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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吃了酸葡萄,儿子的牙酸倒了。——《以西结书》十八章第二节 ).4

“说得对,”艾立虎点头说道,“我对你很满意。”

“谢谢。”吉登犹豫了一下,“艾立虎,我猜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以前,为了大使说上这么一句,我甚至愿意舔他的靴子。现在,我——怎么说呢——也就高兴一下就完了。明白了?我这么说是为了让诺曼明白,并不是针对你。”

艾立虎无声地点了点头。诺曼妒忌地发现,艾立虎与吉登之间有一种默契。而他作为一个外来的纽约人,完全无法领会这种心灵交流。

“说到艾立虎,”吉登继续说道,在椅子上掉转了身体面对着诺曼,“他无论怎么说我都行,甚至骂我是个笨蛋,而我依旧会站直了捍卫我的观点。如果他拿出了证据,我会说好吧,重新来过。但是,我不会因为自己错了而觉得自己笨。我会找原因——是不是被误导了,或是以前养成的思维习惯不适应新情况,或是别的东西。这就是自信,也是精神健全的表现。明白了?”

“大概吧。”诺曼迟疑地说道。

“显然你不明白。我也不太可能让你明白。”吉登耸了耸肩,“它不是那种你能剥下来陈列在玻璃樽里的东西。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它是种你必须去亲身体验的东西,让它渗透进你的肌肤,钻进你的肚子里。但是……话说回来,倒是有些事实能帮你来理解它,比如,贝尼尼亚已经十五年没发生过谋杀案了。”

“什么?”诺曼挺直了身子。

“真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但事实就是这样。看看那些贫民窟!”吉登指着车窗外,“你觉得那里是孕育黑帮和魔客的温床,对吗?可贝尼尼亚从未出现过魔客。最后一次谋杀案甚至跟主要种族——辛卡人——无关。他是个伊诺克移民,六十多岁了,撞见了他的第二任妻子在通奸。”

我想把查德·穆里根带到这里来,试验一下他那些尖刻的理论,诺曼想着。他说道:“这么说来,贝尼尼亚的确有神奇之处。”

“相信我,伙计。”吉登说道,“还有个例子,跟宗教有关。我是个天主教徒。你呢?”

“穆斯林。”

“不是次世代之子?”

“不是,原教旨。”

“我也是。但是,你听说过有哪个国家里真天主教没有激起过斗争吗?”

诺曼摇了摇头。

“以我为例,我完全赞同避孕的好处。我有两个不错的孩子,又聪明又健康,我满足了。以前,我极其厌恶那些真天主教徒,直到我理解了贝尼尼亚态度中的逻辑。”

“什么逻辑?”

“好吧……”吉登犹豫了一下,“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是我太冷酷,还是事情本该就是这个道理。你看,当天主教会分裂时,这里的天主教徒中有一些非常教条的信徒——当然,天主教徒在这里只占很小的部分,大部分信其他宗教,包括你信的穆斯林——他们当然对这些分裂主义者十分不满。然而,在这地方,你甚至没有办法让罗马天主教与真天主教起争执!人们会说,好吧,如果他们不实行计划生育,那他们的后代中出现问题的比例会更高,长远来说会让他们失去竞争优势。而且,因为孩子太多,他们今后可能会破产;强迫自己不生吧,随之而来的禁欲又会引发心理问题,使得他们今后的生活不如意。这里的人不仅是这么想的,而且把这种想法当作他们行为的指引!总而言之——”

“什么?”

“数据显示他们是对的。”艾立虎突然插嘴了,“这地方没有多少社会分析方面的数据,只有非洲联合公司和凡士通的合资公司采集过一些。他们用利比里亚作为桥头堡来调研新市场,结果发现汽车轮胎在这里的前景也不妙。我猜没必要跟你说这个结果,但是他们还发现,自从教会分裂以来,真天主教对经济的影响程度下降了二十多个百分点,而且还在下降之中。”

“双方都踩着刹车前进时,”吉登说道,“他们的竞争优势差不多,毕竟他们都来自欧洲,以前的教义也差不多。但是现在,其中一方已经取得了明显的优势,就好像一列速管进入到了管道的真空段。”

车子拐了个急弯,驶上美国大使馆的车道。使馆是殖民地时代遗留的建筑,略显陈旧,但仍挺气派,建筑的三面墙外都包围着高大的罗马柱。

“如果我们不干涉,贝尼尼亚会变成什么样子?”随着车子嘎吱一声在碎石地上停下,诺曼开口问道,“我知道撒缦以色的答案,但我想听听现场人员的意见。吉登?”

吉登正要下车,听到问题后停了下来。他想了想,随后说道:“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达荷马里和尼加联入侵这里后,他们杀剩了多少辛卡人。”

“我不明白。”诺曼琢磨了一会儿这个答案,开口承认道。

“你不会明白的,你得先认识一大帮辛卡人之后才行。我也是过了好一阵子才意识到这其中的道理。”吉登又想了想,“你说你是个穆斯林,你读过基督教的福音书吗?”

“我是转成穆斯林的,从小作为浸礼会教徒养大的。”

“明白了。这样的话,我就不用再给你解释‘温柔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承受地土。(2)’辛卡人是这个承诺唯一活着的证据。听上去很疯狂?你等着看吧。他们同化了想把他们整个卖作奴隶的霍莱尼人,他们也同化了英国人,这里是最后一个被逼着独立的前殖民地。他们还同化了逃离部落冲突的伊诺克人和卡帕拉人。只要给他们机会,我发誓他们也会同化达荷马里和尼加联。而且——!”吉登的语气突然变得高亢起来。

“而且,”他总结道,“我觉得他们也会同化你。因为他们已经把我同化了。”

“还有我。”艾立虎轻声地说道,“我觉得挺好。来吧,诺曼,今晚我得带你去见老萨,我们白天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路上了。”

(1)出自一首古老的英语儿歌,全文共为四句“:小杰克·霍纳坐在角落里,吃他的圣诞馅饼。他用大拇指从馅饼里抠出一个李子,说我是个多聪明的孩子!”

(2)出自《圣经·马太福音》。

世间百态(11)

应 用

“羟基燃料电池,为通用2.5吨载重量卡车和某些进口汽车提供动力,例如本田的‘富士’和‘剑道’系列,可以被改制成火焰枪或炸弹。以通用系列为例,在A阀门的基座处锉削(请参考图示),并将B管路和C管路沿虚线重新连接。将附着在弹簧上的缓燃引信放置在D点,弹簧上悬挂一个碳化硅磨石。当它掉下与刹车盘E接触时,会点燃泄露的气体,随后……”

“通用技术新推出塑料绝缘材料‘低温-高温退火’套筒,可根据其粉珍珠色的颜色加以辨别。将剥下的一磅绝缘体浸泡在一磅的纯酒精中,形成面团状的混合物,其耐热程度为商业丁烷沸点以下20度。超过这个温度,它就会分解,并释放出原体积两百倍的气体……”

“大量最近出厂的产品均使用蜂窝铝板,通过本地市场有售的‘大力焊’牌胶水黏合。该胶水原产地为欧洲。暴露于伽马射线下会使胶水失灵。电子测试公司编号为BVZ26的产品配备了钴-60发射器,用以检测厚度在9英寸以下的高碳钢铸件。将该产品放置在临近关键节点处……”

“通技编号为RRR17的产品是全天候的密封剂,用于公共交通工具的底部。只需加上几滴电池酸液,就会使它攻击与之相接触的金属……”

“明尼苏达矿业新推出的硫黄回收细菌,菌株号UQ-141,可以变成孢子,只需将其与硫黄化合物隔离。该生物体可在家用冰箱内存储两个月。建议的用途如下……”

“日前,通技在夸脱瓶中出售的液氧比竞争者的价格低10%。夸脱瓶可用镁导火索缠绕(每英寸十六圈),并连接合适的点火装置和计时器。应用范围广泛……”

“松上的单色激光发生器可以按图示进行改装。根据在电路中插入不同级别的倍增器,最多可获取30000伏高压。在满载状态下,该装置会于1.5秒内烧毁,适当的预防措施则可以……”

“英国化学工业公司推出的一种定制细菌,产品目录号5-100-244,具有特殊的表现,你能在家中让其变异。在蒸馏水中调配千分之一浓度的盐酸可以打破其中一个RNA键。变异后的细菌可增加几乎任何塑胶炸弹的塑性……”

“强生公司最新的医用药棉,‘菌全无’,是自制硝化甘油理想的稳定装置。用纸张包裹药棉,浸入硝酸钾溶液中,风干,用雷管作引爆器……”

“瑞士巴利鞋新系列‘阔步’的鞋底含有某种化合物,点燃时会发出浓密呛人的黑烟。某些级别的大麻烟头能达到足够的高温,可以引发这个过程,也就是说……”

“通用食品公司的生奶油售卖机会用到某种压缩空气包。用一片胶布(最好是蓝色,因为染料也能起作用)缠绕一盒十二只装的压缩空气包。然后,在它表层涂上‘无缝’牌填充料制成直径7英寸的小球。该涂层能阻止垃圾焚烧厂的探测器回收空气包内的金属。在塔科马进行的一次测试中,此举造成的弹片使得焚烧炉停止工作了六个小时……”

“你可能听说了湾区的快铁停运了一整天。这张图显示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放置在轨道上的这个装置发出信号,告诉线路计算机有辆火车一直占用着站台……”

“在公用电话亭内留下一个由两块电池供电的信号发生器,不会干扰电话的正常使用(因而延缓被发现的时间),可以在一个小时内产生250通随机通话,仅限本地交换机服务范围之内……”

“一个寄生发射装置,轻到足以挂在孩子的风筝上,或一个直径两英尺的热气球上。它能在电视声音波段内重复播放一段长度10秒的口号,维持一个小时。请参考简图……”

“在图示的位置钻孔,放空一个自加热的‘金宝汤’罐头,而不是传统上的在顶部打眼。填入任何爆炸物,或燃点在93度以下的可燃化合物。用手术用防水胶布将洞眼堵上。穿刺之后,此罐头成了一个延时7到12秒的手雷。根据填充物的不同……”

“用以密封通技出产的、装有铝噬菌体胶囊的黏合剂在醋酸下很脆弱。因此,可以用水和醋调配成合适的比例来制成一个延时装置……”

“联合钢铁公司的单根加强钢丝V/RP/SU对磁性十分敏感。时控的电磁铁能引发随机的短路,例如在电线或计算机内……”

“花生油内悬浮的三古丁微粒具有奇特的电特征。把它涂抹在除尘装置上……”

“洛杉矶肯尼迪装货点大桥的金属表面有静电释放器。那里有免费的两三百伏电压……”

“北洛基山速管的防导弹门对伽马射线敏感。东边入口处的传感器被放置在一个黑色的盒子内,西边的在一个绿色的锥形体内。每扇门重达一千吨……”

“以利亚撒路和科顿·哈德逊路的十字路口附近,地下一英尺处埋着计算机电缆服务交通灯信号,覆盖120平方英里。有个消防龙头……”

“柯达公司推出一种新的有趣的苯化合物。无论何处有受力的化学键,那里就存在着可提取的能量。当你懂得了如何释放可怜的被囚禁的能量时,一定要告知其他人……”

“不要扔掉你去年的电冰箱!产品号27-215-900到27-360-500的冰箱使用了一种液体制冷剂,发现它与凡士林混合后能制成一种凝胶,它被悄悄停用了。这种凝胶的燃点超过500度。我们建议将它用在油漆内。它能变成漂亮的浅绿色,且能形成比0.001英寸还要薄的稳定的氧化层……”

“如果你有汲出装置,注意现有的‘海军上将’牌电视机的电子枪可以改装成射出直线电子流,而不是扇形。它对敏感电路的影响跟你无关,但是……”

“把食盐加入通技的00013号溶液,能对铜、铝等金属产生有趣的影响……”

“将温特纳电镀器的12号和27号接头用导线连接,但要确保重新通电时你已撤离了现场。氰化物是种厉害的家伙……”

“他们已经在绝大多数的交通隧道内预防了烟、放射性微粒、控制电路阻塞和纵火。但他们仍然无法对付明尼苏达矿业的RS-122菌株,它能把混凝土变成粉末;或是通技的‘催化光’,它能加速沥青和相关化合物的氧化作用。你或许想知道……”

——洛杉矶警察总部存档的

复写件、复印件、全息件、印刷品、木刻和宣传册等

背景环境(19)

对两首国歌的随意翻译

每个雅塔康家庭都必须保存这个声像资料,2006年领袖生日时宫吉伦群众集会的直播记录:

我们是罗亚老祖的后代。

血管内流淌的热血如同岩浆般沸腾。

我们团结的声音震彻整个世界。

我们能筑起高山并把它们移走。

和我们伟大的领袖一起,

创造我们国家的新未来。

这里有一百个美丽的岛屿。

这里有一亿强大的人民。

这里有一条为我们所有人准备的金光大道。

赞美领袖,他代表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和我们敬爱的领袖一起,创造我们国家的新未来。

与之相反,在萨基尔·欧博密就任贝尼尼亚第一任总统期间,有人指出贝尼尼亚没有国歌。于是他让这个爱管闲事的人写了一首。但是,贝尼尼亚人唯有一次全面暴露在它的火力之下。那是在西非流行音乐大会上,当时雅各布·费科利和他的黑人巨星马林巴乐队为它谱曲并演出:

和平与兄弟之地,

我们献上我们的爱给你。

富饶的大地,

我们珍惜你的一切。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自由来临的那一天。

我们爱你,贝尼尼亚,

你将变得更加伟大。

费克尔演唱的版本歌词是用辛卡语写的。它听上去大致是这样的:

你问我为什么来梅港,

我的家乡在北方。

听着我将告诉你,

整个离奇的故事。

我来拜访我的叔叔。

我的叔叔有很多棕榈酒。

每个人都醉得不省人事,

我遇到了一个从林子里走来的女孩。

我的叔叔第三次结婚了。

我不知道这女孩是我的婶婶。

她想跟他离婚并嫁给我。

我却付不起赔偿金!

现场记录(24)

老套的故事

当布朗温以一种不可置疑的语气,说自己前世是克久拉霍某个神庙内的圣女时,唐纳德一点都没觉得奇怪。

宫吉伦的中心地带从原先的杂乱无章逐渐开发成了一个近似的H形。两条竖线和中间的一横是主干道(分别是奉献路——他们的宾馆就在这条路上——国民路和苏鲁卡塔路),竖线之间是公园和游乐场。竖线在指向内陆的尽头处是政府建筑和大学,另一头是港口。在竖线的外侧,城市沿着海岸延伸了好几英里,形成了不规则的弧形,从岸边的度假村和高档别墅逐渐降格成了山脚下拥挤的贫民窟。

雨已经停了,云朵业已消散,罗亚老祖凝视着雄高海峡,雾气笼罩着锥顶,如同给它戴上了光圈。

他们穿好衣服,出了宾馆,想看看哪些店还开着,却立刻吸引了一群追随者。布朗温似乎能完全无视他们。唐纳德推测,或许因为她来自人口稠密的印度,她并不觉得有任何不适。但他自己却十分厌恶被跟随、注视,尽管追随者的举动看上去并不鬼祟。

尽管这群好奇的围观者只是盯着他们并小声嘀咕着,他却觉得从中觉察到了敌意。这可能是幻觉。但如果他们感兴趣的只是他奇怪的白色肌肤,为什么这些蜡黄的亚洲脸孔上几乎没有笑容?

每个十字路口都有移动售货亭,每个亭子都几乎被掩埋在售卖的货物中:报纸和期刊、唱片、大麻、香烟——据说是由无致癌物的烟草植株制成,但唐纳德不想去证实传言的可靠性——折叠伞、由廉价的日本光敏塑料制成的太阳镜、苏鲁卡塔元帅的半身像、甜肉、凉鞋、胸针、刀……

其中一件商品放在壁龛对面,是某种特别的圣物。它展现了超常的宽容:一个发光的圣克里斯多福像,手中却拿着雅塔康传统的火山香。看到这个东西之后,布朗温坚持停下看个仔细。唐纳德有些烦躁不满,因为他们的停顿让跟随者们缩短了距离,围住了他们。他们中大多数都是年轻人,也有少数几个老头。有人推着自行车,有人提着包裹,有人停下了购物,有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都只为了盯着外国人看。

然而……他们的出现并不是唯一让他觉得不舒服的事。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他们的头顶,看到了若隐若现的火山。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在略加思索之后,他仍决定就这么做。他拨开人群走到售货亭的窗边,买了一个锥形香。商家自然地认为他是买来当送人的礼物,于是竭力推荐他买下苏鲁卡塔的半身像。只在他扔下一个两塔拉的硬币之后——刚好是香的价钱——商家这才耸了耸肩,放弃了劝说。

“你买那个干什么?”布朗温问道。她放下了一副亮黄色的太阳镜,它对她来说显然太大了。

“晚点再告诉你。”唐纳德敷衍道。他推开身边的雅塔康人,来到壁龛跟前。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之后,人群交换着奇怪的眼神,嘀咕声也消失了。众目睽睽之下,他觉得有些尴尬,但决心要把这件事进行到底。他把香放在壁龛的黄铜托盘内,那里面盛满了它成千上万个同伴的灰烬。点燃之后,他做了个正确的祭拜姿势——鞠躬,手部动作类似于印度合十礼——并把一小缕烟吹向布朗温。

当地人做出了唐纳德所能期望的最好的回应。脸上带着疑惑,却不想破坏正常的礼仪,人群开始朝着壁龛移动,每个人都将右手伸入烟内并停留一阵子,嘴里小声念着一小段传统祷词。一个约十五岁的男孩比其他人更大胆,他感谢唐纳德购买了香,随后剩下的人都跟他学了。之后,他们散去了,离去时仍频频回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布朗温问道。

“要给你解释的话,我先得给你上一堂雅塔康社会学方面的课。”唐纳德说道,“它只不过证明了,我九年前读到的东西,在现任政府下并没有改变。”

“政府不会改变事情,”她说道,“只有时间才会。”这句话听上去有谚语般的智慧。“我知道,猪其实比羊更爱干净,但对着一群怒吼的暴民,你会解释吗……下个路口有一家服装店,那里应该能买到我要的东西。”

怀着极大的耐心,唐纳德坐了足有四十分钟,看着她试穿着各种样式的雅塔康服装。她在他面前展示着,不停地问他到底这件还是那件更适合她。他开始不耐烦了。他扪心自问,这不耐烦的产生,到底是因为她还是因为自己。多年来,他一直享受着纽约现代小妞圈子中那种舒适的、互不查问的生活态度,但现在,他不再满足于那种生活了。或许是因为杰妮丝的缘故,或许仅仅是因为残酷的现实破坏了他的宁静。按理说,布朗温那明显的虚荣并不会让他觉得烦。一方面是因为他从她苗条的棕色身体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另一方面,一个患了白血病的人值得同情,需要更多的耐心来对待。

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华丽的晚礼服被包在了塑料袋里,她本人则套上了一身孔雀般艳丽的纱笼。她问他是否该吃午饭了,因为她觉得挺饿的,他却迟疑着该怎么开口。

最终,他开口说道:“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什么?”

“你懂的,我来这里有公干。除了陪你在宫吉伦到处闲逛之外,我还有其他正事要办。”

她脸红了,浅棕色的皮肤因为充血变得似乎有些斑驳。

“我也一样有正事要办。”她停顿了一小会儿之后说道,“当然,我承认我的正事需要一点自欺欺人的勇气才会变得愉快。你一个人不也得吃饭吗?”

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去要装着晚礼服的袋子。刚才店员打包好之后下意识地交到了唐纳德的手里。

“在床上,”她说道,“你美国式的冷酷有种奇怪的刺激。下了床之后,它只是缺乏教养的表现。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宝贵的时间!”

她把袋子夹在胳膊底下,转身离去。

唐纳德看着她走远,觉得自己刚才表现得像个傻瓜。他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国际记者俱乐部。这是个官方机构,不可避免地张贴着各种宣传标语,称颂着苏鲁卡塔政权仁慈和纯粹的亚洲思想。到处转了转之后,他觉得这些宣传标语的效果还有待检验。这里有餐厅、娱乐室和酒吧,有特别为穆斯林准备的角落(只供应咖啡、软饮和茶),还有电话和电传室,以及一个大图书馆,里面有一百多种主要的亚洲期刊,一排电视,播放着覆盖此地区的、主要的频道服务,包括各种语言的卫星中继,英语、俄语、中文、日语、阿拉伯语和主要的欧洲语言。

根据加利福尼亚时间,现在刚好是他的晚餐时分。前来服务的侍者表现得过分谄媚,如同殖民时代尚未过去。他消灭了一大盘利斯塔饭。这是雅塔康式的西班牙海鲜饭,该词汇由变形的荷兰语词根和印尼语利斯塔组成。餐厅里客人不多,但几乎所有的人都盯着他,跟刚才在大街上的遭遇一样。还有一个长得像男人的斯拉夫女人,他觉得那女人是俄国人;他们俩是一堆亚洲人和非洲人中仅有的两个白人。

在三点的会面之前,他还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他去了图书馆消化食物。他耐心地阅读着三份主要的雅塔康报纸——在这里,电视的即时新闻还没有取代传统纸质印刷品的影响力。就在这时,他意识到有人凑近了他。

他向上瞥了一眼,发现一个高个女人,黑色皮肤,年龄在三十岁左右,头发往后紧紧地拢在头顶的发髻上,让她看上去显得很严肃。他立刻猜到这可能是英继星在宫吉伦的代表,德拉安迪跟他说过应该怎么和她打交道。他站了起来。

“唐纳德·霍根,”女人带着典型的现代南非白人口音,“我是德祖·科瓦-路普。一个小时前,我回办公室之后看到了你的留言。我给你打了电话,结果你没在宾馆。我猜你可能会在这儿。”

她伸出短粗的手指,他尽可能热忱地握了握。

“根据过去这几天他们说的,我猜英继星不满意我对‘优化’这个故事的跟踪报道。”她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接着说道,“我很遗憾,他们不得不派出一位生物学专家。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是吧?”

唐纳德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谨慎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觉得遗憾?”

“简而言之,朋友,你被派来追踪一个不存在的故事。我这辈子已经经历过几次了,这次显然是最厉害的。”

唐纳德一脸茫然。在此期间,一个侍者经过,问他们是否还要点些什么。德祖点了咖啡。

“好好想想吧!”侍者走了之后,她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个国家是怎么做局的——到头来总是一场空!”

“我真的不知道,”唐纳德说道,“我从未来过这儿。”

“但是,他们说你会讲这里的语言。”

“是的——会讲一点。但这真的是我第一次来这儿。”

“那还是先让你熟悉一下情况吧——先排除几条他们在英继星总部疯狂流传的消息。从自我介绍开始吧,想来他们不会把我的情况都告诉你。我在这里主要为开普敦广播公司服务。因为开普敦还没有从事卫星中继服务,他们不反对我为一家——最多一家——拥有卫星中继的通讯社当自由记者。我过去曾代表过欧盟卫星中继,但两年前我换马了。换了新东家,我也没什么远大的理想。跟任何受政府严密控制的国家一样,在这里,你能得到的就是些新闻通稿。你自己写的东西都得格外小心,避免冒犯到新闻审查机构。

“突然间爆出了这么一条五年来最大的新闻。刚开始我还觉得,‘哇!’但是从第一天开始,我得到的只有官方的宣传,还有官方的回绝。出于某种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可以猜测的原因,这件事已经关上了锅盖,压力正在上升。”

“什么样的猜测?”唐纳德问道,“你是说苏盖昆吞办不到?”

“苏盖昆吞之前就是摆弄基因的。以前是橡胶树,现在做人体基因,这只是量变,不是质变。但是,如果谣言是真的,这地方会发生一场大地震。”德祖看了一眼图书馆内的其他人,放低了声音,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我听说乔伽琼回来了。”

唐纳德盯着她。

“用得着我告诉你这背后的意义吗?如果消息是真的,雅塔康将会发生大动乱!”

他们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接着,德祖又开口说道:“好吧,我就不等你开口问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了,直接解释给你听吧。别再幼稚了,别光想着你的任务,别只关心跟苏盖昆吞有关的事。别管你科学专家的身份了。如果真的有事发生,你将是英继星在现场的负责人,我依旧是我一直以来的身份——本地特约记者。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什么样的交易?”

“分享信息。我们两人中无论谁单独获取了新信息,四个小时之后都得通知对方。”

唐纳德考虑了一阵子,最终他开口说道:“我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获取什么你不知道的信息。”

“我不是专家。我对优化项目的看法可能是错的。我追踪的是政治方面的消息,不是科学方面的。”

侍者端来了她的咖啡,她给自己倒了一杯之后,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讲了起来。

“明白了吗,我在这地方待得足够久了,认得出典型的官方烟幕弹。苏鲁卡塔正在拼命地给自己争取时间。这个基因工程应该在苏盖昆吞对猿猴的研究上进一步深入,对吗?在任何一个国家,人们都拼命想实现这个过程,因为他们被剥夺了当父母的权利,对吗?然而,没有哪个外国记者,甚至包括苏联和日本的记者,能单独采访到苏盖昆吞,他们都得通过所谓的‘翻译’。我能说雅塔康语;而且,苏盖昆吞曾经在你的国家留过学,并用英语发表过科学论文,直至政府暗示这种做法——嗯——不‘爱国’。他需要翻译来跟我说话吗?”

“需要的是编辑。”唐纳德说道。

“你上轨道了。”德祖端起咖啡,倒入她厚厚的嘴唇里,随后放下杯子,发出一阵叮当声。“好,现在该你说话了。我想知道科学方面的事。就我所知,优化工程中唯一经过严格论证的部分是克隆技术——这个用词对吗?我觉得是这么说的。就我的理解……怎么说呢,苏盖昆吞是个天才,没人会否认这一点。但要克隆,你不需要天才,只需要流水线技工就行了。”

“说得很对。”唐纳德同意道,“但是,离岛上的医生和护士都来宫吉伦学习这种技术,这又怎么解释呢?”

德祖发出嘶哑的笑声,“他们是来了,这没错。但他们没有被送到大学去学习。政府通知他们先回家,等着收取印刷教材。”

“听上去,我的追踪报道会白费功夫啊。”唐纳德说道。

“我们都这么认为。当然,这儿的人民不这么想,麻烦就是这么产生的。如果他们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轰!”

唐纳德沉思着。他毫不怀疑,这正是派他前来的那些人希望听到的:优化工程是一个为了政治宣传而设的谎言。然而,一个像苏盖昆吞这样具有国际声望的人,应该不至于听任自己的政府撒这么一个弥天大谎。苏盖昆吞的爱国心至少不会低于世界上其他科学团体的成员。而且,一旦谎言被揭穿,他和苏鲁卡塔都会受到谴责。

“快点!”德祖说道,“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这个国家里,没有哪个基因学家能自由地和一个外国记者对话——他们只会对你翻白眼,仿佛苏盖昆吞就是罗亚老祖的转世。”

唐纳德深吸了一口气。他要说的能轻易地从电话附带的百科全书上查到;但对方是个门外汉,大概不会听出破绽。

“好吧,在不消减人口的条件下,优化基因池有三种主要方法。苏鲁卡塔似乎想保持人口平稳——我记得他的计划,在2050年人口数量控制在比目前水平多2%——这就排除了选择性灭绝。”

“什么意思?”

“有选择性地灭绝不好的遗传基因。”

德祖耸了耸肩,“在我们国家的独立战争之前,他们提出过这个建议——不管这个,继续吧。”

“存在适当执行机构的国家普遍采取的是方法一:优生立法。不去杀死那些坏基因的携带者,而是让他们很难或根本不可能产生后代。这不过是一种有导向的自然选择,而且人们都已经习惯了。

“方法二就是你提过的——克隆。你把一个好细胞核植入卵子,取代通过传统方式受精的那个坏受精卵。这种方法有缺陷:它很贵,因为需要有经验的基因工程师来操作,而且容易出现意想不到的副作用。即便成功完成了植入,你也可能引入了隐性的变异,在后代之中才开始爆发。还有,孩子的性别跟植入方的一致,取卵二十次才有一次成功的可能,等等。

“方法三是最简单的。你有意识地只在好基因之间培育后代,就像你培育家畜一样。做起来可以很简单,只需要做母亲的和健康的伙伴上床。也可以异常复杂,包括通过试管授精并植入母体。”

“我一直有个想法。”德祖说道,“忙乱半天,最后的结果会不会只是建立了一个国家精子库,这样人们就能拥有苏鲁卡塔和其他大人物的后代。”

唐纳德犹豫了。他打算说的是个秘密信息,但说出来之后,至少会显得他在严肃对待刚才他俩达成的交易。

“我不这么想。”他说道。

“为什么?”

“苏鲁卡塔不敢留下后代。他携带了一种罕见疾病的基因,叫卟啉症。让英国的乔治三世最后发疯的就是这种病。”

“我还真的不知道!”

“他不喜欢这信息被到处乱传。再说这是一种隐性基因,很容易掩盖。不过,要是你查一查他掌权以后设法摆脱的那些亲戚,你会找到线索的。”

德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吧,总之,我的猜测是,”她开口说道,“不管苏盖昆吞在大学教了多少学生,基于可获取的资源,雅塔康只能搞某种选择性培育,只负担得起这个。”

“这么做的话,”唐纳德说道,“会遇到麻烦的。”

“为什么?”

“它限制了基因池。我们之所以成为脚下这颗泥球的主宰,只是因为我们拥有最大的基因池,比任何动物或植物的都要大。生活在一个极地的人可以与另一个极地的人交配。这种拓展血脉的能力,让我们比任何数量超过我们的动物种群——例如蚂蚁和线虫——都更有优势。”

他注意到,德祖在听了他这段话后,身体明显僵硬了。南非黑人在种族问题上十分敏感。他想起了诺曼,急忙补充道:“总之,单纯的育种无法让我们获得足够的信息来优化基因。我们更可能碰到麻烦——困扰南非白人的就是这个问题。”这句话让德祖又放松下来,他含笑注视着这个变化。

“但是,苏盖昆吞提出了第四种方法,这才是让我伤脑筋的地方。对人类受精卵进行基因剪裁,使得生下的孩子拥有设定的天分,其中一些人甚至会成为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天才。这一点激起了我们国家公众的热情。你们这里是什么情况?”

德祖叹了口气,“亚洲的情况也一样。这里的大多数人仍保持着敬老的传统。他们希望拥有两三个健康、长寿的孩子,而不是一大群病孩子。前者才能照顾老得无法动弹的父母。所以这里的人不反对优生法律。能生下天才孩子的承诺更是让人们兴奋不已,因为这些孩子会格外感激为自己打造天赋才能的尊长。”

“你家乡呢,在你自己人当中呢?”唐纳德追问道。

“我会尽可能地坦诚。”德祖迟疑了一阵子之后说道,“尽管从白人老板手中接管了我们国家,尽管我们的治理更加高效,我们还是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劣等。如果能够从科学上证明,我们的后代不仅和其他人一样,还更加优秀……”

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耸了耸肩。

联想起欧洲的反应,尤其是荷兰和佛兰德斯这些人口稠密的地区,不像瓦隆人那样可以移居到法语区……

唐纳德叹了口气。不知怎的,全人类都团结到了同一个神圣的梦想之下:一个希望,他们献给地球母亲的下一代是完美的、健康的、正常的,能够弥补他们之前对她犯下的错误。

诱人的承诺已经做出。然而,这个承诺有可能是个骗局。

突然,他意识到了时间。他惊跳起来。

“我才不会担心在这地方要准时赴约呢。”德祖尖刻地说,“他们让我等了太多次了,也该轮到他们尝尝滋味了。”

背景环境(20)

疯子社会的优势和劣势

谢谢你热情的介绍,主席女士。女士们,先生们——请原谅我坐着跟你们讲话,因为在零号月球基地待很长一阵子后再回到家中,就像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之后再起身,同时还得承担六倍于月球的重力。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这是件非常困难的任务。

我想先回答一些人们经常会问起的问题。我认为这些问题的答案并没有为多数人知晓,否则它们就不会被一再提起了。你们知道,我的专业是心理学,所以人们通常会问我,“在月球上生活是不是特别紧张?难道月球不是一个充满敌意的、可怕的环境吗?”

当我回答“不,比地球上好”之后,他们总是很吃惊。但我说的是大实话。在月球,你知道环境的敌意到底有多深,明白吗?你知道,如果在隧道的墙上钻个洞,或剐坏了你的宇航服,你可能会死,至少会失去一条胳膊——你的宇航服会在漏气点的下个关节处锁紧,你的这个肢体会因为缺血性坏疽而废掉。你知道,在走进一片阳光照射的地面之前,如果你忘记将宇航服调到反射模式,那么,没等你重新走进阴影,你已经被烤熟了。还有,晚上出去之前,如果你没有打开加热器,走不到五十米你的双腿就冻成冰棍了。

然而,比上述更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处在一个需要相互协助才能生存的环境中。

月球上没有陌生人。足足三次,之前从未见过的人救了我的命,其中有一次是被苏联人救的。我也做过同样的事情。这不是自我吹嘘,这只是月球生活的实际情况。我救过两个人,一个是老手,我的同伴;还有一个是新来的,来了不到一个星期,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他说话。

不用说,生活空间是一种奢侈,我们就像挤在一艘静止的潜艇里。但是,我们都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选拔条件之一就是能容忍同伴的错误。任何一个无法达到月球基地苛刻要求的人都会被尽快送回家去。你们中的一些人或许看过一出戏,叫《月球零号基地的麦克白》,汉克·索德利对莎士比亚经典之作的复制,写的是一个被害妄想症患者和一个能预测未来的外星人建立了联系。那部戏完全是胡说八道,因为在月球上,“被害妄想症”这个词丧失了意义。随时随地都有东西在威胁你的生命——这不是妄想,这是真的。但你可以了解那些威胁你的东西,最后控制它们。

然而,在下面的地球上,你转过一个街角,却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拿着斧子或枪的魔客。你可能会感染上抗药细菌。你可能会——尤其在西岸这里——碰到那些爱好破坏的、有趣的家伙们发明的小玩意儿。你完全无法分辨,那个站在角落的陌生人会不会拿出武器攻击你,会不会朝你打喷嚏让你感染上细菌,又或者会不会在你的回收管道里放一颗燃烧弹。

简而言之,月球生活就像欧洲人到来之前丛林人的社会,或者是祖尼人的原始文化时代,而不像此处加州的生活,也不像莫斯科。

所以我们这些生活在月球上的人不觉得周遭环境无法忍受。只要人们觉得所有人都跟他是一伙的,而不是想着去害他,魔客就不可能产生。疾病可以被控制到单个人身上,因为我们拥有最精密的净化设施——只要敞开一小部分空间,让阳光直射,你就能把地球上任何已知的细菌烤熟。当然,月球本地的微生物无法感染人类。至于用破坏装置来玩危险的小游戏,无法想象有人会这么做。

人们通常会觉得奇怪,为什么人类最先进的科学项目的工作人员表现得像是丛林人,而不是现代美国人。以上就是我的解释。

我必须说,这并不奇怪。在月球环境中,变量数量有限,所以会产生这样的结果。人类可以应对一些稳定的变量,例如季节、月日和月夜,例如干旱或真空,例如作为食物来源的动物中发生了瘟疫,或是火箭失去控制让补给品坠落在山脚。我们无法应对的是我们这个物种中七十亿个相互竞争的个体。你会面临太多的不稳定变量,在危机降临时无法做出理智的回应。

还有一件事。月球上的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为整体做出了贡献。每天结束之后,你都能指着一个你完成的东西说“哈,这是我做的!”它可以是实体的,例如加盖了一截生活舱,也可以是无形的,例如给星座观测图增添了新的内容,但它同样会带给你难以描述的满足感。如今,城里的心理医生不太愿意接纳农村的病人,但在天上,我不仅负责来自不同国家的人员的心理健康,而且他们的宗教信仰和价值观也各不相同,对此,我从未遇到过任何麻烦。

每当我说到这儿,人们通常会支支吾吾地问这些人中是否也包括苏联人。对此,我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想在真空或太阳风暴下搞破坏,你只有一个去处,那就是坟墓。

苏联人当然包括在内!我说过,我欠我的苏联同事一条命,他是来自阿里斯塔克斯共产主义天文台的交换人员。在地球上,太平洋的中央,是除了南极洲之外最像月球的地方,跟月球一样孤独,缺乏生命支持设施——然而你们想到的却只是相互开枪。这让我觉得恶心。主席女士,请给我点镇静剂,我才能继续说完演讲稿上这些欢快的导游解说词。现在,要是再往下说,我肯定会吐的。

现场记录(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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