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门,把佩内洛普推进走廊,这才看见门牌号下面有个东西,用胶带粘在门牌上,胶带大致贴成一个十字。那东西是个墨西哥人模样的圣母玛利亚,粗糙的塑料质地,可以用一美元从本地的饰品店买到。她半张的嘴里塞了一片避孕药。
下面有人用粉笔留下潦草的字迹:她能用,你也能用!
“洋娃娃!”佩内洛普高兴地叫道,忘了原本下定决心要一直哭、哭到哭不动为止,“能给我吗?”
“不能!”埃里克怒吼道。他把它扯了下来,使劲踩它,直到它变成一堆彩色碎片。接着,他用手背把粉笔字抹成一片模糊。佩内洛普又开始哭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尖厉的窃笑,听上去是个十到十二岁的男孩发出的。埃里克连忙转身,却只看到了正在消失的一条腿和一只脚。
又是盖德登家的孩子。那个小吸血鬼!
找上门去也没用。成天吹嘘自己只要了一个孩子,精通各种卑鄙的手段,三次当选街区代表,丹尼斯·盖德登根本不在乎对他儿子的这种指控。
发现我们的第二胎是双胞胎时,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计划好了三个小吸血鬼都是女孩?性别选择是很贵的!再说我也没违法——我们的基因很干净,没有糖尿病、血友病,什么都没有!
没违法不等于没错,这其中的差别大了。要不是公众的观点已然觉得生三个或更多的孩子对其他人不公平,世上就不会出现——也不可能出现——任何优生法。这个国家的四亿居民都是怀抱同一个梦想长大的,那就是每个人都必须拥有一片宽敞的空间供私人消遣。这种情况下,上述观点的出现不足为奇。
我们不能再在这儿住下去了。
但是——去哪儿呢?他们挣扎在破产的边缘,因为加州对拥有超过两个孩子的家庭课以重税。搬去本州的其他地方,离上班的地方远,光每天的交通费就承担不起。就算他们把双胞胎中的一个送给别人收养,他们也得搬去很远的地方,才能摆脱过去的坏名声。还有,尽管越过州境进入内华达可以不用交税,但正因为那个牛仔州拒绝征收多孩税,加上宽松的优生法,使得那地方的房价是加州的两到三倍。
此外——我还想继续这份工作吗?
真是奇迹,驶向地面的电梯内除了他和佩内洛普之外没有别人。在短暂的下行过程中,他想了想是否要辞职,又得出一直以来的结论:他不可能找到一个和目前的这份类似的工作,除非他搬去很远的地方,和亚莉离婚——在内华达法庭,过于旺盛的生育能力可以作为离婚的理由,但这种做法还没有在加州或其他州实行——把他与这个家庭的联系完全切断。
还有,他懂的最多的就是大麻的基因选择和植株控制——这是他最吃香的技能。加州的爽游公司可以轻易地甩给他一张十年的禁令,引用行业秘密法案来阻止他为业内的其他竞争者工作。
困住了。
电梯门打开了,他领着跟往常一样抗拒的佩内洛普,沿着走廊走向街区学校。他压制住自己的愧疚,将她的命运交给了她的同学们。他肤浅地安慰自己,她得自己学会游泳,并转身朝快铁站走去。
至少,最近一直盯着他的四个小混混昨天和前天都没出现。或许他们觉得无聊了,或许他们并不是针对他本人。
他在自动门那儿检了票,来到站台上,等着呜呜作响的单轨列车过来。
他们就在那儿,四个人都在,懒洋洋地靠在一根柱子上。
今天早上,站台上比平常更拥挤。这意味着列车没有正点运营——可能轨道又被人破坏了。快铁系统是城市游击队最主要的目标;任何程度的巡逻都无法阻挡这种方法:丢下一个瓶子,看上去只是无害的饮料,实际上里面掺了一群编辑过的细菌,可以把钢铁和混凝土弱化成脆弱的海绵。往常,出现这种事会让埃里克像其他人一样生气,但今天,拥挤的、不耐烦的乘客能挡住小混混的视线。
他悄悄地挪向站台的尾部,希望在他和四个穿着艳俗的年轻人之间隔着的人越多越好。刚开始他以为自己做到了。但是,列车终于到来时,他感到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下。他回过头,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他身后,两人一组守在他的两侧。
领头那个假意笑了笑,示意他先进去。他服从了,身子直打战。
车厢里很拥挤。不用说,站着是不可避免的。只有从始发站上车的幸运人士才有座位享受旅程。噪音使得私下谈话成为可能,只要一个人对着听者的耳朵说话就行了。小混混们就是这么做的。
“你是埃里克·埃勒曼。”他们中的一个说道。随着话音,一丁点唾沫飞到他的脸颊上。
“你在爽游公司工作。”
“你住在街区的2704号公寓。”
“你和一个叫亚莉雅德的女人结婚了。”
“而且你他妈的有太多崽子了,对吗?”
崽子?埃里克被恐惧浸没的大脑琢磨着这个词,最后终于明白了。从“猪崽子”演化而来,意思是孩子。
“我是斯塔·卢卡斯。”
“去打听打听,很多人都能跟你说说斯塔的事。那些人照着他的话做了,然后就——安全了。”
“这是我的小弟辛克。他是个坏蛋,坏透了。”
“听仔细了,亲爱的埃里克。你要帮我们弄点东西。”
“如果你办不到,我们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比如你来自洛杉矶的太平洋帕利塞德,你在那儿还留有崽子,是你跟另外一个小妞生的。”
“所以你现在不止有三个,而是五个——或者六个。”
“他们会因此而爱你的,亲爱的。非常爱你!”
“而且他们会很高兴听到你秘密参加真天主聚会,对吧?”
“你从艾格兰亭教皇那儿得到了特许,可以买人口控制小报——”
“你的基因并不干净,跟你说的不一样。一个真天主教会在优生办公室的卧底接受了你的贿赂,更改了你的报告——”
“当你的崽子们长大时,他们几乎都会有精神分裂症——”
“或者他们的崽子会有——”
“你们想干什么?”埃里克挤出一句,“别纠缠我,放过我。”
“好的,好的,”斯塔仿佛在宽慰他,“你按照我们说的做,我们就放过你。我保证,我保证。但是——哈——你在爽游工作,爽游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它有‘非常爽’。”辛克在另一边说道。
“一小袋种子,”斯塔说道,“那种装十块钱大麻的小袋子。只要这么多。”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呵,不要说不可能。”
“它们不是从种子上直接种出来的!而且一直需要特殊的化学药剂,还有——还有这可不像在窗台上种花那么简单,看在上帝的份上!”
“你的朋友,是吗——上帝?你保证了他的天堂合唱团有充足的新人加入。你像他希望的那样繁殖,对吗——天主教徒?”
“收声,辛克。那你是从哪儿种出来的——插枝?”
“是——是的。”
“插枝也行。‘非常爽’,三块五一包十根,太贵了。但它是好大麻,我承认。所以你得这么做,亲爱的:一小袋健康的插枝——还有,你最好列一张表,写清楚它都需要什么照料。我们会对你开恩,替你保守秘密——你在太平洋帕利塞德的崽子。”
单轨车放慢速度准备靠站。埃里克发疯似的说道:“但这是不可能的!有安保系统——警卫都盯着呢。”
“连开发了它的基因学家都不能靠近它的话,还有谁能呢?”斯塔说道,随后四个混混向门口走去。其余乘客紧张地看着表明他们身份的那身打扮,纷纷给他们让开了路。
“等等,我不可能——”
但门已经开了,他们离开了车厢,消失在拥挤的站台上。
背景环境(8)
孤 立
人类打心底觉得理想主义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想法。太平洋两岸对抗的双方都未能实现各自宣传的目标,足以证明这个结论。看了那些明确的、通俗的、鼓舞人心的宣传以后,一个中立的观察者可能会搞不懂,为什么他们没有紧接着付诸行动,就像太阳紧接着夜晚升起一样。
“将财富归还给它们的创造者!”这是一个能在人民中激发斗争精神的口号。人民将其理解为烧掉黑心放贷者的高利贷账本,没收贪婪地主的土地,将它们平均分配,让每个家庭都能享有足够的食物。喊出这个口号以后,有的国家勇敢地采取了行动——直至行动过了头。他们无法将他们想驱逐的邪恶与自己国家的传统习惯区别开来,而他们希望动员起来的人民正是这些传统习惯塑造的。很快,他们和他们的敌人一样,掉进了同样的陷阱,即无视那个最简单明了的道理:对于一个饥饿的人来说,“自由”意味着一满碗米饭。或者——如果他的野心足够大——一头帮他拉犁的公牛。它和投票给哪个党派没有一点关系。
同样的道理,一次大战时,沙皇的军队出现了大量逃兵,并不是因为布尔什维克对士兵的影响,而是因为他们厌倦了战争,想回去照料自己的农场。他们成了最早聚集在红旗下的狂热分子。然而他们发现,自己在国外拼命的同时,想要保卫的东西却在国内被摧毁,因此他们退出了。
然而,在那个时候,因为无能,因为瞧不起对手,因为在正确的战争中使用了错误的武器,因为普遍存在的低级错误,反对派(或许你觉得应该把他们称为“我们这一方”;但我不喜欢这样,我不会把这伙没用的人看成是“我们这一方”)一败涂地。到目前为止,在这场令百年战争在时间和不确定性方面都相形见绌的斗争中,反对派最大的成就也只是重新取得了大致上的平衡,并没有使天平发生实质上的倾斜。
我们甚至无法宣称伊索拉是远见与计划的结果。只不过,当机会降临时,我们抓住了它。有人想宣称伊索拉的存在证明了西方体系的优越性,不要相信他。它之所以存在,不过是因为邻近的大国无法吞并它,仅此而已。那里没有他们可以利用的不满。当人们的最高愿望就是成为地主和受贿者时,你怎么可能激起人们对这两者的不满呢?
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内战爆发之前,菲律宾的生活糟透了。对于财富的掠夺(有些人可能称之为无政府主义,但任何有良知的字典都不会这么解释。它的实质是失控的自由资本主义)已经到了对国家造成不可逆伤害的地步。不到五千万的人口,每年平均有三万宗未能破案的谋杀。大多数谋杀发生在苏禄群岛。然而,因为赛哈总统干涉了他们杀人和偷盗的传统,引起了居民的不满。他们的不满最终导致了赛哈总统被暗杀。干涉传统,这是无法原谅的行为。
哦,是的,在公投中,百分之八十八的赞同票投给了分离。他们中有些人肯定觉得,有华盛顿的大哥罩着,他们能过上和平的生活,不用再给房子配备防弹百叶窗,院子里也不用布置机关枪了。然而,更多的人似乎希望这个诱饵(完全的公民权和十亿美元的援助)能引来更大的蛋糕,他们好从中攫取属于自己的一份。
这些人中有谁看到了梦想实现?亲爱的读者,你肯定是在开玩笑吧。那传说中的十亿美元援助根本没有落入本地居民的口袋。它被花在了公路、机场、港口和碉堡上。还有,尽管是真的,之前猖獗的走私犯和黑市商人被狠狠地踢了屁股,但是为了除掉他们,新主人实施了戒严令,自1991年颁布以来一直未被终止。
将苏禄改名为“伊索拉”是想摆脱这个岛的过去,但是,这个年轻的州直接从火坑边跳进了火坑。不过美国人一直梦想拥有一个更加靠近亚洲大陆的基地,他们对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
邻近的大国试图通过与雅塔康结盟来对此进行反制,结果却令他们失望。雅塔康是以前东南亚优势居民的后裔,他们坚守地相信那条传统的军事谚语:“你结盟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做好计划,以防盟友弃盟的那一天。”仅仅因为他们是亚洲人,并不意味着他们会邀请他们的黄皮肤朋友上床。但是,没有屈服于本地区的大国,并不表示他们准备好了要成为第二个伊索拉(我认识的一些华盛顿废物就是这么想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雅塔康的一切都挺顺利,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之一。以亚洲的标准来看,它富得流油。从目前的情况来判断,它想在邻近大国和华盛顿之间玩游戏,一直玩到世界末日。
直到世界末日?好吧,我可能有点夸张了。在那个黑暗的、被称之为太平洋冲突地区的地方,亮点还是有的。根据我的计算,到2500年左右,我们应该杀光了我们这个种族最后一名笨蛋成员——笨到会去参加如此无聊的战争游戏。幸运的话,他们不会留下基因,因为他们通常在太过年轻、还无法承担养育后代责任的年纪就被杀了。在那以后,我们可能会得到些许和平与安宁。
——《谁比谁优秀?》,查德·穆里根著
现场记录(7)
武器和无聊
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唐纳德感到自己的内心也是空荡荡的,如同钟摆一样机械地摆动着。他想等到维多利亚回来,然后表现得什么都没发生,直到诺曼通知警察将她带走。
他打电话在街区餐厅叫了餐。但等着送餐时,他的胃口似乎被无聊给赶走了。他放上了一张新买的唱片,坐下来看着屏幕上播放与音乐相配的色彩。还没开始播,他就又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没有一个电视频道的节目能引起他的兴趣。一两天之前,有人说服他买了一个电子艺术家。他打开了盒子,想从罗丹的《吻》开始。但是,他在半空中停下了手,然后让盖子自己落下、盖上了。
他看着窗户,暗自生着闷气。在夜晚的此刻,曼哈顿的景色达到了灿烂的顶点,宛如阿拉丁的藏宝洞,多彩的光芒如银河系中央的星辰一样美。
在外面,有几百万人喜欢抬头看着天空,想象着那些恒星中,有多少颗像太阳一样,照耀在跟我们一样的生物的头上。上帝:我上一次抬头看星空是什么时候?
他突然被吓着了。现如今,太多的人到了晚上从不出门。碰到特殊情况,他们会叫出租车上门,让自己暴露在外的时间不会超过从门口到街边所需的时间。在这个城市里走夜路并不一定会引发危险,好几十万仍保留这个习惯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然而,在一个四亿人口的国家,每天出现两到三个魔客,就让有些人觉得走到下个街角之前就会受到攻击,更别说街上有小偷、抢劫犯,甚至还有骚乱。
不过,肯定还有地方可以让普通人随便走走?
不经意间,这个想法已经深深地印在唐纳德的脑海里,就像逐渐变浓的雾。正常情况下,只要过了晚上六七点钟,他不会单纯为了走走而离开家门。多数周末有派对。时不时地,诺曼的朋友会前来拜访。有时他们被邀请去与他人共进晚餐,又有时是听音乐会,或是其他活动。前来搭载他们的出租车由坐在防弹玻璃后面的男人或女人驾驶,车门只能由仪表盘上的按钮开启。整洁的空调出风口处,贴着一张证书,上面写着“已获城市相关机构许可使用麻醉气瓶”。除了它的轻快和燃料电池的安静,它就是一台坦克,给人的感觉是随时准备上战场。
我还了解我的同类吗?
他感到午餐时分的恐慌又回来了。他绝望地想和别人说话,证明世上确实有其他人存在,而不是由看不见的丝线牵着的木偶。他走向电话。但这没有用,这只是和图像中的人对话而已。他想听到、看到陌生人,以确认他们是独立于他本人之外的其他人。
他大声地喘息着,走向公寓的大门。将要出门的一刹那,他停了下来,走回自己的房间,拉开固定在墙上的柜子上的一个抽屉。在一堆一次性衬衣下面,他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一把喷气枪——火药驱动的气手枪,由日本松上授权通技在美国销售——以及一只功夫手套。
他想了想是否要戴上手套。他在手里把玩着它,带着好奇研究着。自从买下的那一天起,他一直没有仔细看过它。现在他看明白了。它其实是一只没有掌心的手套,由对撞击力敏感的塑料制成,厚约四分之一英寸。压一压,捏一捏,穿上,脱下,它都保持着柔软,跟皮子一样。一旦撞击到它的阻力面,它的表现会出现戏剧性的变化:内部保持着柔软以起到减震作用,与此同时,外表面变得像金属一样坚硬。
他将手指穿了进去,挥了几下,随后朝墙上狠狠地打了一拳。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上臂和肩膀的肌肉都发出了抗议。但是,功夫手套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过了好几秒之后,他才能从包裹的塑料中伸直手指。
装着它的盒子里有一本小册子,上面是如何在各种情况下使用它的图解:或者用力,直接出拳,就像他刚才做的那样;或者轻巧,用掌缘和并起来的手指尖劈刺。他急促地读完了整个说明,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在做的正是他想回避的——假设自己要前往敌对区执行任务。他脱下了功夫手套,把它和喷气枪一起塞进口袋。
如果此时电话响了,那个上校出现在屏幕上,把我激活,告诉我立刻报到——我应该就是这种感觉。
这么说不对。如果只是因为晚上出去走走就让我如此紧张,真要把我激活了,我会吓成碎片的。
他谨慎地关上了门,走向电梯。更多好书分享关注公众号:tianbooks
世间百态(6)
眼前的街道
“我看不到天堂,但认识地狱——
我住在纽约所以我知道。
他们用富勒穹顶把天堂关在外面,
上帝放弃了,他回了自己的家。”
北向单行道
“我得找地方扔下我的乘客。他掏出了电击枪,我不得不麻醉了这个吸血鬼。一个吸毒的,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是,妈的,如果每个想打车的毒虫我都搭载,那七点以后我别想再挣到车钱了……不说了,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我没法接单。”
地下通道
钟点房,每小时三美元。
“听说特蕾莎的新闻了吗?”
西向单行道
注册乞丐,大纽约市,马尔顿·伯纳德,号码:PH2428226。
人行道
“所以我跟他说,听着伙计,我已经进入了二十一世纪,可你显然还没有。我说了我没把你的女儿当成妓女,因为我从来没碰到过该死的妓女。因为她们跟你的婚姻观念一样,过时了。我跟他说,想想吧,我的方式是不是更好?总比跟她那个该死的后妈搞到一块儿要好吧。他还不知道呢。我敢说,他脑子一下子一片空白了!”
南向单行道
菜单:8.5美元、12.5美元、17.5美元。
“无所不在夫妇昨天去时代广场了——那地方的人又该多起来了。”
靠右行驶
夜场表演——再强调一遍:真正的表演!
东向单行道
“这么着吧,我——嗯——对这街区比任何人都熟。让我帮你个小忙吧?现在我手头有多余的摩羯诺,还有……”
等待
每日公开授课,周三和周五演示。
解码印度爱经各种姿势。
专家亲自传授。
随时都可报名。
格兰迪夫人纪念基金会(愿狗刨出她的尸骨)。
“他们往撒缦以色里输入了这种大麻的分子式,听明白了?然后……”
行走
挥泪大甩卖!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欢迎入内,请先出示现金或信用卡!
不准停留
“注意、注意!我们接到报告,下东区有假出租车出没,司机会麻醉并抢劫乘客。请截停并检查第六街B大道附近的所有出租车。”
不准吐痰
办公室出租,也可改装为公寓,改装费由租客支付。
“这种提升形象的新配件是我见过最好的。”
在人行道上便溺的狗将被处决
心理测量学家、预言家,为不安全感提供指引。
小心盗窃
“好像宇宙就是个洞,听明白了?我被摊在洞壁,薄薄的一层,听明白了?有时它又会整个由内向外翻出来,我变成了骰子六个面上的点。还有——我跟你这家伙有什么好说的?”
快铁换乘
市政府法令第1214/2001号。没有固定住所的人请就近在警察局登记,露宿街头之前需领取许可证。
“它能以更快的速度带你到更远的地方,比无所不在夫妇的效率更高!”
卫生设施
乔的烤肉店——纽约品牌三美元十串,外州品牌五美元、六美元。
踩灭烟头,小心火灾
“嘿,伙计!快闪——下个街区有辆警车!”
不要将有毒垃圾弃置在无盖回收桶内
“我们该拿我们的城市怎么办。
肮脏和危险,腥臭和破烂?
如果你是纽约的朋友
你会找一把锤子把它砸烂。”
人物追踪(8)
是祸还是福
早知道是这样,盖瑞·林特愤怒地想着,我应该设法躲开的。
公寓里的气氛就像殡仪馆。所有人都压低了嗓音,踮着脚走路,就好像床头那张口气生硬的官方通知表现出了致命疾病的症状。
它只是一张入伍通知书。同样的东西估计每天都会发出上千张,这使得它成了个普通的东西。当然,并不是无法逃避——有很多种方法能躲开它,有些是合法的,有些不怎么光彩。但是,没有合法的方式可供盖瑞选择。十九岁,长着一头卷发和蓝色的眼睛,看着很帅气,身体非常健康。所有门道其实他都知道,一个十九岁的男子很难不知道这些,但它们让他害怕,比面对敌人的想法更让他害怕。
他的朋友们,从他会说话就认识的朋友,却愉快地用上了这些方法:在身上洒上香水,一对对地在公众场所亲昵地坐在一起,显示自己是同性恋(尽管不能保证成功,可能会被强行征召入伍。根据军法,一旦入伍,需立即参加野蛮的矫治课程);出去拦路抢劫,故意显得很笨,被判有罪,然后得到梦寐以求的注释“反社会”;在学校当局能轻易发现的地方留下支持苏联的小册子;自残;或甚至让自己染上一个重口味的习惯——盖瑞最害怕的就是这个——使自己更有可能被收治,而不是被征召。
结果就是,明天他就会变成一等兵林特。
他看了眼自己的房间。他这一生几乎都生活在这里面,已经习惯了它逼仄的环境。它是公寓原来的一个房间隔出来的一半,在他妹妹出生时隔的。现在他身高都超过六英尺了,伸开双臂就能碰到短轴两边的墙。他能预见,当他休假回来时,他会因为它的狭小而惊愕的。
此刻的它比往常更杂乱,因为他正仔细地按照通知上的要求,从柜子里往外拿东西:新兵需携带……
整理和打包都完成了,天色才刚入夜。他倾听着四周的声音。他能清晰地分辨出三种脚步声,父亲的、母亲的和妹妹的。他们到处走动,清理晚餐后的东西、把家具搬回到原本的地方。
我无法想象整个晚上都待在他们身边。这么想对吗?这会让我成为一个不孝子吗?但是,妹妹眼里带着笑盯着我,好像在打量我适合多大尺寸的棺材。这个星期,她认为那个叫杰米的家伙是上帝,他说只有自杀倾向的人才不会想着逃役。妈妈勇敢地忍住了眼泪,搞得我倒是忍不住想哭。还有爸爸……好吧,如果他再说一次“儿子,我为你骄傲!”我会拧断他的脖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接受盘问。
“你去哪儿?你不会在你最后一个晚上还想着出去吧?”
最后一个晚上。该死的家伙,晚餐吃撑了吧。
“我就在附近转转,和几个人告别。时间不长。”
成功了。比我预料容易多了。
他一下子放松了,直到走出建筑物,才意识到还没想好去哪儿。他停了下来,闻着略带清新咸味的晚风,看着它赶走涂抹在天空的几朵云彩。
此情此景跟他潜意识里预期的模式不符。第一次独自离开家,他应该会感到某种对孩提时代的家深深的眷恋,重新回忆起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就像小说和电视里表现的那样。但是,就在一小会儿之前,他还在想着他回来时会惊愕于房间的狭小。至于现在,到了外面,他脑子里想的东西仍跟平常一样:应该有人来清理路上的垃圾:纸屑、塑料、金属片、罐头、盒子和包裹;他们还没修好路口斜对角的店面,游击队洗劫了那家运动用品店想收集武器;他家所在的这片区域还有许多地方急待改善。
还有个想法同样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找个女孩与他共度参军前的最后一晚?他在这方面没遇到过多大困难。他十五岁就找到了一个小妞,问题是他的父母是老一代,和其他父母一样。尽管他们从未反对他在外面单独待上一整晚,他还是没有勇气领个小妞回家跟他睡在一起。他曾计划在今晚正式宣布他已成人,他们应该不好意思抱怨。然而,他现在站在这儿,一个人。听到他不打算逃役时,他喜欢的女孩们都躲开了。她们一致的拒绝震坏了他的陀螺,他还没来得及找到新的。
当然,还有很多地方能让他搭上一个小妞,但这么做似乎显得不妥。如果听到的传闻可靠的话,他在服役期间会经常这么做,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他需要去拜访一个认识了很长时间的人。他一个接一个地想着他的朋友,最后得出了悲哀的结论:几乎没有谁值得他信任,让他可以不必重复他在家人面前说过的那些恶心话。
或许除了……
他握紧了拳头。他可以肯定,那个人不会说那些过分恭维、令人厌恶的客套话。自从决定不逃役以后,他就没再去找过他,因为他担心自己无力拒绝那个人极具说服力的反对言论。现在那个人已经无法改变他的主意了,能看到阿瑟·格里夫特李的反应至少会挺有趣。
阿瑟没住街区的公寓楼,他住在一栋二十世纪初期建成的独栋里。因为它的房间宽敞,所以早就被分割了,以便住进更多的人。它被叫作“单身之家”,实际就是个破旧的出租屋。
盖瑞紧张地按下旧式的门铃,朝对讲机通报了自己的姓名。
“盖瑞!快上来!”对讲机里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门啪的一声开了。
阿瑟在一楼的楼梯口迎接盖瑞。一个脏兮兮的黑人,近四十岁,穿着短裤和一双平底懒汉鞋。他的胡子与胸毛长到了一起,看不出明显的分界线。盖瑞希望这毛能一直长到他的下腹部,因为他的肚子越长越圆,体毛能起到些许掩饰作用。但他露着肚子就是为了显示拒绝媚俗,如果你对此有意见,那意味着你对他整个人都有意见。
他拿着一盘子白色粉状的东西,上面还插着一把勺子。他把盘子从右手交到左手,这才伸出手来,握住盖瑞的手。
“稍等一下。”他抱歉地说,“贝尼今天什么都没吃,我得送点糖给他,让他至少补充点能量。”
他用力推开楼梯口边上的一扇门。盖瑞匆匆瞥了一眼里面的年轻男子,二十多岁,懒洋洋地半躺在一张椅子上,穿的甚至比阿瑟还要少。他吓了一跳,随即走上楼梯,在阿瑟的房门口等着,同时竭力不去听那些飘过来的劝诱。
太烂了。真的是太烂了。这叫什么生活?
楼下的双保险牌门锁被钥匙打开了。他看到一个女孩走进来。她的脸很漂亮,身体藏在一件遮到膝盖的斗篷里。她拎着一篮子杂货。看到他之后,她给了他一个机械的笑容,接着将手伸向贝尼房门的把手。
她的动作停顿了,他仍然沉浸在她的风韵之中。
“有人和贝尼在一起吗?”她问道。
“嗯,阿瑟进去了。带了点儿糖。”盖瑞费力地咽下一口唾沫。
“好的。”女孩说道,脱下了斗篷。盖瑞的呼吸完全停顿了。斗篷底下,她穿着佛兰莫勒家居服。他妹妹有次曾想在家中穿这种衣服,结果把他父母吓着了,一直在尖叫着跺脚。它由两只网眼裤筒组成,拴在一根缠在腰上的红色软带上。就只有这么多。
贝尼房间的门开了,阿瑟探出头来。“啊,妮可!”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听上去像是“妮可”。
“谢谢,”那小妞说道,“但这没有必要。我会让他吃的,他喜欢吃我做的饭。”
“那就交给你了。”阿瑟笨拙地鞠了个躬,“你还不认识盖瑞,是吗?盖瑞·林特,莫妮卡·德罗尼!”
小妞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闪身走进贝尼的房间。阿瑟拍了拍手,走到盖瑞身边,把他领进自己的房间。
“没问题了,”他满意地说,“进来,快进来。”
盖瑞朝身后瞥了一眼,照着他的话做了。贝尼的门已经关上了。
自打他上次拜访以来,这个阿瑟称之为家的狭窄空间没有什么变化,除了一些细处。它仍然乱得一塌糊涂,还发出一股腐烂的味道,仿佛屋子里的各种小摆设组成了一个垃圾堆。然而,这也是阿瑟的一部分;很难想象他会出现在别的场景里。
有一小会儿,他几乎后悔来这儿了。你无法期待阿瑟这样的家伙会赞赏你为了坚持自己选择的生活而去当兵。但是,其他表示了赞赏的人却又是那么让人不舒服……
“你接到入伍通知了,我听说。”阿瑟说道,“是吗?”
盖瑞点了点头,咽下一口唾沫,“明早我就要去洛杉矶报到了。”
“那就再见吧。”阿瑟简短地说道,“好吧,说完了。要来点什么吗?”
“啊——什么?”
“我说了再见。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说再见?说完再见之后,我给你来点,嗯,不知道我这儿有什么。我肯定我有点伏特加,我还知道我有点大麻,我也有些新鲜玩意儿,通技刚出的三古丁。这是他们值得存在的少数几个原因之一,贝尼是这么跟我说的。我还没机会试试,我这种血型的人对这东西异常敏感,可能会嗨上三四天。所以我打算找个没事的周末再试。”
“嗯,还是来杯灰司令吧。”
“那好,帮你自己清理出一张椅子来,我去给你倒。”
盖瑞替一盒没有标签的磁带和两个用过的一次性盘子找了个新家,随后坐了下来。他朝四周看了看,突然觉得有必要好好观察一下那些东西。屋子里太乱了,因为放了太多东西,而且阿瑟的性子太急、做事没条理,每次只是把碍事的东西随便换一个位置。
然而,这些碍事的东西都有无穷的奇妙,大多数来自亚洲:小雕像、装饰品、刺绣、优美的书法手稿、香炉、乐器、古典绘画的印刷品,还有一个马车轮子,一面印度鼓,一根银色的笛子和无数的书,还有——
“盖瑞!”
他吓了一跳,接过在他鼻子底下晃动的杯子。
坐进自己的椅子以后,阿瑟若有所思,“嗯……我错了,是吗?互道再见并没有终结你要去当兵这个话题。你有烦恼。”
盖瑞点了点头。
“有时你让我吃惊。”阿瑟耸了耸肩,“你不是爱冒险的那类人,可你却由着那些非理性的人做出的随机决定把你赶出舒适的日常。”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所有的将军都有精神问题。所有的士兵都没脑子。这是纯粹的心理学事实——他们都被盖上了非理性的戳记,没法复原。我希望你能想明白。甚至贝尼都明白,你比他聪明。”
“你想让我跟贝尼一样吗?”盖瑞扮了个鬼脸,“好吧,他逃役了——但他拿这省下的两年时间干什么了?如果他不戒掉那玩意儿的话,他活不到三十岁!”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阿瑟说道,“你有权杀死你自己。其他人没这个权力。”
“你不是说过支持安乐死吗?”
“签下同意书就相当于自己做出了决定。剩下的只是固定的程序而已,和割腕之后等着血流满澡盆没有区别。”
“这么说太偏激了。”盖瑞顽固地坚持着。他感觉有必要向别人解释自己的决定有道理,能让阿瑟理解自己的观点更是一个特别的胜利。“事实上,有些人对我有恩,可外面有人想抢走所有的东西,包括我恩人们的生命。妈的!我看到了一个例子,就是十分钟之前我经过的阿克曼。它被破坏了——你知道的,我家对面的那家运动品商店。”
阿瑟狡黠地笑了,“你想让我表现出义愤填膺的样子吗?我觉得从阿克曼劫走的枪支弹药落在游击队手里,比落在你那个区的市侩手里更好。游击队的人还有自己的理念,而市侩所拥有的一切都不值得保护,他们只会毫无意义地随意开枪。”
“随意开枪?上帝,之前你跟我是怎么说那些人的?就是那些随意搞破坏的人,都搞成习惯了?”
“不要跟大多数人一样,在这个问题上头脑不清,盖瑞。一个养成随意破坏的习惯的家伙,与为了武器而抢劫枪店的人是不一样的。一个人随意攻击,是因为他说不出身边的环境有什么让他不满意的地方。游击队却至少还有一个理论,知道哪些是错误的,而且还有个计划去纠正这些错误。”
“在他们想建立的那种政府之下,你能活多久?”盖瑞问道。
“噢,他们掌权的第一天就会把我拖出去毙了。任何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在强力政府眼中都是个无法容忍的颠覆分子,因为我不喜欢把想法强加在别人的身上。”
“但是,你刚才说了,没人有权夺走他人的生命。如果他们无权这么做,那么任何我们用来阻止他们的办法都没错。”
“两者都错了!”阿瑟叹了口气,突然间对对话失去了兴趣,“你想顺便了解一下你会成为什么人吗?”
“什么?”
阿瑟伸手从他椅子边的地板上拿起一本书。他吹去封面上的灰尘。“老朋友,”他动情地说,“最近没怎么用到你,是我不对。你之前看过《易经》,是吗?”他又对盖瑞追问了一句。
“是的。我第一次碰到你时,你就给我看过了。”盖瑞喝干了杯中酒,把杯子放到一边,“我跟你说了,它就是一堆渣。”
“我也跟你说了,按照它上面的道理,世上不存在艺术这种东西。举个例子,巴厘人的语言中没有‘艺术’这个词,他们只是想把每个东西都做到最好。生活是一个连续统一体。我肯定对你说过了,因为我对每个人都说过这句话。我教过你怎么看八卦吗?”
“没有。”
“那好,拿出三个硬币,最好是一样的。我可以把我的硬币借给你,但我实在不知道它们都藏在这堆垃圾底下的哪个位置。如果我的名字是玛丽,我会把我的羊赶到这儿来,它们能把钱找出来。(1)”
“阿瑟,你在嗨吗?在轨道上了?”
“降落中,降落中。爽游出的这种新的‘非常爽’植株——一生的奇迹,广告是这么说的。想带一包明早在路上用吗?”
“不允许带这种东西,入伍通知上写了。”
“说得通。将男人打造成士兵的标准技巧之一就是剥夺你的喜悦,不然的话,这种喜悦会让你觉得枪口对着的那个人也值得活下去。找到硬币了?”
盖瑞边思索着边在口袋里摸到了三个硬币:刚开始的想法是对的,我就不应该来找阿瑟的,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他太执着于他那些愤世嫉俗的观念,而我则什么观点都没有——甚至不敢确定这本古代的卜筮书是否真的是一堆渣。
硬币抛了,六角星画完了,阿瑟盯着看结果。“π,”他没去查书,直接说道,“在第二个位置有移动线。‘要求我们与他人团结在一起,使得所有人能相辅相成和互相帮助’——想自己读完整段话吗?”
盖瑞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我对算命这种事的看法!”
“是的,我知道。你没能严肃看待这件事,真是太可惜了。我不喜欢你的移动线对六角星做的事。它把它变成了‘坎’,双倍——‘危险的重复’。换句话说,小子,除非你非常小心,否则会陷入麻烦。”
“我考虑过风险。我不需要一本卜筮书来告诉我参军有风险。”
阿瑟没有理会他的插嘴,“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想这根移动线会在明天起作用。如果你没能做到‘与他人团结在一起’,你会遇到危险。”
“可我做的就是‘和他人团结在一起’!‘参军’不正是这个意思吗?”
“不一样,你把你的家人和朋友放哪儿了?”
盖瑞僵硬地站起来。“对不起,阿瑟。”他说道,“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已经决定了。而且,现在想说服我改变主意也太晚了。”
“噢,这点我承认。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在干什么。你还想坐下接着谈吗?”
“还是不了。我只是来说再见的。在睡觉之前,我还得去跟其他人说再见。”
“随你吧。但是,请帮我一个忙。”阿瑟开始在一堆书里翻找,“带上这本书,有空的时候读读——如果他们允许你有空的话。别急着还,我差不多都背下来了。”
“谢谢。”盖瑞接过了书,心不在焉地把它塞进衣兜,甚至没有看书名是什么。
“知道吗?”阿瑟继续道,“我觉得你在军队迟早会用上它的。我只希望你活着回来的可能性能再大一些。”
“从现在的形势来看,伤亡数字会非常少!这么说吧,他们还没有损失超过——”
“有些人,”阿瑟打断道,“比其他人更容易发生各种事情,包括成功和失败。你是那种拒绝醒悟的人。你更可能去追寻——荣耀,姑且用这个词吧。为了它,人们愿意在战斗中冒险。因为你没得到,所以你自愿参与某种自杀式的任务,把找死的机会提高一千倍,然后……”他的手一翻,仿佛从手心里洒落一把沙子。
盖瑞像块石头似的站了很长时间。随后,突然间,他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经过贝尼·诺克斯的房间时,他听到了微弱的声音:嘎吱声、叹气声和轻笑声。
真希望他抽的东西早点要了他的命!他还有个妞,那个漂亮的小妞,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