扔进水里时,朱巴尔不得不出面干涉。
夜里晚些时候,朵卡丝找到朱巴尔,对他悄声道:「电话,老板。」
「让他留个口信。」
「你必须去,老板。」
「我会拿把斧头去!我一直想干掉那玩意儿——现在就有这兴致。杜克,给我把斧头。」
「老板!是今天下午跟你谈了很久的那个人。」
「哦。你怎么不早说?」朱巴尔跌跌撞撞地上了楼。他插上门,来到电话跟前。屏幕上是道格拉斯的另一个助手,不过道格拉斯本人很快取而代之。「你接电话花的时间可真够长的。」
「这是我的电话,秘书长先生。有时候我根本不接。」
「看来的确如此。卡克斯顿是个酒鬼,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他是酒鬼?」
「当然是!他喝了个天昏地暗,先前正躺在索诺拉的一家廉价旅馆里醒酒呢。」
「就是说已经找到他了。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谢谢您,先生。」
「警方以『流浪罪』逮捕了他。但我们不准备起诉。我们会释放他,把他交到你手里。」
「我欠您的情,先生。」
「哦,这并不全是什么人情!我们找到他时什么样,你见到他时就什么样。脏兮兮的,胡子也没刮,而且据我所知,一身酿酒厂的味儿。他就是这么个流浪汉,我想让你亲眼看个明白。」
「很好,先生。估计什么时候能到?」
「运送车辆刚刚离开诺加莱斯。四马赫的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到你们头顶了。驾驶员会把他交给你,再带回一张收据。」
「他会拿到收据的。」
「现在,律师先生,这件事与我再无干系了。我希望你和你的客户如约前来,带不带那个造谣生事的醉鬼随你们的便。」
「同意。什么时候?」
「明早十点?」
「趁早了结。同意。」
朱巴尔走下楼梯,出了屋子,「吉尔!上这儿来,孩子。」
「好的,朱巴尔。」她快步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个记者。
朱巴尔挥手让他离开。「私事,」他坚定地说,「家庭事务。」
「谁的家?」
「你家的葬礼。快滚!」记者咯咯笑着走开了。朱巴尔弯下腰,轻声道:「他安全了。」
「本?」
「是的。他很快就到。」
「哦,朱巴尔!」她哭起来。
朱巴尔抓住她的肩膀,「停下。进屋去,等你控制住自己再出来。」
「好的,老板。」
「抱着枕头哭去吧,记得过后洗把脸。」他走到游泳池边,「大家安静!我有事情宣布。我们很高兴招待大家——但是晚会结束了。」
「嘁!」
「把他扔水里去。我是个老头子,需要休息。我的家人也一样。杜克,把这些酒瓶塞起来。姑娘们,把食物收拾好。」
四下里一片嘟嘟囔囔,比较有责任感的人安抚了自己的同事。十分钟之后,外人全部走了个精光。
又过了二十分钟,卡克斯顿来了。指挥那辆车的是个特勤部军官,哈肖在他的收据上签字盖章,打发他离开。吉尔一直趴在本的肩膀上啜泣。
朱巴尔上下打量他一番,「本,听说你醉了整整一个星期。」
本嘴里骂骂咧咧,手还继续拍着吉尔的背,「是醉了,没错——可一杯酒也没喝过。」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个钟头之后,他们填满了本的胃;朱巴尔给他打了几针,抵消酒精和巴比土酸盐的作用。他泡过澡,刮了胡子,穿上了借来的衣服,结识了火星来客,然后一边消化牛奶和食物,一边听人大略讲述了事件的最新进展。
但他却无法告诉人家他自己那边的经历。对本而言,过去的一个星期根本不存在。他在华盛顿失去了意识,被人摇醒的时候已经身在墨西哥了。「当然,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麻醉了我,把我关在一间黑屋子里……然后把我榨得干干净净。可我什么也证明不了。我身边只有当地的村长和酒吧的侍女,肯定还有其他证人愿意发誓,说自己亲眼看见这个外国佬是怎么打发这段时间的。对于这种事儿,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什么也别做,」朱巴尔建议道,「放松,高兴点。」
「才怪!我非逮住那个——」
「啧,啧!本,你还活着……这已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再说了,无论咱们说什么,道格拉斯都会一丝不苟地照做不误——并且做得欢天喜地。」
「我正想跟你谈谈这事儿。我认为——」
「我认为你该上床了。带上一杯热牛奶,好掩盖老哈肖为你这个秘密酒鬼配制的秘密解药的气味儿。」
卡克斯顿很快便鼾声如雷。朱巴尔向卧房走去,在楼上的大厅里遇上了安妮。他疲倦地摇摇头,「好长的一天哪,姑娘。」
「没错。我肯定不愿错过它,但也不想再来一次。去睡吧,老板。」
「等等,安妮,那孩子的吻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安妮露出两个酒窝,一脸如痴如醉的表情,「你真该自己试试。」
「我这把年纪变不成同性恋啦。但我对那孩子的一切都很好奇。他的吻跟别人的不一样吗?」
安妮沉吟半晌,「没错。」
「怎么不一样法?」
「迈克接吻的时候全神贯注。」
「噢,瞎扯!我自己也那样。或者说曾经那样。」
安妮摇摇头,「不。我跟有些技术挺棒的人接过吻,但他们都没有全神贯注。他们办不到。无论怎么努力,他们的一部分心思总会放在别的地方:会不会错过最后一班车,把这姑娘弄到手的机会有多少,担心他们自己接吻的技巧,或者担心工作、钱,或是会不会给老婆、老爸、邻居逮个正着之类的。迈克根本没有技巧可言……但当迈克吻你的时候,他不会做任何其他事情。你就是他的整个宇宙……那一刻就是永恒,因为他没有任何计划,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是吻你。」她哆嗦了一下,「那种感觉无法抵挡。」
「呣——」
「别对我呣啊呣的,你这老色鬼!你根本不明白。」
「是啊。遗憾哪,我是永远不会明白了。好吧,晚安。还有,顺便说一句……我告诉迈克让他把门插上了。」
她冲他做个鬼脸。「扫兴的家伙!」
「他学得够快的了,可不能操之过急。」
* * *
①温切尔:见前注。
②乔·道格拉斯:约瑟夫的昵称。
十八
会谈推迟了二十四个小时,这让卡克斯顿有机会缓过劲来,听听自己失踪的一个星期里发生的故事,并且同火星来客「增长亲近」。迈克灵悟到吉尔和本是「水兄弟」,于是,征询了吉尔的意见之后,他庄严地向本献上了水。
吉尔简单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本听后沉思良久,一种不安的情绪困扰着他:吉尔和迈克如此亲近让他感到十分苦恼。整整一个星期丧失记忆、仿佛行尸走肉,这种经历改变了他的单身汉态度;一找到机会同吉尔单独相处,他就再一次提出了求婚。
吉尔转开了视线。「拜托,本。」
「为什么不?我有稳定的工作,身体也很健康——或者说等把他们注射的真话剂排斥出去之后,我的身体将会很健康……既然这种药目前仍在我体内,我就有种讲真话的冲动。我爱你。我想娶你,为你揉揉疲惫的小脚。是我太老了吗?或是你计划嫁给别的什么人?」
「不,都不是!亲爱的本……本,我爱你。但现在别问我,我有……责任。」
他没法让她改变心意。
最后,他总算意识到火星来客并非他的竞争对手。迈克是吉尔的病人,而病患对护士而言就像她的孩子,护士的丈夫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接受并且喜欢这一点。倘若吉尔身上没有这种让她成为护士的品质,他也不可能爱上她。他爱吉尔不是为了她走路时起伏荡漾的美臀,也不是为了从另一个方向上所能看到的性感景象——他不是那种只对乳腺感兴趣的愣头青。不,他爱的是她这个人。
既然她这个人要求他排在病人之后,那他该死的就不能傻乎乎地妒火中烧!迈克是个好孩子,和吉尔形容的一样天真无邪,不识诡诈。
再说,他献给吉尔的也并不是一床玫瑰;新闻记者的妻子必须忍受很多事情。他可能会经常离开家,一走就是好几个星期,工作时间也不固定。要是吉尔对此唠唠叨叨,他肯定会不高兴。但吉尔是不会唠叨的。
把这一切都想通了之后,本全心全意地接受了迈克的水。
朱巴尔也需要这额外的一天来谋划部署。「本,当你把这摊子事儿扔给我的时候,我告诉吉尔说,为这孩子的所谓的『权利』,我连动动手指头都不肯。现在我改主意了。咱们不能让政府从迈克手里弄来这么大一笔财产。」
「反正不能给这一届!」
「或是任何一届,下一届会更糟的。本,你低估了乔·道格拉斯。」
「他是个卑鄙的政客,道德水准之低,正适合这行当!」
「没错。而且连六位的小数都不认得。但他同时也是个挺尽责的世界领袖,其实咱们不配拥有这么高尚的一位领袖。跟他打扑克会很有乐趣的……他保证不会使诈,绝对能笑嘻嘻地掏出钱来。对,他的确是个浑蛋——浑身上下闪闪发光的好蛋。他这个人挺讲公平的。」
「朱巴尔,我他妈越听越不明白了。你告诉我说,你几乎肯定道格拉斯已经让人把我干掉了……事实其实也差不了多远!你耍尽了把戏才把我活着弄出来,天知道我有多感激你!但幕后的主使正是道格拉斯,你难道真指望我忘了它?我还活着,但绝对不是因为他帮了忙——他巴不得看我咽气呢。」
「我猜也是。不过,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忘了它。」
「我他妈的才不干哩!」
「那你就太傻了。你什么也证明不了。还有,你也没必要感激我,我不会让你拿这顶高帽子来压我。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
「啊?」
「我是为了一个小姑娘,她正打算跑去冲锋陷阵,多半会丢了自己的性命;我这么做是因为她是我的客人,而我必须暂时代理她的父母;我这么做是因为她浑身胆气,却无知无识,不该让她去玩火自焚。但你不一样,我愤世嫉俗、罪行斑斑的朋友,你对火是什么样一清二楚。假如你粗心大意一脚踏进火坑,我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你的因果报应?」
「呣……好吧,如果真有因果报应,你已经在我的因果报应里插了一脚。所以,朱巴尔,你可以下地狱了。」
「因果这种事至今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上一次,我听说命定论者和自由意志论者在第四节 打了个平手。反正,无论谁胜谁负,有人愿意在阴沟里睡觉的话,我是无意打扰的。干好事就像治疗血友病——真正的解药是让血友病人流血到死……趁他们没有制造更多的血友病人之前。」
「你可以给他们做绝育手术嘛。」
「你想让我扮演上帝的角色?不过我们跑题了。道格拉斯并没有企图让人谋杀你。」
「谁说的?」
「永远正确的朱巴尔·哈肖说的,来自他具有无上权威的肚脐眼。孩子,哪个狱卒打死了一个囚犯,如果郡上的长官事先听到风声,你以为他们会允许吗?可能性比中六合彩还小。他们至多也就是在事情发生之后闭上眼睛,免得事态扩大,弄翻了自己的小货车。谋杀从来不是这个国家的政策。」
「我调查过好几起谋杀案,你可以看看背景材料。」
朱巴尔把手一挥,「我只说它不是一项政策。谋杀一直有。既有修伊·朗①那种搞到尽人皆知的,也有那些被活活打死的无名氏,只能勉强登上个第八版,但它从来都不是一项政策。你之所以能活命,正因为它不是乔·道格拉斯的政策。他们把你掏个空空如也,榨得干干净净,之后大可以把你处理掉,就像冲走马桶里的死老鼠一样容易。但老板不喜欢他们这么粗暴,要是手下这么干,又给他发现了,那些人会砸了饭碗,没准儿甚至会牢饭。」
朱巴尔停下来喝了口水。「那些恶棍并不是有权选择恺撒的罗马禁卫军,他们不过是人家的工具而已。那么,你希望谁来当恺撒?不喜欢在法院解决问题的乔?他的信仰植根在过去,那时候这个国家还没变成一个多语言帝国的辖地之一呢……不喜欢受不了谋杀的道格拉斯?也许你想把他轰下台去——我们能办到,现在就能把他卖了。要不要赶他下台,从某个生命廉价、有谋杀传统的地方再弄来一个秘书长?如果你这么做了,本,下一个爱管闲事的记者走进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他会有什么下场?」
卡克斯顿没有回答。
「我刚才已经说了,特勤部不过是个工具。只要有钱,爱干脏活儿的人哪儿都能买到。要是你弄走了道格拉斯的多数票,那种脏活儿可能会变得更脏,你想过吗?」
「朱巴尔,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该批评政府吗?」
「哦不。牛蝇是必要的。不过,在把原来的无赖轰下台之前,最好先看看新的无赖是什么样。民主是个可怜巴巴的系统,唯一的优点就是它比其他任何系统都好上七倍。而它最大的坏处嘛,就是领导者正好反映选民的模样,不多也不少——也就是说程度很低。但你又能期待些什么呢?所以,看看道格拉斯,好好想想,他无知、愚蠢、自私,正像他的美国同胞,但却比平均水平还高上那么一两个档次。这以后,再看看等他垮台之后下一个上台的那个人。」
「差别少之又少。」
「差别总是有的!这是『坏』与『更坏』的区别。比起『好』和『更好』的区别重大多了。」
「那又怎样?你想我怎么做?」
「什么都别做。」哈肖回答道,「我会亲自导演这场戏。我们会达成协议,希望你不要在这上头对乔·道格拉斯口诛笔伐,或许还可以表扬表扬他『具有真正政治家风度的克制——』」
「我快吐了!」
「用你的帽子接着。我来告诉你我打算怎么做。骑老虎的第一个原则就是抓牢它的耳朵。」
「别再故弄玄虚了。到底怎么说?」
「别再傻头傻脑的,好好听着。算迈克不走运,他所拥有的财富比克罗伊斯②能梦想的还多……再加上一个政治—法律上的先例,他可以获得强大的政治力量。不过这个先例之荒唐可笑,除了福尔被判受贿罪,而行贿的多赫尼却无罪释放那次③,简直称得上空前绝后。我对那种『真正的王子』之类的胡说八道不感兴趣,我也不认为那些财富是『他的』;他并没有创造那些财富。即使是他挣来的,『财产』也并非一个自然而然、显而易见的概念,大多数人在这点上都错了。」
「哈?」
「所有权是个诡辩的抽象概念,一种神秘的关系。天知道我们的法律理论家把这个神话搞得多么复杂。在我沾上这个火星麻烦之前,我做梦也没想到它竟然这么微妙。火星人对任何东西都没有所有权……包括他们自己的身体在内。」
「等等,朱巴尔。就连动物都有财产,而火星人还不是动物;他们是一个文明,有自己的城市,还有诸如此类的东西。」
「没错。『狐狸有洞,飞鸟有巢。』谁也比不上一只看家狗更能理解『我的和你的』的概念。但火星人不一样。一切都由无数年长的公民——对你而言就是『鬼魂』,我的朋友——共同所有。除非你能把这也叫做『财产』,否则火星人就没有所有权。」
「我说,朱巴尔,那些『灵老』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听官方的版本吗?」
「不,想听你的看法。」
「我觉得那是虔诚的胡话,拿来给草坪施肥正合适——是一早就烙在那孩子脑袋里的迷信,早到他根本不可能挣脱的地步。」
「听吉尔的意思,她好像也相信。」
「我说起来也一样像是相信似的。礼貌而已。在我最珍视的朋友中还有一个相信占星术呢;我绝不会想怎么去冒犯她。好些事情在我看来简直难以置信,从敲打桌子可以跟亡灵交流一直到自家的孩子就是比人家的强,可人类就有本事相信它们。这种本领简直深不可测。依我看,信仰就是智力上的懒惰。居然还有人相信只要自己祈祷下雨,宇宙的动力就能被抛在一边呢。迈克对『灵老』的信仰并不比这个更不理性。」
「呣,朱巴尔,我得承认,对灵魂不死的事,我也拿不准。不过我很高兴爷爷的鬼魂没来对我指手画脚。他十足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坏蛋。」
「我的也一样。我自己也一样。不过,只因为一个公民咽了气就剥夺他的权利,我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干呢?在我长大的那个地方,把死人挖出来投票的可多呢④——还真有些火星的味道。说不定咱们的迈克小子根本不能拥有任何东西,因为『灵老』们已经拥有了一切。所以我简直没法跟他解释明白,他怎么就拥有了上百万环月公司的股份,外加莱尔驱动器和各种动产、有价证券。当初的主人当然已经死了——没用,说服不了他;这让他们变成了『灵老』,而迈克才不会对『灵老』的事儿指手画脚呢。」
「唔……该死,他没有行为能力。」
「当然。他无法掌控财产,因为他不相信财产这种神话,就好像我不相信他的鬼魂一样。本,迈克拥有的只有他的牙刷而已——而且还不知道自己拥有那玩意儿。要是你把牙刷拿走,他会以为这一定是『灵老』授权许可的。」朱巴尔耸耸肩,「他没有行为能力,所以我不会允许别人测试他的行为能力。否则,一眼就能看出,谁会被任命为他的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