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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吃了酸葡萄,儿子的牙酸倒了。——《以西结书》十八章第二节 ).13

“他找到了之后打算怎么办?”唐纳德的语气突然变得充满敌意。诺曼的头皮都发麻了,他竭力让自己的回答听上去没有任何刺激性。

“我想,这个问题你最好去问他。”

“他打算用它来改变人类吗?”

现场陷入了沉默。最终,艾立虎开口说道:“查德自己肯定是变了,变得跟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不一样了。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个爱说话的酒鬼,现在我对他了解多了,知道他只是因为被拒绝多了才这样的。现在他全身心投入了工作,他变了。”

“我也变了。”唐纳德大声地说道,“我跟你说过吗?”

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托尼突然开口了,“注意,霍根先生,如果你再说下去,我必须——”

“给我镇静剂,带我走!”唐纳德打断道,“收声,好吗?他们怎么会认为派你这么个吸血鬼盯在我身边有助于我的病情……我要接着往下说,你能怎么样?这是我们国家的大使,你忘了?”他看着艾立虎继续说道,中间都没换气,“我猜你知道赋能。他们在我身上做了,吸血鬼渣。他们选了我,训练我,在他们完成后,我不再是唐纳德·霍根了。我仍然使用这个名字,因为他死了。你知道——”

艾立虎和吉登互相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闹。艾立虎松了口气,说道:“请原谅,唐纳德!吉登,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好吗?”

失去听众后,唐纳德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掌。他的两只手掌都掌心向上摊在大腿上。他先朝一边歪了歪脖子,然后又歪向另一边。

吉登留下的门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叫喊声。

“我不管他在接待什么大人物!我现在一定要和诺曼·豪斯说话!”

“是查德!”唐纳德抬起了头。

“是的。”诺曼嘟囔了一声,起身走向门口。门外的前厅里,查德正在与两个过分讲究外交礼仪的低级职员对峙。看到诺曼之后,他一把推开他们,冲进了房间。

“你好,艾立虎——唐纳德!上帝,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先别说,过会儿再聊。诺曼,我必须马上跟你说话。”

他得意地双手叉在屁股上,分开两腿站着。

“诺曼,我的老朋友,看起来我们终于找到了!”

“什么?”诺曼的屁股差点离开了椅子,“你——”

“我保证。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艾立虎,能让你的手下给我拿杯喝的吗?值得庆祝!”

他拖来一把空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找到什么了?”诺曼追问道。

“一个变异。”

他们沉默了一两秒,回味着这个词的意思。

唐纳德因为被查德抢走了风头而有些恼怒,说道:“意思是‘变化’。我刚才想说他们让我产生了什么变化。他们——”

“唐纳德,收声,好吗?”查德哼了一声,“我憋不住要跟诺曼说这个好消息。我肯定他会高兴得跳起来。”

唐纳德惊诧地看着他。显然他已经不习惯别人让他收声了。但他耸了耸肩,顺从地坐下了。

“哈,谢谢!”查德接过酒杯,猛喝了一大口,“好吧,我们发现的其实是——为了能让唐纳德和艾立虎听明白,或许还有你,吉登,你没有在跟踪这件事吧,是吗?”

吉登摇了摇头。

“刚开始,我派出了社会学家、心理学家、人类学家组成的多个小组,但他们没发现有价值的线索。所以,我想去他妈的,可能跟食物有关,并让诺曼帮我找了几个营养学家。既然想到了食物,我觉得可能跟身体的新陈代谢和外部环境有关,我又坚持要了几个基因学家——”

“然后你一个人把我整年的员工预算都花完了!”诺曼叹了口气。

“几个月前,你还说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如果你又开始算小账,别跟我说。我说过,在刚开始的阶段,我无法独自协调这么多人,因此要了综合家来把他们串起来。但直到不久之前,诺曼才给我找了一个。才一个。我真正需要的是六个,才能加快进程——”

“查德!我已经尽力了。我告诉过你——”

“闭嘴,诺曼,不要这么敏感!我没在指责你,只是在复原整个过程。所以,在我得到这家伙的那一刻,我把他和一个基因学家放到了一起。那个基因学家在大学里就是个刺头,经常让他的导师难堪。他们两个争论了整整一个晚上,我一直在旁边观察——不想错过这个过程。最后,他们得出了结论。

“第一:辛卡人认为在任何情况下杀人都是不对的。

“第二:除辛卡人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这么想。他们嘴上说不要杀人,但脾气上来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第三:这里的情况是典型的人口爆炸案例:贫穷、陌生人涌入分走一大块蛋糕、没有隐私、没有财产等等。我承认,梅港是整个国家唯一的大城市,但是,即便以最乐观的情况来估计,以目前的生活条件,它的人口比产生暴力和骚乱的临界值也要大了百分之二十。

“第四——我还在数吗?妈的!我的综合家给基因学家解释了释放因子。明白吗?我看到你们脸上都写着不明白。释放因子是能触发暴力行为的东西。它可以是某种侮辱,也可以是看到小妞脱下衣服,或是恋物癖,或是看到乳晕触发了哺乳欲望——很多东西。更重要的是,它可以是一种我们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你们画过除臭剂与壮阳剂销量的关系图吗?我的一个朋友画过。两条线几乎是平行的。体毛有其特定的功用:散发性刺激体味,激发条件反射。

“但是,我们没法不用除臭剂,因为身体的其他味道也是种释放因子。别的男人在激烈运动时散发的味道是一种能激发领地争斗的释放因子。简单来说,这是一个来自远方的对手,我应该把他踢回他的老家。我发现任何一个人口密集的大城市都使用香水来掩盖体味,然后再喷上高级的性刺激香水,例如麝香,来重建被压制的体味。

“战争中的人一连几个礼拜或几个月穿着同一套衣服,没有机会清洗自己或给自己除味。如果他们被包围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他们会发疯,不仅仅是因为绝望或恐惧,而是因为他们被其他男人包围了,而这些男人又是所谓的战友。体味不断积聚,直到‘砰’!

“这就是我的新伙计一再跟基因学家强调的简单道理。所以后者说,好吧,这显然是一种完美的自然选择,意味着它肯定隐藏在人类基因图谱的某处,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它并加以分析。让我们去找找什么样的基因负责正确的分泌。我们去了北方,在与辛卡人通婚的那些移民身上做了很多对比研究。兄弟们,今天,就在今天早上,我们找到了。”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众人,喝干了杯中余下的酒。

“辛卡人身上携带着一种明显的变异基因。我认不出,但我的基因学家说它异常明显,只要你把一个纯种辛卡人的血液和一个半辛卡半伊诺克人的血液放在一起就看得出来。它让辛卡人的内分泌,还有所有的体味,成了一种独特的领地争斗的抑制剂!你走进一个舒适的、拥挤的、肮脏的大厅,里面挤满了辛卡人,你武装到牙齿,准备和你的男性对手们大干一场。然后你深呼吸了一下,就成了一个快乐的、懒惰的、友好的笨蛋。它就像温柔的露珠浸润了你——请原谅,我太激动了。”

“天哪!”诺曼说道,“看来他们说得没错,‘辛卡人能偷走战士的心’。”

“当然!如果有谁严肃对待了这个谚语,我能节省半年的时间!”

“等等,”艾立虎皱着眉头插嘴道,“你是说,辛卡人携带着某种——分泌物——镇静剂?”

“可以这么说。”查德点了点头。

“那么,以前怎么没人注意到这一点?我是说,辛卡人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显然——”

“注意到了!诺曼注意到了,你也是,它和其他数据一起输入了撒缦以色,可他拒绝接受。因为他看到了它的异常,而你们没有。我本以为自己比他聪明,让他重新回到了贝尼尼亚项目的轨道,但现在看来,他还是比我聪明多了。”

“如果基因学家说它这么明显,”诺曼立刻反驳道,“那肯定是——”

“哈,我正要说到这一点,就等着你问呢。”查德摆出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为什么专家们之前没有发现它?这就是你想问的吧。因为它防止了辛卡人大量成为奴隶。来此定居的霍莱尼人本来打算把辛卡人当作奴隶来贩卖,但是一代人之后就放弃了当初的梦想,部分是因为种族之间的通婚,部分是因为他们的敌意被周围的辛卡人解除了。从那以后,其他奴隶贩子都避开了辛卡人的领地,如同躲避瘟疫。他们觉得这地方有神秘的魔法。确实有!

“几乎所有对黑人开展的全面基因调查要么在新世界,要么是在这个大陆上最发达的国家,比如南非。而这个国家太穷了,得不到这样的机会。之前没人画出过辛卡人的基因图谱,当然也没人找过我们团队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诺曼打破了宁静,他用勉强能听清的声音小声说道:“真没想到。我希望我的祖先来自这片土地。我喜欢这里。”

“你应该这么希望。地球上还有什么地方是跟这里一样的?其他地方,周遭环境中的人都是你的对手,都在等机会把你干掉。以前可能还有地方跟这里一样,但是,我敢肯定现在只剩这里了。”查德把杯子举过了头顶,“再来一杯,可以吗?”

“我有点不敢相信。”吉登说道,“你的意思是,战争也可以被治愈,就像是疾病,只要施加合适的药物?”

“我们的研究还只是刚起步,但这显然是有可能的。”查德同意道,“此外——它也是基因优化工程的目标!在地球上每个新生儿体内植入辛卡人的这种‘臭臭’。对不起。嘿!说到这儿,他们在雅塔康的那个工程怎么样了?我已经很久没在新闻上看到苏盖昆吞的消息了。”

其他人交换着眼神。

诺曼的眼角捕捉到唐纳德绷紧了身体,一副想要说话的样子。但是,他并没有开口。

艾立虎最终说道:“苏盖昆吞死了,查德。你没听说吗?”

“上帝啊,不会吧!”查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来这儿之后一直忙于工作,没留意其他事。你知道北方的情形,整个村子就只有一台电视。而且你看不到屏幕,因为有五百个脑袋挡在你前面。”

“整个雅塔康优化工程就是个宣传手段。”吉登说道,“苏盖昆吞承认自己办不到政府宣传的东西,然后——”

“其实他能办到。”唐纳德说道。

“什么?”

“他能办到,在我杀了他之前,他亲口跟我说的。”

诺曼竭力想让自己听上去很平静。从语气来判断,他担心唐纳德可能又开始发作了。他说道:“行了,唐纳德!他们自己杀了苏盖昆吞,因为他想逃走。他决定投诚,因为他受不了加在他身上的谎言。”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他死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唐纳德说道。

短暂的停顿之后,诺曼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相信。

“哦,我听到过官方的说法,”唐纳德尖刻地说,“跟所有精妙的谎言一样,他们说的东西半真半假。他真的想离开,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法优化人类。但是,他最后意识到了自己其实可以。从远处追踪着他救生衣信标赶来的雅塔康巡逻艇将他射杀在水里,我逃走了——他们是这么说的,但它是谎言。我杀了他。用一把刀。他当时在跟我说各种失败的尝试。

“他们训练了我如何杀人,看到了吗?他们带我去了一个水上的船营,教会了我所有的杀人方法。你想让我展示一些吗?”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不想杀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但我需要一个志愿者,否则我没有攻击的对象,明白吗?它代表了改善人类能力的最高技术,它叫‘赋能’,因为它是我们最先进最伟大的成就——”

脚穿着软底鞋的托尼从他身后毫无声息地接近,举起针筒,朝他的脖子打了一针。他似乎对整套动作已然非常熟练,一只手将针筒放进口袋,另一只手伸出扶住正在往地板上倒去的唐纳德。

“先生们,让你们受惊了。”他并没有特意对着谁说,“军用赋能之后,的确偶尔会发生这种情况,受施者会做出过激行为。当然,你们不必在意他说要在你们身上试试他的技巧——这是他在雅塔康重压之后导致的精神失常。请原谅,我得告辞了。在他醒来之前,我要叫辆救护车把他送到旅馆。我只给他注射了非常轻微的剂量,只够让他放松……”

他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仍处于震惊之中。他抱着唐纳德走出门口,他的关门声似乎将剩余的人从麻醉中惊醒了。

然而,他们中谁也不急于开口说话,直到最后查德从椅子上跳起来,开始在房间里缓慢地踱步,偶尔朝着托尼离去的方向瞥上一眼。

“最高技术!扯淡!我听说过这种下作的军用赋能,我觉得它是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做出的最恶心的事,比直接杀掉对方更可怕!”

“他说过‘另一个’唐纳德,说自己有权使用他的名字是因为他死了。”诺曼说道。他想控制住自己的战栗,却没有成功。“仁慈的安拉!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我还说在项目里给他找个工作呢。”

他瞥了一眼艾立虎,吃惊地注意到大使的脸看上去和欧博密一样苍老。

“苏盖昆吞死了,”查德说道,“唐纳德杀了他。好吧,这看来包括在他的任务里,不是吗?而且,据唐纳德所说,苏盖昆吞最后知道了该如何进行优化工程。”他犹豫了一下,“我感觉这可能是真的,你们觉得呢?任何我认识的专业人士都说要是有人能做到的话,那个人一定是苏盖昆吞。上帝,你们不觉得恶心吗?”他突然转身看着大家,拳头使劲捶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这不是典型的行为吗?我们训练了一个人——一个普通的、无害的、半退休的人——成为高效的杀人机器,然后他杀了一个能够将我们从自己手中拯救出来的人!”

“好吧,如果我们把这信息输入撒缦以色——”诺曼开口说道,但查德跺着脚打断了他。

“诺曼,看在上帝的份上,如果我们需要一台机器来拯救,那我们还算得上是人类吗?”

其他人都没再发表意见。

过了一会儿,查德沮丧地走向门口,一直垂着头。诺曼冲着吉登和艾立虎分别点了点头,跟在了他身后。他在前厅追上了查德,双臂抱住他弓着的肩膀。

查德怔怔地盯着他,说道:“对不起。我认为被机器拯救,总好过彻底毁灭。我还认为,既然他们能操控细菌,他们应该也能分离出让辛卡人变得和平的东西。上帝,如果我们只能靠喷雾罐获取兄弟情谊,那还有什么意义呢?它应该是种能感染人的力量,而不是香水。”

诺曼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的嘴巴很干。

“这么做不对!”查德呢喃道,“它不应该是一种在工厂里生产、灌装、运输,随后进行销售的东西!它不应该装在——装在从联合国飞机上丢下的炸弹里!他们肯定会这么用的,你懂的。这么做不对。它不是种产品,不是药品,不是兴奋剂。它是种思想,是种感觉,是你自己的心跳。这么做不对!”

他突然往前跑去,鞋跟重重地踩在前厅的地砖上,随后使劲推开了两扇大门。他往外迈出一步之后,又停了下来,扭回头,对着这个城市、对着非洲、对着整个世界大声喊叫着。

“你们这些该死的傻瓜!你们全都是!你们无法管好自己的生活!我知道你们都是傻子——我看着你们,我为你们哭泣。然而……哦,我的上帝!”

他的声音破碎成了抽泣。

“我爱你们!我不想爱你们,但是我办不到。我爱你们所有人……”

许久之后,当人们从各个房间里奔出来想看看他为什么号叫时——艾立虎、吉登,以及其他许多张不熟悉的脸孔——他让诺曼牵着他的手,安静地远去了。

世间百态(16)

讣告

乔洁特·塔伦·巴克法斯特(“乔老太”):死于脑溢血;位于她建立并为之奋斗一生的公司的总部;终年91岁。

埃里克·埃勒曼:“自杀”;位于通往他居住街区的快铁的轨道上;终年33岁。

唐纳德·霍根:死于军用赋能;位于洛杉矶的船营;由唐纳德·霍根二世接替。

盖瑞·林特,列兵,美国陆军:死于游击队的行动;位于洛杉矶;终年19岁。

本杰明·诺克斯(“贝尼”):死于兴奋剂过量;位于家中;终年24岁。

菲利普·彼得森:死于警察的电块;位于他的一位受害者的公寓中;终年20岁。

萨拉·彼得森:死于她儿子的手;位于家中;终年44岁。

格蕾丝·罗利:死于伤心引发的并发症;位于官方设立的贫穷老人养老院;终年77岁。

波比·谢尔顿:死于跌落;位于她家外面的大街;终年23岁。

苏盖昆吞(医学博士、生物学博士、奉献大学基因工程教授):死于股动脉中刀;位于雄高海峡僻静的海面上;终年54岁。

维克多·沃特模:死于枪击,因为“脑子短路”;位于家中;终年60岁。

还有其他受害者,死于魔客、骚乱、破坏行为、游击队行动、药品过量、事故、战争、年老……

尽管如此,到公元10000年,立于桑给巴尔的人类将不得不站在齐膝深的水里。

人物追踪(32)

冷静和超然的观点

沐浴在液氦的波浪里,自给自足,岿然不动,通过所有的机械感官与世界保持联系:撒缦以色。

时不时地,他的电路里会产生一个搏动,将他的电信号翻译成文字就是:上帝,这也太考验我的想象力了。

背景环境(28)

来自作者的留言

这部并非是小说的作品由约翰·布鲁纳创作完成。他使用了斯派塞公司的纤维加强商业银行用纸,史密斯科罗纳250型电子打字机,以及克罗克黑色打字色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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