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我。」
「没有,但是——」
「啊,看在上帝的份上,本!你还敢说自己爱吉尔——可你待她还不如对待一个坑蒙拐骗的政客公平。你遇上麻烦的时候她花了多大力气?你连十分之一也赶不上。想想那时候,要是她也像你一样就这么算了,你现在会在哪儿?很可能正在地狱里烤着呢。你满腹牢骚抱怨朋友之间的通奸,可你知道我担心什么吗?」
「什么?」
「基督在布道的时候没弄到警察的许可,于是给钉上了十字架。还是为这事儿操操心吧!」
卡克斯顿一言不发地咬着拇指——然后猛地站起来,「我这就回去。」
「吃了午饭再走。」
「不,就现在。」
二十四小时过后,本电汇了两千美金给朱巴尔。之后的一个星期,朱巴尔再没听到进一步消息,他往本的办公室发了封电传:「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回复不是太及时:
「学习火星语——你的水兄弟——本。」
* * *
①亚力山大·汉密尔顿:美国国父之一。
第五部 快乐的宿命
三十四
弗斯特从工作中抬起头来,「小子!」
「什么事,阁下?」
「你想要的那个年轻人——现在可以了。火星人刚刚已经放手了。」
迪格比有些迷惑,「抱歉。我对哪一个年轻的造物负有什么责任吗?」
弗斯特露出天使的微笑。奇迹从来都没有必要——事实上,「奇迹」这个伪概念是自相矛盾的。但这些小子必须靠自己的力量认识到这一点。「没什么,」他温和地说,「这是一次小型殉难,我会亲自去守护——对了,小子!」
「阁下?」
「请叫我『弗斯』。出外勤的时候正式些也好,但在工作室就没必要了。还有,记得提醒我别再管你叫『小子』。我看过记录,上次的临时任务你干得很不错。你想我叫你哪个名字?」
他的助手眨眨眼,「我还有别的名字吗?」
「成千上万。有特别喜欢的吗?」
「唔,在这个永世①里,过去的事儿我真记不起来了。」
「好吧……你觉得『迪格比』怎么样?」
「呃,不错。是个好名字。谢谢。」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挣来的。」天使长弗斯特没有忘记自己刚才承担下来的那个小任务,于是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中。有那么一会儿,他考虑着该怎么做才能让小帕特丽夏不那么伤心,但随即又责备自己竟产生了如此不专业、几乎是人类式的念头。天使心中是不可能有宽恕的,因为它已经给天使的怜悯占满了。
火星的灵老为他们的重大美学问题找到了一个一流的解决方案(实验性的),于是把它搁在一旁,让它在几个完满三的时间里产生新的问题。在这段时间里,被送回自己世界的那个异星巢仔已经了解了自己的同胞,灵老们不慌不忙、几乎心不在焉地接收了他的知识,然后对他放手了(当然是在珍爱过之后)。对于他们的目的而言,他已经不再有进一步的用途了。
他们拿走了他收集的数据,之后便开始考虑进行一次探查。这是为了测试先前那个实验性的解决方案。灵老们完全是出于美学研究,其结果也许会导致地球的毁灭——从美学的角度而言,这也许是必不可少的。不过,在完满地灵悟出决定之前,还将有许多等待。
镰仓大佛再一次遭到强烈的地震袭击,震中距日本本州岛二百八十公里。地震杀死了一万三千人,还把一个婴儿抛进了镰仓大佛的肚子里。后来,幸存的和尚们搭救了他。这个孩子在那场灾难中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之后,他活了九十七个地球年,据说一辈子都老打嗝,除此之外倒没有什么别的后遗症。辛希娅·杜爵斯在一片闪光灯下进入了一所修道院,三天之后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前联邦秘书长道格拉斯轻微中风,疾病瘫痪了他的左手,却没能瘫痪他的脑子,他仍然管理着人家委托给他的资产。环月有限公司公布了一份招股说明书,它旗下附属的战神零售公司准备发行股票。使用莱尔驱动器的探险飞船「玛丽·简·史密斯号」在冥王星上降落。二月份,科罗拉多的弗雷泽出现了自有记载以来的最低平均气温。
牛舌主教在新大道礼拜堂布道,讲的是《马太福音》第二十四章 二十四节:「因为假先知、假基督将要起来,显大神迹、行大奇事。倘若能行,连选民也就迷惑了。」他还强调说,自己这番咒骂不是针对摩门教、基督教科学派、罗马天主教,或者新启示教——尤其不是针对这最后一个——也不针对任何探索旅程中的同路人,他们只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条或仪式上有一点点分歧,但大家的工作都是好的……他说的只是那个宣扬异端邪说的暴发户,是他诱使忠实的捐献者远离了自己父辈的信仰。在这同一个国家的另一个城市,一个亚热带的度假胜地,三位原告控告一位牧师、他的三个助手,还有张三李四以及其他人,指控他们公开猥亵,外加家庭生活不检、参与腐化青年等罪行。县检察官无意提起公诉,他手上还有一打这类东西记录在案呢——原告证人在传讯的时候从没露过面,无一例外。
他向他们指出了这一点,但他们的发言人回答说:「这次你会得到支持的。大主教肖特已经下了决心,不能让这些敌基督②再兴旺下去。」
检察官对敌基督不感兴趣,可是,初选的日子眼看着就要到了。「好吧,不过别忘了,没有支持,我什么也干不了。」
「会有的。」
朱巴尔·哈肖医生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但他听说的类似事件实在太多,再也无法保持内心的安宁。最后,他屈服于那种最最阴险的恶习:新闻。迄今为止,他还只是订购了剪报服务,接受任何有关「火星来客」、「瓦·迈·史密斯」、「寰宇教」和「本·卡克斯顿」的新闻。然而请神容易送神难,就在最近,他两次一时冲动,差点让拉里把叽叽呱呱匣子装上。两次都是险胜。
该死的,难道这些孩子就这么让他干着急,就不能时不时地录封信给他吗?「速记!」
安妮走进来,但他的视线仍然停留在皑皑的白雪和空荡荡的游泳池上。「安妮,」他说,「给咱们租个珊瑚岛。把这座坟挂牌卖掉。」
「好的,老板。」
「不过,把这片荒地交还给印第安人之前,珊瑚岛要先签个长期合同。我有多久没写过赚钱的货色了?」
「四十三天。」
「把这当成个教训。开始,《林中小马的镇魂歌》——」
冬日的渴望冻结在我心深处
破碎的盟约烤炙着灵魂
久已失落的迷醉仍如幽灵般隔开你我
苦涩的寒风带来极地的悲鸣
伤痕累累、肌腱扭曲,斩落了肢体仅剩残端
饥饿如痛苦的深渊,错位的骨头抽痛不已
沙土灼烧双眼,瞳中的光彩早已黯淡
然而孤独的折磨却也不曾稍添……
高烧的微光描绘出你神圣的脸
破裂的鼓膜中依旧回荡着你的语言
奔涌而来的黑暗我并未畏惧
然而死亡将让我失去你,惟有它令我悲叹
「好了,」他轻快地加上一句,「署名『路易莎·阿尔科特』,寄给《团结》杂志。」
「老板,这就是你的『赚钱的货色』?」
「嗯?过不了多久就会值钱的;把它存档,我的遗嘱保管人可以拿它付遗产税。追求艺术就是这么回事儿:只有等到作家没法子数钞票了,他最好的作品才能卖得起价钱。文学生涯——哼!猫要是不叫,你就一直挠它,挠到它喵喵喵为止。这就是文学生涯。」
「可怜的朱巴尔!没人为他难过,所以他只好自怜自伤了。」
「还在挖苦我!难怪我什么都写不出来。」
「不是挖苦,老板。只有穿鞋的才知道哪儿夹脚。」
「我道歉。好吧,赚钱的货色,这就来了。题目:《送你上路》
垂下的绳结带来遗忘,
斧子中也有慰藉,
然而毒药更加直白,让你的神经得以松弛。
子弹带来休止,
绞架上也有安眠,
然而毒药更是唾手可得,千斤重担从此不必再挑。
你在电椅上寻着休憩,
毒气也能给你安逸,
然而就在最近的拐角,药剂师便有一堆堆封好的安息。
若你厌烦了面对事实,
堂的墓地里总能找到逃避,
好心的骗子开下毒药,那便是最平坦的大道。
一起唱吧——
一声呻吟,一声叹息,然后两腿一蹬,
死亡就此降临,要么安安静静,要么吵吵闹闹——
但要找到归宿
啊,还有什么比朋友手中的一杯忘川水更好?
「朱巴尔,」安妮忧心忡忡地问,「你肚子不舒服吗?」
「从没舒服过。」
「这个也是要存档的?」
「呃?这是给《纽约人》的。」
「他们会毙了它。」
「他们会出钱买它。它够病态,他们会买的。」
「再说,韵律也不大对头。」
「当然!你总得给编辑点儿什么东西,让他可以动笔删改一番,不然他会难过的。等他往里头撒过尿,那味儿就更讨他喜欢了,于是他就会买下来。亲爱的,我这辈子都在避免写出诚实的东西,干这种活儿的时间比你活的日子还长呢。别想对爷爷指手画脚。去把它寄了,要不要我替你看着阿比?喂!现在是阿比盖尔吃奶的时间!你不是速记,朵卡丝才是。」
「等上一小会儿阿比也饿不着。朵卡丝躺着呢。孕初反应。」
「胡说八道。安妮,谁要真怀孕了,我能比她还早两个星期发现——这你比谁都清楚。」
「朱巴尔,你别去烦她了!朵卡丝生怕自己没怀上……她就是想觉得自个儿怀上了,能骗自己一时算一时。难道你对女人这么不了解?」
「呣……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了解。好吧,我就不去惹她了。你干吗不把你的小天使带到这儿来喂她呢?」
「幸好没有。万一她听懂了你刚才那些——」
「这么说我会腐蚀宝宝了,嗯?」
「她还太小,看不出毒液底下其实藏着果汁软糖。不过要是真带她来,你就会一心一意跟她玩儿,一点活也不干了。」
「还能有更好的法子来填补空虚的时间吗?」
「朱巴尔,你这么迷我女儿真让人高兴;我自己也觉得她挺不错的。可问题是,你每天要么就跟阿比玩……要么就无所事事。」
「再有多久咱们就得吃救济来着?」
「问题不在这儿。你不挤出故事来就要精神便秘,这是一定的。朵卡丝、拉里和我都开始啃指甲了。每次你一喊『速记』,我们就哆哆嗦嗦地松口气。可每次都是假警报。」
「既然钱够付账单,你们还担心什么?」
「你担心什么,老板?」
朱巴尔想了想。该告诉她吗?阿比盖尔父亲的身份问题,在给她取名字的时候,朱巴尔就已经完全明白了;安妮在「阿比盖尔③」和「季诺碧亚④」之间摇摆不定——最后干脆两个一起用。安妮从没提起过这些名字的涵义……看来她大概没想到,他朱巴尔知道得一清二楚——
安妮坚定地说:「你谁也骗不了,朱巴尔。朵卡丝、拉里和我,我们都知道迈克能照顾好自己。你却吓得胆战心惊——」
「『胆战心惊』!我?」
「——拉里在他的房里装上了电视,我们总留一个人在那儿看新闻,每次播新闻都看。倒不是因为我们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除了担心你),而是因为每次迈克上电视(他当然要上电视的),我们都能赶在你那些蠢剪报上门前就知道。真希望你别再读那玩意儿了。」
「你们怎么会知道剪报?我明明费了好大工夫搞反侦查的!」
「老板,」安妮有些厌倦地说,「总得有人处理垃圾吧。你以为拉里不识字吗?」
「原来如此!自从杜克走了以后,那该死的粉碎机就没正常过。见鬼,全都乱了套!」
「你只需要给迈克捎个话,杜克立马就会出现的。」
「你知道我不能那么干。」安妮大概是对的,这一点几乎毫无疑问。朱巴尔不由得有些恼火……随之而来的是苦涩的怀疑,「安妮!你留在这儿是因为迈克要你留下吗?」
她毫不迟疑地回答道:「我留下是因为我愿意。」
「呣……很难说这算不算是个正面回答。」
「朱巴尔,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还小,我好打你一顿屁股。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请吧。」如果不是迈克,会有任何人留下吗?假如迈克不同意,米丽安会嫁给酒鬼、跟他搬到贝鲁特吗?他们为孩子取名「法蒂玛·米歇尔」,或许一方面是为确认她如今的信仰,另一方面呢,也许是她丈夫的意思,以此来向自己最亲近的朋友致敬吧——又或者它就像小阿比盖尔的两个名字一样,是一种明示。要真是这样,酒鬼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吗?没准儿这帽子还戴得挺自豪呢,据说约瑟夫⑤不就是那样的吗?唔……应该推断酒鬼对自己的天堂美人是了如指掌的,因为水兄弟之间不允许隐瞒如此重要的事情。当然,前提是这事儿真算得上重要。身为医生和不可知论者,朱巴尔自己并不看重它。但他们或许觉得——
「你根本没在听。」
「抱歉。做白日梦来着。」得了,你这讨人嫌的老东西……竟然连妈妈给孩子取的名字也要东闻闻西嗅嗅!接下来就该算生辰八字了……然后还有占星术……再招点儿魂什么的——直到老态龙钟,傻到没法体面地解体,人家只好动用通常处理这类大笨蛋的办法,把你监管起来了事。还是去医务室吧,上锁的九号抽屉,代号「忘川水」,只需要两粒,尽管一粒就已经绰绰有余了——「剪报什么的压根儿没必要,我们一直留意着迈克……本还以水兄弟的名义保证过,要是私底下有什么我们需要知道的消息,他会立刻通知我们。不过,朱巴尔,谁也没法伤害迈克。要是你肯像我们三个那样去巢里瞧瞧,你就不会担心了。」
「我从没接到邀请。」
「我们也一样啊。回自己家还要什么邀请?你在找借口,朱巴尔。本一直催你去,道恩和杜克也都给你带过话。」
「迈克没有。」
「老板,巢属于迈克,也属于我和你,大家都是平等的,迈克只是其中的第一人……就像你在这儿的地位一样。比方说阿比吧,这个家属于阿比吗?」
「巧得很,」他回答道,「这儿还真属于她……同时由我终生占有。」朱巴尔刚刚修改过遗嘱,他知道迈克自己的遗嘱已经为所有水兄弟安排好了后路,但这一个巢仔「水」到什么程度他还拿不准——只知道她常常都湿漉漉的,所以他重新分配了自己的遗产,让她和其他几个受赡养人能够从中获益,「本来不想告诉你,不过你知道了也没害处。」
「朱巴尔……你害我要哭了,还差点儿害我忘了要说什么。可我必须说完。迈克永远不会催促你,你知道的。我灵悟他在等待完满,你也一样。」
「呣……我灵悟你说得对。」
「很好。你今天比往常还要愁眉苦脸些,大概是因为迈克又被捕了吧?不过这种事儿已经发生过好多回——」
「『被捕』?我还不知道!」他又添上句,「见鬼,姑娘——」
「朱巴尔,朱巴尔!本没打电话来;我们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够了。你知道迈克已经进过多少次监狱——在军队,在马戏团,还有其他地方。当传教士的时候,他被捕的次数足有半打。迈克从没伤害过任何人;他由着他们逮捕自己。他们永远没法给他定罪,他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
「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哦,还是老一套——公开猥亵、合谋诈骗、组织伤风败俗的集团、助长青少年犯罪、阴谋违反该州的旷课法——」
「什么?」
「他们开教会学校的执照被撤消了,可孩子们没回公立学校上课。没什么大不了的,朱巴尔——这些通通都没什么。从技术上讲,他们倒的确违背了一项法律,但却没人能证实。朱巴尔,要是你去过巢里,你就会知道,就连联邦调查局也别想悄悄塞个摄像头进去。所以尽管放心好了。等新闻界大吵大闹一番之后,他们就会撤诉——信徒会比过去还要多。」
「呣!安妮,这些指控会不会是迈克自己搞的?」
她似乎吓了一跳,「啊?这我倒从没想到过,朱巴尔。迈克是撒不来谎的,你知道。」
「这跟撒谎有关系吗?他也可以散布些真实的消息,法庭上没法证实的那种,不是吗?」
「你觉得迈克尔会那么干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最狡猾的骗子是那些明白讲多少实话才合适的家伙——讲过之后就闭紧嘴巴。为了上头版头条而对簿公堂,过去也不是没有过。好吧,我会暂时忘了这事儿,除非发现他没法应付。你还是『速记』吗?」
「我可以把阿比带进来,但你得管住自个儿,不能一边摸着她的下巴一边咕咕咯咯的,或者弄出其他类似的非营利性噪音。不然我只好让朵卡丝起来。」
「带阿比进来。我会好好努力,搞些营利性的噪音——一个全新的构思:男孩儿遇上女孩儿。」
「哦,多妙的主意,老板!真不知怎么别人就没想到呢?等我半秒钟——」她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
朱巴尔没有食言——只有不到一分钟的非营利性活动,刚够引得小天使阿比盖尔嫣然一笑,之后安妮就靠在椅背上,让孩子吃奶。「题目:」朱巴尔开始口述,「《女孩跟男孩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更像男孩》。开始。亨利·哈维四世的教育可谓面面俱到。他相信世界上只有两种女孩子:一种是在他跟前的,另一种则不在他跟前。他对后一种要喜欢得多。要是她们都能保持那样的状态,那就更好了。提行。他并不认识掉到他大腿上的这位年轻女士,也不认为平常的天灾人祸能与一次正式介绍相提并——见鬼,你想干吗?」
「老板——」拉里道。
「出去,把门关上,还有——」
「老板!迈克的教堂被烧了!」
他们乱哄哄地溃退到拉里的房间里,转弯时朱巴尔落后拉里半个身长;安妮负重十一磅,但仍旧迅速接近。这阵喧闹也吵醒了朵卡丝,但她起步太晚,落在了后头。
「——昨天午夜时分。您现在看到的是异端礼拜堂正门的情况,这是爆炸后立刻拍到的画面。新世界电视网、您身边的记者,以上是早间新闻摘要。请锁定本频道,为您带来新鲜热辣的独家报道。现在把时间交给您的赞助商——」画面一闪,废墟的图像被一个可爱的年轻主妇取代,镜头开始向她推近。
「该死!拉里,拔插头,把那东西扔到书房去。安妮——不,朵卡丝,给本打电话。」
安妮抗议道:「你知道礼拜堂从来没装过电话。叫她怎么打?」
「那就找人过去——不,礼拜堂里肯定已经没人了——呃,打给那儿的警察局长。不,打给地区检察官。最后一次听到迈克消息的时候,他们说他在牢里?」
「没错。」
「但愿他还在牢里,其他人也是。」
「我也一样。朵卡丝,抱着阿比。我来打电话。」
他们刚一回到书房就看见电话闪烁着亮光,要求保密线路和变频防窃听。朱巴尔骂骂咧咧地调好设置,准备无论是谁都把他轰走了事。
是本·卡克斯顿,「嗨,朱巴尔。」
「本!情况究竟他妈的怎么样?」
「看样子你看新闻了。我打电话就是为这个。一切都在控制中。」
「火灾呢?有人受伤吗?」
「没有损失。迈克要我告诉你——」
「没有损失?我刚看了电视,那简直就是——」
「唔,那个啊——」本耸耸肩,「朱巴尔,请听我说。我还有不少电话要打,你不是唯一需要报平安的人,不过迈克要我第一个打给你。」
「唔……好吧,快说。」
「没人受伤,甚至没人烫着。噢,财产损失大概有个两百万左右。那地方已经充满了体验,迈克本来就打算不久就放弃它。没错,它原本是防火的,但只要有足够的汽油和炸药,什么东西都能烧起来,炸个乱七八糟。」
「有人纵火,是这样吗?」
「得了吧,朱巴尔,这还不够一清二楚吗?他们逮捕了我们的八个人,能抓着的第九层全进去了,绝大多数都是现填的空白逮捕令。但一两个钟头之后,迈克就让人把我们保释出来了,只除了他自己。眼下他还在拘留所——」
「我马上就到!」
「别急。迈克说你想来就来,不过其实没那个必要。我也这么想。火是昨晚放的。因为逮捕,所有活动都取消了,礼拜堂是空的。当然,巢里还有人。爆炸的时候,除了迈克,我们留在本地的人都在核心神庙举行水分享仪式,向迈克致敬。我们已经撤到了一个应急的巢里。」
「烧成那样还能逃出来,你们运气可真不错。」
「我们被困在里头,全都死了——」
「什么?」
「我们都上了死亡或失踪名单。你看,那场燔祭之后,没人离开那栋楼……没人从任何已知的出口离开。」
「唔……那儿有一个『神父的秘道』,对吗?」
「朱巴尔,迈克有办法应付这种事,但我不准备在电话上讨论。」
「你说他当时在牢里?」
「没错,现在还在那儿。」
「可——」
「别问了。如果你来,别去礼拜堂。那儿已经废了。我不会告诉你我们在哪儿……而且我也不是从那儿打的电话。如果你来——我倒是觉得没必要,你也帮不上忙——可如果你来,像平时旅行时一样就成,我们会找到你的。」
「但是——」
「就这些了。再见。安妮、朵卡丝、拉里——还有你,朱巴尔,还有宝宝。分享水。你是上帝。」屏幕变黑了。
朱巴尔骂道:「我早就知道!这就是跟宗教搅和的下场!朵卡丝,给我叫辆出租车。安妮——不,你继续喂孩子。拉里,给我收拾行李。安妮,现金我要尽量多带,明天让拉里去银行再取些。」
「老板,」拉里抗议道,「我们都要去。」
「当然。」安妮毫不迟疑地声援拉里。
「安静,安妮。你也把嘴闭上,朵卡丝。现在可不是女人投票的时候。那儿是最前线,什么都可能发生。拉里,你留下来保护女人和孩子。不用去银行取钱了,因为直到我回来为止,你们谁都不准踏出大门半步。有人在跟迈克玩硬的,这个家和教堂牵扯太深,他们没准儿也想给这里一点颜色瞧瞧。拉里,探照灯整晚都不能关,栅栏通电,开枪之前别犹豫。如果有必要,赶紧把人转移到地下室,可别慢吞吞地——现在就把阿比的摇篮拿下去。好了,去吧——我得换身衣服。」
三十分钟之后,朱巴尔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拉里在楼下大声喊道:「老板!出租车降落了。」
「就来。」他转身望着匍匐在石下的少女,眼里盈满泪水。他柔声道:「你试过了,不是吗,孩子?但那块石头永远都太沉……对任何人都太沉了。」
他注视着被压垮的雕像,温柔地碰了碰她的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 * *
①永世:天堂的时间单位。
②敌基督:意为基督之敌,反基督者。
③阿比盖尔:《圣经·旧约》中大卫之妻。
④季诺碧亚:帕尔梅拉王国女王,该国为罗马帝国所灭。
⑤约瑟夫:耶稣基督之母圣母玛利亚的丈夫,玛利亚在嫁给约瑟夫之前由圣灵感孕,怀上了耶稣。
三十五
出租车的表现完全符合朱巴尔对机械的期望,它出了毛病,只好回家检修。结果朱巴尔被抛在纽约市,离目的地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遥远。他发现,无论租什么交通工具都不如搭商务航班来得快。只好耽搁了好几个钟头,这期间跟陌生人关在一处,看立体电视打发时间。
他看到了一条插播的新闻,大主教肖特宣布,要对敌基督——也就是迈克——发动圣故;他还看见了礼拜堂的许多画面——被彻底摧毁了,实在想不通怎么还能有人逃出来。电视主持人奥古斯塔斯·格里夫斯对这一切深表震惊……但也没忘记指出,邻里间的纠纷嘛,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接着又含糊其辞地表示,他认为错的是那个所谓的火星来客。
最后,闷在一身冬装里的朱巴尔终于站在一个市属停机坪上。他发现棕榈树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像劣质鸡毛掸子。他聋拉下脸,望望远处的大海,暗想那不过是一大团脏兮兮、不稳定的物质而已,里面全是葡萄皮和人的排泄物。他问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一个戴制服帽的人走过来,「要出租车吗,先生?」
「呃,好。」他可以找家饭店,把媒体找来,弄个采访,这样人家就知道他在哪儿了。
「这边走,先生。」司机把他领到一辆破破烂烂的黄色出租车跟前。他跟在朱巴尔身后,把行李塞进车里。这时,他轻声说了句,「我献给你水。」
「什么?永离干渴。」
「你是上帝。」司机关上车门,坐进自己的隔间。
他们降落在一所海滨大酒店的侧楼顶上,那里有四个私人车位,酒店公用的停机坪在大楼的另一侧。司机把车设置为「回家」模式,让它自行离开,然后拎起朱巴尔的包,护送他进去。「从大厅没法上这儿来,这层楼的门厅里全是眼镜蛇。所以如果你要下去街上,一定记得找个人领路。找我或者随便什么人——我是蒂姆。」
「我是朱巴尔·哈肖。」
「我知道,朱巴尔兄弟。这边走,小心脚下。」他们来到一个极尽奢华的宽敞套房,走进一间带浴室的卧房。蒂姆道:「这是你的房间。」他放下朱巴尔的包,离开了。在一张桌上,朱巴尔发现了水、玻璃杯、冰块和白兰地——他最喜欢的牌子。他给自己调了一杯,呷上一口,随后满意地长叹一声,脱下厚厚的夹克。
一个女人端着一盘三明治走了进来。在这地方,一般人都穿着短裤、小背心和围裙之类,与其说是为了遮羞,还不如说是为了展示。这一位的穿着打扮很不一样,朱巴尔于是推测对方是酒店女仆之类。但她却对他微微一笑,「开怀畅饮,永离干渴,我们的兄弟。」她放下托盘,去浴室里为他放水,之后又在浴室和卧房查看一番,「还需要别的什么吗,朱巴尔?」
「我?哦,不,一切都好。本·卡克斯顿在吗?」
「在。他说你肯定想先洗个澡,让自己舒服点儿。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跟任何人讲都行。或者让人去叫我。我是帕特。」
「噢!天使长弗斯特的一生。」
她露出两个酒窝,朱巴尔原本猜想她大概三十来岁,可这一笑让她突然年轻了许多。「是的。」
「我非常希望看看。我对宗教艺术很感兴趣。」
「现在?不,我灵悟到你想洗澡。除非你愿意我来帮帮忙?」
朱巴尔回忆起自己那位文身的日本朋友,她也曾这么提议过,许多次。可他现在只想洗去一身臭汗,换上夏天的衣服。「不了,谢谢你,帕特。但我真的想看,在你方便的时候。」
「随时欢迎。不必着急。」她离开朱巴尔的房间,动作很快,却一点也不匆忙。
浴缸里躺着挺舒服,但朱巴尔硬把自己拽了出来。他打开拉里收拾的行李,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休闲的夏装,于是不满地嘀咕起来。看来只好拿凉鞋、短裤和一件鲜艳的T恤将就凑合了。这身打扮让他活像只溅满油彩的鸸鹋①,一双瘦巴巴、毛茸茸的腿显得格外突出。幸运的是,几十年前朱巴尔就不再为这些事儿操心了。眼下先这样就行,直到他需要上街……或者上庭为止。不知道这里的律师协会跟宾夕法尼亚的有没有互惠协议?
他找到了起居室,地方挺宽敞,不过和其他的酒店设施一样,缺少个人风格。有几个人正在看立体电视。除了在戏院里,朱巴尔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电视。其中一个抬头瞟了一眼,起身向他走过来,「嗨,朱巴尔。」
「嗨,本。情况如何?迈克还在牢里吗?」
「哦,不。我跟你通话之后没多久他就出来了。」
「初审的日子定了?」
本笑道:「不是那么回事,朱巴尔。他们没释放迈克,他自己逃了。」
朱巴尔恼怒不已,「蠢到家了。现在可好,要想赢这案子得花上八倍的力气。」
「朱巴尔,我告诉你不用担心。他们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死了,现在迈克又失踪了。所以,我们跟那里市政府的争执已经成为过去,没有关系了。我们会去别的地方。」
「他们会引渡他。」
「别怕。他们不会的。」
「唔……他在哪儿?我得跟他谈谈。」
「迈克的卧室跟你的只隔了两间房,但他正在闭缩冥想。他留了话给你,让你不要采取任何行动。如果你一定要见他,吉尔可以把他叫出来。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干。没必要着急。」
朱巴尔恨不能马上就跟迈克谈谈,再为了惹上这堆麻烦好好训他一顿。可是,打扰入定的迈克比打扰正口述故事的朱巴尔还要糟。那孩子「完满地灵悟」之后自然会结束自我催眠,否则就得重新回到催眠状态。这时候叫他就跟叫醒冬眠的熊一样毫无意义。
「好吧。但等他醒了我要见他。」
「当然。放轻松些,跑了这么远,你也该休息休息。」本把他拉到围在电视前的那堆人中间。
安妮抬起头来,「你好啊,老板。」她给他腾出块地方,「坐下。」
朱巴尔在她身边坐下。「我能不能问问,你到底在这儿干吗?」
「和你干的一样——无所事事。朱巴尔,别发傻了。我们也属于这里,和你是一样的。可当时你心烦意乱,我们不想跟你争。轻松点儿吧,听听他们是怎么说咱们的。治安官刚刚宣布说,他要把我们这些娼妇全都赶出城去。」她微微一笑,「我还从来没被人赶走过呢。他们驱逐娼妇的时候让坐火车吗?我是不是得自己走路?」
「我不记得这方面有什么特别的礼仪。你们都来了?」
「对,不过别担心。拉里和我一年前就安排好了——有备无患嘛。没人在的时候,马林托克家的几个男孩子会帮咱们看家,他们知道炉子怎么用、开关在哪儿之类的;你就放心吧。」
「呣!我开始觉得我自己不过是个寄宿的了。」
「是你要我们别拿家务事烦你的。话说回来,你不让咱们一块儿走真可惜了。我们比你早到了好几个钟头。你肯定是遇上了麻烦。」
「没错。安妮,这次回去以后,我一辈子都不准备再出门了……而且我还要拔掉电话线,再提把大锤子去找叽叽呱呱匣子。」
「好的,老板。」
「这次我是说真的。」他瞥了一眼那个奇大无比的叽叽呱呱匣子,「这些广告还有完没完?我的教女在哪儿?别告诉我你把她留给马林托克家的傻儿子了!」
「当然没有。她在这儿,还有个保姆呢,谢天谢地。」
「我要见她。」
「帕特会带你去的。我都被她烦死了,这一路她简直就是个小讨厌。帕特亲爱的!朱巴尔想去看阿比。」
文身女人正走过房间,不慌不忙,但速度飞快。她停下来道:「没问题,朱巴尔。我正好有空。这边走。」
「孩子们都在我房间里,」她对奋力追赶的朱巴尔解释说,「好让甜面包照看他们。」
看到帕特丽夏的助手时,朱巴尔不由微微有些吃惊。床上是条盘成一圈的大蟒蛇防线,一段蛇身把这个圈隔断,形成两个摇篮大小的巢,里面各垫一张婴儿毯,每张毯子里都是个宝宝。
他们刚进门,蛇保姆就探究似的抬起脑袋。帕特抚摩着她,「没事,亲爱的。朱巴尔爸爸想看看她们。摸摸她,让她灵悟你,下一次她就认得你了。」
朱巴尔最心爱的女朋友咯咯叫起来,还冲他蹬着小脚,他对她咕咕咯咯一阵,然后拍了拍大蟒。朱巴尔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蟒蛇。真没想到人工饲养的大蟒竟能长到这么长。甜面包交错的条纹颜色分明,尾巴的色彩更亮些,好不显眼。帕特这只一流的宠物让他不由有些嫉妒起来,没时间跟它交个朋友实在太遗憾了。
蟒蛇像只猫咪一样用脑袋蹭着他的手掌。帕特抱起阿比,「甜面包,你怎么不告诉我?如果宝宝需要我的帮助,她会立刻跟我讲。她能做的只是在她们想爬出去时把她们轻轻推回来。可她就是灵悟不了宝宝湿了就得换尿布——甜面包看不出那有什么不对的。阿比也一样。」
「我知道。我们都管她叫『准点喷泉』。另外那个小可爱是谁?」
「那是法蒂玛·米歇尔。我当你知道呢。」
「他们也在这儿?我还以为他们在贝鲁特!」
「啊,他们的确是从国外的什么地方来的。米丽安告诉过我,不过跟我说也是白说。我从没出过国。我灵悟所有地方都是一样的——人和人能有多大差别?那,想抱抱阿比盖尔吗?我得瞧瞧法蒂玛。」
朱巴尔抱起阿比,向她保证说她是全世界最美的姑娘,然后又跟法蒂玛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两次他都是真心的,姑娘们也都相信他。自从哈丁总统执政到现在,这话朱巴尔已经说了无数回,每次都是真心实意,而且每次人家都信了。
他离开时心里恋恋不舍,还拍了拍甜面包,把那句话也对她说了一次。
他们正巧碰上了法蒂玛的妈妈。
「亲爱的老板!」她吻过他,又拍拍他的肚子,「看来他们没忘了喂你嘛。」
「偶尔罢了。我刚抱过你女儿。真是个小天使,米丽安。」
「挺不错的宝贝,对吗?我们准备把她卖到里约热内卢去。」
「我听说也门的市场更好些,不是吗?」
「酒鬼说那儿不行。一定得卖了她,好腾块地方。」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感觉到了没?酒鬼和我要造个男孩儿,没工夫应付女儿了。」
「米丽安,」帕特丽夏责备道,「可不能这么说话。」
「抱歉,帕特。我不会这么说你的孩子的。帕特姑妈是位淑女,但她灵悟到我不是。」
「我也灵悟到你不是,你这小坏蛋。不过如果法蒂玛要卖,无论其他人开什么价,我都出双倍。」
「找帕特姑妈去吧;我也只准偶尔过来瞅瞅法蒂玛呢。」
「肚子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所以你或许还想自己留着她呢。我看看你的眼睛。呣……可能真是怀上了。」
「肯定是的。迈克特别仔细地灵悟过,而且还跟酒鬼说他造了个儿子。」
「迈克怎么能灵悟出那种事?我连你是不是真怀孕了都拿不准」
「噢,她真怀孕了,朱巴尔。」
米丽安望着他,一脸宁静,「还那么疑神疑鬼的,老板?我们在贝鲁特的时候迈克就灵悟到了,那时候我们自己还拿不准成没成呢。迈克打了电话来。于是酒鬼通知大学说安息年到了,我们要休假。然后我们就来了。」
「来干吗?」
「工作。我丈夫活脱脱一个奴隶监工,老板,比你使唤我那阵还忙呢。」
「做什么?」
「他们在写火星语词典。」帕特告诉他。
「火英词典?肯定不容易。」
「噢,不!」米丽安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惊诧莫名,「那怎么可能!火星语词典只能用火星语。以前还从没人写过呢,火星人自己不需要这种东西。我只管记录;把他们干的打出来。迈克和酒鬼——主要是酒鬼——搞了个火星语语音表,八十一个字母。我们改造了一台IBM打字机,把上档键也利用起来。亲爱的老板,我被毁了,再也当不成秘书了;现在我已经习惯了火星打字法。今后你大喊一声『速记』,我却什么也干不了,你还会一样爱我吗?做饭倒还没忘……而且人家说我还有些别的天赋。」
「别担心,我会用火星语口述的。」
「我灵悟你会的,等迈克和酒鬼搞定你之后。不是吗,帕特?」
「你说得对,我的兄弟。」
他们回到起居室,卡克斯顿走过来,建议找个安静些的地方说话。他领着朱巴尔通过走廊,来到另一间起居室。「看来这层楼大部分都被你们占了。」
「全部。」本道,「四个豪华套间——部长套房、总统套房、皇家套房和业主小屋,全都打通,而且只能从我们自己的停机坪进来……当然还有一个门厅也可以出入,不过那儿不大安全。已经有人提醒过你了吧?」
「是的。」
「眼下我们还用不了多大地方……但再过些时候就难说了;断断续续地不停有人来。」
「本,你们怎么能藏得这么大摇大摆?酒店的人会走漏消息的。」
「酒店的人不会上来。你看,这家酒店的所有人是迈克。」
「要我说这就更糟了。」
「除非咱们勇猛果敢的警察局长连道格拉斯先生也买通了。迈克通过了四层伪装才买下它。再说,只要迈克下命令,道格拉斯从来不去打探原因。依我看,自从奥斯伯特·基尔加伦接手我的专栏,道格拉斯就不再恨我了。另一个原因是,他不想放弃对那笔财产的控制权。这家酒店记录在案的老板是我们一个秘密的第九级兄弟。现在老板占了这层楼避暑,经理不会来打听为什么——他非常喜欢自己这份工作。在这里藏身很不错,我们就待在这里,直到迈克灵悟我们该去哪儿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