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我可以相信你的话。”艾立虎若有所思地说道。
“为什么?”
“有明确的仇恨目标的人是危险的。那些设法让自己只恨抽象概念的人,才值得成为你的朋友。”
“剽窃!”查德对他吐了下舌头。
“是你说的?”
“上帝,当然。写在书里了。”
“有人曾经对我引用过一次。”艾立虎的脸上闪现出兴奋的表情,“跟你实说吧,那个人是萨基尔·欧博密。”
“我虽然在自己的国家挣到了钱,却没能赢得尊敬。”查德不忿地嘟囔了一声。
“她现在又想干什么?”诺曼紧盯着桂妮薇儿说道。他们都转过头去看。他们身处一个理想的位置,视线的一边能看到一群人围上了即将受辱的胖女孩和瘦女孩,另一边能看到那群面带忧色、正谈论着那个神秘消息的人。
“雪莱,亲爱的。”桂妮薇儿对着那群人中的中心人物说道,“如果你散播的世纪新闻如此重要,难道不应该和所有人分享,而不是让它自己随意流传,搞得像个小道消息似的?到底是什么——外国人把加州拖进海里了,还是基督又再次降临了?”
“再次降临!”不知是谁在唐的耳力所及范围内说了一句,“你应该试试拉尔夫给我的硬化剂!”
桂妮薇儿用能杀人的凶狠目光搜索了一圈,却没能找到说话的人。
“好吧,是一条今晚早些时候今日头条上播报的消息,桂妮。”那个被她称为雪莱的人带着歉意解释道,“显然,雅塔康政府宣布了一个涉及两代人的项目,该项目基于一项基因技术的突破。首先,他们将保证每个家庭都能生下孩子,而且孩子都将带有上等的遗传特质,由此他们将优化自己的人口;然后,在此基础之上,他们将开始提升孩子的基因特性。怎么说呢,我猜最准确的说法是,他们计划繁殖超人。”
现场先是陷入了震惊的空白,随后那个女人——六岁儿子死于事故,后来又嫁给了一个不允许生育后代的男人——发出一声号叫,打破了寂静。紧接着,所有的人都开始说话了。惩罚已经被遗忘了,除了桂妮薇儿,站在场地上一片空地的中央,脸像粉笔一样白,长长的、锋利的镜面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手掌。诺曼看着她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多节的电源线,不断地向机器输送着能源。
“你!”查德说道,“就是你——你叫什么!唐纳德·霍根!这是你关注的方向,不是吗?这消息是渣,还是别的?”
一开始唐纳德无法回答。这肯定就是他们激活他的原因。十年前的某处,某人——或更有可能,某个东西,因为他们应该会依靠计算机的分析来预测如此重要的课题——已经怀疑到了这个方向的研究突破的可能性。他们针对这个几乎可以忽略的风险准备了预防措施。他们选择并且培养了一个人,他可以——
“你聋了吗,伙计?”
“什么?哦,对不起,查德,我刚才走神了。你说什么了?”尽管已经知道了他想问的是什么,唐纳德还是听着查德重复了他的问题,同时紧张地用目光搜索着施密特中士。他就在那儿,在稍远处的人群之中。但是,他早先那神气活现的姿态已经消失了;说实话,他看上去都快哭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他没能看到不远处的唐纳德,尽管他抬着头,用目光扫视着人群,想搜寻唐纳德的踪迹。从他嚅动的嘴唇,唐纳德读出了他正在说的话,声音太轻了,无法穿过逐渐变强的声浪。他大概是在说:“妈的,妈的,他们不会同意的,她在哪儿,谁跟她在一起,谁会让她怀孕?——”
话语不断重复着。唐纳德觉得有些尴尬,转开了目光。他觉得自己刚刚看到了一个人陷入地狱。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施密特应该不会关注到他把机密信息透露给一位潜在的颠覆者,例如查德·穆里根。而且,无论怎么说,唐纳德所知晓的一切都来自他的大学课程和纽约公共图书馆。只有他从所读的东西中总结出的模式才属于非公开信息的范畴。
他思忖着说道:“它不一定是渣。今日头条播报的内容既有谣言,也有计算机评估过的事实。那家伙也说了,它不是谣言时段播出的。”
“他们那里有什么人可以胜任这么一个计划?”查德已然探过身来,双肘拄在膝盖上,眼神犀利而又警醒,他的醉态神奇地消失了。与此同时,艾立虎和诺曼也开始全神贯注地倾听他与唐纳德之间的对话。
“好吧,第一步,对胚胎的选择,在六十年代已在理论上可行。”唐纳德叹了口气,“植入体外受精卵在这个国家已经是一种商业服务了,尽管它还未全面流行,因为成本仍高居不下。不过,政府法令可能——”
他停顿了一小会儿,打了个响指。“当然!”他突然爆发了,“查德,你真的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知道吗?因为你问了‘他们那里有什么人’。真问了吗?”
查德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提得很好。第二步是超越仅仅是简单地净化基因池的水平,真正实现提升物种。这一步的确需要一个天才,他得具备高水准的突破能力。他们有这么一个人,一个在过去十年几乎不怎么被提及的人,只是偶尔会说起他是一个奉献大学的教授。”
“苏盖昆吞。”查德说道。
“是的。”
艾立虎先是疑惑地看了看查德,又看了看唐纳德,随后扬起眉毛表示没听懂。
“苏盖昆吞是一个人。在他二十多岁时,就让雅塔康成了订制细菌市场上有力的竞争者。”唐纳德说道,“非常聪明,非常有创造力,可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基因工程师之一。之后,他——”
“研究跟橡胶有关的东西。”查德打断道,“我现在想起来了。”
“对的。他研发了一种橡胶树的新植株,取代了雅塔康种植园内所有的自然界植株,使它成为地球上仅有的一个人工合成橡胶无法与天然橡胶竞争的国家。我不知道他是否也在动物领域内做研究,但是——”
“他做过吗?需要什么实验品呢,类人猿?”
“那是最理想的,但我认为很多工作可以在猪身上完成。”
“猪?”诺曼不怎么相信地回应道。
“是的。猪的胚胎通常用来教学。从孕初期一直到临盆之前,它与人类胚胎的相似程度十分惊人。”
“对,但我们说的不是胚胎层面,”查德指出道,“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根植于遗传物质的东西。猩猩?”
“噢,上帝。”唐纳德说道。
“什么?”
“我之前从未把它们联系起来。过去的五六年间,雅塔康政府一直在积极地保育和繁殖猩猩。他们毫无缘由地突然颁布了法律:哪怕只要杀死一只猩猩,就会被判处死刑。同时又为活捉它们提供了约等值于五万美元的奖励。”
“我们走吧。”查德干脆地说道,把手中的玻璃杯放到身边的桌子上,站起了身。
“好的,走吧,”诺曼同意道,“但是——”
“我不是不想接着讨论。”查德语速飞快,“你俩住在一起,是吗?我们去你家。艾立虎,你也一起来吗?讨论完这个话题后,我还想接着向你讨教贝尼尼亚,好吗?就这样,赶紧逃离这个无聊的派对吧。我们需要清静一下。”
他们并不是唯一这么想的人。在门口等着出去时,唐纳德回头看了一眼。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施密特中士。他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里拿着杯伏特加或杜松子酒。他一口饮尽了杯中酒,吐出的是他胸中无尽的悲哀。
到了明天,有多少人会变得跟施密特中士一样呢?
(1)古腾堡(又译古登堡)是西方印刷术的发明者。
背景环境(13)
旧报纸
男子于美容学校枪杀五人
梅萨,亚利桑那州,11月12日
一名男子于今日在一间美容学校内逼迫众人躺倒,随后枪杀了其中五人,包括一位母亲和她三岁的女儿。
另有两名伤者被送院治疗,其中之一是那位死难母亲三个月大的婴儿。
本次事件是四个月以来美国发生的第三次大规模屠杀。八月,一名狙击手于德州奥斯丁射杀十五人;七月,八名护校学生在芝加哥被窒息而死或用刀刺死。
太空最长时间的暴露
科学通讯报道
昨天,宇航员艾德文·奥金打开了双子星-12太空飞船的舱门,投身太空。在经过两小时二十八分钟、创造了直接暴露于太空的最长时间记录之后,他撤回了飞船。
“剪出”新爱因斯坦
科学记者约翰·戴维报道很快,我们就能像繁衍玫瑰花一样繁衍人类了——同样用
剪切的方法。
根据诺贝尔奖获得者、基因学家约书亚·莱德伯格教授在
《原子科学家公报》发表的文章,我们现在应该开始考虑这一方法的影响,因为它能产生几十或成百个完全相同的人,就像多个同卵双胞胎不断复制……
此项技术可能“甚至在没有充分理解人类的价值观,更不用说理解人类基因之间巨大的差异性”的情况下开始试用。我们必须提前考虑它的后果,否则政府的政策可能会基于“最先公告的样本”。决定公众观念的可能是国家的政策,不过克隆人,或称为“卓越的半人类后裔”,也可能会靠自身赢得普遍的尊重。
教授强调,预测和修改人类的自然规律需要计划和“合理的预见”,就像我们在应付生活其他方面的事务时一样。
——三条来自《伦敦观察家》头版的新闻,1966年11月13日
现场记录(13)
乘以一百万
从桂妮薇儿处回家的路上,唐纳德觉得雅塔康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一直压迫着自己的神经。在出租车上,他几乎没和其他人交谈。他疲倦得只剩下半条命。在德拉安迪闯进来吵醒他之前,他只睡了两个小时。在疲倦和镇静剂的共同作用下,他一整天都感觉迟钝。甚至在发现施密特跟踪自己以后,他都仅仅是愤怒而已,没有采取任何进一步的行动。
自由生涯的最后一天就这么溜走了,明天政府就会张开大嘴将他吞没。这些想法却并没有让他太过伤感。渐渐地,他意识到了为什么。
昨天,在完成一天的定量、离开公共图书馆之后,他被幻觉击倒了,觉得纽约的普罗大众都是自动玩偶,而不是真正的人,自己也是玩偶中的一员。他决心要证明自己并不是生活在一个充满敌意的世界里,结果却是从幻觉漫游到了一场骚乱的严酷现实。尽管是一次小骚乱,与底特律发生的那次死了好几百人的骚乱没法比,但被乱棒打死的直升机驾驶员也给了他足够的冲击。
突然间,就在今天,这已经不是他生活了十年的、熟悉的世界了,而是另一个冰冷的现实,一个可怕的现实,就像身处外行星的丛林。警察队长说了,根据现有的证据,他的似乎无害的夜间散步百分之百会引发一场骚乱。所以,不仅是这个世界,就连他本人,也跟他之前想象的不一样。
先前的自信已被打破,新的观念还未形成。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法抗拒华盛顿的电脑将自己激活的决定,就像无法让死去的驾驶员复生一样。
他茫然地听着诺曼对艾立虎说话,却无法听进去他说的是什么。
“你今天跟通技提出你的计划了吗?”
“是的。”
“然后呢?”
“关于我为什么要接触他们,撒缦以色给出了四个可能的原因。我的这个是他——我是说它——觉得可能性最高的。”艾立虎耸了耸肩,“他们准备了应急方案,概算,甚至还有广告方案。他们还跟我解释了他们是怎么猜中的。看得出来,他们非常享受这个时刻。”
“保密工作做得比平常好多了,”诺曼说道,“我还没听到什么风声。”
“你将撒缦以色称为‘他’。”查德说道,“为什么?”
“通技的人一直是这么说的。”艾立虎含糊地回了一句。
“听上去他成了一位家庭成员。诺曼,那个宣传,说要让撒缦以色拥有真正的智能,是真的吗?”
诺曼将手掌摊开向上,做了个天知道的手势。“到底他的回应只是简单的反射或是更深层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有争论。但这恐怕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我觉得,”查德嘟囔道,“即使他有智慧,也没人能够识别。因为我们自己就没有智慧。”
“他们什么时候公布这个消息?”诺曼问艾立虎。
“还得再过一阵子,是我坚持的。我明天会回去接着跟他们谈,政府也会来一个人加入——可能是拉斐尔·科宁,一个综合家。当然,还有你,因为我觉得应该由你来代表公司与萨基尔首次接触。”
他苦涩地总结道:“但是,鉴于我想对他们做的事,我禁不住会想贝尼尼亚人是否会原谅我。”
能离开这里其实是一种解脱,唐纳德惊奇地意识到。上帝,我觉得,哪怕今天早上他们把我关进监狱,我也会乐意的。我愿意去月球工作,或是去大西矿。任何地方,甚至是雅塔康。因为我对那些地方能带来什么样的意外有心理准备,而不像在我自己的家乡,虽然我感觉它既熟悉又惬意,但它突然就狠狠地踹了我的脸。
进入公寓后,查德并没有征得主人的同意,就开始巡视整个地方。他依次看了两个房间,不解地摇了摇头。他扭过头来说道:“就像回到了梦里一样,你知道吗?就像白天醒来了,晚上继续入睡,结果发现你的梦在你醒着时一直在继续,你现在又进入了它,但中间跳过了一段。”
“那么,你认为你过去几年的生活更——更真实吗?”艾立虎问道。没人邀请他坐下,但因为诺曼最爱的椅子离他最近,他就径直一屁股坐了下去,还费力地理顺了他身上的贝尼尼亚长袍。他将天鹅绒加羽毛的帽子放在一边,摩挲着额头上被它压出来的凹痕。
“更真实?妈的,问得好!整个所谓现代文明生活方式,其实是一种对现实的拒绝。唐最后一次看星星是什么时候?诺曼最后一次被雨浇得浑身湿透又是什么时候?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星星就是曼哈顿!”他竖起大拇指,指点着窗外闪烁的五彩灯火,“引用我自己说过的话:‘我已经不想去影响别人了,因为我已经找不到更多新的方式来表达我的意见。’说到哪儿了?哦,对了,现实世界会带给你意外,不是吗?我们刚看到桂妮薇儿的派对上发生了意外。突然间,现实世界就在公寓的中央喷发。但是,它真的震撼了那些人吗?”
诺曼的头脑仍很清醒。他问道:“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呢?”
“上帝,你把我当成撒缦以色的替代品了?这就是你们这些公司大佬的问题——你牺牲了自己的独立判断,换取了地位和高薪。介意我给自己倒杯酒吗?”
诺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他默默地抬手指着酒柜的方向时,查德已经在那儿了,检视着酒的种类。
“我在派对上就看到了一些后果。”唐纳德说道。他很想哆嗦一阵子,但背部肌肉不肯迎合他的渴望。“那儿有个男的——是谁并不重要。我读了他的唇语。他说他失去了一个女人,因为他不被允许成为父亲。”
“你可以把他乘上一百万倍,这还只是个开头。”查德说着,从酒架上取出一瓶灰司令,“或许乘上更多倍。但是,那个派对不是个好例子。喜欢去这种地方的人,一般来说都很自私,不想成为父母。”
他一仰脖,喝干了灰司令,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倒了一杯。
“等等,”艾立虎加入谈话,“人们不是常说当父母才是自私的行为吗?这倒提醒我了。我的意思是,我能明白为什么生三个、四个或更多的孩子被认为是自私的。但是生两个,只是维持了平衡——”
“这是经典的经济妒忌。”查德耸了耸肩膀说道,“任何鼓吹机会均等的社会,都会让人对那些拥有更多东西的人心生妒忌。即便那东西确实不够分,也无法分割。我还是个孩子时,产生这种不满的基础相对来说跟智力有关。我记得还在塔尔萨时,有人散播关于我父母的坏话,仅仅因为姐姐和我在学校的成绩比其他同学好得多。现在,紧缺物资变成了孩子本身。由此产生了两个后果:被优生理事会禁止生育的人,感觉自己被不公平地剥夺了权利,把酸葡萄心理隐藏在自以为是的面具之下。一大堆无法承担养育后代责任的人则趁机拷贝他们的做法。”
“我有一个成年的儿子。”艾立虎思考了一阵子才说道,“再过一两年,我就能当爷爷了。我没感受过你说的这种妒忌。”
“在个人层面,我也没有,但这主要是因为我不愿意与那种人交朋友。听好了,我不算是个父亲,除了在生理层面——我的婚姻失败了。而且我的书变成了很好的替代品,取代了孩子在父母跟前的功用。”
“什么功用?”诺曼带着不易察觉的敌意追问道。
“个人对环境的影响在时间上的延伸。孩子是通向你死后未来的管道。书也是,还有艺术品等种种其他不同的方式。但是,你不能让好几百万个绝望的父母用作者身份来解决这个问题。谁会是他们的读者?”
“就我本人而言,我不想要孩子。”诺曼挑战地说,“尽管我有宗教信仰!很多黑人都有类似的想法,因为我们的孩子仍将在一个不友好、不包容的环境中长大!”
“哦,你这种类型的人,你就是你自己孩子的替代品。”查德哼了一声,“你他妈的忙于将自己打造成一个预设的形象,跟将孩子培育成才是一个道理。”
诺曼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展开愤怒的反驳。憋了半天之后,他将动力化为从身边的桌子上拿了一根大麻。
他说道,更多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不是在对着其他人说话。“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那么……”
听到诺曼的窘境被如此明确地表述之后,唐纳德很想欢呼。但在他开口之前,艾立虎又向查德抛出了一个问题。
“假设你是对的,那么,雅塔康这次的突破剥夺了人们以优生为名不想当父母的借口,这以后会发生什么?我是说,如果你可以拥有一个健康的正常孩子,尽管从基因上说不是你的,但它仍然比收养更接近于自然的过程。我认识一些收养孩子的人,他们显然很满足。”
“你为什么不去问撒缦以色呢?对不起,艾立虎,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真的决定放弃研究人类了。我们的一些行为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查德用指节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不起,”他再次说道,“我可以推测一下。我感觉会有麻烦。我承认,这是一个非常取巧的预言。现在无论发生什么,未来都会有麻烦。但是,如果你想听听专家的意见,为什么不问问唐呢?你有生物学或相关学科的学位,不是吗?”他转向唐纳德问道。
“是的。”唐纳德舔了舔嘴唇。被动地卷入对话让他有些恼火,他只想坐在这里,为自己悲哀。出于礼貌,他尽力组织着思路和语言。
“怎么说呢……好吧,假设派对上的那个人说的是真的,雅塔康项目的前半部分没有什么新奇之处。确保只有遗传优良的孩子才有权出生,以此优化人类——这种手段已经存在了好几十年,你甚至可以说存在了好几个世纪,因为你要做的只是选择,传统的繁殖手段也能完成。但是,我感觉他们说的是更有野心的东西。即便如此,你也可以捐献精子,你可以植入外部受精的胚胎——如果只是母亲的基因有问题,父亲的是正常的。妈的,在这个国家,这已经是一种商业服务了!很贵,有时你得试上三四次,因为胚胎太脆弱,但这种办法已经投入商用很多年了。只要你做好准备,能够在基因学家成功获取一个管用的细胞核之前承受十几次的失败,你甚至能拥有一个单性生殖的胚胎,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克隆体。雅塔康宣传里的这部分并没有新意。”
现场一阵沉默。最终,诺曼开口说道:“但是,第二部 分,有意识地将孩子改良为超人……”
“等等,”查德打断道,“唐纳德,你错了。我感觉,在你开始阐述诺曼的问题之前,你就已经提及了两个非常新颖的地方。第一,一个稀缺的产品突然间变得不再稀缺。你无法分割健康的孩子,将他们平均分配,尽管人们想要达到这个目标,还组成了各种你我时不时就能碰到的俱乐部,让没有孩子的人能每周有一两天来照顾其他成员的孩子。雅塔康有多少人口?大概两亿多,是吗?如果政府打算在这么大的人口基数上实现他们的诺言,稀缺根本不成其为问题。
“更加重要的是第二个新颖之处,就是别人已经先做到了。”
他让话音在空中滞留着,如同一团浓浓的烟雾,然后才喝下杯中最后一口酒,发出一声叹息。
“好吧,我想是时候去找个旅馆了。我从阴沟里爬出来,在世界毁灭之前参加了一场盛大的派对,我还是接着享受下去吧。给自己找一间公寓,在里面装满当今人们追求的好玩意儿……你们有谁认识好的装修师傅吗?只要跟他说明要求,他就能开始干活,不会再来烦我的那种。”
“那你这几年都住在什么地方?”诺曼问道,“哦,妈的,我不是想打听你的隐私。”
“我哪儿也没住。我就睡在大街上。想看我的许可证吗?”查德把手伸进花哨的上装,取出一只油腻的皮夹子。“看吧!”他说,还拿出一张卡片,“兹证明……全是屁话。”
他把皮夹子塞回口袋,随后把许可证撕成了四片。其他人交换了一阵眼神。艾立虎说道:“我真没想到,你把隐居贯彻得如此彻底。”
“隐居?纵观整个历史,只有一个办法才能做到:自杀。我觉得自己可以脱离社会。可以个屁!人类是一种群居动物——并不十分社会化,但绝对需要群居。而且社会也不会让任何一个个体脱离,即便与他的联系只是简化到一张警察出具的可以睡大街的许可。所以,我回来了,穿着这件老祖父的滑稽外套,而且……”
他愤怒地瞪大了双眼,把许可证碎片朝着回收桶扔去。其中一片没有击中目标,而是翩跹着飘落到地板上,如同一只垂死的蛾子。
“我能帮你在联合国的青年旅舍找一个房间。”艾立虎提出,“条件一般,但是很方便,价格也便宜。”
“我不在乎价格,我是个百万富翁。”
“什么?”诺曼吸了一口气。
“那是当然。感谢那些吸血鬼,买了我的书,却拒绝照着我写在里面的话去做。它们被编入了大学的课程,还被翻译成了四十四种语言……我打算花点钱来改变我的生活。”
“好吧,要是这样的话……”诺曼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
“我本想说,欢迎你在这里铺上你的榻榻米。”诺曼解释道,“假如唐纳德不反对的话。我不知道他们多久之后会派我去贝尼尼亚,但我绝对会去很长时间。还有,呃,你来此做客是我们的荣幸。”他听上去不怎么自在。
“从明天起查德就能住我的房间了。”唐纳德说完后才想起了德拉安迪向他展示的、藏在那张椅子里的窃听器。
妈的,不管那么多了。
诺曼疑惑地转过头来,“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离开?”
“我接到了命令。”唐纳德说道。
他们会怎么惩罚我?我不知道。我不在乎。
他把头往后靠在椅背上,还在闭上眼睑时就已经睡着了。
人物追踪(13)
婴儿农场
身材肥硕,黑发,面色微黄,一张血盆大口,明亮的黑色眼睛,奥列弗·阿尔梅里奥看上去活像个家庭主妇,除了手腕上戴着沉甸甸的钻石和翡翠手环。慈母形象是她生意推广的一部分。实际上,她从未结过婚,更别提生孩子了。
尽管如此,她坚持让手下人称呼自己为“太太”,而不是“小姐”。从某种程度上说,她的确有资格展现母性的光辉。这么说吧,她是两千多名收养儿名义上的妈妈。
这个庞大的数字让她拥有了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房屋,一艘名为“圣处女号”的游艇(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某种黑色的幽默感);一座写字楼,她就在那里发号施令;一个享誉全球的盛名;在买下所有的享受之后,还存有一大笔财富以备不时之需。
不知道这样的好日子还能过多少天。
她的办公室四面都有窗户,窗前摆满了来自不同历史时期的玩偶:古埃及的陶俑,印第安人用彩色干草编织的人偶,黑森林的木雕矮人,天鹅绒的泰迪熊,名贵的丝绸扎成的布偶小人……
都被关在玻璃后面。太名贵了,禁止小孩的手指触碰。她盯着窗外蓝色晨光下的海面,对着电话说道:“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一个遥远的声音称现在还太早,无法判断。
“好吧,去搞清楚,要快!还嫌色盲方面的问题带给我们的麻烦不够多?这些雅塔康的吸血鬼——哦,不管那么多了,我想我们至少还能搬去巴西!”
她暴躁地挂上了电话,往后靠在椅子上,转了半圈,不再看着平静的大海,而是面对着内陆喧闹的城市。
过了一会儿,她按下对讲机按钮:“我决定了。把路卡伊双胞胎和他们从太子港送来的男孩拉塞赶下船。他们每天都在吃掉我们的利润,应该尽早甩掉他们。”
“太太,我们该怎么处置他们呢?”对讲机里的声音说道。
“扔在教堂的台阶上,装在篮子里丢到海里——为什么要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做?你只要保证把他们赶下船就行了。”
“但是,太太——”
“照我说的做,否则你自己跳进篮子里。”
“好的,太太。只不过有一对美国夫妇想要见你,我觉得或许……”
“哦,对的。跟我说说他们。”
她倾听着,不到一分钟就总结了大概。无疑,他们放弃了家乡的一切——工作,公寓,朋友……就为了能够在波多黎各合法怀孕。但现在,他们被这个小弟州突然通过的色盲法逼进了墙角,不得不考虑收养。可要是收养的话,他们不用离开大陆也能安排。
我讨厌他们。“棕鼻子”最可恨,总觉得我们白人欠他们什么,说什么我们的祖先是征服者,他们的祖先是奴隶之类的。美国人也跟他们一样讨厌。
内心诅咒一番之后,她的心情好了些许,足以让她同意道:“好吧,让他们进来。他们叫什么?”
“波特。”对讲机回答道。
他们手牵手走进来,一边在她的示意下坐下,一边偷偷地打量着她。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此刻的想法:这位就是著名的奥列弗·阿尔梅里奥!过了一小会儿,那位妻子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陈列的玩偶上,丈夫清了清嗓子。
“阿尔梅里奥太太,我们——”
“你们撞在了枪口上。”奥列弗打断说。
弗兰克·波特眨巴着眼,“我不太——”
“你们不会以为遇上这种情况的只有你们吧。你们的麻烦是什么,色盲?”
“是的。而且肯定会遗传下去的,所以——”
“所以你们决定移居。内华达太贵了,路易斯安那又不喜欢生殖难民,所以你们选择了波多黎各。但是法律给你们来了个突然袭击。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弗兰克被婴儿农场主的直白吓到了,他和妻子交换了一下眼神。妻子的脸色十分苍白。
“我们真是太不走运了,”他承认道,“我们觉得你或许能帮我们。”
“收养?恐怕不是吧。如果你愿意收养,你根本不需要离开纽约。”奥列弗用手指刮了刮脸颊,“我猜,你想让我把你亲生的孩子伪装成收养的?已经怀上了,是吗?”
弗兰克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他说道:“你怎么猜到的——”
“我才说了,你们不要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是计算好的吗?”
“我觉得算是吧。”他凄惨地盯着地板,“我们决定为移居庆祝一下,你懂的。我们没料到法律下来得这么快。到了这儿我们才知道的。”
“边检时他们没有发现?哦,明白了,他们只检查来自国外和无类似法律州的女人。这么说来,你们进退两难了。这孩子要么是在纽约怀上的,而你们在那儿被明令禁止生孩子;要么是在这儿怀上的,而传递你的基因现在已被列为非法;要么是在来这儿的路上,而这让孩子在离开子宫的一刹那就成了非法移民。所以……”
“我们想过干脆一起离开这个国家算了。”希娜轻声地说道。
“然后让我先收养下这个孩子,之后再让你们团聚?”奥列弗笑了笑,“是的,我做过这样的生意。一口价,十万美元。”
弗兰克吓了一跳,“但这比——”
“比正常的收养还要高?当然。收养是合法的,只要满足某些条件。你们的提议却是非法的。”
现场出现了沉默。然后,充分享用对方的沮丧之后,奥列弗终于说道:“好吧,波特先生,我认为你唯一的出路就是重新来过。我推荐通技的堕胎药。我认识一个医生,他可以不做怀孕测试就给你们开药。那以后我再把你们放到我的等候名单上。除此之外,我帮不上什么忙了。”
“我们肯定还有别的选择!”弗兰克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们想要自己的孩子,而不是别人的二手货!在雅塔康,他们刚宣布了可以——”
奥列弗的脸色变得铁青。她说道:“我请你立刻出去,波特先生。”
“什么?”
“你听到了我说什么了。”一根短粗的手指戳向桌子上的一个按钮。
希娜拽住丈夫的胳膊。“她是这方面的专家,弗兰克。”她毫无生气地说道,“你得相信她的话。”
“不,这太过分了!我们进来想咨询一下,结果——”
“你身后的门是开着的,”奥列弗说道,“再见。”
希娜转身走向门口。弗兰克看上去像是要发出愤怒的号叫。但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跟上了她。
他们走了之后,奥列弗发现自己正竭力控制着喘息。她对雅塔康政府发出一声咒骂,随后才感觉好了一些。
但是,她的仇恨却仍是火辣辣的,就像包扎好的伤口,尽管得到了处理,却依然生疼。
这么多年来,她打造了一张巨大的网,网罗了所有必要的人物,贿赂了好几百万美元,有好几次差点被检控,却始终坚信克隆胚胎等现代基因技术产品无法与传统的“非技术工人”竞争。她事业起步时,只有两个州有优生立法,即加利福尼亚与纽约,而波多黎各充斥着基因合格、生活困顿的母亲,随时准备着让自己的第五个或第六个孩子被富有的美国人收养。随着优生立法在全国的普及和刑罚的加重,以及第三个孩子出生后自愿绝育的普及,她开发了相关的产业。跟证明被收养人必须是美国公民相比,干净的基因虽然仍是必须条件,却不再是主要矛盾了。因为“棕鼻子”父母收养的孩子通常来自海地,而美国人收养的通常来自智利或是玻利维亚。
经历了重重艰难,费尽了全部心血,她孕育了一个能应付所有困难的大家庭。现在,突然间,混蛋雅塔康把半个世界都笼罩在了灾难的阴影之下。他们不仅提供一次免费的机会,迄今为止只有那些富裕的家庭才能负担起这样的机会,而且,他们还打算提供一个加强版。从任意一个子宫内降生的孩子都有机会成为一个天才,一个维纳斯,一个阿多尼斯……
如果他们声称的真的可以实现,人们可以挑选一个未来不可限量的产品,又有谁会再想收养一个普通的孩子呢?
她拿起桌子上唯一的饰物,一个颜色异常鲜艳的海螺壳,把它扔向面朝着喧闹都市的窗户。海螺壳掉在地上,碎成数片。玻璃上没有留下痕迹,外面的世界依旧是一片喧闹。
现场记录(14)
胜任此工作的人选
这不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在他眼里,它已退化成一个半真半假的梦、一连串模糊不清的片段。想用力把它们串起来,却反被扯成了碎片。他抵达东河速管时,天色已变得朦胧;而当他登机时,最后一缕阳光已消失在机身后。这架空天机将带着他跨越整个大陆。飞行于大气层边缘时,如果他能看到外面,他眼里的太空群星会像一根根闪亮的银针。
当然,他看不到星星。防辐射涂层、防撞击保护壳,以及层叠的隔热层在重返大气层时会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根据报道),有了它们,星光无法透入唐纳德·霍根的眼睛。
他想起查德·穆里根问过自己,最后一次看到星星是什么时候,还问了诺曼最后一次在雨中漫步是什么时候。记忆变得模糊,思绪变得混乱——药物的作用。邻座的女子在整个旅程中不停地独自发笑,完全无视其他人的存在。他有时能闻到一丝带着甜味的空气,气味是从她脖子上挂着的瓶子里发出的,一个泡沫盖子盖住了瓶口。他感觉有一次她想让他试一下,但又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要杀死一个你以前从未见过的人呢?那个坠落的直升机中的驾驶员,人群砸碎了他的头颅。这件事似乎比诺曼、比查德、比任何人更真实。死亡所代表的真相在他脑海中扎下了根,让他想起了霍尔丹的观点:一只有智能的蜜蜂会认为“责任”就是盲从。
只要有这方面的需要,他们完全可以合法地往他手里塞上一支枪,命令他前往太平洋冲突地区,去杀死陌生人。他们对每天由计算机挑选出的好几百个年轻人就是这么做的。纽约的骚乱人群也配备了武器,可他们却被称为罪犯。他们的行为和自己的任务之间只差了一条细细的分隔线,它被称为命令。
来自谁的命令?来自于一个人吗,在当今这个时代?或许不是。他在图书馆外的第五大道上产生的幻觉不再是幻觉了。起初,你使用机器,然后你穿着机器,之后……
接下来你为机器服务。这很明显。它太符合逻辑了,以至于想到这个结论反而会让人觉得舒服。桂妮薇儿终究还是对的,她把美容院的客户都打造成了外表光鲜的工业品。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人们,包括唐纳德·霍根,愿意接受来自机器的命令。很多人,包括他本人在内,肯定发觉了为人类服务会让自己产生背叛感,像是把自己出卖给了敌人。每个男人和女人都是敌人。他们或许都在等待时机,用礼貌的语言掩盖着真正的动机,但最后,他们会在家园附近用乱棒打死陌生人。
他们打开了飞机的密封客舱,将乘客如同豆子一般倒入加州初夏温暖的阳光中。空天站没有什么特点,像是艘航空母舰,它的航站楼和服务设施外部覆盖了厚厚的土层,以抵御撞击或是爆炸。相应地,他看到的阳光是透过防弹玻璃照射进来的,他闻到的不是海边带有咸味的空气,而是空调系统排出的带有香味的气体。洞穴般的通道把他同留在另一个海岸的旧世界遗迹彻底分开,仿佛要强迫他的思维也变得如同洞穴截面的正方形般棱角分明。所有的东西都显得既新鲜又不合常理,好像他服下了能摧毁透视感的药物。那么多男男女女都穿着军装,这本身就是一道奇特的风景:橄榄绿中带土黄色的是陆军,深蓝色的是海军,浅蓝色的是空军,还有黑白两色的太空军。广播系统重复着加密的指令,指令中充斥着各种数字和字母,让他在视觉失调的基础上,又开始失去对听觉的控制。他不禁觉得自己来到了异国他乡,被之前从未听过的一种断断续续的机器语言包围了:01101000101……
他看到了一面钟,上面显示着时间,但他的手表告诉他那面钟是个骗子。宣传画警告着间谍的危险,他开始担心自己,因为他本人就是个间谍。几根彩色的金属柱子上悬挂着绳索,将一条通道隔离开来。通道的深处有烧焦的痕迹,墙面上有多道新的划痕,显示着最近刚发生过爆炸。不知是谁在墙上写下了“渣红鬼”几个字。一个头故意抬得高高的男人从他身边走过:细细的眼睛,肤色近乎黄色,夹克上别着日裔美国人的铭牌,像一小片薄薄的盔甲。更多的军装出现了,现在是蓝黑色制服的警察,检查着每个人。走廊上方悬挂着可变焦摄像头,一个四人小组采集着扶梯扶手上沾着的指纹,并把它们输入电脑,以便与总部的记录核对。
问问你的邻居吧
踩死那只蟑螂
“霍根中尉?”一个声音传来。欢迎来到无线电时代
通过大安公司来保证世界的安全
“霍根中尉!”今天在这里今天去那里才是我们的追求
通过无所不在夫妇的眼睛去看
……
他不知道施密特中士是否跟他同一架飞机;他不知道那个人是否如愿以偿醉得不省人事;他不知道遗忘是否带来了轻松。这些就是他对过去十年这个异样世界最后的牵挂。他已经远离了那个世界,在第四维度内以光速离去。它曾经是他的,属于他个人的,就像爽游的幻觉。正如查德所说,现实世界的独特常常在不经意间展示出它的力量。
他开口了,并饶有兴致地倾听着自己话语中隐藏的戏谑。“是的,我是霍根。你是被派来接我去船营的吗?”
军舰的残骸堆满了曾经漂亮的海滩。在它们中间,快艇小得不协调,亮得不协调,吵得不协调。它载着他和不知名的同伴穿过近岸的波浪,驶向船营这个魔鬼岛,它的建筑物出现在天际线尽头。新兵们全副武装,竭力逃避中士的怒火,攀爬在支撑着主平台的支柱上,就像回到了这个物种简单无害的猴子祖先状态。
他被带到一名上校面前。“我让华盛顿对你重新做了评估。”他说道,“我本以为他们在招募你之前就应该跟你说明白了,更何况你现在都被激活了——任何人都不应该了解全局,每个人所掌握的信息甚至都不应该让他们做出正确的判断。然而,我了解你的特殊技能是‘数鸭子’,因此多数情况下你比其他人判断对的可能性要高一些。不能再做了,就这样。”
“我的特殊技能是什么——长官?”
“‘数鸭子’!通过归纳和推导产生模式!”上校用手指拢了拢头发。
在唐纳德和他本人以为的那个人之间又竖起了一个障碍。这没什么关系——过去已然遥不可及。但是,他一直都珍视自己的天分,认为这是他独有的才华。现在,他觉得自己很可怜,因为这种才华不仅很广泛,甚至还有一个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