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衣服,并没有感到本在类似场合所经历的那种慌乱。上一次让人看见自己的裸体已经是好多年之前了,但朱巴尔发现他仍然能够无动于衷,心底不禁涌起一种带着一丝自嘲的骄傲。
帕特对这些更是毫不介意;她先摸了摸水温是否合适,接着让到一边,让朱巴尔踏进浴缸里。
之后她留下来,告诉他每一幅图表达的是什么,还有应该以怎样的顺序观看。
朱巴尔的景仰和恭维恰到好处,完全是以一个艺术批评家的身份在说话,不带一点个人感情。他暗地里承认,在所有用一根针所展现的艺术中,这他妈的确实是最上乘的。他的日本朋友比起帕特来,其差别有如一块廉价垫子之于最精美的博卡拉公主地毯。
「它们一直在改变,细微的改变。」帕特告诉他,「就拿这边圣人诞生的场景来说吧,背后那堵墙开始有了些弧线……床也变得像是医院的桌子。我敢说乔治是不会介意的。自从他上了天堂,从没有一根针碰过我的身子……如果这些改变都是奇迹,我敢保证他肯定也插了一手。」
朱巴尔的结论是,帕特有些疯疯癫癫,但却是个好人……反正他也更喜欢有点儿疯的人;那些「地上的盐」④实在让他觉得无趣。不过,他悄悄更正道,疯得并不厉害。帕特把他脱下来的衣服都赶进了衣柜,连一根手指都没碰过它们。或许谁都能从这个修行中获益,并不一定要神志清楚,反正谁也不知道所谓的神志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帕特大概就是个明证;迈克那孩子似乎什么人都能教。
他感觉到她准备离开了,于是请她代自己给教女们一个晚安吻——这事儿他忘了。「我刚才太累了,帕特。」
她点点头。「我也得去弄词典了。」她俯身吻了他,热情但又很迅速,「我会把它带给我们的宝宝。」
「再拍拍甜面包。」
「好的,当然。她灵悟了你,朱巴尔。她知道你就像蛇一样。」
「好极了。分享水,兄弟。」
「你是上帝,朱巴尔。」她走了。朱巴尔躺在浴缸里放松下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不再觉得疲惫,一身的老骨头也不疼了。帕特就像一剂补药,活生生的快乐。他忍不住希望自己的疑虑并不存在——旋即又承认他只想做自己,衰老、乖僻,自我放纵。
他抹上肥皂,冲过淋浴,又刮了胡子,省得明天早饭前还得麻烦。接着他插上门闩,关掉顶灯,上了床。
朱巴尔四下望了望,想找些东西来读,结果一无所获,不禁有些烦躁。在他所有的恶习中,这一个是最难以自拔的。他只好抿几口酒代替阅读,然后关上了床头灯。
跟帕特的交谈似乎有双重效果,既振奋了他的精神又让他得到了休息。道恩进来时他仍然没有睡着。
他喊了一声:「谁在那儿?」
「是道恩,朱巴尔。」
「天还没亮吧,这才——」
「还没,朱巴尔。是我。」
「见鬼,我以为门已经插上了。孩子,现在向后转、开步走——嘿!从床上下去。走开!」
「好的,朱巴尔。但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
「呃?」
「我爱你已经很久了。几乎和吉尔一样久。」
「什么,这简直——别再胡说八道了,把你的小屁股挪到门外去。」
「我会的,朱巴尔。」她谦卑地说,「但请你先听我说。这是关于女人的。」
「现在不行。你可以明天早上再告诉我。」
「就现在,朱巴尔。」
他叹了口气,「说吧,别乱动。」
「朱巴尔……我亲爱的兄弟。男人非常在乎我们女人的外表。所以我们试着变得美丽起来,而这也是好事。你知道,我曾经是个脱衣舞娘。那是好的,让男人得以享受我为他们而有的美丽。对我同样是好的,它让我知道他们需要那些我可以给予的东西。
「可是,朱巴尔,女人和男人不同。我们在意一个男人是什么样的。有时候女人在意的是些很傻的东西,好比:他有钱吗?有时候是:他会不会照顾我的孩子,会不会好好待他们?也可能是:他是个好人吗?你就是个好人,朱巴尔。但我们在你身上看到的美不同于你在我们身上看到的美。你很美,朱巴尔。」
「看在上帝的份上!」
「我想你说得对。你是上帝,我也是上帝——而且我需要你。我献给你水。你会让我分享水,与你增长亲近吗?」
「呃,你瞧,小姑娘,要是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想——」
「你灵悟了,朱巴尔。分享我们拥有的一切。我们自己。自我。」
「我猜也是。亲爱的,你有许多可分享的,可是,我自己——嗯,你来晚了好多年。相信我,我真心实意地感到遗憾。谢谢你。最深厚的谢意。现在去吧,让老人家休息一会儿。」
「你会休息的,当等待完成时。朱巴尔……我可以给你力量。但我灵悟得很清楚,这没有必要。」
(该死的,过去确实没必要!)「不,道恩。谢谢你,亲爱的。」
她双膝跪下,俯身看着他,「最后一句话,朱巴尔。吉尔告诉我,说如果你拒绝,我就哭。我该让眼泪沾满你的胸膛吗?用这种方式来分享水?」
「我要好好打她一顿屁股!」
「好的,朱巴尔。我要开始哭了。」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一两秒钟之后,一粒温热、饱满的泪珠溅落到他的胸口——接着又是一粒……又一粒——还有更多。她几乎是静静地抽泣着。
朱巴尔一面诅咒一面伸出手去……开始与不可抗力通力配合。
* * *
①澳洲的一种鸟,体型很大,但不会飞。
②玛士撒拉:《圣经·创世记》中的人物,活了九百六十五岁。
③私我:弗洛伊德理论的核心概念之一,指完全处于无意识中的心理状态。它会产生本能冲动,并且要求直接满足原始欲望。
④见《马太福音》第五章 十三节,耶稣称门徒为地上的盐,意为坚守信仰,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三十六
朱巴尔醒来时神清气爽、心情愉快,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许多年没在早餐前感觉如此之好了。很久以来,从睁开眼到第一杯咖啡下肚之前是一段无比黑暗的时光,他每天都对自己说,明天或许会好些,全靠这句话才挺了过来。
这天早晨他却吹起了口哨。他注意到了这个怪现象,赶紧闭上嘴巴,可没过多久又忘记了,重新吹起口哨来。
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露出个苦笑,又咧开嘴,「你这学不乖的老山羊。等着吧,宰羊的马上就到。」他看见一根白色的胸毛,把它拔了出来。白毛还剩下不少,他不再理会,径自继续准备面对世界。
他走出房门,发现吉尔站在门口。是巧合吗?但他再也不相信这家里会有什么「巧合」了;这儿就像台计算机,什么都是组织好的。她径直扑进他怀里,「朱巴尔——噢,我们多爱你啊!你是上帝。」
朱巴尔以同样的热情回吻了她,他灵悟到假如不这样就太虚伪了。吻吉尔的感觉与吻道恩完全不同,这种差别无法定义,却又明白无误。
他很快结束了这个吻,把她稍稍推开些:「你这小梅萨利娜①……竟然陷害我。」
「朱巴尔亲爱的……你真是太棒了!」
「唔……见鬼,你怎么知道我还能行的?」
吉尔睁大清澈的双眼,十分无辜地望着他,「怎么,朱巴尔,自从迈克睡觉——我是说入定,我就一直很肯定。入定之后,他仍然能看见附近很大一块地方。他有问题要问你,所以他时常会瞧瞧你,看你是不是已经睡了。」
「可我一直是一个人睡的啊!一直都是。」
「没错,亲爱的。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他不明白的事情总要我解释给他听。」
「唔,唔!」朱巴尔决定还是别问下去的好,「无论如何,你还是不该陷害我。」
「我灵悟到你心里并不介意,朱巴尔。我们必须让你入巢。完全进入。我们需要你。你是那么好,却又那么害羞,那么谦卑。于是我们就改变了一下,既能表示欢迎,又不会伤害你。而且据我灵悟,我们确实没有伤害你。」
「这个『我们』是怎么回事?」
「正如你灵悟的,那是一次全巢参加的水分享。你自己在场嘛。为了它,迈克也醒了……他和你一道灵悟,把我们维系在一起。」
看来这个问题也问不得,朱巴尔赶紧再次转移话题,「这么说迈克终于醒了。所以你的眼睛才这么亮晶晶的。」
「只有一部分是为这个。迈克没有闭缩的时候我们总是很快活,有他在,让人非常高兴……但他从没有真正离开。朱巴尔,我灵悟到你还没有完全灵悟我们分享水的方式。但等待会完满的。迈克一开始也没灵悟。在火星上,孕育和分享—亲近是完全脱离的。他以为那种事只不过是为了孕育蛋,就像在火星那样。」
「唔……这本来就是首要目的嘛。宝宝。所以昨晚的行为对有一个人——也就是我——是很傻的。到了这把年纪,我早就无意引发人口增长了。」
吉尔摇摇头,「宝宝是结果之一……但并不是首要目的。宝宝赋予未来意义,那是很好的。可女人一生中孕育宝宝的时候并不多,三次,四次,最多十几次……但她却会成千次与人分享自己——这才是那件事的首要用途。假如只是为了生殖,寥寥几次就够了,但事实上它却如此频繁。它是分享和增长亲近,直到永远,从不停息。朱巴尔,迈克灵悟到我们的法子更好。没被孵成个火星人多让人高兴啊……生为人……而且是个女人!」
朱巴尔凑近了看着她,「孩子,你怀孕了?」
「是的,朱巴尔。我灵悟到等待已经结束,我可以自由地孕育了。巢里大多数人都不需要等待,但道恩和我一直很忙。现在我们灵悟到关键点正在迫近,我还灵悟到关键点之后将会有一段等待——会有的,你等着看吧。迈克不会立刻重建教会,所以他的高阶祭司可以不慌不忙地造一个宝宝。等待终究会完满的。」
朱巴尔从这一大堆乱糟糟的话里提炼出了主要的事实……或者说吉尔对怀孕这种可能性的看法。说到底,要怀孕的话,吉尔的机会有的是,这证明不了什么。他决意好好留心,到时候一定要带她回家。迈克的超人办法没什么不对,但手边有些现代医疗设备也不会有坏处。他可不会为了惊厥、生产或者其他什么毛病而失去吉尔,即使这意味着必须跟这些孩子们来硬的。
另一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转,他决定还是不要提出来,「道恩在哪儿?还有迈克呢?这地方真太安静了。」周围一个人也看不见,也听不到说话的声音……然而那种古怪的感觉、那种快乐的期待感却比任何时候都强。他本来还以为气氛会松弛下来呢——仪式他不是已经参加了吗?虽然是蒙在鼓里加入的。可现在空气却更加地紧张。这突然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站在路边,等待马戏团的游行队伍……突然有人喊了声:「大象来了!」眼下的感觉跟那时几乎一模一样。
现在朱巴尔又有了那种感觉,仿佛只要自己再长高些,就一定能越过激动的人群头顶看到大象。唯一的问题是,这里并没有人群。
「道恩要我代她给你一个吻,她现在正忙着,大概还得三个钟头。迈克也在忙,他又进入闭缩了。」
「哦。」
「别这么失望嘛;他很快就会自由了。迈克现在特别努力,就是为了腾出时间来见你……也是为了让我们都获得自由。杜克昨晚到处搜刮编词典用的高速录音机,现在所有能干这活儿的人脑子里都塞满了火星语音符号,弄完以后迈克就能过来了。道恩刚刚开始录音;我弄完了一段,溜出来道早安……马上就要回去,好让迈克再往我脑子里装东西,装我负责的最后一部分,所以待会儿道恩会比我先出来。喏,道恩的吻——刚才那个是我自己的。」她搂住他的脖子,贪婪地贴上他的嘴唇,最后叹道,「天哪!我们为什么等了那么久?再见,暂时的。」
朱巴尔在餐厅里找到几个人。杜克抬起头,笑着对他挥挥手,随后继续大嚼早餐。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整晚没睡的样子,事实上确实不是一整晚;他已经两晚没睡了。
见杜克挥手,贝基·韦桑特也抬头四下望了望,看见哈肖,她高兴地说:「嗨,你这老山羊!」伸手抓住他一只耳朵,把他拽下来悄声说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教授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来安慰我?」说完又大声加上一句,「坐下,我们来往你肚子里填些吃的,你再跟我说说最近都在谋划些什么。」
「马上就来,贝基。」朱巴尔绕到桌子的另一边,「嗨,船长。旅行还顺利吧?」
「一点麻烦没有。现在的任务真是越来越小儿科。你还没见过范特龙普夫人吧。亲爱的,来见见这场秀的奠基人,独一无二的朱巴尔·哈肖——要再有第二个,那可就太多了。」
船长的妻子身材高大,相貌平平,一双眼睛平静无波,显然常常站在望夫崖上眺望远方。她起身吻吻朱巴尔,「你是上帝。」
「呃,你是上帝。」看来他还是乖乖就范的好,别再抵抗他们的口头禅了。真见鬼,要是再多说几回,没准儿剩下那几条健全的神经也会跟他拜拜,到时候他真信进去了也说不定呢……再加上船长老婆的胳膊把他搂得那么紧,这话听上去还确实有些友好的味道。没错,说到接吻,她甚至能给吉尔当老师。她——安妮是怎么形容的来着?——她全神贯注;让你知道她的注意力完全在你身上。
「范,」他说,「我猜,发现你在这儿,我不该觉得奇怪。」
「这个嘛,」宇航员回答道,「上过火星的人应该多跟火星土著聊聊,学学当地语言,不是吗?」
「就为了语言,唔?」
「还有其他方面。」范特龙普朝一片烤面包伸出手去,面包很合作,「吃的不错,伙伴也好。」
「嗯,没错。」
「朱巴尔,」韦桑特夫人喊道,「汤来了!」
朱巴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桌上摆着一个盘子,里面是烤牛里脊、两个鸡蛋、油炸苹果和薄饼,旁边还放着橘子汁和其他上好食物。贝基拍拍他的屁股,「你的那场『祈祷会』真不错,小伙子。」
「女人,回你的天宫图那儿去!」
「这倒提醒了我,亲爱的,我想知道你出生的准确时间。」
「唔,我一连生了三天。他们只好一截一截地把我弄出来。」
贝基的回答很不文雅,又道:「我会弄明白的。」
「我三岁的时候法院就被烧了个精光。你什么也查不到。」
「办法多的是。想打赌吗?」
「你以为你已经过了让人打屁股的年纪了?再来烦我试试。你过得怎么样,姑娘?」
「你觉得呢?我看起来如何?」
「健健康康。屁股肥了些。你染了头发。」
「才没有。好几个月前我就停用染发剂了。好好努力吧,伙计,你剩下那几根白头发也一样能解决。我们要把你的脑袋变成块郁郁葱葱的草坪。」
「贝基,我拒绝变年轻。好不容易才成了个老头字,我准备好好享受。别再废话了,还让不让人吃饭啊。」
「遵命,先生。你这老山羊。」
火星来客走进来时,朱巴尔正准备离开。「父亲!噢,朱巴尔!」迈克给他一个拥抱和亲吻。
朱巴尔温柔地拉开他,「像个大人样,孩子。坐下好好吃顿早饭,我陪着你。」
「我来不是为了吃东西,是为了找你。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好吧。」
他们走进一间没人的起居室,一路上都是迈克拉着朱巴尔走,仿佛一个兴奋的小男孩在欢迎自己最喜爱的爷爷。他为朱巴尔选了张大椅子,自己躺在旁边的一张沙发上。起居室位于停机坪所在的一侧,长长的落地窗正对着停机坪。朱巴尔站起身来,准备挪动椅子,免得光线直射眼睛;结果椅子却自己动了,这让他稍稍有些不自在。远程控制的确省事,大概还挺省钱(至少省了洗衣费!——他那件沾上意大利面的汗衫干净得好像刚刚洗过,于是他干脆没换衣服),而且显然比盲目、顽劣的机械装置好得多。可朱巴尔究竟还是不习惯没有电线或者电波的遥控。类似的情况过去也有过。朱巴尔出生那阵,人们刚刚发明了不用马拉的车,看见那种东西,任何正派、体面的马跟现在的朱巴尔都是一个心情:稍稍有些不自在。
杜克进来为他们倒上白兰地。迈克道:「谢谢,食人生番。现在由你当管家吗?」
「总得有人干吧,怪物。每个大脑都被你抓到麦克风上卖苦力去了。」
「啊,再有几个钟头就能干完,到时候你就可以继续淫荡懒惰的生活了。工作已经完成了,生番。剧终。结束了。」
「见鬼,整个火星语都团弄好了?怪物,我最好给你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工作过度,烧了电容器。」
「整个火星语?差得远呢!只不过是我所拥有的那些初级知识——过去拥有的。我的脑袋已经倒空了,需要酒鬼那样的学者去火星补上我从没学到的东西。还得再弄上一个世纪呢。不过我确实倒了不少东西出来,足够让大家干一阵子的。自从今早结束水分享,大概是五点吧,我已经度过了六个主观周的时间。现在,咱们那些顽强可靠的兄弟会继续干完它,我可以无所事事了。」迈克一面伸着懒腰,一面打哈欠,「感觉真棒。完成一件工作感觉总是很棒。」
「不等今天过完,你就会再找些什么事儿,继续做苦功。老板,这个火星怪物就是拿得起放不下。差不多两个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放松放松。他该跟『打黑工联盟』签约才是。你得多来几回,你能影响他,让他歇歇。」
「我吗?天理不容。」
「滚出去,生番。还有,不准再撒谎了。」
「撒谎?见鬼。你都害我患上讲真话强迫症了……在我混的那些地方,这可大有妨碍。」杜克边说着边转身离开了。
迈克举起自己的酒杯,「分享水,父亲。」
「开怀畅饮,儿子。」
「你是上帝。」
「迈克,其他人这么说我都能忍,但你别跟我来这套。你『只是一个蛋』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
「好的,朱巴尔。」
「这样好多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大早喝酒的?年纪轻轻就这么干,你的胃准会毁了,休想再变成我这种快乐的老酒鬼。」
迈克看着自己的杯子,「当喝酒是分享的时候我就喝。它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对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除非我们想让它起作用。有一次我任它麻醉我,直到醉死过去。那是一种古怪的感觉。并不好,我灵悟到。就像在没有解体的时候解体一小会儿。我靠闭缩也能有类似的效果,而且比它更好,事后也没有需要补救的损伤。」
「很经济。」
「呃,唔,酒账倒没什么。事实上,维持整个教会的费用比你花在咱们家上的钱还要少。除了初期投资,外加更换一些小道具什么的,我们能花钱的地方就只有咖啡和蛋糕了。我们的享受用不着花钱。需要的东西那么少,钱却源源不断地流进来。有一段时间,我简直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才好。」
「那你干吗还要募捐呢?」
「什么?哦,你一定得收费才行,朱巴尔。免费的东西呆子们才不会注意呢。」
「这我知道,我只是以为你不知道。」
「哦,我知道,我灵悟了呆子,朱巴尔。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免费传道的。行不通。接受一件免费的礼物,并且重视它,要能做到这一点,我们人类要走的路还长着呢。在第六层之前,我从不给他们任何免费的东西。到第六层时他们就能够接受了……接受实在比给予困难得多。」
「呣……孩子,或许你该写本关于人类心理的书。」
「我写了,不过用的是火星语。磁带都在酒鬼那儿。」迈克很享受似的缓缓呷了口酒,「我们的确会喝些酒。有几个人喜欢这东西,索尔、我自己、斯温,还有其他一些人。我学会了让它产生一点点作用,然后保持住,从而获得一种欣快的增长亲近,跟入定很像,却不必闭缩。」他又抿了一口白兰地,「今天早上就是这样,让我自己暖洋洋的,快快乐乐地和你待在一起。」
朱巴尔仔细打量着他,「孩子,你有心事。」
「是的。」
「想谈谈吗?」
「是的。父亲,和你在一起总是好的,即使没有任何烦心事儿的时候也是如此。但你是唯一一个可以与我交谈的人,我知道你能灵悟,而且不会被压垮。吉尔……吉尔总能灵悟——可假如我感到伤痛,她会更加伤痛。道恩也一样。帕特……嗯,帕特总是可以带走我的痛苦,但她的办法却是把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有些东西,如果不与人分享,我达不到充分地灵悟。问题是她们太容易受伤害了,我没法完全同她们分享。」迈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告解是有必要的。天主教知道这一点,他们训练了一批心灵强壮的人,听取信徒的告解。弗斯特教徒也有团体告解,把痛苦说出来,让它淡化。我真该把告解引进早期的净化过程。对,我们也有告解,但那是自发的,它发生的时候,信徒已经并不真的需要它了。我们需要心灵强壮的人来听取告解。所谓的『罪』其实很少跟真正的错误有关,它只是被罪人灵悟为罪的东西。当你同他一道灵悟时,它也能让你痛苦。这我清楚。」
迈克急切地继续说道,「光有善是不够的,善永远不够。这是我最早犯下的错误之一。在火星人那里,善与智慧是同一个东西。但对我们却并非如此。就说吉尔吧,我遇见她时,她是个完完全全的好人,内心却混乱不堪——而我却差点毁了她,同时毁了我自己,因为我也一样的混乱。她无尽的耐心(在这个星球上实在很罕见)拯救了我们。我学着做人,而她学习我所知道的东西。
「在人类这里,仅有善是永远不够的。你必须同时拥有牢固、冷酷的智慧,只有这样,好心才能实现好事。缺乏智慧的善总会造恶。」迈克无比严肃地补充道,「所以我不仅仅是爱你,父亲,我同样需要你。我需要你的智慧和你的力量……因为我必须向你告解。」
朱巴尔动了动身子,「哦,看在老天的份上,迈克,别这么小题大做。有什么烦心事尽管说就是了。我们会找出办法来的。」
但迈克并没有继续讲下去。最后朱巴尔问道:「是不是教堂被毁让你觉得自己一败涂地了?我不怪你。但你又没破产,大可以再建一个。」
「哦,不,那件事我一点也不在乎!」
「什么?」
「那座教堂就像一本日记,每一页都写满了。没必要在满是字迹的纸上继续书写,是时候翻开新的一本了。火无法摧毁那些经历……再说,从政治实践的角度讲,以这么壮观的方式被驱逐,在长期效应上反而有利。教会总能靠殉难和迫害得以繁荣,这是它们最好的广告。事实上,朱巴尔,我们已经日复一日地忙碌了好久,最近这几天总算能喘上口气,大家都很愉快。没有一点害处。」他的表情变了,「父亲……我最近才发现我是个间谍。」
「什么意思,孩子?」
「灵老们的间谍。他们派我来这儿,侦察我的同胞。」
朱巴尔想了想,「迈克,我知道你很聪明,而且拥有我闻所未闻的力量。但即使天才也会产生妄想的。」
「我知道。让我解释给你听,你再来判断我是不是疯了。你知道安全部用的那些监测卫星是怎么回事吧?」
「不。」
「不是那些只有杜克感兴趣的细节,我指的是总体的设计。它们围绕地球旋转,接受、储存信息。在某一点上,天眼被激活,于是把看到的一切一股脑儿地发送出去。他们对我就是这么干的。你知道,我们巢里的兄弟都用所谓的心灵感应。」
「有这么多事实摆在那儿,我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这一点。」
「这是真的。不过现在我们是私下谈心。再说了,也没有人会去读你的想法;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即使昨晚,连接也是通过道恩的心灵,而不是你的。」
「嗯,多少算是个安慰。」
「在这门艺术上,我『不过是一个蛋』;灵老们却是大师。他们和我连通,却并不干涉;他们对我毫不理会——然后突然触动机关,我听到、看到、灵悟到的一切,我所有的经历和感觉于是全都倾泻出去,进了他们的记录。我不是说他们把我抹了个干干净净,不,他们就好比是放了一遍磁带,弄了一份拷贝。触动机关时我有所察觉——但没等我想到阻止,一切都已完成。接着他们就切断了连接。我甚至没有抗议的机会。」
「嗯……在我看来,他们卑鄙地利用了你。」
「以他们的标准看并非如此。再说,假如我离开火星之前就知情的话,我也不会反对的——我会非常乐意地自愿为他们效劳。但他们不想让我知道;他们想要我在不受影响的情况下完成灵悟。」
「刚才我正想问你来着,」朱巴尔道,「你已经摆脱了这种该死的隐私侵犯,这不就完了吗?这等于是他们派了个火星人,在过去的两年半里形影不离地跟着你,结果不过是惹得别人瞪上几眼罢了,没别的害处。」
迈克的表情非常严肃,「朱巴尔,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听我讲完。」迈克把太阳的第五颗行星被毁灭、消失,化作宇宙中的小行星的事告诉了他,「怎么样,朱巴尔?」
「让我联想起大洪水的故事。」
「不,朱巴尔。你并不确定大洪水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但是庞贝和赫库兰尼姆呢?」
「哦,当然。那些都是已经确认的事实。」
「朱巴尔,灵老毁灭第五行星就像维苏威火山的喷发一样毋庸置疑,对它的记录比庞贝还要详细得多。不是神话,是事实。」
「呃,就算是吧,但你担心什么?怕火星的灵老会给这个星球同样的待遇?要是我说我有点难以置信,你会原谅我吗?」
「朱巴尔,这并不需要灵老们动手。只要知道物质是怎样结合的就足够了。些许物理知识,再加上你在我身上看到过无数次的那种控制手段,并且灵悟自己,知道自己想处置的是什么。我也能办到,就现在。比如在地核附近挑个直径一百英里左右的一团物质——其实没必要弄这么大一块,不过假设我们想快些了结,让大家没有痛苦,就算是为了让吉尔高兴吧。感悟它的尺寸和位置,仔细地灵悟它是如何结合的——」迈克脸上的表情完全消失了,眼球也开始往上翻。
「喂!」哈肖打断了他,「停下!我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这种本事,但我可不想你搞什么试验。」
火星来客的脸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唔,我永远不会这么干。对于我来说这是错误的——我是一个人类。」
「但对他们来说这就不是错误了吗?」
「哦,不。灵老们或许会把它灵悟成一种美。我不知道。当然,我的修行让我能够这么干……但我缺乏意愿。吉尔也能。我是说,她能冥想出精确的方法。但她永远不会产生这种意愿。她也是人类,这是她的星球。我们修行的核心首先是对自我的意识,然后就是自我控制。只要一个人有能力以这种方式、而不是用钴弹之类的蹩脚货毁灭地球时,他就不可能抱有这样的意愿,这一点我已经充分地灵悟了。他会解体的。如此一来,任何威胁都将消失;因为我们的灵老不像火星灵老,解体过后还能干这干那。」
「呣……既然咱们已经聊到你的怪念头,就顺便跟我讲讲另一件事儿吧。你经常提起那些『灵老』,口气就跟我说邻居家的狗一样轻松自然。可我却觉得这有点不好消化。『灵老』长什么样?」
「怎么,当然是跟其他火星人一个样啊。」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一个成年火星人呢?他能穿墙还是怎么的?」
「任何火星人都能穿墙。我就这么干过,昨天。」
「唔……那他们是闪着微光,还是什么别的?」
「不,你能看到、听到、感觉到他们——所有的一切。就好像立体电视里的图像,只不过完美无缺,而且直接传达到你的心里。但是——你看,朱巴尔,要是在火星上,这整个问题都会显得可笑极了。但我意识到在这里并非如此。假如你参加了一个朋友的解体——死亡,吃掉了他的身体……之后你看见了他的鬼魂,你跟他交谈、碰触他,诸如此类的。这样一来,你会相信鬼魂存在吗?」
「嗯,要么相信,要么就是我彻底发了疯。」
「好吧,在地球,那有可能是幻觉……要是我灵悟得没错,我们解体之后不会继续留下。但在火星,要么是整个星球都产生了集体幻觉,要么就是最直截了当的解释是正确的……不仅人家一直都这么教我,我的全部经验也都指向那个结论。因为在火星上,『鬼魂』是火星人中最有力量、数量也最多的一群。还活着没解体的那些都是伐木的、打水的,是灵老的仆人。」
朱巴尔点点头,「好吧,奥卡姆的剃刀,无论它切出什么来我都不会吃惊的。虽然这跟我的经验不符,但我的经验只限于这个星球,太土了些。好吧,孩子,你是怕他们会毁灭我们吗?」
迈克摇摇头,「这我倒并不特别担心。我想——不是灵悟,只是猜测——我想应该有两种可能:他们可能毁灭我们……或者试图在文化上征服我们,把我们塑造成他们的形象。」
「我们被炸上天去并不让你担惊受怕?挺超然的嘛。」
「不。哦,他们或许会决定这么干。你瞧,按他们的标准,我们是一群病态的残废。我们彼此伤害,相互间无法理解,完全无法同其他人一起灵悟。还有那些战争、疫病、饥荒和暴行——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疯狂。相信我,我知道。所以我想他们会决定来个安乐死。但那只是猜测,我不是灵老。可是,朱巴尔,假如他们真决定了,那也是——」迈克考虑了很长时间,「——至少五百年,更可能是五千年之后了。」
「陪审团退场商议的时间也太长了点。」
「朱巴尔,这两个种族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火星人从不着急,而地球人永远匆匆忙忙。他们更情愿多考虑一个世纪,或者再多上几百来年,好确保他们灵悟得绝对完满。」
「要是这样,孩子,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假如五百年甚至一千年之后,人类还是没法应付自己的邻居,那你我也就无能为力了。不过,说不定到时候他们真的仍旧没法应付邻居。」
「我也这么灵悟来着,但并不完满。我说了,对那个我并不担心。另一种可能性才更让我苦恼,我真怕他们插进来改造我们。朱巴尔,他们办不到。想让我们像火星人一样行事,那肯定会杀了我们,而且不会毫无痛苦。那将是极大的错误。」
朱巴尔思索良久,「可是,孩子,你一直以来干的不就是这个吗?」
迈克看起来闷闷不乐,「这是我开始时的目标,但不是我现在想做的。父亲,我知道,当我开始这么干的时候,你对我很失望。」
「那是你自己的事儿,孩子。」
「是的。自我。我必须独自灵悟每个关键点。你也一样……所有的自我都一样。你是上帝。」
「我不接受这个头衔。」
「你无法拒绝。你是上帝,我是上帝,所有灵悟的都是上帝,而我也是我所是、所见、所感、所历的一切。我是我所灵悟的一切。父亲,我看见这个星球处于可怕的状态中,我灵悟到我可以改变它,尽管我的灵悟并未完满。我必须教给人类的东西无法在学校里传授;我不得不把它化装成宗教偷渡进来。它其实并非宗教,但我仍要利用呆子们的好奇心,哄他们过来尝一尝。我知道它会成功的,它也确实成功了一部分;这种修行对其他人也像对我一样有用,尽管他们并不是在火星人的巢里长大的。我们的兄弟相处得很好。你都看见了,也分享了。他们和平快乐地生活,没有怨恨、没有忌妒。
「单这一点已经是胜利。男、女两性是我们最大的礼物——或许浪漫的肉体之爱是这个星球所独有的。假如果真如此,宇宙可真称得上是个可怜巴巴的地方……而我隐约灵悟到,我们这些上帝应该保护好这个珍贵的发明,并且把它传播出去。在分享的迷醉中,身体随灵魂的融合相互联结,给予、接受,在彼此中得到快乐。火星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与它相提并论,真的。而且,我完满地灵悟到,它正是这个星球如此繁荣、如此奇妙的源泉。朱巴尔,每个人类都该经历这种狂喜,让灵与肉联系得同样紧密;除非拥有过沉浸其中的喜悦,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和从未与人交合一般,只是个处子。我灵悟到你有过这样的经历;你不愿随意尝试,这种迟疑本身就是证据……再说我也不需要任何证明,我知道。我直接地知道你能灵悟。你一直都能灵悟,甚至不需要灵悟的语言。道恩告诉我们说,你深深地进入了她的内心,就像你进入她的身体一般。」
「呃……那位女士太夸张了。」
「在这件事上,道恩不可能有半点虚言。再说,请你原谅,我们也在场。在她的心里,而不是你的……但你就在那里,同我们一道分享。」
朱巴尔本想说,事实上,也只有在那种情形下,他才感到自己能看透别人……而且看到的也不是思想,只是情绪。但他忍住没开口。他并不觉得痛苦,仅仅是有些懊悔,懊悔自己没年轻半个世纪。否则他可以忘掉过去的伤疤,放开胆子,再给婚姻一次机会,让道恩去掉名字前头的「小姐」二字。昨晚是美妙的,然而要拿他剩下的所有日子交换,他也不会答应。总的来说,迈克说得没错。「继续,先生。」
「性的结合就应该是那样。但我慢慢灵悟到,这种情况极少极少,有的反而是冷漠机械的动作,强暴,逢场作戏般的相互勾引,不比轮盘赌更好,甚至少了些诚实;还有卖淫、自愿与被迫的单身,还有恐惧、负罪感、仇恨和暴力;还有孩子们,人家教他们性是『坏的』、『可耻的』、『动物的』,必须遮遮掩掩,永远都要对它保持警惕。男、女两性,原本如此可爱、如此完美,却被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彻底颠覆,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所有这些错误都是『忌妒』的必然结果。朱巴尔,我原本完全无法相信,即使现在也不能完满地灵悟『忌妒』。在我看来,它简直是发疯。当我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狂喜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分享,立刻与我所有的水兄弟分享。直接与女人分享,邀请更多的男人来,间接地同他们分享。假如当时我想到要独自享用这永不干涸的泉水,那个念头一定会让我感到极端厌恶。但事实上,那样的念头我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必然的推论就是,我完全没有一丁点愿望去同任何我尚未珍爱和信任的人尝试这个奇迹。朱巴尔,我的身体根本无法与一个没有分享过水的女人做爱。巢里的兄弟们也都是如此。或是灵魂和肉体一道融合,或是精神阳痿。」
朱巴尔沮丧地想,这个系统倒真不错——对于天使来说。就在这时,一辆空中汽车降到停机坪上,正好落在朱巴尔的斜对面。他转过头去,只见车刚一刹住便消失了。
「有麻烦?」
「不,」迈克否认道,「他们开始怀疑咱们在这儿,或者说,怀疑我在这儿;他们以为其他人已经死了。我指的是核心神庙,外围几层没人打扰……」他咧嘴一笑,「看样子,我们酒店的房间很快就能挣上不少钱。大主教肖特的突击队快把城里塞满了。」
「现在是不是该把家里人送到别的地方?」
「别担心,朱巴尔。那辆车根本没机会报告,连用无线电都来不及。我在守护咱们。一点麻烦没有。吉尔已经弄明白了,让内心带着错误的人解体是没错的。过去我必须想出好多权宜之计来保护大家。但现在吉尔知道,我只会在灵悟到完满以后才采取行动。」火星来客笑得像个大孩子,「昨晚她还帮我干了回活儿呢……而且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样的活儿?」
「哦,不过是越狱之后的一点收尾工作。有些人太凶恶,我不能放他们出去。所以在弄掉栅栏和铁门之前必须先解决他们。当然,我已经慢慢地把这城市灵悟了好几个月……有些最坏的人并不在牢里。我一直等待着,列出个清单,对每一个都确保达到完满。所以,既然咱们现在要离开,最好顺便让那些人解体,把他们送回队尾,重新排队,好从头再来。顺便说一句,正是通过灵悟,吉尔才从犹犹豫豫变成了真心赞同。她终于完满地灵悟了:人不可能被杀死。我们不过是充当了一回裁判,把动作『过于』粗野的运动员罚下场而已。」
「扮演上帝你就一点不害怕吗,小家伙?」
迈克高高兴兴地咧开嘴,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我就是上帝。你是上帝……我弄走的任何一个混蛋都是上帝。朱巴尔,据说上帝能注意到每一只坠落的麻雀。的确如此。但在英语里,最接近事实的说法应该是,上帝没法不去注意每一只麻雀,因为麻雀就是上帝。当猫偷偷跟在麻雀身后时,它也是上帝,它们俩都在执行着上帝的思想。」
又一辆空中汽车试图降落,并且消失;朱巴尔没吭声。「昨晚你把多少人弄出局了?」
「喔,大概四百五十左右,我没数。这座城市挺大的。今后一阵子,它会变成一个特别正派的地方。当然,不是根治。除了修行,没有根治的法子。」迈克露出不开心的表情,「我要问你的就是这个,父亲。恐怕我误导了咱们的兄弟。」
「怎么说,迈克?」
「他们太乐观了。他们看到修行给我们带来了什么,他们知道自己多么快乐,多么强壮、健康、觉悟,知道大家彼此多么相爱。现在他们以为自己灵悟了,以为整个人类都将得到这种祝福,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当然,不是明天。有些兄弟灵悟到,对于这样一个任务而言,两千年也不过是眨眼的工夫罢了。但那一天总会来临的。
「我曾经也这么想,在一开始的时候。是我让他们这么想的。
「可是,朱巴尔,我漏掉了一个关键:
「地球人与火星人是不同的。
「我一次又一次地犯下这个错误。之后我会纠正自己……却仍然会一再重犯。对于火星人可行的东西,对地球人不一定能行。至于那些概念性逻辑,虽然只能以火星语表达,但的确对两个种族都适用。逻辑是不变的……问题是材料不同,所以结果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