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吃了酸葡萄,儿子的牙酸倒了。——《以西结书》十八章第二节 ).10
“你的意思是我其实没必要去找他?”
“是的。”
唐纳德握紧了拳头,“这个该死的——”
“是的,他是我的薄弱环节。”乔伽琼点了点头,“我一直都主张用我们自己国家的人。不过,你们的人觉得间谍是一种可耻的行为,最好能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我会打个报告,他不会再有骗人的机会了。”
“你准备怎么做?”愤怒让唐纳德急切地想听到酷刑:用火慢慢地烤、把指甲连根拔起,等等。
“往合适的部门递个话,保证他会被逮捕的。”乔伽琼说道,“宫吉伦的监狱不是天堂……别管那么多了。你做得已经足够多了,况且他的背叛并没有让你的勇敢枉费。”
唐纳德叹了口气,放松了。反抗军首领的话显然是对的。他再次环顾了一下这片空地。
“我们得等多久——他们跟你说了吗?”
“直到海盗活动的频繁度降低,能让潜艇溜进来。”
“德拉安迪少校也是这么说的。多久?”
“我估计大概有三到五天。”乔伽琼平静地说道,“如果有必要,我们会增加点确定性——呃——搞点掩护行动,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不过,我希望最好用不到。不管怎么说,像苏盖昆吞博士这样的名人失踪,对苏鲁卡塔政权总归是个打击。我希望他们无法隐藏真相,人们会怀疑他可能是主动离开的,这会给我的事业带来极大的帮助。”
唐纳德搓着脸颊,“嗯……你确定走漏消息是好事?”
“当然,先生。”
“你能给宫吉伦记者俱乐部里的一个人带个匿名口信吗?”
“很容易。事实上,我想过这么做,但我需要找个会严肃对待此类信息的人,而不是把它当成谣言扔掉。”
“我知道一个人。”唐纳德说道。
“太好了!”乔伽琼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空地上的其他人,他们都安静地坐在树墩上。“现在,请原谅——我必须要开完这个我主持召开的会。我们过会儿再详谈,好吗?”
唐纳德迟钝地点了点头。
会议?为什么不呢?在多得数不过来的国家中,类似的事情可能都在发生着——俄国、古巴、南非……几个男女在秘密的地方开会,然后突然间现身,像变戏法似的从逃犯变成了内阁部长!还有谁比我更清楚,这种转变是多么迅速和简单?
在火山口边上密谋着雅塔康的下一次革命。这真是太完美了,太合适了。
人物追踪(25)
没有信念的人
杰夫·杨看到了那则新闻,说船营里的士兵在去岸上作乐的途中遇到了陷阱。他立刻明白了是谁干的。从他这里购买铝热剂的游击队也想找他买单纤维丝,刚好他的车间里有货。最近他听到过传言,知道了这东西还有别的用途,就像二战时法国境内的游击队对付摩托车骑手那样。当然,在那时候,他们只能用钢琴线,因为它太粗了,容易被看见,所以通常只在黎明或黄昏时分才用。
他对十一个死者和三十一个重伤者有些许的歉意。他不喜欢这种行动,只喜欢那种会吓人一跳的破坏,就像蚂蚁在蚁巢被踢了一脚时的反应——简单来说,像是种玩笑。
当然,让他的腿短了一截的那一幕并没有玩笑的成分……
这种丝线由能几乎无限拉伸的单分子线制成。诱人之处在于它能轻易切割任何东西,如同切奶酪一般,而且它的张力接近于无限,比任何其他丝线都强。自然地,如何使用它也是个问题——人们必须戴着单纤维制成的手套,否则拉动它就会让你的手留下整齐的切口,如同被激光切过一样。
想到这里,他又发明了一种全新的破坏快铁的方法、一种爆破城市燃气管线的方式,以及一个后来破坏了北洛基速管的装置。
背景环境(25)
查德·穆里根最喜爱的故事
一位非常杰出的哲学教授来到讲台上,面对着一群学生,拿出一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逻辑命题。他转身面对听众,说道:“好了,现在,女士们先生们,我肯定,你们都认为它说得通?”
随后,他又看了一阵子,开始挠头,然后开口说道:“对不起!”接着,他消失了。
过了半小时,他又回来了,脸上放着光,带着胜利的口吻说道:“是的,我是对的——它说得通!”
现场记录(36)
权宜之计
诺曼和查德刚走进通技大厦的大堂,一位不知名的职员就迎了上来,说瑞克斯·福斯特-斯特恩要见他们。第二名职员走过来说普洛斯·拉金在到处找诺曼。第三名职员看见了他,也走过来说汉米尔卡·沃德福德问他去哪儿了。
拉金和沃德福德可以再等等,但瑞克斯那边需要尽快处理。诺曼问道:“他在哪儿?”
“在下面撒缦以色的机房里。”
“我们也要去那儿。”
“呃……”职员显然有些不安,“跟你一起的人是谁,先生?”
“查德·穆里根。”诺曼说道,把职员推到一旁。
通技在维护形象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但是诺曼注意到了一些细节,显示它的形象正在缓慢瓦解。有两队人等在大堂里,准备被领着参观大厦。这并不意味着什么,只是证明了关于公司处在崩溃边缘的谣言并没有战胜贝尼尼亚项目的宣传。一队英继星的人带着摄像机及其他设备,乘着空中吊篮,准备拍摄定于晚上举行的正式晚宴。这也不意味着什么。各种肤色及性别的记者来回走动着,一只眼盯着新闻稿,另一只眼盯着眼前的路。这同样不意味着什么。
真正反映了实际情况的是:聚在角落里交头接耳的职员、一个走向出口的董事会成员没有对着记者笑、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仿佛诺曼一伸手就能抓住。
他们直接去往低层的撒缦以色机房。应该有人通知了瑞克斯,说诺曼已经到了。电梯门打开时,眼前出现的就是这位仁兄那张紧张的脸。
“诺曼!你知道这有多麻烦——”
“你按我的要求做了?”
“什么?是的,问题是这么做的过程非常麻烦,成本也太高了!因为你的要求,我们推迟了价值五十万美元的签约时段。”
“用点小麻烦来解决大灾难,应该这样,不是吗?况且,贝尼尼亚项目动用了多少资金?”
瑞克斯用手背擦了下脸,“诺曼,我知道你负责那个项目,但是——”
“妈的!我是负责人,瑞克斯,我比每个人都有更深的利害关系,除了贝尼尼亚当地人和艾立虎·马斯特斯以外。你为我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瑞克斯咽了口唾沫,垂下双臂,“他马上就能接受口头询问了,再过——嗯——六分钟。但我最多能给你十五分钟。在那之后是今日头条签约时间,我可不敢瞎搞那个时段。”
“我还看到你把游客挡在了外面。”
“这让你的老部门快疯了,但我还能怎么做呢?我可不想让公司的秘密成为别人嘴里的闲话,对吗?”
“查德!”诺曼转身说道,“十五分钟够吗,还是你想让我去找拉金,取消今日头条时段?”
查德已经在往前走了,就像个好奇的游客,仔细地观察着撒缦以色的整个构造,从一头看到了另一头。一些正在此地工作的职员被他的过分关注搞得有些不自在。
“什么?噢!够了,如果在十五分钟内没解决,那说明我显然没有找对解决方案。”
“穆里根先生,你是说你只要十五分钟,就能解决我们最优秀的技术人员好几天都没能解决的问题?”听瑞克斯的语气,要是穆里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可能会被气得爆炸。
查德完成了对撒缦以色外部的观察,轻松地看着瑞克斯。“你是谁?”他问道。
“福斯特-斯特恩,负责项目计划的副总裁。这个地方归我的部门管。”
“哈。那样的话,你能不能在这十五分钟开始之前,跟我核对一下诺曼给我的数据?看看他是否漏掉了一些关键点。”
这位是新的查德·穆里根。诺曼惊奇地意识到。他在那个声音中听到过轻蔑,但还有渴求,渴求永远存在,因为绝望而产生的渴求。而现在,它显得又冷又有攻击性,是那种只能用挖苦和侮辱来统御下属的人才会说的话。话外之音又响亮又清晰:我比你强!
此外,查德的站姿也改变了。那个一心想死、抛弃了梦想的失败姿势已经消失了。现在,他身体里有股力量,眼睛里有光,仿佛在迎接一场艰难的挑战,而且有百分之五十一的机会会赢。
从我第一次跟他见面以来,他一直想保持伪装。现在,他忘了,他又回到了原来的自己。
重新成为自己的查德·穆里根令人印象深刻,浑身散发出领袖的气质:翘起的嘴唇,双手戳在半空,仿佛要将他嘴里厉声说出的词语镌刻在空中。职员一个接一个围了过来,成了他的听众。职员们急切地想要帮忙,急切得说话都结巴了……
诺曼没怎么听。他感觉有些头晕。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一个他几乎不怎么认识的人身上,而且他很难说服自己相信这个人手握胜券。
我见过这种变化,是在什么地方来着……
“几乎不怎么认识的人”这个想法让他联想到了答案,而且答案显得很荒谬:唐纳德·霍根。
但这就是事实。看到了一段有趣的或者可能很重要的信息时,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唐纳德才会偶尔显露出隐藏很深的内心的激动,像解开了拼图游戏,能够拼出新的模式。
只有在这种状态下,唐纳德才会打破诺曼对他的看法。仿佛一个真实的自我从他体内冒了出来,打碎了先前他所习惯的扭曲的镜中像。
徒手杀了一个魔客?不是唐纳德。平静的唐纳德,我在琐事中的争吵想挑起他的脾气都不行。
他想象着自己挑逗室友太过分了,结果被打倒在地的情形。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回到此时此地。查德正在说话:“还有一分钟,对吗?再跟我对一次步骤:我提问的时候说‘问题’,那东西里的种种开关会调整他的回答,使之对应我的问题。如果不行,我就得说‘暂停’或是‘取消’,取决于我是否还想就这个问题问下去,还是想问别的问题。”
他的听众们整齐一致地点着头。
“如果我想让他接受新数据,我该怎么说?”
茫然的表情。最后,瑞克斯说道:“怎么说呢,穆里根先生,我不认为你会希望——”
“收声。我该怎么说?”
“你说‘假设’。”瑞克斯不情愿地说道。
“那是理论上的!我该怎么说让他接收数据?”
“好吧,我们并没有想过要通过口头的方式往他里头输入新资料,所以——”
“福斯特-斯特恩先生,如果再这么拖下去,我就会跟那边的诺曼说,让他取消今日头条时段。你不想这么做,是吗?”
瑞克斯费力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以微弱的声音说道:“你得说,‘我跟你说三次。’”
查德盯着他,露出了笑容,“妈的!在这座地狱般的金字塔里,至少还有人有幽默感!我敢说,不管是谁想到的这个表达方式,他肯定在这地方待不久。”
一个站在撒缦以色打印稿旁边的人喊了起来:“准备好了,先生——准备开始口头询问!”
我跟你说了一次,我跟你说了两次——
我跟你说了三次的东西是对的……
这段《猎鲨记》中的打油诗一直在诺曼的脑海中盘旋,他看着查德以慢得让人发疯的速度一步步走向语音输入的麦克风。他意识到,将这个人比作准备战斗的斗士再贴切不过了。对查德而言,这是个独特的挑战。或许只有这个挑战才能让他走出强加在他自己身上的愤世嫉俗。
“撒缦以色?”他对着麦克风说道,“你好,撒缦。我是查德·穆里根。”
诺曼之前听到过撒缦以色的声音,但它总能让他起鸡皮疙瘩——并不是因为声音听上去阴森恐怖,而是因为声音所引发的联想。实际上,他的声音来自于一个有名的男中音歌手,音质很好听。
但是这个歌手已经死了——自杀。知道这一点后,让人觉得声音无法忍受。
“我知道你的书,穆里根先生。”撒缦以色说道,“我还收藏了你的一些电视采访节目。我认得出你的长相,听得出你的声音。”
“过奖了。”查德在椅子上坐下,面对着麦克风和两旁的摄像头,“好吧,我猜你没时间闲聊,我就开门见山了。问题:贝尼尼亚项目出了什么问题?”
“项目不会成功。”撒缦以色说道。
诺曼瞥了瑞克斯一眼。后者一脸焦灼,不知道这是查德的淡然引起的,还是因为他知道通过这种方式使用撒缦以色,会让他的光速反应降低到人类的速度,浪费了宝贵的时间。让机器用普通的英语对话,意味着任何信息都要通过附属装置来传输,而这些装置的速度连光速的千分之一都不到。
“问题:为什么不会成功?”查德说道。
“输入的数据中有无法接受的异常。”
“问题:也就是说,你不相信他们说的关于贝尼尼亚的信息?”
出现了可察觉的停顿。瑞克斯往前走了半步,嘴里嘟囔着,说什么这种界定模糊的提问方式迫使撒缦以色搜索他的整个内存。
“是的,我不相信。”人工合成的声音回答道。
“嗯……”查德理了理胡子,“问题:数据中的哪些元素不能接受?说得越具体越好。”
又出现了一次显著的停顿。撒缦以色检索着所有接收过的信息,将大部分信息都排除了,只留下了最关键的部分。
“与社会互动有关的人类元素。”他最终说道,“还有——”
“暂停!”查德迅速说道。他再次把手指伸进胡子里,还拽了拽,“问题:你学过辛卡语吗?”
“是的。”
“问题:它的词汇也是异常的一部分,使得你拒绝接受数据?”
“是的。”
周围的技术员们相互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其中的一两个甚至大着胆子露出了笑容。
“问题:是不是向你描述的贝尼尼亚的生活条件,让你预期那里的人会表现得跟对你说的不同?”
“是的。”
“问题:贝尼尼亚与邻国之间的政治关系也属于异常数据的一种?”
“是的。”立即给出了答案,没有延迟。
“问道:这个国家的内部政治体系也是一种异常?”
“是的。”
“问题:定义‘异常’,越具体越好。”
“反义词:正常。同义词:反常。相关概念:一致、同一性……”
“暂停!”查德咬住下嘴唇,“妈的,这条路走不通……哈,我明白了……撒缦,问题:异常存在于给你的贝尼尼亚数据之中,还是在你将贝尼尼亚与其他国家相比较时,才出现了异常?”
“后者。前者之中的异常在误差允许范围之内,我可以接受。”
“那家伙到底是谁?”诺曼听到有人在问。
“查德·穆里根。”有人小声回答道,然后提问者的眼睛瞪大了。
“那来评估一下这个问题。”查德说道,他的眉头皱得已经无法再紧了,眼睛紧盯着前方。“假设给你的贝尼尼亚数据是正确的。问题:应该怎么做才能把它们和你已知的其他信息融合起来?换句话说,为了让你接受和相信贝尼尼亚,你还需要做哪些假设?”
瑞克斯又往前走了半步,嘴巴张着,像个提线木偶。整个机房里一片安静,只有查德的声音在回响,以及撒缦以色运行时发出的嗡嗡声。诺曼看到更多的下巴掉了下来。
当然会掉下来!
停顿不断被拉长,直到让人无法忍受。再过一秒钟,诺曼想,他就要尖叫了。就在这时——
“自然界未知的力量作用在那里的人身上,让他们表现得跟其他类似地方的人的固有模式不同。”
“撒缦,”查德柔声说道,“这种力量的确存在,而且专家对此正在研究,想搞清楚它是什么。我跟你说三次!”
他把椅子转了半个圈,站了起来。诺曼这才注意到,尽管机房里很阴冷,他的身上却满是汗水,胡子末梢竟然有水滴在滴下。
“好了,”他疲倦地说道,“你们来试试吧。”
紧张的气氛消除了。一个诺曼不认识的人走到查德刚才坐的那张椅子前,对着麦克风问了个问题。回答出现了:贝尼尼亚项目的预期回报是——
“暂停!”
那个人看着瑞克斯。“看来他做到了,先生。”
他喊道。“给我拿杯酒来!”查德·穆里根说。
人物追踪(26)
例行公事
成排的机器播放着过去十二小时都市圈内警车记录在磁带上的报告——主要是用来给预防犯罪的计算机提供资料——并在某个磁带的某个部位做了个记录,打上了个数字码,将它发送给了分析部的一名侦探。
数字排列如下:95(违反优生法)——16(运毒)——01(女性)——22(大概年龄)——01(单独犯罪)。
违反优生法居然归类为单独犯罪,侦探对此咂了咂嘴。他把磁带往回倒到合适的位置,心里清楚会看到什么:一个小妞,明显大着肚子,被观察到在使用某种迷幻剂。需要辨别的是她是否在使用摩羯诺。
侦探在受训过程中见过摩羯诺导致的畸形胎儿。有些畸形胎儿让受训的人忍不住呕吐了。他自己倒是竭力控制住了,但他现在偶尔会做噩梦,梦到自己成了一个小恶魔的父亲。小恶魔没有眼睛,也可能没有四肢,更糟糕的是没有大脑。头颅在囟门处裂了个大口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
医生说过,从现在开始,她必须保持用药恒定。在循环性精神病发作时,她本来应该用别的东西来替代脑爽金——如果没怀孕,就用摩羯诺来替代;如果怀孕了,就用三古丁来替代。三古丁比脑爽金的效果好,因为你能否“起飞”跟你的基础心情无关。但脑爽金更容易搞到。而且,她的想法是把这么一个孩子带到世上,他无须看到普通的、无聊的、可憎的、叫作伦敦的城市,而是一直徜徉在母亲打造的私人秘园里。因此,当医生说她必须选择一种药,坚持用下去,直到孩子出生,她选择了脑爽金,因为害怕三古丁的供应会中断。它还是种新产品,她不知道有谁能在家中仿制。
但是,腺体运行让她进入心理低潮期时,她的日子很不好过。
她与罗杰和另一对叫苏和泰德的夫妇共享某座公寓楼里的一间公寓。当警察来到这座高耸的公寓楼时,她正好处在低潮期。
两名来访的警官不想找太多麻烦。他们对前来应门的泰德也是这么说的。多数人都觉得这很正常。最坏的情况无非是某个该死的警察溜达到这儿,告诉你跟他们走,然后你会被罚款,你不得不再申请提高你的信用额度。今天他们甚至连这都不打算做。他们只想确定一个怀孕的女孩——优生委员会注意到了她,警车里的报告提到了她——看她是否在用摩羯诺,从而给社区带来一个畸形儿。
波比听到泰德说:“没有,当然不会。她不会那么傻。”
“我们得带上她,伙计。去看医生,仅此而已。”
世界是各种颜色的混杂,大多是灰暗的颜色——跟屎一样的颜色。世界里充满了各种难闻的气味,让她流鼻涕,流眼泪。世界充满了各种难以名状的威胁,像看不见的蜗牛在她皮肤上爬行。后来,他们认为她肯定是想找地方藏起来,但她打开的是一扇窗户,而不是衣柜的门。
一扇离坚硬的石板地面足有二十七层的窗户,位于这个无聊的、可憎的、名叫伦敦的城市。
现场记录(37)
等 待
他们在洞口给了唐纳德和苏盖昆吞可充气的垫子。山洞里是武器和通信中心。一堵突兀的墙壁挡住了外部的视线,里面有一台电视,一整套小型电台设备以及电话。但操作的时候必须小心。火山能遮蔽热辐射,却掩饰不了通信设备的信号。
清晨,唐纳德从疲劳的半睡状态醒来,看到身旁的苏盖昆吞正来回翻身,嘴里喃喃自语。他紧张地伸手摸了下他的前额。他的身体很热,嘴唇干裂,还抱怨说觉得反胃。
唐纳德叫人来帮忙。一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女孩过来脱下苏盖昆吞的衣服,往他身上贴了检验贴片,量了他的体温。最后她说:“我们把这种病叫丛林热。每个到这里来的人都会得。没有生命危险。”
“你不能给他吃点药吗?”唐纳德追问道。
“这里可不是什么大医院。”女孩带着悲伤的神情说道,“我能给他吃点退烧药,外加大剂量的维生素C。但真正需要的是氯氟烃加上阿科比林,我们没有。当然,我会看看能不能让人从宫吉伦带点回来。”
“要过多长时间他才会好?”
“三天,也可能四天,然后他就有了免疫力。”女孩显得有些不耐烦,“有时第二天会拉肚子。”
乔伽琼知道了消息,出现在洞口。因为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他听着那女孩的汇报,不时地点头。
“给他盖暖和点,让他尽量多喝水。”他说道,“现在发病不是坏事,反正他哪儿也去不了。”
第一天快结束时,唐纳德希望自己带上了镇静剂。他需要它们来保持冷静。跟他的自我揣测一致,检验贴片报告说他没有像苏盖昆吞那样得病,但是他因为不耐烦而浑身燥热。乔伽琼应该注意到了他的状态,但即使躲在这片丛林里,他仍然有公务要处理,直到深夜才找到机会来见唐纳德,用雅塔康的礼貌用语打了个招呼。
“你不习惯等待,霍根先生——很明显!”
“我不知道自己习惯什么。”唐纳德叹了口气,“不久之前,我还处在一成不变的生活中,我都感到腻了。突然间,我被挑了出来,扔到了混乱之中。这种生活变化太快了。仅仅过了十天,我就开始讨厌这种生活,就像过了十年之后我开始讨厌原来的生活一样。”
空地的远端出现了一个乔伽琼手下的军官,手里拿着把弯刀,刀尖上插着条死蛇。他向自己的领袖展示了战果,敬礼。作为回报,他得到了一个笑容。
“那条蛇很毒吗,还是有别的讲究?”唐纳德随意问道。
“没毒,味道好,可以做顿美味。我们在这儿的生活谈不上奢侈。”
“美味!”唐纳德惊得几乎跳了起来,“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猜……”他抹了把脸。他讨厌火山排出的潮湿的硫黄气味。他们说今天它特别活跃,把空地上方的空气都染上了颜色,经久不散。
“让你在这儿经历这种无聊的日常生活,我感到很抱歉。”乔伽琼说道,唐纳德无法分辨他是否在挖苦他,“我本想安排一次消遣,带你参加一次我们的小规模突击行动,但现在的形势对我们不是特别有利。而且我觉得你是我们尊贵的客人,不能冒险。”
唐纳德考虑了一阵他的话。最后,他说道:“是不是因为目前的形势,你才被困在这里?”
“没错。按计划,我上岸之后就应该开始公开活动。我不敢说富人有什么想法,但在普通群众中间,很多人支持我的道路。反对势力在宫吉伦不是很强,但有些组织对我很忠诚。比如渔民,你已经知道了。还有一些知识分子。建筑工人中间更多。在一些更偏僻的外岛上,整个社区的管理权都在我们手上。我之前希望能展开一场竞选,如果有必要的话,宣布独立,并准备好抵抗。不幸的是,有关优化我们下一代的宣传推迟了我的行动。幸亏你的勇敢,谎言就要揭穿了。它所激发的愤怒将成为下一场革命的导火索。”
他说话的样子,好像拿到了撒缦以色也支持他观点的分析报告。唐纳德这时才意识到,确实有这个可能性。至少,在乔伽琼从美国被送回这儿之前,华盛顿的计算机肯定详细分析了他成功的概率。
唐纳德问道:“如果苏鲁卡塔政权没有为自己挖下这个坑,你真的想发动一场内战吗?”
乔伽琼耸了耸肩,“它肯定是一个更加漫长而缓慢的过程,代价可能也会更大。但是,自由有价格吗?”
“生命的价格呢?”唐纳德冷冷地反问道。
“在我的国家,几个世纪以来,生命都是廉价的。”乔伽琼说道,“我知道我的生命值多少钱。一个人必须自主决定自己的生命是否有价值,并且去实践它。”
“多数人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唐纳德嘟囔道。
“我没听清……”
“我说,多数人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唐纳德大声说道,“我来这里以后,你听到过宫吉伦那边有什么新闻吗?提到过有幢建筑被炸毁了吗?”
“炸毁?新闻里说过有建筑因为爆炸而倒塌,但他们说是因为下水道气体。我们经常能找到甲烷积聚点,可以用来放火。”
“鲸油渣。是我放的炸弹,用来除掉一个坏我事的女警察。”唐纳德看着自己的双手,“死了多少人?”
“不多,”乔伽琼怔了一下后说道,“十七、十八——他们报给我的是这个数。”
“有女人和孩子吗?”唐纳德在恍惚中听见自己在问。
“全部是女人和孩子。”乔伽琼说道,“这不奇怪。男人都出去工作了。”他朝唐纳德探出身子,关心地握住他的胳膊,“不要过分责备自己。把这想成是为我做的,他们都为国家的前途做出了贡献。”
“他们是因我而死的。”唐纳德挣脱他的手。
“因为你的国家派你来帮助我们的国家。”乔伽琼坚持自己的观点。
“没错,”唐纳德说道,“你的国家,我的国家。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会为了所谓的前途,派那些对前途漠不关心的人去杀女人和孩子。是的,这就是地球上的国家所谓的前途!你知道我怎么称呼这种前途?我叫它‘赤裸裸的、恶心的贪婪!’”
短暂的沉默。随后,乔伽琼生硬地打破了僵局。
“我没想到一个美国军官会抱着这种态度!”
“我不是个美国军官。他们给了个军衔,因为这样更容易让我服从。成为霍根‘中尉’后,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可以秘密逮捕我,送我上军事法庭受审。除此之外,我是个无趣的、普通的男人,只有某种学习上的天分,加上一个强加在我身上的技能。我做梦都没想到过会通过这种方式学到技能。我的天分注定了我的无聊,而强加在我身上的技能让我讨厌看到自己。”
“在我的国家,”乔伽琼说道,“一个有你这样想法的人应该主动去找祖先团聚。至少在以前是这样的。现在,篡位者苏鲁卡塔复制了你们基督教的习惯,关上了那扇逃离人生的大门。我觉得,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有那么多魔客的原因。”
“可能吧。”一个月以前的旧时光里,唐纳德可能会深入探讨一下这个说法,现在的他不再关心了,“我还没到自杀的程度。我还能安慰自己:无论自己做了什么,都是为了揭发一个谎言。我告诉自己,谎言是人类所有罪恶中最糟糕的一个,仅次于杀人。而现在,我们的经历却让我们成了这两个方面的高手。”
“我杀过很多人,也见到很多人在我的命令下被杀掉。”乔伽琼说道,“这是为达到我们的目的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是比我们更高明的骗子命令我们做的。”乔伽琼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对不起,霍根先生。”他站起身说道,“我觉得这场谈话再进行下去没什么意义了。”
“我也这么认为。”唐纳德同意道,并转身离去。
第二天也差不多一样,除了像那个护士说的,苏盖昆吞开始拉肚子,一连拉了好几个小时。在山洞里,唐纳德坐在他身边,听着他用雅塔康语含糊不清地哼哼着。哼哼声具有催眠作用,让他陷入沉思,有时还会进入梦乡。到了晚上,宫吉伦的一个渔民冒着生命危险带来了必需的药物。在唐纳德打算睡觉时,苏盖昆吞的腹泻止住了。
第三天跟第一天也差不多。
接下来的第四天也一样。
人物追踪(27)
魔客的诞生
菲利普·彼得森整晚都独自在家,焦虑着。他的母亲被邀请去了个派对,而这个派对……怎么说呢,在她看来不适合她儿子参加,因为他还没有像他母亲那样心智成熟且老于世故。于是他转而办了个自己的单人派对,先是喝了三杯灰司令,随后又抽了大麻。由于酒精的反作用力,过了挺久之后,大麻才终于开始发挥影响力。但这两股力量的相互较量给了他更愉悦的感觉,仿佛这两者打架,又或是在做爱,或者在做其他同等重要的事情。
晚上十一点左右,他给一个认识的女孩去了电话,但是她没在家。之后,他玩了一会儿他最爱的佐客录音。萨拉在家时不喜欢听这种声音。他在房间里随着音乐起舞。
他开始觉得有些昏沉沉的。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他从她床头的抽屉里拿了片清醒药。她天真地以为他不知道药藏在这里。但药片的作用只是阻止了他入睡,无法让他恢复活力。他熄了灯,坐在椅子上,又玩了一遍佐客录音。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更富有感染力,他觉得自己融入了声音之中。他觉得穿着衣服不舒服,于是把它们脱掉,扔得满地都是。他沿着椭圆形的路线反复地在地毯上走着。最终,他觉得肚子饿了,前去查看可以点什么餐,并且叫了自己最喜爱的食物:真牛肉冷盘和色拉。在萨拉外出时,他经常点这种食物。
(后来,他们注意到他选择了“非常生”这个选项,并说这与男性荷尔蒙有相当大的关系。)
他独自坐着,切着牛肉,叉着色拉。凌晨三点零五分的时候,大门口的监视器显示有人在使用与本公寓大门相配的双保险牌钥匙。他站起来,关上他正在看的录影,走到门口站着。
门打开时,外面走廊的灯光向他展示了正咯咯笑着的萨拉。她的衣服褪到腰上,两颗形状优美饱满的乳头被含在一张急切的嘴里。她正在示意那个陌生人动静小点,不要着急,安静点,不要吵醒她的儿子。
在门被关上、屋里的灯还没打开的间隙,他伸手用切肉的刀划开了萨拉剩余的衣物。布料发出一声轻哼,她背后的皮肤、一直从右肩胛骨到屁股也在尖叫声中被划开了。灯亮了。陌生人仍处于从向女人丰满肉体致敬的体位直起腰的过程中,他说了句“:等等、什么——”
菲利普说道:“你对我的母亲干了什么?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每重复说一次,他就挥一下手,手里拿着非常锋利的切肉刀。第三次重复时,陌生人翻了白眼,嘴里冒着血,躺倒在地板上,两只手捂在腹部的刀口上。
一阵尖锐的惊叫声从墙壁反射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反射到墙壁上。菲利普捂住耳朵,只用眼睛张望。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重新亮起的灯光。在门边站着的是个漂亮的女人,不像她以前那般年轻,但几乎全身赤裸,只有几块碎布条缠在身上。经受不住诱惑,他走向了她,扔下了手里抓着的东西。她躲避着他的嘴唇,同时固执地张大自己的嘴巴。这种嘴型很难看,他用手迫使她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儿,她不再反抗,让他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怀着极大的热忱做完了,因为很久以前某人在某地曾疯狂地阻止过他这么做,用的理由很荒谬,说什么他还太年轻。
我当然不年轻。我正在做,不是吗?
但是,第一次结束之后,她并没有让他觉得尽兴,于是他出去想找个更有活力的伙伴。他找到了个黑人小妞,她正好在电梯里,她尖叫的声音不算响亮。接下来,他开始劝说她的白人室友。有人刚好经过,看到他把她推进门里。当他出来想找下一个目标时,他已经来不及了,警察解决了他。
背景环境(26)
在进入二十一世纪时写给我自己
我在无菌的医院里创造了我自己。
我相信这个过程,就跟我一样,又干净又整齐。
鲜血、疼痛,或者混乱?我实在记不起。
不管怎样,还是换个场景吧。
我去了学校,学到了我想学的东西。
后来,我找了个工作,挣到了现金。
找了个女孩。我们一起做爱。
我猜,有一天,我会变成灰烬,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我没想过那么多。
为了让我喜欢自己,
我为自己制定了严格的规矩,
我刷我的皮肤赶走气味,
当它干燥时抹上润肤乳……
但挠一下它时——妈的,我疼,我流血了!
现场记录(38)
非卖品,但可以出借
“谢谢。”查德说道。
诺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道:“你为什么要谢我?我应该对你下跪才是。我欠你——”
他突然收声了。附近有太多的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他不能说出真相:他想感谢的不是因为通技对贝尼尼亚的投资得到了拯救,而是因为挽救了项目,等于挽救了他在这个项目上倾注的个人心血。但是,通技大楼的总裁楼层挤满了尊贵的客人,包括一直躲在发言人拉斐尔·科宁身后监视着项目运营的政府人员。他被他们、同事们以及各种熟人包围了,让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众猎犬的目标。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通知艾立虎这个好消息。沃德福德已派出了信使寻找他和拉姆·伊布萨,他们正在参加特别定制的大厦参观行程。
查德感觉到了他的情绪,猜到了背后的原因。他狡黠地笑着说:“这种生活不怎么样,是吗?你是众人的焦点,伙计,你受不了了。但我认为你必须学会怎么应付。”
“自从回家以来,我一直觉得别扭。”诺曼承认道。
“我从未有过这种体验。我年轻那会儿,大部分时间都在与世隔绝的学院里——或许这让我产生了错觉,以为只要我大声喊,人们就会听我说话,因为我的学生们都至少假装集中了注意力,尽管他们从来没有服从过我的命令……不过,我猜我会习惯的。”
“什么?”
“你说了要雇我的。”
“但是——”诺曼的舌头都打结了,“但是,你已经完成了我想雇你来完成的任务!你让撒缦以色恢复了正常轨道,还有——”
“诺曼,你被污染了。”查德打断道,“你是个不错的家伙,帮过我和其他人,但是你被污染了。瞧,有喝的!”
他没有转头,直接把手里的空杯子放在从身边经过的推车上,然后又拿了一杯喝的。
“我和撒缦聊天的时候,那些围在旁边的人都在说什么?”
诺曼突然觉得厌烦到了极点,他大声地说道:“不要再故作谦虚了。太虚伪了。跟你的个性不符,你也不擅长这么做。”
“你指的是我用了‘聊天’这个词吗?妈的!”查德一口吞下刚拿起的那杯酒,“长点脑子吧,行吗?我说的是大实话!我从来不会装出谦虚的样子——我天生自负,而且很久以前我就放弃了改掉这个坏毛病。我并不是在炫耀,我只是没料到答案会这么简单。我说你被污染了,我指的就是你这种把凡事都往复杂想的态度。这态度像感冒一样四处传染人。难道没人跟你指出过,自由意志中所谓的自由就是允许有出错的机会?简单来说,撒缦以色在做的只是他内置的功能——设计小组的所有成员都期望在人工智能上取得大突破。但在看到突破发生后,却又拒绝承认!撒缦以色跟你一样,他也想得太复杂了。他——”
在他话音中突然插入了普洛斯·拉金的声音,如同单纤维丝般平顺:老于世故,让人不舒服,让诺曼起了鸡皮疙瘩。
“穆里根先生——应该叫博士,对吧?”
“当然,我的博士头衔比狗身上的虱子还要多。”查德转身,挤了挤眼,诺曼感到一阵不安,“我还能治你身上的其他什么毛病,除了我已治好的小麻烦之外?”
拉金牵强地笑了一下:他在开玩笑吗?“我不觉得是小麻烦,尽管我们其实并不担心。就算别人知道撒缦以色让我们烦恼了好一阵子,那也无所谓。你的洞察力真厉害,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我们欠你太多了——说到这儿,我突然想问一下,有没有人邀请你参加晚宴?我是说我们公司为庆祝贝尼尼亚项目签约而举办的正式晚宴,诺曼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
“没有,没人请我参加任何活动,除了现在正在举行的发布会。我不介意参加这个发布会,你们请的服务公司很会挑酒。”
闭嘴,你这个傻瓜。诺曼心想,对拉金皱起了眉头。他真希望能大声把心里话说出来。我想和查德溜出去,找个酒吧,我情愿听他说话,也不愿……
“谢谢。”拉金说道,“我向你保证,我们的食物也同样可口。不过,我真正想问的是,能否请你在餐后讲几句,和伊布萨博士、马斯特斯博士和科宁博士一起?”
我想,你应该告诉他,对这些人演讲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是,诺曼的希望马上变成了失望。他的眼光注意到了查德在做着一个危险的动作,他在频频地点头。
“十分乐意。我很高兴有机会对这些人说几句。我很高兴。”
即使诺曼有过些许机会能享受晚宴,现在它也消失了。整个晚宴过程中,他呆坐在瑞克斯的妻子和一个在政府工作的女人中间——这本来是其他人的位置,但他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查德,好让他和拉金、沃德福德坐在一起,免得搅乱了整个布局。他吃着食物,暗自期许在场的人发生争吵,或者查德醉得不省人事,需要有人帮忙带走他。
不过,一点点地,他的情绪好转了。就算查德真的像他担心的那样,表现得极具攻击性,那又怎么样?听众当中确实有很多人活该欠揍。而且,如果查德选择了贝尼尼亚项目的领头人,也就是诺曼·尼布鲁克·豪斯,作为主要的攻击对象——
妈的。那是我活该。我真他妈的活该。
他以尽可能礼貌的方式解决了盘子中的食物,然后点燃了一支海湾金叶来缓冲预料中的冲击。只见临时董事长拉金朝着瑞克斯·福斯特-斯特恩挥了挥手,后者是今天的主持人。折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