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吃了酸葡萄,儿子的牙酸倒了。——《以西结书》十八章第二节 ).12
“是的,你呢?”
“是的。我猜,他们雇你了,然后你们就吵架了?”
“刚好相反。”他突然站起来,合上钢琴,喝干了杯中的酒,然后带着空杯子和酒瓶来到他姐姐面前的桌子旁。他在她身旁坐下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用眼神询问她是否也想来一杯。得到了肯定的回应后,他想站起身去取个杯子。
她碰了碰他的胳膊,阻止了他。
“我们用一个杯子吧,不要再去拿杯子了。”
“好吧。”他拿起烟盒,示意她拿一支。
“你说‘刚好相反’是什么意思?他们没有雇你吗?”
“没有。所以我对罗萨莉发脾气了。你呢?”
“他们也拒绝我了。”
他们两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最终,皮埃尔开口说道:“我并不是很在意。我以为自己会很在意。我记得我十分期待自己能重返非洲。现在,我没有得到这个职位,还气走了我的妻子——可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你们俩能和好吗?”
“我讨厌这个想法。本来就是一面破镜子,粘好它有什么意义?只有最珍贵的宝贝才值得付出这样的努力。”
“我的处境也差不多。”杰尼停顿了一会儿后说道,“鲁尔意识不到这件事对我究竟有多重要。我们没法取得相互认同,这也是最后一次了。不值得去浪费力气了。”
“外人不理解。他们没法理解。”皮埃尔喝干了杯中的白兰地,又倒上一杯。他放下杯子时,姐姐拿起了它,小小地品了一口。
“你现在想干什么?”他问道。
“还没决定。现在,我满脑子都是回非洲去,我猜我可能会再找找其他机会。即便没希望回到以前的家,其他能接受欧洲人的国家也可以,或许比那个赤道雨林带的小破国家还要好。”
“埃及雇用了很多欧洲人。”皮埃尔同意道,“大多数是德国人和瑞士人,也有比利时人。”
“鲁尔还跟我说过一件事:欧盟委员会对美国人的贝尼尼亚项目十分不满,他们打算通过资助达荷马里和尼加联来制衡美国人。”
“这也需要顾问。但是——”他用力咽下一口唾沫,“这也太不容易了,放下自尊,递交申请去给黑人服务。最后结果还是被拒绝了——难以承受。”
“小可怜。我知道你的感受。”她再次拿起杯子。她的嘴唇在啜饮着酒时,眼睛仍盯在皮埃尔身上。
“是啊,你不也一样吗?”他说道,“要不是世界上还有你能理解我,我肯定早就疯了。”
“我也是。”她似乎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随后放下了杯子。她没有再看着他,而是直接开口说道:“我相信——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的生活才会如此糟糕。从一个男人走向另一个男人,待在一起超过一年就算是巨大的胜利了……”
“至少你还有勇气继续寻找,”皮埃尔说道,“我放弃了。除非被逼,就像我的第一次和第二次,我再也不想找了。”
空气变得愈发浓稠,不仅仅是因为麻醉品,更因为某种欲说还休的态度。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站起来,就好像空气在拉着他,不让他动似的。
“来点音乐吧。我觉得房子里空荡荡的。”
“就像我的灵魂一样空虚。”
背景环境(27)
研究小组报告
从语言学上说,纯粹的传统辛卡语只有在上了年纪的老人背诵儿时习得的歌曲、谚语和故事时才会用到。它是广泛分布于这一地区语系的一个亚语族。除了之前已知的异常之外,我们新发现了几处异常,尤其是“战士”和“傻瓜”这两个词同源,以及“受伤”和“疾病”这两个词谐音。
然而,纯粹的辛卡语已几乎被完全取代了。在所有的城市中心地带,语言都受到大量的英语污染,原因是本地词汇量不够,无法在保留自己的前提下吸收外来词汇。霍莱尼方言却做到了这一点,它既融合了大部分的本地词汇与外来的语法,也融合了本地语法与外来词汇——这两者通常在同一个说话者身上并存,在他的话语中随时转换,取决于他与倾听者交流的程度。霍莱尼方言在整个国家北部的影响力最为显著,不管哪个种族的人都懂得霍莱尼词汇,能听懂简单的霍莱尼句子,但是处于优势地位的还是受污染的辛卡语。
此外,伊诺克人和卡帕拉人的飞地仍保留了其母语(现在也广泛受到辛卡语的污染),所以他们实际上是双语。以孩子教育来说,因为他们在学校必须说英语,所以是三语。
英语是政府、对外贸易和大部分知识分子中的通用语言。电视以所有的五种语言播出,其中也包括英语。但是,娱乐节目要么是本地制作的辛卡语节目,要么是从外国进口的英语节目。
语言中保留的痕迹,可追溯到阿拉伯语、西班牙语、斯瓦希里语。此外,在国境线上,存在着不同种类与邻国相通的方言。它们偶尔为贸易活动提供通用的习语。
即将开始对采集到的词汇进行系统分析……
从身体形态上来说,本地居民以黑人为主,北部地区有入侵的柏柏尔人,梅港地区有大量人口混有英国和印度的血脉。男女的平均身高比邻国都矮(男人矮二分之一英寸,女人矮一英寸),体重也较轻。造成此现象的原因有(a)饮食习惯不同(b)流行病造成的衰弱。锥虫病和疟疾常见于本地居民,对这方面的公共卫生教育已充分开展。但隐蔽的、显然耐抗生素的“黑水热”细菌也广泛分布于此,偶尔会提高婴儿死亡率,但它似乎不会对成年人造成致命影响。结核、天花和其他一些传染病已被广泛的疫苗接种抑制,但是……
我们的队员测得小学生智商的中位数比邻近地区的平均数低2.5个点,但目前我们无法判断这个数值是否有统计学上的意义,因为测试无法消除背景干扰。假设差别真的存在,可能是几代人的饮食营养不足造成的:主食以淀粉类食物为主,高蛋白副食和蔬菜的摄入量不够。不过,政府成功推广了柑橘类水果,消灭了败血症。此外,鱼类食品也开始供应。
需要指出的是,我们发现了一小群异常聪明的孩子,其中一个孩子的智商高达176。我们仍在测试,研究是否存在异常基因……
在有纪念意义的活动中(出生、青春期、结婚、怀孕、成为父母、生病和死亡)发现了一些矛盾的仪式。有些活动来自本地传统,其余大部分来自基督教的影响。表格附后,展示了在活动频繁地区这些仪式的主要特征。注意:人们对于这些活动的态度是为了庆祝,而不是害怕魔法或为了祈祷。无法判断这是本地传统,还是殖民期间欧洲人的宗教庆典对本地的影响……
家庭结构从霍莱尼人典型的父系结构逐渐向南部辛卡人的母系结构过渡,在城市里尤为明显,因为男性劳工总是在迁徙。然而,两性在法律面前平等。民俗也显示在欧洲人到来之前,意志坚强的女性也曾被纳入男性的长老会。原有的用以描述辛卡家庭关系的复杂词汇逐渐被简单的英语取代,可能是因为传教士教育的关系。然而,我们仍无法确定……
“大众楷模”在辛卡语和英语中都有表述,但略有不同。在英语中,“富有”和“当总统”得分高。在辛卡语中,类似(翻译并不精确)“得到大家的尊敬”和“受欢迎的举动”等品质得分最高。仍无法确定这是因为理念上的冲突,还是因为存在更高级的价值观……
和多数原始社会一样,对话中大量引用谚语和传说故事。然而,故事内容却有其独特的地方。
对贝基的广泛崇拜在习语“贝基会去拜访你家”得到了充分体现,它表示对这个家庭的高度赞赏。
要想仔细研究辛卡语和霍莱尼语用法的不同之处,以及伊诺克语和卡帕拉语的影响,必须等到……
查德·穆里根致所有的研究小组:
“你们还不清楚!你们还不确定!你们还无法证实!
“能不能给我些靠谱的结论——尽快?”
现场记录(41)
于事无补
太阳下山后一个小时,乔伽琼握了握唐纳德的手,随后把他交给了自己的一个下属。在四个全副武装的游击队员的护送下,另有四个人抬着被塑料布裹成粽子般的苏盖昆吞,他们踏上了一条新的小路,与他们来时走的那条不同。他背上驮着个像是干粮袋的东西,那是折叠整齐的反雷达救生衣。在海面情况允许潜艇安全上浮之前,他和他的同伴得穿着它在海里漂浮好几个小时。
小路十分崎岖,借给他使用的黑光夜视仪效果又不怎么样。在翻过一个山坡、逐渐远离罗亚老祖之后,因地面温度太高,四周的植被和他身旁的人都无法正常显示,只有模糊的影子。他身旁的雅塔康人习惯于在黑暗的丛林中无声地行走,对他每次蹭到垂下的树枝或在烂泥地上差点滑倒时表示出了不屑。
不知不觉间,他们到达了第一阶段的终点,一条小河的源头。一只粗糙的木船靠在河岸边,上面装着简陋的舵和橹。船家一动不动地等着,在码头上盘着腿,抽着烟。烟头小心地拢在双手里,不过手指间还是会透出时暗时明的光。
苏盖昆吞被小心地放上船头,用旧麻袋盖住。唐纳德在他后面上了船,坐在中间的一个横档上。在他身后上来了两个游击队员,电击枪垂在大腿上。他不禁想,他们将多少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多少放在观察岸上可能的动静。他们和船夫没说话,只是对了个暗号,很快船就漂浮在狭窄河面的中央。船夫开始摇橹,发出了有节奏的吱扭声,如同蟋蟀在唱歌。
小河更像一条淹了水的暗道。两岸的树木在头顶上方对接起来,树冠上垂下挂着苔藓的藤蔓。偶尔,夜鸟会发出鸣叫。猴子被惊动过一次,可能是因为蛇,这个动静让唐纳德的脊背发凉。
在小河汇入一条大河的河口处,他们经过了一个村子,村里面没有一丝灯光。他们让唐纳德躺在船底的木板上,以防万一有人醒着。当他被允许再次出来时,他们已经航行在一条干流的中央。波浪推着船轻快地向前走着,船夫已经提起了橹架在船上,手里只拿着桨,帮着船舵一起工作。
这是二十一世纪。唐纳德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这里是雅塔康,一个拥有丰富自然资源的国家,科学技术也并不落后:苏盖昆吞就是个例子。现在我却坐着手摇船穿过黑夜。
两岸的人家开始多起来。这是整个旅程中最危险的一段。唐纳德收起了他的小惆怅,又跪倒在船底的木板上,眼睛刚好与船舷齐平。一艘警察的巡逻艇系在柱子上,艇首对着一个比刚才大得多的村子,但好在艇上没有人。他们有惊无险地经过巡逻艇。当它消失在视线外之后,船夫又开始摇橹。刚才停止摇橹的这段时间内,船速不够快。稍加思索后,唐纳德猜到他们接近入海口了,正在逆着涨潮的水流驶向大海。
沿着入海口有一连串房屋,像一串项链;还有一个小港口,从柱子上悬挂的渔网来看,主要服务于渔船。几盏昏暗的电灯照亮了水面。这地方同样没人,渔船都出海打鱼了。显然不可能在此地等着他们黎明时返航。唐纳德觉得放松了一些。
离岸边还有些许距离时,船夫将这艘破旧的船横了过来,与刚才前进的方向垂直。一个游击队员从船底取出个手电。他打开手电后,把它挂在船舷。它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唐纳德猜它发出的主要是紫外光。
在焦急的等待中过去了十分钟。随后,一艘大船,更准确地说是艘渔船,在夜晚漂浮在水面上的迷雾中出现了。船上除了正常的灯光外,也挂了一盏同样的蓝灯。船夫越过唐纳德身边,放下船的护舷。很快,两艘船撞到了一起,几乎没发出声音,柔软的护舷吸收了绝大部分撞击力。
唐纳德笨拙地帮两个游击队员把苏盖昆吞绑在渔船船员扔过来的吊索上。他们扶着他,避免他被吊起时撞到船舷,随后看着他消失在渔船上。接着,唐纳德也上了吊索,并被渔船上的几只手接住了。
渔船的船长跟他打了个招呼,让他马上帮苏盖昆吞穿上救生衣。因为迷雾移动的关系,他们现在的下水点比原计划的更靠近岸边。唐纳德没有质疑这个决定是否有道理。他心里什么也没想,只是因为要回家了而略感失落。以前生活在世界上最富裕国家的唐纳德·霍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不知道这个顶着他名字的陌生人该如何融入他以前的生活。
他茫然地服从了命令,依次将苏盖昆吞瘫软的四肢装入塑料救生衣内,按下充气瓶上的阀门。科学家还得再昏迷个把小时。
他仔细地检查了科学家的随身救生设备:水色的救生舱,紧急情况下使用的无线电和声呐浮标,救生绳,食物配给罐头,刀……稍加思索后,他从苏盖昆吞的救生衣上拿下了刀,把它给了船长。在乔伽琼的营地,他说过他改主意了。为保险起见,最好不要给他配备武器——当然不是因为这个饱受病痛折磨的老人能给赋能的杀手造成什么威胁。
他以同样的方式给自己做好了准备。船长让他的一个船员用救生绳把他们连到一起,以防他们在水面漂浮时相互远离。
他为唐纳德解释,他们会被放入海流中,海流会带着他们直接前往海峡深处,潜艇就躲在那地方的水底等着他们。几英里外的伊索拉基地,一支分舰队已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对一个邻国船只用于加油和修整的港口展开佯攻。这种行为严重冒犯了雅塔康的中立地位,但苏盖昆吞的投诚值得付出这种代价。当然,所有人都希望佯攻不必发生。
随后,坐在了某种类似吊椅的装置上,他们俩——一个间谍加一个投诚者——依次被放到水里,只激起了很小的浪花。
船员们朝他们挥手,在黑夜迷雾的笼罩下,几乎看不清。随后渔船也隐没了。他们单独漂浮在黑暗之中。
我们肯定已经漂了一个小时了……没有,我的手表只过去了三十五分钟。
唐纳德担心地眯起眼睛四处观望。跟他意料中的一样,他什么也没看见。一直在上下浮动,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有种想吐的感觉。待在乔伽琼营地的那几天里,他没好好吃东西,尽管义军提供了营养均衡的食物,好让他们保持健康。那种食物很单调,让人没胃口。但现在他却希望用清淡的东西把自己填饱,例如白米饭。饥饿的痛苦和隐约的恶心开始在他的肚子里打架。
他们真的能看到我们、跟我们会合,并把我们安全地接上船吗?
他提醒自己,乔伽琼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进出这个国家的,另外,苏盖昆吞的价值会迫使家里的头头们采纳最保险的路线。但这些提醒全都没用。世界离他仿佛那么远,就像他与其他地方已经彻底割裂了似的。天上的星系之间的距离也分隔到了极致,连光都无法穿越彼此之间的鸿沟,而且,星系内部也开始解体。
这一切都值得吗?我应该把雅塔康从无耻的谎言中拯救出来吗?苏盖昆吞说过这是个弥天大谎。
但那还是在宫吉伦的事了。在乔伽琼的营地,科学家说想回去,拒绝配合。
我为什么没问他想这么做的原因呢?
他想避免寻找问题的答案,但是失败了。
因为我害怕。如果我可耻地利用了传统习俗,为了满足自己的要求违背了他的意愿,那我情愿不知道。我想一直都相信他是自愿跟我走的。
海面上传来一阵呻吟声。他的血似乎都在血管内凝结了。有那么一刻,他那过于敏感的想象力将呻吟声听成了警察巡逻艇的汽笛,从迷雾后面的远处传来。这一刻仿佛成了永恒,直到他意识到了这声音其实是苏盖昆吞说了一句雅塔康语。
他们已分开到了救生绳的极限。他急切地拉着绳子,让他们两个又相互靠近。在这种地方醒来肯定让他吓了一跳。在苏盖昆吞失控之前,他必须让他平静下来。
“教授,没事了——我在这儿,是我,唐纳德·霍根!”
他抓住苏盖昆吞的胳膊,目光从帽檐下看出去仔细地打量他。老人的眼睛睁大到了极限,直直地瞪着前方。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放松了。
“我在哪儿?”他虚弱地说道。
“我们在等着一艘美国潜艇接我们。”唐纳德柔和地解释道。
“什么?”苏盖昆吞又紧张了,突然的动作使得他上下浮动的幅度突然加大,唐纳德差点没能抓住他的胳膊。“你——你绑架了我?”
“你说了你想离开。”唐纳德回敬道,“你病得很重,你已经不是你自己了,我们觉得最好不要再累着你,让你走着穿过丛林——”
“你绑架了我!”苏盖昆吞重复道,“我说过了,我跟你说了,我改主意了!”
“你无法再回到宫吉伦了。一旦你做出决定,就无法再回头。在这里也是,你只能往前走。”
人无论在哪里都无法回头。人永远、永远、永远都无法回头。
愤怒似乎消耗了苏盖昆吞的体力。他挣扎着想摆脱唐纳德的手。唐纳德小心地松开他的胳膊,转而抓住绳子,让他们两人保持着一臂的距离。科学家仍在左右摇摆着身子,直到他意识到他们两个已经分开了才停下。
最终,他又开口了,声音中充满着疲倦。
“我穿的是什么东西?硬邦邦的,我的身体都动不了了。”
“它里面充气了,能帮你浮在水面上,所以它才硬邦邦的。它是——我不知道。我猜它是飞行员和潜艇船员用的救生衣。乔伽琼在营地里存了一些。”
“哦,是的,我听说过。”苏盖昆吞检查着挂在他身上的设备,发出几下轻微的水声,“是的,明白了。这些是雷达信标和声呐信标,好让潜艇能发现我们?”
“这些只是在紧急情况下才会使用,以防搜救者不知道从哪儿找起。别担心——他们肯定知道在哪儿能接上我们。”唐纳德的语气虽然很乐观,心里却没什么信心。
“它们还没开启吗?”语气中充满了警惕。
“风险太大了。这里的海面上到处都是雅塔康的巡逻艇,他们跟我说的。”
“明白了。”苏盖昆吞说道,又好奇地检查了一遍随身的设备,随后陷入了沉默。
唐纳德觉得这样挺好。他再次眯起眼睛看着迷雾。
上帝,他们到底还来不来了?我还要等多久——一个小时,两个,三个?
突然间,毫无征兆地,苏盖昆吞开口说道:“你绑架了我。我不愿意来这儿。我不会配合一个外国政府的。”
唐纳德的心沉了下去。他嘶声道:“你跟我说你被头头们骗了!你说你的人民受到了欺骗!苏鲁卡塔说你可以把他们变成超人,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其实,我可以做到。”苏盖昆吞说道。
话音如同在唐纳德的四肢都坠上了沉沉的铅块。他说道:“你疯了。烧坏了——肯定是烧坏了。”
“没有,是在我发完烧以后。”苏盖昆吞平静地说道,“我当时独自躺在山洞里。我有时间好好地思考,过去的几年我一直没有这种机会。总是有各种干扰,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只好让我的学生跟进。他们并不是都能认真对待每项研究。四年之前,也可能是五年,我……”
“你怎么了?”
“我想到了一个有前途的点子。一种调节分子间关系的方法,在适当的时机激活——设置好计算机程序,以极快的速度进行改变,改变一个分子不会影响到另一个。”
“这就是你认为能成功的方法?”
“不是。这是我在猩猩研究上取得小小进展的方法。但甚至连你们著名的撒缦以色,运算速度都无法快到可以消除所有的副作用。”
“那你怎么会认为你能实现?”唐纳德问道。他拖动着绳索,让科学家跟他面对面,汗水濡湿了他救生衣的内里。
苏盖昆吞没有直接回答。他继续以没有感情的语音说道:“然后,我又尝试了另外一种有前景的方法。我开发了一系列的溶液模板,基因物质可以在这些模板中培养,模板可使目标反应缓慢地进行,避免过于激烈造成分子变形。”
“是的,我读到过类似的研究。”唐纳德大声道,“你说找到的就是这种方法?”
“它对简单的基因起作用,但对人类这种复杂的基因没有效果。模板有机物稳定性的衰减速度过快,无法支撑培养过程。”
“看在上帝的份上,那到底——”
“我还在液氦温度下稳定基因方面取得过成功。但是,让冷冻的物质恢复到正常运动的过程实在太长,使得大规模应用变得不经济。而且,除非升温过程异常恒定,否则任何时候一两度的偏差都会引起基因分解,让整个过程作废。放弃这个方法后,接下来我又研究了在超声波情况下——”
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为了说话而说话。为什么?
唐纳德四处观察了一下。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脸孔。这是他的想象,还是迷雾真的在消散?上帝,迷雾真的在消散!在远方,星光的照耀下,罗亚老祖的火山锥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除非潜艇立刻出现,否则我们的行踪就完全暴露了,仿佛两只——
他的想法被一下子打断了,因为他惊恐地意识到了苏盖昆吞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絮叨。
他轻呼道:“你这个渣吸血鬼!你打开了信标?”
没有等苏盖昆吞回答,他一手拖动着绳索,另一手摸索着救生衣上的佩刀。他抽出了刀,满脑子都是巡逻艇接近的声音、电块嘶嘶叫着击中水面,激起一阵阵的水雾。他只想割断连接着信标和救生衣的皮带,关闭它的电源,让它沉入海底。
苏盖昆吞明白了他的企图,试图抓住他的胳膊。海水迟缓了苏盖昆吞的动作,救生衣更是让他变得笨拙。在拳打脚踢中,唐纳德的刀失去了准头,扎进了肉里。
救生衣的一个气室内冒出大量的水泡,然后水泡的颜色开始变深。唐纳德收回了刀,耳朵里嗡嗡作响,皮肤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股动脉。”苏盖昆吞说道,跟之前一样不带任何感情,“不要帮我止血,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我应该为背叛了我的人民而受到惩罚,我真的是太傻了。我……不忠诚……我……要和祖先团聚……”
他的头猛然歪向一边,仰面望着迷雾消散后露出的星空,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神秘的笑容。
现在的光线还不足以展示水的颜色,但唐纳德知道它肯定是红色的。他瞪着双眼,松手丢下了刀,放下了救生绳。他看到罗亚老祖变得越来越刺眼,那是耀眼的岩浆,它在他的脑中喷发了,它的愤怒又夺去了一个生命,在难以计数的名单上又增添了一名。
当潜艇浮出海面、他被拖着上船时,他已经停止了尖叫。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再也发不出声音。
人物追踪(31)
赐给我们一个孩子
女孩朵拉·威兹现身在教室门口时,弗兰克·波特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她。他正背对着班里的学生,在黑板上写下一段话,同时大声地念着,以压过雨点打在房顶的声音。她喊了两声,他这才听到。
“波特先生!波特先生!先生!”
他转过身来。她膝盖以下溅满了泥点,雨水浸透了她的裙子,让它紧贴在她娇小的身体上。是什么事让她如此着急?
“波特先生,快去找你太太!”
哦,上帝。不可能啊。上帝,不可能——太快了,应该还有五周呢!
“继续做我布置的功课。”他机械地对着学生说道,在经过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时,又对着年龄最大的那个学生加了一句:“你来维持课堂纪律,勒梅尔!”
随后,他拿起伞,打开,跟在朵拉身后冲进瓢泼大雨。
穿过泥泞的村中“广场”,脚下发出吧唧声。他们走上阳台的台阶,进入一间分配给他们的小平房。他们刚到这个地方时,希娜曾失望地打量着它,列出一系列这里头没有的、但又是生活必需的物品。这里甚至没有自来水。屋顶上有个水缸,水车每周会来加一次水。
然而,在这个地方,他们能生下孩子,合法地……
“她在卧室!”朵拉说道。弗兰克冲过她身边,扔下了伞,都没来得及把它合上。
希娜叉着腿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肚子在过于紧身的衣服下高高凸起,如同一只大南瓜。在她身旁,正在用凉毛巾帮她擦汗的是这个偏僻村庄中最接近医生的“专业人士”:朵拉的妈妈威兹,一位接生婆。
“要生了?”弗兰克问道,再也说不出别的。
威兹妈妈耸了耸肩,说道:“快了,我以前也见过早产。”她英语说得不错,但带有浓重的辛卡口音。
弗兰克跪倒在床边,握住希娜的手。她睁开了眼睛,给了他一个无力的微笑,然而微笑马上又被痛楚淹没了。
他关切地问道:“开始多长时间了?”
“两个多小时了,我感觉……”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天爷,你怎么不早说呢?”
“太早了,弗兰克!正常应该是下个月才生!”
“不要怕。”威兹妈妈说道,“我是生下来的,你也是——大家都一样。”
“但是,这孩子早产了五个星期,会不会——”弗兰克这才意识到不应该让希娜听到他想说的话,他一下子住嘴了。
“孩子的身体会虚弱一些,这是没办法的事。”威兹妈妈说道。
“我们不能把她留在这儿,得把她送去合适的医院!”
威兹妈妈瞪大眼睛看着他。她示意在身后站着的朵拉接手给希娜擦汗的任务,随后把弗兰克拽到一旁,难过地盯着他。
“你怎么送她去呢,先生?去拉冷迪的路全是烂泥,下这么大的雨——”
“我要打电话叫直升机!”
在他说出口的一刹那,他知道这不现实。倾盆大雨如同一道致密的水墙,发泄着冬季干旱到来之前最后的疯狂。
“不对,叫气垫船!它可以在烂泥地上行驶,它可以在任何地方行驶。”
“是的,先生。但是,它能在两个小时以内从拉冷迪到这儿,并从这儿回到拉冷迪吗?”
“时间这么紧?”
“就这么紧。我摸到了——”威兹妈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只得把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
“宫缩?”
“是的。我觉得再过一小会儿,羊水就要破了。”
弗兰克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在他眼前打转。威兹妈妈同情地抓住他的胳膊。
“她是个健康的女孩,先生,你也是一个强壮的父亲。我非常有经验,我会小心的。我有药,还有他们从梅港寄来的书,书里有最新的建议,我都读了,都记住了。我不是古代的巫婆。”
“我知道你不是,妈妈,我相信你——你能做得好。”弗兰克费力地咽下一口唾沫,“但是,要是,孩子又小又虚弱……”
“我们会照顾好他的。现在,去给拉冷迪打电话吧。让他们派车来。找个好点的英式医生来帮我,跟他说目前的状况。我曾经在拉冷迪看到过一种特殊的摇篮,上面配备了大罐的气瓶,对婴儿有好处。”
上帝。在那个该死的优生委员会的判决之前,在很久之前某个很远的地方,我曾打算让希娜在怀孕期间接受高压氧气疗法……
但是,类似的技术在这个村子似乎不可能存在。村里的大部分建筑由木头和碎石构成,只在中央有些现代化的建筑:学校、这间平房、诊所、图书馆……甚至连这些都称不上是现代化,只是由便宜的水泥预制板搭建的棚屋而已。在这里,整个村子的人会围坐在一间类似原始影院的屋子里看电视。这里只有一台电话,没有路灯,屋子里只有日光灯而不是发亮的天花板。没有这个,没有那个……
一个人在一天之中能跨越多少千年的历史?他站在这儿,表面上来自一个富裕的国度,它的财富令传说中的古代神国相形见绌,却与全身赤裸的穴居人承受着同等的恐惧,经历着同等的男孩成为男人的过程。
他看着窗户。消息已经传开了。在雨中,简陋的兜帽下,一双双大眼睛闪烁着,那是村里的女人聚集了起来,举行他到达此地后看到的那些欢迎新生命降临的祈祷仪式。他握紧拳头举了起来,想做个威胁的手势把她们赶走。但是他的手在腰部位置停住了,手指也张开了。
在家乡,他们拒绝给我当父亲的权利。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乡了。我已经和这些人生活在一起。我喜欢他们。有些人成了我的好朋友。如果我必须承受一些他们已然经历过的东西——好吧,男人为了实现心愿,必须付出代价……
他走出了门口。集会中的一个女人喊出了生产时标准的祝福语:“兄弟,希望你拥有一个像贝基的孩子。”
他的辛卡语还不甚熟练,尽管他一有空就积极地学习这门语言。不过他已多次听到过类似场合下的问答,知道该如何以传统的方式回答。
“无论贝基去哪里,都能带来好运——如果他来到我家,那就让大家一起来分享这份快乐!”
她们放松了,笑了,相互推搡着。他也对着她们笑了,并用英语加了一句:“过来吧,别站在雨里了。到阳台这儿来。”
两个人从女人们身后挤到了前面,是村长莱特利和他最大的儿子,两个人的名字都叫布鲁斯,是跟着曾经派驻在拉冷迪的区长的名字取的。村长大声叫着。
“波特先生,你要打电话?不用了——我儿子跟医院通过电话了,他们会派出一艘气垫船,带上护士和足够的药品!”
有那么一小会儿,他并没有理解这话的意思。他仍然在往前走,直到快走下台阶时,他才突然停住了。
我甚至都没有开口问。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人帮忙。我有错。在碰到困难的时候,人们难道不应该开口求助吗,而不是害怕去麻烦别人?
在床边等着自己的孩子降临这个世界时,他反反复复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是个女孩。在把她放进氧气帐里时,她还活着。从拉冷迪赶来的护士用管子和针头忙碌了一阵,连接了救护车发动机驱动的一个嗡嗡作响的机器。本地的妇女们敬畏地看着,有些人在大声祷告。类似“静脉注射”和“维持子宫环境”之类词语对她们没有意义,弗兰克也是一知半解。不过,最终他明白了,对这只“小老鼠”做的就是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中创造一个她在母体内曾经享受和熟悉的环境。
他对希娜说道,语气虚弱且苍白:“穴居人的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没听明白,但她还是对着他笑了。
现场记录(42)
发芽的种子
已经好几个月了,诺曼经常会想起唐纳德。他好奇他究竟怎么样了。
一次,有人在评论美国与雅塔康之间政治危机的发展过程,称其曾经严重爆发,现在好像平静点了,并提到了可能与英继星的暗箱操作有关。他们没有说明以唐纳德的名义对宫吉伦的报道为什么中止。它的结束就跟它的开始一样突然。
在那一刻,诺曼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搞清楚,或许可以通过艾立虎向政府查询。但到下一刻新的问题冒出时,他又忘了去实施。
查德说过,而且说中了,撒缦以色会接管贝尼尼亚项目。但是,人不可能把所有的任务都交给一台机器。
有些事必须通过有资格的人来下决定,这个人就是诺曼。连着好几个月,他都像是在梦游,勉强能照顾到自己的吃喝,当身体发出抗议时他会变得异常不耐烦,而当荷尔蒙让他产生生理需求时,他会变得气冲冲的。好在项目进展顺利,他对此还算满意。
他们比原计划提前将控制中心搬入了梅港市郊的一个充气穹顶内,在它与港口之间修了一条宽阔的马路。疏浚船已经挖深了航道,现在港口的吞吐量已经提升了一倍。防波堤和海边大堤都加高了。离海岸一到两英里远处挖出了个巨大的泥浆池,将来,来自大西矿的原矿石可以混在泥浆里,通过数根一人高的管道泵送到岸上。现在,五艘船组成的船队正在海床上安装这些管道。
梅港的黑人与白人比例一下子变了。与当地人混居在一起的是来自非洲以外的十二个国家的志愿者,加上通技的职员。房地产开发、发电厂、汽车、人——他不得不时刻在脑子里将这些变量的关系理清。
因此,一天早上,当他看到桌子上的字条时,他的脑子没能一下子反应过来。
字条上说,唐纳德听说了贝尼尼亚项目,想来看一看,因为他的老朋友在管理着这个项目。豪斯先生有空接待霍根先生的来访吗?
字条最后有个签名。还有一个电话号码,从号码可以看出位于华盛顿的某处。诺曼让接线员帮他接通电话,随后继续埋头处理手头的事务。
屏幕终于亮了起来。受正在加剧的风暴的影响,卫星信号很弱。不过,诺曼还是能确定他在和医院里的某个人通话,那个人身上穿着白大褂。
“我是奥德海姆医生,豪斯先生。我猜你收到了我的字条,跟你的朋友唐纳德·霍根有关。”
“是的,当然。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通过你来联系我。我当然很乐意再见到他。”那个人迟疑了一阵儿。“我该解释一下,”奥德海姆医生终于说道,“我从圣信医院打来的电话,而不是号码上显示的华盛顿。你对这个医院名字熟吗?”
诺曼缓缓地说道:“是的,当然。你那里是陆军精神病院,是吗?”
“是的。”奥德海姆咳嗽了一声,“你的朋友经历了非常不快的事件,当时他在——呃——是的,当然,他身处雅塔康是个公开的消息,不是吗?坦白地说,他精神失常已经有一阵子了,他现在还在承受后期影响。这就是我联系你的原因。”
“天哪!”诺曼说道,“你们这些吸血鬼对他做了什么?”
“豪斯先生,这非常——”
“如果你是在圣信医院打的电话,你应该是个军官。上校——将军?”
“当然——上校——但是我们这里不用——”
“没事。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奥德海姆生硬地说道:“霍根中尉是在为国服役期间受的伤,任何多余的质询都是不恰当及不公平的。希望豪斯先生能理解。”
“随你的便吧。”诺曼叹了口气,“好吧,让我们回到原来的轨道。你想知道他是否能来参观贝尼尼亚项目。是的,他当然可以,而且如果你们打算让他退伍,我很乐意聘用他。告诉他吧——如果他情绪低落,这应该能让他高兴起来。”
“他的情绪的确不佳。”奥德海姆说道,“至于这样的消息是否能让他高兴起来,你自己看了再说吧。”
挂上电话之后,诺曼疑惑了一阵子。怎么都不明白唐纳德怎么会疯了。一直以来,他都是个稳重平和的家伙,甚至有点缺乏感情。难道这就是他发疯的原因——过度的自我控制?
想不通。
他突然意识到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能静下心来好好吸收新闻了。每次坐到屏幕前面时,他的心总是会飞到项目中的琐事上。他记起了一些头条新闻,例如与雅塔康外交关系恶化,但他既不知道背后的原因,也不清楚事件的进展。有很多关于苏盖昆吞撒谎的报道——或是有人以苏盖昆吞的名义撒谎了,他不确定究竟哪个是正确的——基因优化工程被认为是虚假的宣传。有些岛屿倒向了那个有着奇怪名字的人,那里正在爆发革命,那个人的名字让他想起了马蹄声……
他停止了乱想,让人准备一份过去半年雅塔康相关新闻的简报,随后又开始了工作。
唐纳德终于出现在梅港时,诺曼的第一反应是震惊。他至少瘦了三十磅,黑眼圈下面的脸颊都塌陷了。他的头发也出现了斑驳的灰白色。同一辆车里还有一个大个子年轻人,跟在他身后,带着警觉的神态。诺曼觉得他是个保镖。
不过,他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震惊,并伸出了手,嘴里唠叨着欢迎之类的客套话。唐纳德让自己的手指被诺曼捏了一会儿,随后直接说了一串令人窘迫的话。
“你在想究竟是什么改变了我,不是吗?哦,别假装客气了——我们是多年的室友了,不是吗?我指的是另外一个唐纳德·霍根。”
诺曼的心沉了下去。
“另一个”唐纳德是什么意思?他精神病又发作了?
“这位是托尼,”唐纳德说道,“他们一定要让他陪着我来。他并不让人讨厌,只不过有时我想找个小妞的时候,有他在旁边一直盯着我,小妞都被吓跑了。算了,没关系。”他的神态又开始变得正常了。
“真高兴能再见到你!你现在是个名人了,你知道吗?所有的电视频道整天都在说你的故事。所以我想来看看是什么东西让大家这么激动。”
“我也很高兴。”诺曼说道,“我已经把你当要客安排了参观计划。”
“我希望参观时能碰到我在这儿的熟人,尽管没几个。他们说查德在这儿,我猜艾立虎应该也在?”
“我安排了你今天下午拜访艾立虎——我猜你可能想跟他打个招呼。当然,他非常忙,但至少有喝一杯的时间。至于查德,他去了北方,追踪一条研究小组发现的线索。我会尽力让你见到他的,但是机会不大……”
诺曼边说着边将唐纳德领进穹顶。
带着他参观的整个过程就像是场噩梦。诺曼没有料到他能变成这样,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会突然失控。失控并没有发生,然而,不清楚他失控后到底会产生什么后果,诺曼无法不做好准备。当他们前往大使馆拜访艾立虎时,他已经累坏了。
吉登·霍思福跟艾立虎在一起,这让诺曼觉得安心,这意味着有别的两个人可以接过对话的重担,他可以休息,除非话题跟他直接相关。
刚开始,他们几个人的谈话较为轻松,跟时政相关,例如欧博密总统的身体越来越差,项目的进展不错,等等。但是,唐纳德还是不可避免地提及了查德·穆里根这个名字,然后艾立虎看了看诺曼。
“恐怕我也不太清楚他在干什么。”大使说道,“诺曼,你表面上是他的老板——你能说说吗?”
“好吧,他在这个国家进行一项庞大的社会研究。”诺曼耸了耸肩,“他跟撒缦以色说这个地方有未知的力量在起作用时,他是认真的。他在寻找这个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