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吃了酸葡萄,儿子的牙酸倒了。——《以西结书》十八章第二节 ).5
所有人的父亲
他们在大使馆内为诺曼准备了一个套间,里面放了个来自当地的饰物:一个十六世纪的木雕面具,挂在他床头上方的墙壁上;面具的不同部位分别染上了赤红色、黑色和白色。除了这件东西之外,他觉得依旧身在美国,只不过偶尔电力供应不稳,灯光有时会变成黄色。
他对一个仆人下令把行李放在哪儿。这是本地的一个十四岁左右的男孩,能说些简单的最基本的英语。这时,内部对讲机突然响了,是艾立虎。
“我的邮箱里有一份老萨发来的备忘录,”大使说道,“八点半我们得去总统府赴宴。他会让财政部部长、教育部部长和外交部部长跟我们碰面。你能做个简短的演示吗?”
“可以吧。”诺曼耸了耸肩,“他想见整个通技团队,还是就我本人?”
“他没有明说,但是,我觉得最好尽快让所有的相关人员都建立起联系来。你能通知其他人吗?我会告诉他我们有六个人——不,七个,我突然想到吉登也应该去。他的辛卡语说得很流利,我们可能需要他。”
“我还以为任何一位部长级的内阁官员都能说英语呢。”诺曼迟疑了一下说道。
“非洲英语和美国英语已经开始分道扬镳了,”艾立虎说道,“有些变化会让你大吃一惊的。请做好准备,我们八点十五分出发。”
诺曼点了点头,关上了对讲机。他转身看着男孩,那孩子正在把衣服挂起来。想到终于能给他派些别的任务,诺曼感觉轻松了些。在美国,个人服务几乎局限在正式的商业场合内,在家里接受这样的服务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知道其他美国人都住在哪几个房间吗?”
“是!”
“请叫他们尽快来见我。”
“是!”
刚整理好行李,第一位同事走了进来。康苏拉·佩科,一个漂亮女孩,脸部以波多黎各特征为主。瑞克斯·福斯特-斯特恩派她作为他本人的代表前来,可能因为她是最合适的人选,也可能是因为他和她睡过了,并且对她厌倦了,趁此机会把她从身边赶走。诺曼还没来得及和她打招呼,剩下的三个一起进来了:两个经济学家,特伦斯·盖尔和沃瑟·伦斯康姆,汉米尔卡·沃德福德派他们前来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棕鼻子”。还有一个语言学家,身材胖乎乎、总是带着一脸茫然的德里克·昆比,直到出发前诺曼才认识他。
“都坐下吧。”诺曼道,搬了把椅子在他们形成的半圆对面坐了下来,“今晚我们直接进入轨道——和总统以及他的三位部长一起用晚餐。我觉得有必要再审查一遍我们的首场演示。德里克,第一个阶段你不需要参与太多,但我认为你具备某些特殊的本地知识,可以时不时地提醒我们思路中的不足。希望你能随时提出自己的想法,好吗?”
德里克点了点头,费力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那好。康苏拉,不出意外的话,你的部门已按照公司内部的立项要求,给你配备了足够的材料。能不能把材料缩减一下,让它适合在晚餐时讨论?”
“我坚持让他们准备了三种不同程度的演示材料,”康苏拉说道,“肯定能满足你的要求。除了能应对今晚的讨论,我还针对代表委员会,准备了二十种不同的演示方式。连贝尼尼亚议会都能应付下来,在六十一个议员全部到会的情况下,通过屏幕和话筒。”
“好极了!”诺曼说道,暗自更改了刚才对这个女孩资格方面的揣测,“财政部部长也会出席,他是最有可能帮我们说话的人。在这个总是处在倒闭边缘的国家,处理国民预算事务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特伦斯,我希望你和沃瑟一开始就在成本核算方面给他点甜头。不要求过分精确,只要给他一个印象,让他觉得这片土地上突然间有了巨大的经济潜力。记住,有很大机会我们对本地区的经济熟悉程度比他还要高——我们有撒缦以色的帮助。而他们由于贫穷,恐怕从未在欧盟的计算机中心得到过类似的服务。但不要过分依赖我们的信息优势,要让他觉得他是根据自己的本地经验,推断出这个项目是可行的,而不是通过我们的计算。明白吗?”
沃瑟说道:“我可以试试。我们对他个人有什么了解吗?”
“在去总统府的路上,我会让艾立虎或吉登给你们描绘一下他们的性格特征。康苏拉,再说回你这儿。教育部部长是你的首要目标,整个计划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能否在十年内培养出足够数量的受教育者和技术工人。我希望一开始你能让她介绍些本地情况,然后将话题引到传统态度如何影响人们对本地情况的看法。她可能会积极回应,因为她肯定在国外受过教育
——这里没有高等教育中心,除了那个你可能知道的私立的商业学院。”
“我可以给你些小建议,”德里克对康苏拉插嘴道,“殖民政府留下的英语词汇发生了一些变化,非常有提示性。”
“谢谢,德里克。”诺曼说道,“这正是我希望你可以帮忙的地方。现在,我们聊一下即将面临的几个关键问题。这个计划面临的最大障碍是什么?”
现场一阵沉默。特伦斯最终打破沉默,“嗯,无法获取期望回报的风险!我是说,在完成现场调研之前,我们无法确定——”
诺曼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是钱方面的问题。是人方面的问题。”
“我们是否能说服总统。”康苏拉说道。
“对。”诺曼将身子往前探去,加重了语气,“我之前就说过,我要再强调一遍。你们不能将贝尼尼亚看成一个现代西方的行政区域。艾立虎跟我说过无数次了,我这才有了些感觉。我要确保我们每个人都有一致的观点。这地方不像我们传统意义上的国家,而更像一个大家庭,有近一百万的家庭成员。我想让你们回忆一下艾立虎是怎么跟通技董事会说的。欧博密总统想给他的人民留下一份遗产,避免他们被强邻吞并。他不会从钱的角度去看这个项目,只要经济保障能提高全体国民的福利就可以了。跟他说食品,而不是金钱;跟他说建学校,而不是把孩子当成技工;跟他说孩子们的健康,而不是自来水管道的长度。有感觉了吗?确定吗?重要的是完成总统的愿望,而不是拯救大西矿下跌的股票!”
他看到他们都在点头。但他清楚,这最后一句警告不是针对他们的。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还没有看到或察觉到任何证据,可以证实这句话。但艾立虎发誓说这是真话,我觉得我应该相信他。获取丰厚回报的同时又能给当地人民带来长久的利益,这才称得上公平。这样的机会少得可怜,我们不能错过。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贝尼尼亚,却莫名地开始担心起来:自己建造的会不会是一个幻象?也许到了下个星期或下个月,他就不再确定自己是在从事一项有意义的事业。真要那样的话,再没有任何东西能给他的人生带来意义。
没过多久,他就惊恐地意识到,当他对自己和同事们说出那道训谕时,他只是在嘴上说出来而已。他们都没有充分体会到它背后的深意,连他自己都没有。
到了总统府,一位身着华美长袍、身高足有七英尺的管家领着他们去了一间会客室,黑人仆人们正在给已经等候在那里的一群人端上开胃酒及餐前小吃:凯蒂·戈比夫人,教育部部长;拉姆·伊布萨博士(经济学),财政部部长;里欧·依莱博士(政治学),外交部部长;还有欧博密总统。
看到他之后,艾立虎不顾礼仪地大步上前,拥抱了他。分开后,他说道:“老萨!上帝,你别吓唬我!才两个月不见,你像老了十岁!”
“上帝不照顾我了。”总统说道。他往后退了一步,挤出了笑容,“很高兴能看到你回来了,艾立虎。我还担心——不说了,我的医疗团队很不错,他们总能找到办法让我继续活动。给我介绍一下你尊贵的同乡吧。”
“什么——哦——好的。”艾立虎说道,“诺曼·尼布鲁克·豪斯博士,通用技术董事会……”
诺曼伸出手。“见到你很荣幸,先生。”他说道,“但愿我们已经找到了能解决你国家部分问题的方案,希望这个方案能让你满意。”
“是吗,艾立虎?”欧博密总统瞥了一眼大使,问道。
“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满足你的愿望。”艾立虎说道。
“谢谢。”欧博密笑了,“请你务必在晚餐时解释给我们听,豪斯博士。我知道不应该让生意耽误了美食,我的大厨会生气的。但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处境。”
艾立虎开始介绍康苏拉,示意她走上前来。诺曼晕乎乎地从他身边退开。他下意识地挥挥手,让身边端着酒盘的仆人走开。
这事没这么简单!肯定会出现争论、劝诱,怎么销售这个计划?……他的部长们有什么想法?要谈的是这个国家的未来,他们是否打算和他一样,全凭欧博密一言而决?
他看着他们,一个丰满的女人和两个身材适中的男人,脸颊上都文着传统的图案。他看不出他们脸上有任何不满的神情。事实开始涌现在充血的大脑里。
当艾立虎将欧博密比作家长时,我还觉得他只是在做一个类比。但这正是一个家庭在欢迎朋友的建议时应有的姿态:提供食品和饮品,先聊些私事,随后再处理烦人的商业问题。他们并没有把我们看成外国的商业代表团:一个大使,代表一个巨大的企业。更像是……
此刻,他差点丧失了正从潜意识里升起的灵感。但随着查德·穆里根的话音响起,他又找回了它。查德在问“有没有人认识好的装修设计师,可以让我用最新的便宜货来装修我的公寓?”
找到了。
他深吸了口气。
一个国家或是一家大企业,与小团体的行为模式有着明显的差别,更不用说与个人的行为了。需要达成某项任务时,他们依靠外交手段,或推出一个招标方案,或是其他正规的、程序化的途径。如果他们准备得不够充分,灾难就会降临。
当贝尼尼亚总统需要达成某项任务时,他的表现一如艾立虎的描述。但直到这一刻,诺曼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差别——他是一家之主,向一个值得信任的老朋友倾诉他的需求,当这位朋友带着专业的计划回来时……
就完成了。定了。
然而,直到他们于午夜时分离开时,他才终于说服了自己:他刚才的结论是对的。但他花了几乎接下来的一整天,这才让他的同事们信服。
背景环境(21)
信
亲爱的诺曼:
这应该是我三年来写的第一封信。想来是老习惯难以戒除……我其实是想通过这封信记录些想法,为下一篇文章做准备,尽管我已经对读者群深感厌恶。以前,我会在书里、在期刊上、在电视里、在学术会议上记录想法,可能我终究还是会选择这些方式,因为我的大脑快爆炸了,脑内的压力太大了。然而,我在阴沟里度过的日子让我习惯了和一个人说话,每次只和一个人。我真正需要做的是把我变成一百万个我,出去同时开展一百万场对话。这才是你能建立沟通的有效方式,其余的只是暴露在信息流里。为什么在面对着广阔的大海时,只盯着一道波浪看呢?
非常感谢你把公寓借给我住。一些不知道你已离开的人前来拜访。虽说我的书没什么作用,但它们为我带了些虚名。因此我替代你,被邀请去参加各种活动。我努力不让你丢脸,但是,上帝知道,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一下子从我们构建的这个社会的底层回到上层是一种非常有趣的经历。虽然观察角度不同,但社会还是那个社会,没有什么改变。一直以来,我一直持这种看法,但它让我精神忧郁,与我暴躁的脾气相悖——但正是它给了我灵感,让我产生了“时髦罪行”这一概念。我当时认为,要保持精神健全,唯一的办法就是脱离舒适的日常轨道。
问题是不存在什么脱离。“被社会抛弃”和“脱离社会”等说法就是一团鲸油渣。我们之所以还要这么胡说八道,是因为这种所谓的脱离有一些浅表层次的影响,墨守成规的人们用以摆脱无趣。简而言之,“脱离”这个词毫无意义,就像在宇宙中寻找一块“外面”的地方一样。没有可以“脱离”的地方。
举例来说,你的黑人伙伴,那些鄙视白人生活方式的黑人,一旦发现他们鄙视的社会崩溃了,会怎么想?想象一下,有一种瘟疫只传染给白人(确实存在这种瘟疫,但这种事很快就被掩盖了,我只是偶然间才听说了这个故事)。除掉我们,连同我们的该死的傲慢一起除掉,并不能将人类从自身的疾病中拯救出来。
我开始想是不是应该模仿西海岸的那些家伙,将破坏当作一种爱好。我们的构成中有致命的错误,他们采取了适当的、科学的方式来确定到底是什么错误。(我不知道是否有人指出过这个观点,我觉得没有。我有个讨厌的习惯,喜欢不加论证直接得出个人的观点,这让我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奇幻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存在。)
说回那种科学的方式。它一次只改变一个变量,来观察这个改变对整体互动产生了什么影响,从而推断出你在摆弄的变量到底有什么功用。当然,麻烦之处在于,影响是随机的,没人能够分析结果。
我想我会去尝试一下,因为没有其他志愿者。我会前往加利福尼亚,开展社会解体后果方面的研究。
不,实话说,这是爽游式的幻觉。我绝不会这么做的,没有人会这么做。我胆子太小了。这跟爬上核聚变发生器的支撑架,看着下面的等离子风暴一样危险。看在老天爷的份上,给我们派一个火星人人类学家吧。
你想过没有,医生在面对无法治愈的疾病,而且这种病还极具传染性、他很有可能被这位注定无救的病人所感染时,他有什么感觉?这就是此刻的我。上帝,我是一个理智的生命体,至少有足够的理智,能观察到身边疯狂的症状。当我放下武装时,我只是个人,和那些被我认定为受害者的人一样。有可能我比我同情的人类同伴还要疯狂。
那就只剩下一件事可做了,把自己灌醉。致敬。
查德·穆里根
现场记录(26)
刀子砍来了
政府将记者联络处设置在宫吉伦腹地深处的一幢十五层建筑的顶楼。将自己的资格文件递交给一名面无表情的官员之后,唐纳德踱步穿过铺着红毯的房间,来到俯视整个城市的窗户边。
在他左边的一个山头上,矗立着大学的一栋栋白色高楼。他盯着它们,猜测着苏盖昆吞在哪座楼里工作。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让这么一位人物甘愿充当宣传机器?他是个天才,正是他的独立思考为这个国家的持续繁荣奠定了基础。但持续的压力仍然能够压垮他,这一点毫无疑问。
说到压力……
在这里,他第一次看到了实际的证据。这种压力他之前只是在理论上有所了解,尚未将其融入自己的感情中。这就像那天晚上的感觉一样——他走进一个他认为是自己家的城市,却发现自己引发了一场骚乱。
尽管处于一百多个星罗棋布的小岛上,雅塔康却有两亿三千万人口。平均下来,每个岛上都有超过两百万的人口。意味着这里是地球表面最拥挤的地方之一。从窗户这里,他能看到这种拥挤的程度。
甚至在罗亚老祖的脚下都点缀着小屋。弯曲的小路连接着它们,并一直通往海边。
他想起了查德·穆里根的名言,他说,压力让古罗马的公民觉得加入西布莉的阉割教士团是一种好的出路。他微微地颤抖了一下。这里是现代的翻版:什么样的压力,会让人愿意住在一座活火山旁,而不是搬到能远离喷发的地方?
身后传来了一个轻轻的声音:“霍根先生?”
他转身,发现刚才那个官员正盯着他。
“科腾局长可以见你了。”那人说道。
科腾局长是个神情冷漠的胖子。他坐在一堆通信工具的后面,仿佛是为了凸显自己是所有信息发布之守护神这一地位。唐纳德感觉布朗温是对的,尽管苏鲁卡塔政府竭尽所能想破除迷信,却只是把崇拜的对象从泥偶转向了活生生的——也是容易犯错的——人。这间办公室实际上就是个祭坛,奉献给一个——不是新闻之神,而是决定人民能听到什么的神。
局长随手示意,唐纳德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你能说雅塔康语吗?”
“一点点。”
“这并不是一种受美国学生欢迎的语言,你为什么会学它?”
唐纳德想用眼前的无数根电话线勒死这个傲慢的胖子。他压制了自己的冲动,转而以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我刚好有个机会可以学习一门非印欧语系的语言,选择雅塔康语是因为听说它非常难学。”
“你对雅塔康没有特殊的兴趣?”
来了。
唐纳德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我大学的专业是基因学,而你的一位同胞是世上最伟大的基因学家之一。这是我学雅塔康语的原因之一。”
然而,拍马屁对这家伙显然不起作用。他耸了耸肩,“你从未来过这儿,现在你来了,同时你来得又——怎么说呢?——并不匆忙。作为基因方面的专家,毫无疑问是我们的基因优化工程吸引你来的。”
“是的,你说的没错。公司没能料到这新闻会在我们国家的民众中激起这么大的反响,因此他们花了不少时间才决定派我来。但是——”
“你的同胞不相信我们发布的消息,”科腾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呢?”
唐纳德犹豫了一下。“我希望你们发布的消息是可以实现的。”最后,他开口说道,“然而,苏盖昆吞教授上次详细发表他的研究进展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因此——”
“他在从事一项政府指派的秘密研究。”科腾说道,“在你的国家,类似的研究有两种情况:第一,公司进行研发,好让自己能比竞争对手获取更高的利润,因此你们有间谍,以窃取公司秘密卖给竞争者为生;或者是第二,跟更高效地杀人有关。在这个国家,我们研究如何能更高效地生育、如何成长为高智商的成年人,为祖国做出更大的贡献。你对这两种对立的态度有什么看法?”
“作为一个基因学家,我非常仰慕你们刚宣布的工程。苏盖昆吞教授的名誉是这一工程能取得成功的重要保障。”
唐纳德希望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并没有暴露他体内被科腾的轻蔑所激起的怒火。
“很显然,你和其他所有美国人一样,觉得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超过你们。”科腾哼了一声,“不过,既然你们终于放下身段来关心这项伟大的突破,我理当帮助你将这里的实际情况转达给你们国内。我现在会发给你一张资格证,使你享有法律赋予外国记者的正当权利,一封给奉献大学外科医生的信,免去你绝育手术的费用,以及下周安排的记者招待会的时间表。在结束之前,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公司要求我尽快对苏盖昆吞进行一次专访。”唐纳德说道。
“教授太忙了,没时间见外国记者。”科腾没好气地说,“不过,如果你看了我给你的时间表,他会在后天的记者招待会上公开亮相。届时你有机会和其他记者一起向他提问。”
唐纳德的脾气在科腾有意地嘲弄之下不断地升温,就快爆发了。
“苏盖昆吞都在忙些什么?”他问道,“没有哪个理性的科学家会在基础工作没完成之前就公布自己的研究。你们这么做,会让人怀疑他的研究其实没完成——至少你们的公告有水分。”
“毫无疑问,”科腾以讥讽的口吻说道,“这就是公司要求你报道的内容,以此蒙骗你的同胞。你们美国人说话可真不委婉啊。去大学诊所看看吧,好好看看我们雅塔康人到底在忙些什么!我们还没有堕落到你们那样,所谓干完活就休息。我们的计划排得满满的,已经排到了下一代,因为我们不接受‘不错’,我们瞄准的是‘完美’。教授也有同样的理想。还有问题吗?”
还有,我还没开始问呢。但唐纳德并没有说出心里想的,而是顺从地站了起来。
从目前来看,他应当把官员的建议当成命令来执行。科腾让他去大学诊所接受强制绝育手术时看看实际情况。离开大楼以后,他立即拦下一辆人力车,告诉了车夫他要去的目的地。
瘦弱疲倦的车夫蹬着车一路上坡。不过,哪怕整个旅程是一段三十度的下坡路,他们的速度也快不起来。附近所有通向大学的路都挤满了人。奉献大学有六万名学生,是一座颇具规模的高等学府,但唐纳德发现街上的人不全是学生,这引起了他的好奇。各种年龄阶层的人都有,从十几岁的孩子到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人群中,年纪特别大的人很容易被分辨出来,因为围在他的四周的人充当了志愿的保镖,不让其他人挤到他。尊敬老人仍然是这地方的传统。
过了一阵子,随着人力车在人群之间缓慢穿行,他开始怀疑这些人中间到底有没有学生。根据观察到的几个有限的特征——他不想从车上探出身来,让别人注意到他的白人特征——他觉得他们都是其他岛上来的访客。如果这是真的,从他已经过的一英里半的路程来判断,这里至少有一万到一万两千人。官员们宣称的、公众对基因优化工程的欢迎程度确实有一定的根据。
在人群中,他时不时能看到疲倦的、无精打采的青年男女举着标语横幅。所有的标语都跟苏盖昆吞有关。
嗯……他们是想去大学,希望能看一眼这位伟人?
前方耸立着围起大学的高墙:七英尺高的纯白色墙,装饰着有规律的花纹和雅塔康书法。这是很常见的装饰,和埃及的情形一样,所有的公共建筑物上都有阿拉伯文字的装饰。墙上是用红色、蓝色、绿色和黑色的耐用珐琅镶嵌而成的标语,称颂雅塔康的伟大和苏鲁卡塔的智慧,却挡住了前来膜拜的群众。
在仅有的一扇他能看到的大门前,执勤的不光有警察——黄色的制服上浸着汗渍,枪套的搭扣都打开着,露出里面电击枪的枪把——还有不少的年轻人,胳膊上箍着红蓝绿国旗色的袖章,他们冲着人群喊话。更多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沿着围墙排出去老远。唐纳德竖起耳朵,在嘈杂声中依稀听到了一些喊话的片段,“你们必须有耐心——你们村子里的医生会接到指示的——努力工作,加强营养,否则无论我们怎么做,你们的孩子都不会健康……”
唐纳德点了点头。德祖·科瓦-路普正是由此得出了她的结论:雅塔康人民一旦失望之后,后果不堪设想。
车夫终于设法把他在大门口附近放下了。警察上前盘问,他拿出护照和科腾给的那封能免费在大学做手术的信。警察仔细地读完了信,随后从一旁叫来两个戴着袖箍的年轻人。在他们的帮助下,激动的人群被驱赶着离大门远了一些,与此同时,大门开了条小缝,刚好可以让唐纳德钻进门里。
他穿过铺着地砖的平台。一个穿着纱笼的女孩迎着他走过来,手里拿着把合起来的伞。他身处一个院子内,院子中央是喷泉和花园,四周是走廊,走廊上方有屋檐。走廊有坡度,因此它一直通往街道平面的下方。从平台下面传来模糊不清的话语声以及众多的脚步声。在他目力所及范围之内至少有一百多个学生,有的站着,有的在穿过人群。
“下午好,先生。”女孩说道,她用了一个传统的雅塔康敬语,该敬语词根的意思为“长者”。
“下午好。”唐纳德回答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注意到她也戴着袖箍。“我要去这里的诊所。”他递出了科腾的信。
“我带你去吧,先生。”女孩说道,“今天我当值访客向导。任何时候,如果需要了解什么信息,问戴袖箍的人就行。”她挤出明媚的笑容背诵了这段话,但语气却暴露了她的疲倦。“请跟我来。”
她领着他走下一截陡峭的楼梯,来到平台之下的走廊上。随即,她撑开了伞。这显然是某种信号:唐纳德看到几个学生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一起退开了。
路程不近,显然刚才他下错了地方。没有向导,他至少会迷路五六次。他们的路线经过了十几幢独立的大楼,女孩一一指给他看。
“亚洲语言系——历史系——海洋学系——地理和地质系……”
唐纳德没有听她的讲解。他对碰到的年轻人更感兴趣。科腾是对的,他不情愿地承认了。这里的空气中有一种疯狂的忙碌,跟他见过的任何一所美国大学都不一样。甚至连站着的学生都在讨论学习,而不是小妞或是周末干什么。
“生物化学系——基因工程系——我们到诊所了!”
他惊了一下子,回过神来。女孩为他推开一扇门,他看到门里色彩柔和的装饰——全世界的医院都是同样的色彩;闻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跟全世界的医院一样。
“你说那是基因系吗?”他指着经过的最后一幢大楼问道。
“是的,先生。”
“著名的苏盖昆吞教授就在那里工作?”
“是的,先生。”这次,女孩的笑容似乎不是硬挤出来的,她的语气中也有了真正的骄傲,“我很荣幸能在那个系工作。我直接在他手下学习。”
唐纳德在心里准备了几句恭维话,打算感谢她的帮助,赞美她的美貌,更主要的是表达自己作为一个外国人在本地有多么地不容易。能接触到苏盖昆吞的学生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没等他开口,她已收起了伞,飞快地走开了。在他能做出反应之前,他和她之间已经隔了二十多个学生。
一个护士站在诊所的门里看着他,想跟他说话。他叹了口气,只能在脑海里默记下基因大楼的特征,为万一将来有机会回到这儿做好准备。
快要完成匆匆的观察时,他注意到来往的学生中有个奇怪的现象:笑容太少了。对于一批相信自己在创造奇迹的人来说,显得不太正常。他们在跟朋友点头挥手打招呼时都保持着一脸严肃。
那个将他领到这儿来的女孩显得很疲倦。
因为工作太辛苦了?可能是这个原因。奉献大学是雅塔康所有高等学府中最突出的一个,入学的竞争一定很激烈。数以百万计的家庭都会让自己的子女投身于这一竞争。
这想法让他觉得紧张。他不习惯待在一群为了奉献可以将自己身体搞垮的人中间。在自己的家乡,类似的行为早已不流行了。他转身看着护士,向她解释自己前来的原因。
正在他说话时,传来了一声尖叫。他扭回头去,看到靠近基因大楼的人群中出现了骚乱。一个个紧紧挤在一起的黑色脑袋上出现了一个东西,反射着寒光。他一眼就认出了它独特的形状:一把雅塔康式的弯刀。这儿的人喜欢将自己的岛屿形状比作弯刀。
尖叫声变成了哀号。这里也有一个花园,隔开了白色的大楼和走廊。一个男孩踉跄着走在花园里的地面上,号叫着。横贯他前胸的刀口里喷出大量红色的鲜血。又往前挣扎了两步,他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扭曲着,生命慢慢地从他体内流失。
怀着某种病态的错愕,唐纳德认为自己肯定携带着某种新型的、怪异的疾病,某种引起骚乱和屠杀的传染源。他今天才到这个城市,然而……
人们无须经历过这种现象。人们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就在离他几码远的地方,在突然间恐慌起来的学生背后,一个人已经越过了理智与疯狂的分界线,决定入魔。
现场发生的一切让他的大脑来不及消化。他只关注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流血的男孩,恐慌的幸存者们;随后,是一个女孩,身上的纱笼已被划破,跟男孩一样踉跄着走了出来,在花园里留下了深色的脚印,手里握着自己小小的乳房,将它们紧贴在胸口,眼睛盯着一条可怕的伤口,那伤口几乎将乳房整个从胸口分离了——她太震惊了,以至于叫不出来,只是在盯着看,忍受着剧痛。
魔客找了个完美的地点来采集他的受害者。在离开基因大楼的走道上,由于各种门的限制,人们挤成了一团。不用寻找目标,只需不断地砍就行了。刀锋又举了起来,血迹溅到了墙上以及人们的脸上和背上,随后又如屠宰牲口般砍下,劈开皮肉和骨头。高处的窗口出现了各种人脸。远处,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人手拿着一把电击枪,正在急忙赶来,奋力地穿过迎面撞来的惊恐的学生。第三个受害者直挺挺地倒在走道上,如同一个没有关节的木偶。这是个年轻人,他的脑浆溅洒在光天化日之下。
疯狂的叫喊声变成了一个词语,这个词语代表了一个人名,而这个人名是——唐纳德搞不懂为什么——“苏盖昆吞!”为什么要叫他来?难道这个魔客不是个人类,而是他制造的某个改良的猩猩?这种猜测太疯狂了,但再怎么疯狂,也比不过他才刚到此地就碰上了魔客这个事实。
不知道为什么,他发觉自己想看清楚这个魔客的样子。他离开了诊所的门,所以他的撤退路线——本可以用,但他还没用——切断了。一群吓傻了的学生从他身边冲了过去,其中一个人摔倒了,想爬起来,却又被不断地踩下去。他只得摊开四肢平躺在地上,其他人无情的脚步重重地踩在他身上。
不是学生。千钧一发之际,唐纳德的脑海中闪现出了这个念头。跌倒的是个中年男子,身材结实,而且——在雅塔康人中很少见——头顶没有戴帽子。不过这只是一张快照,没什么意义。要紧的是魔客冲着他追来了。
唐纳德的头脑一下子冷静下来,仿佛在那个几码之外的男孩头颅被劈开时,也有人劈开了他的头颅,往里倒入了液氦。他觉得自己在远处观察着现场,如同一台冰液电脑,时间也不再是线性的了,而是成了立体。
这是个典型的魔客场面。变魔者是个年轻的瘦子,个头比他这个种族的平均身高要高一点,面色蜡黄,黑发,穿着传统的服装,上面溅到了新鲜的血迹。他黑色的双眼瞪得很大,无疑瞳孔已经扩散了,但对比度太低,我看不清楚。他的嘴也张着,下巴上挂着涎液。左脸颊上还有些白色的唾沫。他的呼吸紊乱,呼气时伴有哮喘声——啊呼啊呼!他肌肉的张力已放大到极致。右边袖子因为二头肌的压力而撕裂了。紧握弯刀的手都痉挛了,指节发白,在黄色皮肤的衬托下很显眼。他双腿弯曲着,双脚分开,稳稳地站在地上,像个相扑斗士面对着对手。他的下体显然是勃起了。他处在狂暴的状态,感觉不到疼痛。
意识到这些之后,问题来了——上帝啊,我该怎么办呢?——时间又重新开始了。
弯刀呼啸着,上面的血滴溅在唐纳德的脸上,血滴飞行的速度如此之快,他感觉它们就像暴风裹挟的雨滴。他猛地往旁闪开,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人又再次试着爬起来。劈空了之后,因为用力过猛,魔客差点失去了平衡,身体带着刀锋朝躺在地上的人劈了过去,刀尖刚好在那人凸起的屁股上划下一条痛苦的直线。
武器。
有人跟唐纳德·霍根说道:你,唐纳德·霍根的异构体,唐纳德二世,学会了一千种能终结别人生命的方法。
如果就近有武器的话,绝对不要空手面对一个有武器的敌人。如果近处没有,前往能找到武器的地方。
这里没有可以随手能用的东西。一面结实的墙壁,铺着地砖的地面,柱子顶在地上,承受着屋檐的重量,贫瘠的东方式花园,没有树,无法撕下可当鞭子用的枝条。
魔客打算杀了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弯刀正在举起,积聚着能量,随时都会呼啸而下,将身体如同切猪肉一样分割开来。诊所的玻璃门后面,一张张苍白的脸孔,显然要白过正常的亚洲黄色,带着呆滞的、恍惚的神情注视着这一切,那些人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
唐纳德独自一人站在五十英尺长的走道上,陪伴他的只有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花园里的伤者以及魔客本人。
弯刀已经挥到顶点。唐纳德用脚掌使劲往下一蹬,身体弹起,用肩膀撞击魔客。感觉就像是撞在木头雕像上,疯狂让魔客的肉体变得紧绷绷的。魔客失去了平衡,但已经来不及停下挥刀了。唐纳德冲到他身后,一只手撑着墙以减低撞墙时的冲击力,利用反弹像一只球一样弹到魔客无法触及的地方。弯刀没有砍到肉体,而是砸到了地砖上,发出金属的撞击声,并在魔客的手里转动了一下。因为刀把上沾着血,魔客的手心现在也被血浸湿了,不再干燥。刀锋上也出现了几个缺口。反弹力使得他僵硬的肌肉暂时失去了控制。
武器。
在花园中间,有五块石头围在一个井盖旁。他跑向石头,同时回想着魔客的位置,计算好线路,这样当他抵达石头堆时,不用瞄准就能直接扔石头了。离他最近的那块石头,实际重量比看上去的重,让他的计算作废了。飞行的石头贴着魔客的肩头落在地上。魔客又举起弯刀,笔直地朝着唐纳德逼近——
他的脚踩在圆滚滚的石头上,滑了一下。
时间只够他再扔一块石头了:一块白色的,上面有个洞可以抓,掂上去有七八磅重。他瞄着魔客的腹股沟扔去。魔客因为滑了一下,两腿分开之后,把重要部位露了出来。石头和魔客同时倒在地上,他的睾丸在地砖上狠狠地撞了一下。
尽管处于这种状态的魔客无法感知疼痛,但对生殖器和尾椎骨的重击所带来的条件反射仍然存在。他的呼吸停顿了,连带着整个现场都似乎安静下来。唐纳德什么都听不到,除了那可怕的哮喘声。
然而,魔客此刻肯定处于过氧状态,即使失去肺部功能也不会让他失去活动能力……
他爬到弯刀掉落的地方,捡起了它。在此过程中,唐纳德朝他的眼睛里扔了几把沙子。刀锋又开始呼啸,这次刀尖划到了唐纳德的右前臂,他感觉像是被蜜蜂叮了一口。
武器。
他已经用完了这里的东西:两块石头,沙子。沙子只是迷住了魔客的一只眼睛,失去了透视感对他来说并不是问题。他已经站了起来,拿着刀,准备从地形有利的、高于花园一英尺的通道上发起攻击。
武器。
唐纳德看到了。那些该死的家伙。
魔客跳了起来,唐纳德忙向一旁翻滚着躲闪。弯刀扎进了沙子里,一时半会儿还没往回收。(就好像这个人是弯刀的延伸,而不是倒过来。)他反身踢出一脚,踢中魔客的手肘上部,让他松开了手指,扔下了弯刀。他又踢出第二脚,位置不佳,但也起到了作用,让刀把远离了魔客。此时,魔客已经恢复了呼吸,尖叫着咒骂了一声,追着去抓弯刀,没注意到抓的是刀刃,而不是刀把。刀刃割开了他的两根手指,不过他还是拿起了刀,朝着唐纳德掷去。唐纳德躲过了旋转的刀锋。魔客又跑着去追弯刀,唐纳德伸出一条腿绊了他一下,在他摔向地面时,用头顶狠狠地撞在他的口鼻部位,并用两只手环抱住他的腰部,使劲抱向自己,用尽腿部所有的力气,将他头朝后抱离了地面。脚下的沙子在打滑,他的头部依然在保持着动能,将魔客的鼻子都顶塌了。他对准着花园中央的石头,抱着他撞了过去。
但这不是我的武器。
他发了一阵子呆。魔客没有再回击。他躺在地上,身体痉挛。在他身后,唐纳德的视线所能聚焦的最短距离处,有块大石头,魔客摔倒时,后背一定砸在了上面。
我有武器,不是吗?
他模糊地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东西。他站了起来,拖着魔客一起,走上了通道。他没有理睬躺在诊所的玻璃门旁、屁股被划了一刀的男人,也没有理睬门后正往后退、脸色凄惨的人们。他要用武器了。
他被教过的。打碎一块玻璃,可以制成锋利的武器。
他把魔客翻了过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背上涌出的血液。肯定是被刚才那块石头挫伤的。随后,他用魔客的头当锤子,打碎了玻璃门,用门框上残留的碎片割开了这个人的喉咙。
他用雅塔康语对门后那些吓坏了的小个子们说道:“你们这些狗日的黄色胆小鬼。你们这些鸡奸犯屁眼里生出来的搅屎棍。你们这堆没有尿性的烂肉。你们这群吃屎的苍蝇。你们这群没胆的太监。你们这群站街的、给钱就上的寡妇。你们这群钻裤裆舔屁眼、愧对先人的烂人。你们这群低能儿和畸形牛生下的没有脑子、没有心肝、没有鸟的侏儒。你们这群长满跳蚤的儿童贩子,毒死了父亲,强奸了母亲,把姐妹卖给了荷兰人,把兄弟肢解了卖给肉店。你们这些躲在阴沟里的二手屎贩子,你们为什么不帮忙?”
说完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还提着一具尸体。他的两只手都被割伤了,因此他分不清从尸体胸口滴下的鲜血是他的还是魔客的。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于是丢下了尸体,自己也倒在尸体上面。他开始哭泣。
世间百态(12)
普遍的感觉
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不是吗?实际上,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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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孩子都会变成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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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拥有的那些玩意儿有什么用,当我们必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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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们厉害的人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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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该怎么对付优生委员会,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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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
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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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地说,它会退化我们,把我们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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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和瘸子。
傻子和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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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英继星决定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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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基因专家去雅塔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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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一个这么大的公司下了这么的大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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