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算起,一年之后,你告诉我算得准不准。有的人还没到第七层就准备好了分享水,但这得迈克说了算。有一对夫妇刚进第三层迈克就献了水——现在两个都是祭司了……萨姆和露丝。」
「还没见过。」
「会见着的。只有迈克才能那么早就确定。极少数时候,道恩,或者帕特,也会发现什么人……但从来没有发现第三层的,而且她们总要先问问迈克的意见,倒不是说有什么规定、非得这么做。总之,进入第八层,分享和增长亲近就开始了。之后就是第九层和巢。大家每天都在分享水,但我们说『水分享』的时候,指的就是那个加入仪式。整个巢都会参加那个仪式,新兄弟会永远成为巢的一部分。你其实已经是巢的一部分了……但我们从没为你举行过仪式,所以今晚所有事情都放到一边,专门欢迎你。他们为我也是这么办的。本,那是世上最美妙的感觉!」
「我还是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呢,杜克。」
「唔……它是许许多多不同的东西。参加过所谓『夏威夷狂欢』吗?会被警察突袭、最后常常弄出一两起离婚官司的那种?」
「呃……参加过。」
「兄弟,相比之下,它最多也就是主日学校的野餐会!那还只是一个方面。结过婚吗?」
「没有。」
「你已经结了。今晚之后,你心里再不会有任何怀疑。」杜克乐呵呵地回想着什么,「本,过去我结过婚。刚开始的时候挺好,之后就成了扎扎实实的地狱。而这一次,我喜欢我的婚姻,一直都喜欢。见鬼,我爱它!但不只是因为我喜欢跟一群精力充沛的宝贝儿同居。我爱他们——爱我所有的兄弟,男的女的都爱。就说帕特吧——帕特就像我们的妈妈。我觉得谁都需要个妈妈,没人例外。她让我想起朱巴尔……那老坏蛋最好赶紧上这儿来看看!我想说的是,帕特不仅仅是个女人。当然,她妙极了……」
「谁妙极了?」一个女低音打断了杜克的话。
杜克猛一转身,「反正不是我,你这身子柔韧的地中海娼妇!过来,宝贝儿,来亲亲你的本兄弟。」
「亲嘴的事儿嘛,我这辈子从来不小气。」那女人一面说,一面轻盈地朝他们滑了过去,「没等人教,我就已经开始免费发放了。」她仔仔细细、彻彻底底地吻了本,「你是上帝,兄弟。」
「你是上帝。分享水。」
「远离干渴。别睬杜克,瞧他那德性,根本就是个吃奶的孩子。」但她吻杜克的时候比刚才更加缠绵,杜克还顺势拍了拍她丰满的臀部。她个子不高,体态丰腴,肤色很深,几乎有些黑黝黝的,一头浓密的蓝黑色头发一直垂到腰间,「杜克,起床的时候瞧见一本《女性家庭杂志》没?」她拿过杜克的叉子,开始吃他的炒鸡蛋,「嗯……不错。这些肯定不是你弄的,杜克。」
「是本。我拿《女性家庭杂志》干吗?」
「本,再打两打蛋,我来接着炒几锅。里头有篇文章我想让帕特看看,亲爱的。」
「好。」本应道。
「你可别想重新装修这破地方!喂,给我留点儿!你以为我们男人喝点儿稀饭就能干活了吗?」
「啧,啧,杜克亲爱的,分享水就是增加水,你不知道吗?本,别听杜克抱怨,他从来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只要你能给他两人份的女人和三人份的食物,他就乖得像只小绵羊。」她塞了一叉蛋到杜克嘴里,「别做鬼脸了,兄弟;我给你做第二顿还不行吗?也许已经是第三顿了?」
「连第一顿还没吃呢。全进了你肚子里。露丝,我正跟本说起你和萨姆的撑杆跳,一下子从第三层蹦上了第九层。今晚的水分享让他有些不安。」
她干掉了杜克盘里的最后一点儿鸡蛋,走过去准备做饭。「杜克,拿上你的咖啡杯赶紧滚,吃的一会儿给你送出去,保证不是稀饭。本,我当时也很不安——但其实完全用不着,亲爱的;迈克尔不会犯错。你属于这里,否则你就不会来了。准备留下吗?」
「呃,不行。第一锅蛋来了,准备好了?」
「倒吧。你会回来的。总有一天你会留下来。杜克说得没错,萨姆和我来了个撑杆跳。对一个规规矩矩、一本正经的中年主妇而言,实在是太快了。」
「中年?」
「本,修行有许多好处,其中之一就是它不仅清理你的灵魂,也清理你的身体。这一点还真让基督教科学派说对了。在浴室里看见药瓶了吗?」
「唔,没有。」
「这儿根本没有药。多少人吻过你?」
「有几个吧。」
「作为祭司,我吻过的人可不止『几个』,但巢里的人连伤风都没有过。过去我小灾小病不断,还总有些『女人的抱怨』,」她微笑着说,「现在我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女人,却瘦了二十磅,年轻了好多岁。没什么可抱怨的——我喜欢做女人。杜克刚才恭维我是『地中海娼妇』,没错,而且的的确确是更柔韧了。教课的时候我会打莲花坐,以前能弯下腰就谢天谢地了。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露丝继续道,「萨姆是教东方语言的教授;他上这儿来完全是出于职业需要。要学火星语没别的法子。对于教会,他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也跟了过来,想盯着他。我特别忌妒,占有欲比一般人都强。
「就这样,我们一直升上了第三层,萨姆学得很快,我也拼命跟上,因为我不要他离开我的视线。然后,嘭的一声,奇迹就那么出现了。我们开始用它思考,只是一点点……迈克尔感觉到了,有一天晚上他让我们在礼拜之后单独留下……迈克尔和吉尔给了我们水。那以后我知道了自己是什么样子,我在其他女人身上所鄙视的东西正是我自己的特质;我鄙视我的丈夫对这一切熟视无睹,恨他所做的一切。我把这些情绪一古脑儿倾倒出来,用英语,最可怕的地方还用了希伯来文。然后我就哭啊、说啊,把我丈夫烦得要死……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想要重新亲近。
「那之后就好过些了,但并不容易,因为他们推着我俩,以最快的速度一层又一层地上升。迈克尔知道我们需要帮助,他想把我们领进巢里,领进安全的地方。到我们的水分享仪式时,我还得靠别人帮忙才能自律呢。我想入巢,却拿不准自己能不能跟其他七个人融为一体。我怕得要命;来这儿的路上差点儿哀求萨姆转身回家去。」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笑容,却显得幸福快乐,像个手里拿着把大勺子的天使,「我们走进核心神庙,一束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我们的袍子就这么没了……而他们都在池里,用火星语呼唤我们分享生命之水。我踉踉跄跄地踏进池子,浸到水里,从此再也没有起来!
「也从没想要起来。别担心,本,你会学到火星语,获得修行的法门,而且一路上都会有爱的帮助。今晚你跳进池里,我会伸出胳膊接住你。我们都会的,欢迎你回家。把这个给杜克,告诉他我说他是头猪……不过是头迷人的猪。还有这个是给你的。噢,你当然能吃下这么多!给我个吻,然后就去吧;露丝还有活儿要干呢。」
吻、口信和盘子都送到了。之后本找到了吉尔。她躺在一张沙发上,似乎睡着了。他面对着她坐下,沉浸在这幅甜美的画面里。本想起道恩,先前他还没意识到吉尔和她是那么相像:小麦色的皮肤毫无瑕疵,深浅也和道恩完全相同;她们的体态同样毫无二致。休息的时候,连面容也更肖似了。
他吃一口东西,抬起头来,发现吉尔睁开了眼睛,她在微笑。「你是上帝。亲爱的——那个的味道看上去很不错。」
「你看上去也很不错。我没想吵醒你。」他走过来坐到她身边,喂了她一口,「我自己做的,加上露丝帮忙。」
「干得真棒。你没吵醒我;你出来的时候我不过是偷个懒。整晚都没睡。」
「一点也没有?」
「眼皮都没眨过。但我感觉好极了。只是饿得慌。这是个暗示。」
于是本开始喂她。她任由他服侍,一点没动手。没过多久她又问:「你睡过了吗?」
「唔,睡了会儿。」
「道恩睡了多久?有没有两个钟头?」
「哦,不止。」
「那就没问题了。两个钟头就像过去的八个钟头一样。我知道你们会度过一个甜蜜的夜晚——你们俩都是,就是担心道恩没空休息。」
「嗯,是很美好。」本承认,「只不过我,呃,有点意外,你就那么把她推给我。」
「你是说震惊吧。我了解你,本。我很想自己跟你过一晚,真的,亲爱的!可你刚到这儿,还没摆脱忌妒的影响。我想现在已经都没了吧,嗯?」
「我想是的。」
「你是上帝。我昨晚过得也很棒——知道你会被照顾得很好,所以无忧无虑。最好的照顾,比我更好。」
「唔,永远不会,吉尔!」
「真的?我还是灵悟到了一点点忌妒。不过我们会把它们全都冲跑的。」她坐起来,碰碰他的脸颊,认真地说,「而且就在今晚之前,亲爱的。因为,在所有我爱的水兄弟中,你的水分享绝不可以有一点不完美。」
「唔——」
「耐心等待。」她向沙发尽头伸出一只手。卡克斯顿觉得那包香烟似乎自己跳进了她手里。
他很高兴有机会换个话题,「你也学了几个戏法嘛。」
吉尔微微一笑,「没什么了不起的。用老师的话说,『我不过是一个蛋』。」
「你是怎么办到的?」
「啊,我用火星语对它吹口哨来着。你先灵悟一个东西,然后灵悟你想让它干什么——迈克!」她挥挥手,「我们在这儿,亲爱的!」
「来了。」火星来客径直向本走去,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让我瞧瞧你,本!老天,见到你可真高兴!」
「见到你我也高兴。而且很高兴能上这儿来。」
「听说你只待三天,怎么回事?三天!」
「我是有工作的人,迈克。」
「咱们再看吧。姑娘们激动极了,都在为你准备今晚的欢迎仪式。我看这儿干脆关门大吉算了——她们现在一点活也干不了。」
「帕特已经重新安排了日程,」吉尔告诉迈克,「有什么需要道恩、露丝和萨姆会处理。帕特把早晨的外围活动都取消了,所以从现在起,你可以闲上一整天。」
「真是好消息!」迈克坐下来,让吉尔把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又拉本坐下,伸出一只胳膊搂着他,然后叹了口气。他穿着先前外围礼拜时的衣服,一套时髦的夏装,「本,千万别去布道。我每天布道,告诉大家为什么永远不该匆忙,自己却没日没夜地从一件工作冲向另一件。你、吉尔和朱巴尔,我欠你们太多了,比欠这星球上任何人的都要多——可直到现在我才能过来问声好。你过得怎么样?看上去身体不错。道恩告诉我说你身体确实不错。」
本发现自己红了脸,「还行。」
「很好。今天晚上,那些食肉动物非把你吞下去不可。我会深入灵悟,一直支撑你。到结束的时候,你会比开始时更神采奕奕。不是吗,小兄弟?」
「没错。」吉尔附和道,「本,迈克能带给你力量——不止是精神的支持,还有身体的力量。我也能做一点点。但迈克是真能办到。」
「才不止一点点呢,吉尔。」迈克抚摩着她,「小兄弟充满力量。比如昨晚,她真是棒极了。」他低头冲她笑笑,张口唱起来:
吉尔这样的姑娘哪儿都难找。
不,十亿里头也挑不出一个来。
瞧遍所有热心肠的浪荡心肝,
就属咱们吉尔最情愿!
「——难道不是吗,小兄弟?」
「呸。」吉尔显然梃高兴,她握住他的手,把它紧紧压在自己身上,「道恩和我一模一样,而且也一点不比我更不情愿。」
「可道恩在楼下挑人呢。她忙着——你闲着。这可是很要紧的差别。对吧,本?」
「有可能。」他们的举止让卡克斯顿直发窘,即使在这么轻松的气氛里也显得太过了。他希望他们别再耳鬓厮磨,要不就给他个借口,让他躲开去。
迈克继续跟吉尔搂搂抱抱,环在本腰上的那只胳膊也没松开……而且本不得不承认,吉尔一直在鼓励他这么干。迈克认真地说:「本,昨晚那样的时刻——帮助一组人跃升到第八层——让我激动得难以自持。我跟你说一点第六层的课程吧。我们人类拥有一些东西,一些我先前的同胞做梦也想不到的东西。我必须告诉你它是多么珍贵……珍贵得无与伦比。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因为我了解没有它是什么感觉。身为男人与女人,真是天赐的福音。男人和女人创造了他、他们——这是身为上帝的我们所创造的最伟大的财富。吉尔?」
「说得真美,迈克,而且正确——本也知道这是事实。不过还是给道恩也写一支歌吧,亲爱的。」
「好——」
咱们可爱的道恩热情似火;
从她的眸子里本突然灵悟——
每天清晨她都买新衣服,
双手却从没碰过一条裤!
吉尔咯咯笑个不停,「她听过了么?」
「是的,还嘘我呢——外加一个带给本的吻。我说,厨房里有人没有?我刚想起来,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或者是两年?」
「我想露丝应该还在。」本说着想站起来。
迈克拉他坐下,「嘿,杜克!看看能不能找人给我弄点儿吃的!我要一堆跟你一样高的小麦饼,还要一加仑的糖枫汁。」
「没问题,」杜克回答道,「我亲自动手。」
「我还没饿到那份上!去找托尼,或者露丝。」迈克把本拉近了些,「本,我灵悟你并不完全快乐?」
「呃?哦,我挺好!」
迈克注视着他的眼睛,「真希望你懂火星语,本。我能感觉到你的不安,却没法看清你的想法。」
「迈克……」吉尔唤了一声。
火星来客看看他,又把视线转回本身上。他缓缓地说:「吉尔刚刚告诉了我你的麻烦,本——那种事我从来没能完满地灵悟。」他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像刚学英语那时一样迟疑了好一会儿,「但我灵悟到今晚不能为你举行水分享的仪式。必须等待。」迈克摇摇头,「我很遗憾。但等待才会完满。」
吉尔坐直了身子,「不,迈克!我们不能让本这么离开。这是本啊!」
迈克犹犹豫豫地说:「我没灵悟,小兄弟。」之后是长久的停顿,那沉默比语言更令人窒息。最后,迈克疑虑重重地问吉尔,「你说得对吗?」
「你看吧!」吉尔突然起身到本的另一侧坐下,伸出胳膊搂住他,「本,吻我,别再担心了。」
她没有等待,而是主动吻了他。本的担忧确实消失了,他被诱进了感官的激情中,那里没有为疑惧留下一丝空间。就在这时,迈克收紧了绕在本腰间的手臂,柔声道:「我们灵悟得更加亲近。现在吗,吉尔?」
「现在!就在这儿,立刻——噢,分享水,我亲爱的兄弟们!」
本转过头——极度的惊异夺走了他的欢悦。不知怎的,火星来客身上的每一缕衣服竟都突然消失了。
三十三
「然后呢?」朱巴尔问,「你接受他们的邀请了吗?」
「哈!我飞也似的逃了!一把抓起衣服,根本没理会警告牌,就这么跳进了升降管里。」
「当真?我想,如果我是吉尔,恐怕会觉得受了侮辱。」
卡克斯顿涨红了脸,「我必须离开,朱巴尔。」
「呣——之后呢?」
「之后?我穿上衣服——发现包忘了拿,也没去管它。事实上,我走得太急,差点儿送了小命。你知道那些普通的升降管是——」
「我不知道。」
「呃?好吧,如果你不按下『上升』,它就会慢慢下沉,跟糖浆差不多。可那个升降管……我没有下沉——我直往下掉!整整六层楼。眼看要摔成肉酱,有什么东西突然接住了我。不是安全网,是某种动力场之类的。把我吓个半死,就好像之前那些事还不够似的。」
「千万不要信任机械。我还是坚持走楼梯,实在不行就拿电梯凑合。」
「唉,那玩意儿恐怕得好好整整。名义上是杜克负责安全检查,可无论迈克说什么他都当圣旨;迈克完全把他迷住了。见鬼,他们都被他迷住了。那条升降管出问题的时候,肯定比普通的更可怕。朱巴尔,我们该怎么办?我担心得要命。」
哈肖的嘴唇一撇,「究竟哪些方面让你觉得不安?」
「什么?所有方面。」
「真的?听你刚才说话,我还以为你挺喜欢这次拜访呢——直到你变得像只受惊的兔子那会儿为止。」
「唔——没错。迈克把我也迷住了。」卡克斯顿似乎有些困惑,「要不是最后那点儿古怪,我恐怕还醒不过来呢。朱巴尔,迈克就坐在我身边,一只胳膊搂着我——他不可能有机会脱衣服。」
朱巴尔耸耸肩,「你当时正忙着,就算地震了大概也注意不到。」
「噢,胡说!我又不是小女生,还会把眼睛闭上不成?他是怎么弄的?」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关系。或者你是在暗示我,是迈克的裸体把你吓着了?」
「我是给吓着了没错。」
「你自己不也光着屁股?得了,先生!」
「不,不!朱巴尔,还要我画张图帮你理解吗?我就是受不了群交。差点儿连早饭都吐出来了。」卡克斯顿扭了捏身子,「要是有人在你的起居室里像群笼子里的猴子那么干,你会有什么感觉?」
朱巴尔十指交叉,「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本;那不是我的起居室。你走进一个人的家里,你就要接受他家的规矩。这才是文明的行为方式,放之四海而皆准。」
「你不觉得他们的行为让人厌恶吗?」
「啊,你又提出另一个问题来了。大庭广众之下展示情欲让我讨厌,可这仅仅反映了人家在我幼年时灌输给我的准则。人类当中有很大一部分和我的品位不同;群交的历史可长着呢。不过,『厌恶』?我亲爱的先生,只有那些触犯了我的伦理道德的事情才让我厌恶。」
「照你这么说,那不过是品位的问题?」
「仅此而已。再说了,尽管我的品位和尼禄皇帝大不相同,可这并不表示我的品位就比他的更神圣。正好相反——尼禄是位神祇,我只是个凡人。」
「下地狱去吧。」
「假如真有所谓永世不得超生那种事儿——也许吧。不过,本,迈克那儿的一切并不是公开的。」
「什么?」
「你告诉我说,那群人实行群婚——要讲术语的话,应该是群体神婚。所以说,无论发生了什么,或者将要发生什么(你一直拐弯抹角的),都是他们的私事。『就咱们几只上帝的小鸡罢了,没别人。』所以,谁又会觉得受了冒犯呢?」
「我受了冒犯!」
「你还没有完全接受他们的神祇。你误导了他们。这是你自找的。」
「我?朱巴尔,我才没有。」
「噢,胡说!你一到那儿就看出他们的习俗跟你的不同。真不想干的话,当时就该回头。可你留下来了,享受着一位女神的芬芳,你自己也像位神祇一样对待她。你知道那儿是怎么回事,他们也晓得你知道;但他们错就错在把你的虚伪当成了硬通货。不,本,迈克和吉尔的行为无可指摘;问题出在你。」
「见鬼,朱巴尔,你这是故意歪曲事实!我确实陷得太深了,但当时我别无选择,只有离开!我快吐了!」
「所以你声称这是条件反射?只要过了控制不住情绪的十二岁,任何人都知道该咬紧牙关,走到洗手间去,等事情凉下来再回去给人家一个大致说得过去的借口。你的行为不是条件反射。条件反射只能倒空你的胃,它没法为你的双脚选择路线、帮你取回东西、带你穿过几道门再让你跳进一个洞里。那是恐慌,本。你为什么惊惶失措?」
卡克斯顿久久没有回答。最后他叹了口气,「说到底,我猜——因为我是个假正经吧。」
朱巴尔摇摇头,「假正经总要指手画脚,而且一心以为自己定的规矩就是自然法则。你不合格。你调节过自己,适应了许多不符合你的准则的东西。一个彻头彻尾的假正经一开始就会侮辱那位可爱的文身女,然后破门而出。再往深里想想。」
「我只知道整件事都让我不开心。」
「这我知道,本,而且觉得很遗憾。让我问你个假设性的问题。你提到了一位名叫露丝的女士。假设吉尔当时不在场,想象一下,和你一起的是迈克和露丝。想象是他们请你分享同样的亲昵,那样你还会觉得厌恶吗?」
「呃?怎么?当然。当时的情形本身就让人厌恶。我是这么看的,尽管你说那不过是品位的问题。」
「多厌恶?呕吐?惊慌逃窜?」
卡克斯顿有些窘,「去你的,朱巴尔。好吧,我大概只会找个借口躲到厨房去之类的……然后尽快离开那儿。」
「很好,本,你已经揭露了你的麻烦。」
「啊?」
「哪一个要素改变了?」
隔了好久,卡克斯顿才闷闷不乐地说:「你是对的,朱巴尔——是因为吉尔。因为我爱她。」
「很接近了,本。但还没打中靶心。」
「呃?」
「让你落荒而逃的情感并不是『爱』。『爱』是什么,本?」
「啊?哦,得了吧!从莎士比亚到弗洛伊德,每个人都插过一脚。可直到现在,这问题还没人能答出来呢。我只知道它让我痛苦。」
朱巴尔摇摇头,「我来给你一个确切的定义:『爱』,是另一个人的快乐对你自己的快乐举足轻重的一种状态。」
本缓缓地说:「这我能接受……因为我对吉尔就是这感觉。」
「很好。这么说,你的胃之所以翻江倒海,你之所以惊慌失措地逃之夭夭,都是因为你想让吉尔快乐。」
「喂,等等!我可没那么说——」
「那么它或许是另一种感情?」
「我只是说——」卡克斯顿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啊,好吧,我忌妒了!可是,朱巴尔,这一刻之前,我本来敢发誓说我没有忌妒。我知道自己已经出局了,而且老早就接受了。见鬼,我并不因为这个少爱迈克一点。忌妒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至少不会有任何你期望的结果,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忌妒是一种病,爱则是一种健康的状态。不成熟的心灵常把两者搞混,或者误以为爱得越深忌妒就越深。但事实上,它们几乎水火不容;其中一个不会给另一个留下什么位置。两者同时出现的话,便会造成难以承受的混乱——我灵悟这就是你的问题,本。当你的忌妒昂起脑袋,你没法正视它——所以你就逃了。」
「问题在于当时的环境,朱巴尔!那个不分彼此的后宫搞得我都快他妈疯了。别误会,就算吉尔是个下贱妓女,我也仍然爱她,何况她不是。按照吉尔的标准,她是道德的。」
朱巴尔点点头,「我知道。吉尔的纯真无法玷污,这让她不可能不道德。」他皱了皱眉毛,「本,恐怕你——还有我——都缺乏那种天使一样的纯洁,所以无法遵从这些人所履行的完美道德。」
本吓了一跳,「你觉得那种事儿是道德的?我是说吉尔不知道自己做错了——迈克把她哄得团团转,迈克自己也不知道那样不对。他是火星来的,头就没开好,不怪他。」
朱巴尔皱起眉头,「没错,我的确认为这些人——整个巢,不止是我们的孩子——所做的是道德的。我还没检查过细节,但是——没错,我认为这一切都是道德的。狂欢、毫不羞怯的性交、共同生活和无政府主义,一切。」
「朱巴尔,你真让我大吃一惊。你要这么想,那干吗不去加入他们?他们想要你。他们会开个盛大的狂欢派对——道恩一直等着吻你的脚、听你吩咐呢;我可没夸张。」
朱巴尔长叹一声,「不。如果是五十年前的话——可现在,本,我的兄弟,如此的纯真我已经无能为力了。我跟自己亲手打造的邪恶同床共枕太久,再也不可能在他们的生命之水里得到净化、重拾纯真——假如我过去真有纯真的时候。」
「迈克觉得你的『纯真』——当然他倒并不管它叫纯真——完满无瑕。道恩告诉我的,官方观点。」
「那我就不去让他幻灭了。迈克看到的是他自己的影子。我,从职业上讲,是一面镜子。」
「朱巴尔,你怕了。」
「正是,先生!但我担心的并不是他们的道德,而是来自外界的危险。」
「放心,那方面他们一点麻烦也没有。」
「你这么想?把一只猴子染成粉红色,再把它塞进一笼棕色猴子里,它们不会把它撕成碎片才怪。这些羔羊可大有指望能殉教呢。」
「朱巴尔,你是不是太戏剧化了?」
朱巴尔瞪圆了眼睛,「就算是,先生,难道我的话就少了分量不成?在他们之前,火刑柱上已经烧死过无数圣人。你会把他们神圣的受难用一句『戏剧化』打发掉吗?」
「我不是想惹你发火。我只是想说他们没有那方面的危险,现在毕竟不是黑暗的中世纪了。」
朱巴尔眨眨眼。
「当真?我倒没发现什么不同。本,迈克的这种模式,不同的人已经把它献给这个邪恶的世界好多次了——而每一次,这个世界都把它碾得粉碎。奥奈达的乌托邦与迈克的巢很相似,它生存了一段时间,但那是在乡下,邻居不多。或者就拿早期的基督教来说吧——无政府主义、群婚,甚至那个兄弟之吻——迈克从它们那儿借了不少东西。唔……如果那个兄弟之吻真是从它们那儿借来的,那男人和男人也该接吻才对。」
本一脸局促不安,「我倒不是故意瞒你。但那个……一点也不娘娘腔,真的。」
「在早期基督徒中间也一样。你以为我是傻瓜吗?」
「不予置评。」
「谢谢。我可不会建议你随便跑到街上的教堂里,给牧师来一个兄弟之吻;原始基督教已经不在了。一次又一次,总是同一个悲惨的故事:一个关于完美的分享、完美的爱的计划,光荣的希望和崇高的理想——紧接着就是迫害和失败。」朱巴尔又叹了口气,「我一直为迈克发愁,现在又开始为他们所有人担心了。」
「你觉得我又是什么感觉?朱巴尔,我没法接受你的『甜蜜轻松』理论。他们的所作所为大错特错!」
「哽在你喉咙里让你咽不下去的是最后那个小插曲。」
「唔……不全是。」
「大部分是。本,性伦理是个烫手的山芋。所谓的『道德』是一套荒谬、邪恶、完全无法实施的准则,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暗中摸索,找出一个自己能接受的方案——而且要能跟『道德』并行不悖。大多数人都知道那个准则是错误的,几乎没人遵守它。可真要违背它,我们又会觉得心虚愧疚,于是加倍帮它说好话,这就是我们向它缴纳的赋税。管你情愿不情愿,它都驾驭着我们,僵死恶臭,活像脖子上的铁链子。
「你也一样,本。你自负有什么自由的灵魂——而且不肯遵守通常那些邪恶的法则。可刚遇上一个新的性伦理问题,你立刻拿同一套犹太—基督法则去测试它……完全是下意识的,然后你的胃就开始噼里啪啦……你以为这就证明了你是对的,他们错了。呸!靠你的胃来裁决,我宁愿相信老一套的折磨裁决法,谁熬得过去谁就无罪。你的胃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它反映的不过是你获得理性之前人家灌输给你的偏见罢了。」
「你自己的胃又怎么样?」
「我的也一样蠢——但我不会让它来主宰我的脑子。迈克试图设计一种完美的道德,而且他知道必须首先抛弃当前的性法则,从头来过。我欣赏他的主意,为他击节叫好。大多数哲学家都没这份胆量;他们一口吞下当代道德的基础:一夫一妻制、家庭结构、禁欲、身体禁忌、对性交的传统限制,等等等等,然后在细节上纠缠不清……就连女人袒露胸部是否有碍观瞻都拿来当回事说!
「不过他们讨论最多的还是怎么才能让我们遵循这个法则——尽管他们身边的大多数悲剧都不是因为人们没能遵循法则造成的,而是源于这一法则本身。事实明摆着,他们却视而不见。
「然后火星客来了,从一个全新的视角审视这套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则——并且否定了它。我不知道迈克自己的法则在细节上究竟如何,但它显然颠覆了每个大国的法律,每种主要信仰的『思想健全』的信奉者都会怒不可遏——绝大多数不可知论者和无神论者也一样。然而,这个可怜的孩子——」
「朱巴尔,他不是什么孩子,他是个成年人。」
「他真是『人』吗?这个可怜的人造火星人,他总想告诉大家,性是一种让人快乐的东西。性应该让人幸福。本,性最糟的一点就是,我们用它来相互伤害。它原本永远不该让人痛苦;它应该带给人幸福,或者至少是愉悦。
「我们的法则说,『不可觊觎邻人的妻子』。结果呢?不情不愿的贞洁,还有通奸、忌妒、怨恨、殴打,有时甚至是谋杀;支离破碎的家庭、心灵扭曲的孩子——还有鬼鬼祟祟的调情,让男人和女人同样受辱蒙羞。这条戒律真被人遵守过吗?要是一个男人拿他的《圣经》起誓说,自己从没觊觎过邻人的妻子,因为律法禁止人们这样做,我只能怀疑他要么是自欺欺人,要么是性低能。任何男人,只要他有本事造出孩子来,就一定觊觎过许许多多的女人,无论他有没有行动过。
「而现在,迈克跑出来说:『没必要觊觎我的妻子……去爱她吧!她的爱没有止境,我们将会获得一切——而且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只除了恐惧、仇恨、妒忌和负罪感。』这样的主张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据我所知,只有开化之前的爱斯基摩人才有这种纯真——而那时候他们几乎完全与世隔绝,自己也算得上是『火星来客』呢。但我们把自己的一套『美德』带给了他们,于是现在他们也有了贞洁和通奸,跟咱们一样了。本,他们得到了些什么?」
「我可不愿意当爱斯基摩人。」
「我也是。腐烂的鱼肉让我恶心。」
「我放不下的是肥皂和水。恐怕我已经退不回去了。」
「我也一样,本。我出生的那间房子里,下水道系统和爱斯基摩小屋的设备相当;我更喜欢现在这样子。但是,爱斯基摩人向来都被形容成地球上最快乐的人。无论他们遭受什么样的不快,肯定不是因为忌妒;他们压根儿没有这个词。他们为了便利、为了找乐子互借配偶,这并没有让他们觉得不快乐。好了,到底谁是疯子?看看你周围这个愁眉苦脸的世界,再告诉我:比起其他人来,迈克的信徒究竟是快乐些还是痛苦些?」
「还有些人我没见着,朱巴尔,不过——是的,他们很快乐。快乐过了头,看上去都有点儿疯疯傻傻的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头。」
「也许不对头的就是你。」
「怎么?」
「你这么年轻就给定了型,实在可惜。他们给你的东西,哪怕只有短短三天,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也会铭记在心、难以忘怀。而你,你这小傻瓜,却让忌妒给赶跑了!要有你这岁数,我甚至会去当爱斯基摩人——唉,我真替你恼火。幸好我知道你今后肯定追悔莫及,还算稍微有些安慰。年龄并不能带来智慧,本,但它的确能给你一些洞察力……而最可悲的景象,就是回顾遥远的过去,看到自己所抵御的种种诱惑。我就有这样的悔恨,但与你将来要忍受的折磨相比,那简直不值一哂!」
「别再骂我了!」
「天哪,伙计!——等等,你是只老鼠不成?——我是在激励你啊。你干吗对着一个老头长吁短叹?你现在不正该像只回家的信鸽一样往巢里冲吗?见鬼,要是我能年轻哪怕二十岁,我自己也会加入迈克的教会的。」
「得了,朱巴尔。你对迈克的教会到底怎么看?」
「你说它不过是一种修行。」
「是也不是。那是『真实』,这个词底下还得加着重号。是迈克从火星灵老那儿学来的玩意儿。」
「『灵老』,对吗?在我看来不过是猪饲料而已。」
「迈克信仰他们。」
「本,我过去认识一个制造商,他还相信自己咨询过亚力山大·汉密尔顿①的鬼魂呢。不过——见鬼,干吗总要我出头当恶人?」
「你又怎么了?」
「本,最卑鄙的罪人就是拿宗教说事儿的伪君子。可我们得说句公道话,迈克是真心相信的,他所教导的就是他自己所见的真实。至于他的『灵老』嘛,我并没有确定无疑地知道他们不存在;我只不过觉得这个想法很难往下咽。而那句『你是上帝』的信条,其实并不比其他任何信条更荒谬或者更可信。等末日审判降临的时候(如果他们还打算来一场末日审判的话),没准儿我们还会发现,原来后台大老板是巫仙、蛊仙、部落神灵之类角色。」
「唔,朱巴尔,看在老天的份上!」
「同一顶帽子的不同名字而已,本。人类无法想象自己的死亡,所以才发明出了无穷无尽的宗教。当然啰,人的这个信念并不能证明灵魂不朽是个事实,但由此引出的问题却无比重要。生命的本质是什么,自我是如何连接肉体的,关于自我本身的那些问题,还有,为什么每个自我都仿佛是宇宙的中心?生命的意义、宇宙的意义——这些都是头等重要的问题,本。它们永远不会变得无足轻重。科学没有得出解答,所以我凭什么对宗教嗤之以鼻?尽管有些宗教在我看来难以让人信服,但它们同样是在尝试。说不定刚果的老神仙还真是大老板呢,我可不能因为他没有漂亮的大教堂就把他排除在外。我也同样不能排除一个神明附体的小伙子,虽然他是在一个装着软垫的阁楼里领导一种性崇拜;可没准儿他正是弥赛亚呢。所有宗教观点里,只有一条我确信无疑:自我意识不只是一堆撞到一块儿的氨基酸而已!」
「哇,朱巴尔,你真该当个传教士。」
「只差一点儿就当上了,算我运气。假如迈克知道怎么才能更好地管理这个乱糟糟的星球,那他根本用不着为自己的性生活辩解。天才有理由对凡夫俗子的意见不屑一顾,哪个部落的性习俗从来不能限制他们;他们自己为自己定立标准。迈克是个天才。所以他不理会那些道学先生,他爱怎么就怎么。
「但从神学的观点看,迈克的性行为其实跟圣诞老人一样正统。他宣扬说,所有生物都是上帝,共同是上帝。于是,迈克和他的信徒就成了这颗星球上唯一自觉的上帝,他也就有了一张神祇公会的会员卡,适用于神的所有原则都适用于他。这些原则向来允许众神享有性自由,唯一的限制就是他们自己的判断。
「想要证据吗?丽达和天鹅?欧罗巴和公牛?奥西里斯、伊希斯和荷鲁斯?斯堪的纳维亚诸神不可思议的近亲相奸?东方的宗教我就不说了,它们的神干的那些事儿,连喂养水貂的都看不下去。不过话说回来,只要看看西方最受尊敬的宗教就够了。三位一体的关系是什么?它又同时自称是一神论。要想调和这两者,你能怎么办?结论只有一个:神灵繁殖的准则和凡人不一样。但大多数人从没考虑过这些;他们只管把它密封好了,再贴上张封条:『神圣——切勿打扰。』
「想想你怎么对待别的神,迈克也该享受同样的待遇。一个神会分裂成至少两个部分,然后繁殖,这么干的可不止耶和华——他们都一样。要是有一群神,那他们生起来就会跟兔子一样快,而且对人类的规矩是不怎么顾虑的。一旦迈克干上了上帝这行,群婚就像日出一样顺理成章了。所以还是忘了乡下的条条框框,拿奥林匹斯山的道德去评判他们吧。」
朱巴尔厉声喝道:「本,要理解这些,你必须首先承认一点:他们是真诚的。」
「唔,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只不过——」
「当真?你一开始就假定他们错了,又拿你自己所否认的法则去批判他们。哪怕就这一次,你好歹也试试逻辑。本,他们实行多人合一、以性结合达到『增长亲近』,这一模式已经从逻辑上排除了一夫一妻制的可能性。所有人共同分享的性集会是这个信仰的基础。从你的描述里,这一点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你指望他们会偷偷摸摸地干呢?人只隐藏自己感到羞耻的东西——但他们并不觉得可耻,他们以此为荣。躲到紧闭的大门背后,这是在跟他们所抛弃的那套准则妥协……那样的话,它或许应该大喊一声,说你是个外人,一开始就不该接纳你。」
「也许他们真不应该接纳我。」
「这是显而易见的。迈克无疑已经有了疑虑,但吉尔坚持。对吗?」
「这只是让事情变得更糟了!」
「为什么?她希望你能,用迈克的话说,『完满地』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她爱你——同时一点不为你而忌妒。但你却为她妒火中烧。另外,尽管你自称爱她,行动上却没有一点体现。」
「该死的,我确实爱她。」
「哦?也许吧,但人家为你献上了奥林匹亚式的荣誉,而你显然不领情。」
「我猜你是对的。」本闷闷不乐地承认道。
「我来给你指条出路吧。你奇怪迈克的衣服怎么不见了。我来告诉你。」
「是怎么回事?」
「一个奇迹。」
「噢,看在上帝的份上!」
「很可能真是上帝呢。我跟你赌一千块,就是奇迹。去问问迈克,让他做给你瞧瞧。然后把钱寄给我。」
「见鬼,朱巴尔,我不想拿你的钱。」
「你拿不走。赌吗?」
「朱巴尔,要看比分的话,你去。我不回去。」
「他们会张开双臂欢迎你,而且永远不会问你为什么离开。这个也赌一千块。本,你在那儿只待了不到二十四个钟头。每次嗔到点儿什么新闻,你在爆料之前都会仔细调查。你给他们这个机会了吗?」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