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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约翰·布鲁纳 当前章节:149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10

他是约五十个被驱赶着走在车辆前方的人之一,这些人都离开了自己的领地,没地方可去。他奋力挤向某个建筑的墙边,因为他看到有些人躲进了它的门廊,然后消失了。但当他来到第一扇门、眼看就要进到里面去时,两个拿着木棒的黑人挡住了他。“你不住这儿,‘白猴子’。快滚,不然揍你。”

在一个十字路口,两台水车和他想逃离的那台扫街车会合了。从三条街道被赶来的人们拥向了第四条——又回到了麻烦的起点。现在,他们人挨着人,脚碰着脚,颤抖着挤在一起。

那辆警车仍旧被困在原地。它的司机奏响了警笛,欢迎扫街车上的同事到来。瓦斯差不多消散了,只留下了受害者在咳嗽呕吐。但骚乱不像要结束的样子。在游乐园的混凝土枝条上,男男女女仍然在高唱电子手风琴女孩播放给他们听的歌:“找一把锤子把它砸烂!”基本上所有的窗户都被打破了,脚底下满是碎玻璃。人们即将被赶到这里,和垃圾堆在一起。他们中不仅有跟唐纳德一起来的,也有从相反方向正被赶来的。计划已成功实施:封闭整个区域,驱赶人群,集中,运走。

敢于冒险的年轻人在扫街车经过游乐园时跳上它的手臂,从那儿又跳上混凝土枝条,安全了。等唐纳德想跟他们学时,已经太晚了。他才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赶离了这片地方。

他下意识地推着、挤着、叫喊着,和其他人一样,几乎没注意到他撞到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是白人还是黑人。扫街车上的瓦斯枪朝他的头顶上方发射了榴弹,嘹亮的音乐声戛然而止。瓦斯钻进唐纳德的鼻子,赶走了最后一丝理智。他两只胳膊疯狂乱舞,不在乎是谁打了他,只要他能打回去。他奋力冲向对面拥过来的人群。此刻,那群人已经和他所在的这一群人撞在了一起。

伴随着涡扇的尖叫声,停在屋顶的警用直升机准备撒网,带走无处可逃的骚乱者。他哭着、喘着、打着、踢着,感觉不到回击的拳头。眼前出现了一张黑色的脸,看着眼熟。他能想到的就是他用喷气枪射伤的那个男孩,他的姐姐出于报复攻击了自己,然后自己又打中了她的嘴,让她流血。恐惧中,他开始猛击迎面站着的那个男人。

“唐纳德!住手,唐纳德——住手!”

榴弹碎裂,升腾起更多的瓦斯。他失去了挥动拳头的力量。晕倒之前,他恢复了些许理智。他说道:“诺曼,哦上帝,诺曼,我——”

道歉的话语、接受者、道歉者,都旋转着陷入了黑洞。

(1)故事出自《圣经》。

(2)1码=0.9144米。

(3)扶壁,又称扶垛,指建筑外墙上附加的墙或其他结构。

世间百态(7)

世界领先

我看到墙角的涂鸦涂涂鸦鸦在墙墙角看看看涂涂鸦在在在墙角我忘了看到的是什么因此它不可能重要通过你自己的手操作电子艺术家体会米开朗琪罗和摩尔和罗丹和鲁奥的感觉让我们来分析你的新陈代谢和化合物专门为你调制保证让你飞得更高更远让万花筒和计算机杂交我们创造了对撞筒把你无聊的日常环境变成奇迹有耳可听的就应当听这里只有白噪音®发生器制造的随机的声音明日的建筑有关空间内敛和压缩贝多芬小提琴协奏曲独奏埃里齐·孟克-格林当你重新装修时别忘了向我们咨询用原始计算机生成的艺术创作来搭配你的色彩少有的异国风味来自最普通的菜肴如果你在做饭时加入了一点“骡子盐”最近的行星级碰撞达到三十一级发生在EG92745区如果你还没读过它你还没庆祝二十一世纪“赋予了小说一个全新的概念!”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坠饰无数的质地和形状没有尽头但不会玩物丧志(保证)我们这代人中最具创造力的艺术家是“贡多拉”牌服饰背后的设计者威廉·莎士比亚和汉克·索德利的作品《月球零号基地的麦克白》今晚免费烟花表演充足的机会让你自我发挥拉别人的仇恨你说你还没买过艾德·富林汉姆的时间盒?把你的家打造成你个人的世界我们是提线木偶肖恩表演的新芭蕾本世纪最引人入胜的追求是研究“口头性交因为它总是让你快到了却总也到不了”最伟大的艺术也是最为人忽视的艺术你上次在床上享受高潮是什么时候?在二十二世纪画廊穿着你最古老的衣服或者买我们最独特的一次性衣服或被阿伦·泽金的“淋屎”变成黄色终于香水达到了真正的艺术品的境界二十一世纪精美的大肚瓶神韵公司出品今晚于五十频道完美的全息购物广场购物广场购物广场三倍的谜之色彩爱上你的崩溃让我们来帮助你你从未见过的古董因为我们发明了它们而且很多很多来一个巴厘轮毂或非正品的现代高保真音响?来我们的工作室听佐客体验真正的自由落体低俗剧院上演瓦格纳的淫笑专供知识分子的自动呼叫器免费安装调试体验“臭味”由四季公司提供全方位服务绝不会觉得通俗进行曲无聊音变公司将它们调制成你喜爱的风格从巴赫到贝德贝克到勃隆斯丹到无论什么人当我们说感觉时我们是认真的提升你所有的感官且不会成瘾受够了就找我们吧1000块三个人入侵公寓带上油漆和垃圾1500块武装关押并偷走所有可移动的东西砸烂所有搬不走的特殊要求最高收费3000块烹饪终于在“双跪人”手中变成了真正的艺术我们的罐头由当代最伟大的艺术家设计上完我们特别为你定制的课程之后你也能开发你的艺术潜质成为你们街区唯一的幸运儿读完在手工高级牛皮纸上用漂亮的字体写成的故事终于那个被忽视的触觉也能享受伟大艺术家的创造力快去买“神笔”®你画完了基督停留在以马忤斯了吗?把那台旧相机丢进垃圾堆跟上全息的潮流限量版共一百万套都有编号我们能重新编程你的生活把它变成艺术当他们说波提切利时你觉得他们是在说奶酪吗?好吧现在是美食家也认可了我们的产品自由电视学校出品一段盲目之旅去往无论何处明日狂欢的主题上周博物馆的展品每天都换蓝色电影艺术讲座期间将播放真正的电影非磁带复制品终于电视的潜能在伟大的富有创造力的艺术家的手中得以实现你最近做什么梦了这不是你心理医生问的问题而是吃了催睡剂的人自然的问题美容终于在创造性艺术领域取得了合适的地位感谢在整容手术领域的一位真正具有创造力的艺术家不要浪费机会带你的家庭去拜访和询问这门艺术你应当感激没有恨这个世界给你的东西当你自愿参加先锋戏剧佩戴二十四小时感官增强贝壳石头骨头饰品现场小说与作者互动分离是团聚的一个部分不是艺术不是生活而是经验让宠物的基因类型配合你的性格各种动物均可终于真正有创造性的艺术形式可重新调整你的体验至对称模式你的终结也可以是你构思的艺术品所有传统的执行手段可供选择异常精确的历史再现爆炸溺死高处坠落所有自控或他控的武器合理的条件终结者公司提供服务将你的终结变成艺术(在下列州属于非法……)

(艺术:我十一岁的时候在俄克拉荷马图尔萨有个朋友就叫这个名字,我有兴趣听他怎么讲。现在有很多冒牌货都在滥用他的名字。

——《时髦罪行词汇表》,查德·穆里根著)

人物追踪(10)

窒息的爱

舒展着四肢,全裸着躺在沙发上。头发染成流行的古铜色,大家都夸赞说很配她。一块屏幕将她大部分的身体挡在电话摄像头的扫描之外,同时,屏幕上的太阳灯又能将她的身体笼罩在蓝白色的光线之中。萨拉·彼得森看上去远远没到四十岁。她身材圆润,各处的皮肤饱满而富有弹性:肩膀,戴着玛瑙乳头帽的乳房,小腹下面的毛染成与头发一样的颜色;(不要忽略任何地方,不要放弃任何地方,不要忘记任何小窍门。)她比她理想的体重稍重一些,但这一点点分量无关紧要。

“不是很合适。”她说道,“当然,我这么说的时候,菲利普很失望。但我认为母亲和孩子之间不应该有秘密。这可是人与人之间最亲密的关系了,不是吗?如果我对什么事有很大的意见,说出我的想法后,我当然期望菲利普能听我的。稍等我一会儿,爱丽丝。宝贝!”

菲利普从屋子另一头的椅子里抬起了头。他穿着整齐,稍显保守,因为样式是十年前的年轻人中流行的。他是个强壮的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脸上长着粉刺,即便是最现代的皮肤处理也没能完全压制住它们。

“再给我拿一杯灰司令,可以吗?”

一只手伸出来,指甲涂成完美的镜面,手里拿着空空的玻璃杯,杯子表面切割成菱形,将射入的太阳灯光线折射得如钻石般耀眼。

“我可以给自己也再来一杯吗?”

“不好吧,宝贝。你已经喝了一杯,再说,你不像你老妈已经——嗯——麻木了,对吗?”在他接过杯子后,“接着往下说,我认为我们不会跟那个露西再见面了。很可惜,因为从某些方面来说,她是个不错的女孩,也没人会说她笨。但是,她有点——我不想说得太委婉——普通,你不觉得吗?而且,她比菲利普几乎大了三岁。我觉得以他们这个年龄来说,这个差距显得很大。我是说,以百分比来看,毕竟菲利普才二十岁。啊,万分感谢,小可爱!”他弯下腰时,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随后接过杯子,放在身边。

“你既然还站着,甜心,再给我点一支海湾金叶,好吗?但是,你一定不要往里吸哦,听到了吗?”

菲利普穿过屋子,打开装大麻的盒子,点燃其中一支,听话地让前面的八分之一英寸白白烧掉。

“总之,今晚就我自己。他要去见那个漂亮的小伙子艾伦,他跟他以前是一个班的,一起……老天,你该走了,不是吗,小布丁?”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会,我的王子!我当然不会介意!但是,你得尽量早点回来,好吗?”她用同一只闪着金属光泽的手接过大麻,“跟你的老妈吻别一下吧,替我向艾伦问好。”

啵——啵。

“啊,你是妈妈的好儿子,是吗,菲利普?回头见。哦,顺便说一句,爱丽丝,我打电话给你的原因: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认识政府部门的人,在威尔金斯家的男孩接到入伍通知后,他帮忙解决了问题。怎么说呢,我们也终于碰到这个无法避免的麻烦了。尽管听上去不怎么合理,我在想是否……”

“是的,萨拉。”菲利普回答了那个她忘了已经问过的问题。

现场记录(10)

注定的结局

一具被无限拉扯的中空躯体,胳膊、肚子、腿像一条条隧道,传递着眩晕。伴随着痛苦,一点一滴地,如同蜘蛛结网般,各个部分连在了一起,组装成了……

一个人。一直想吐、浑身青紫、疼痛不已,唐纳德·霍根。他宁愿待在无意识的深处,但警用麻醉瓦斯的效果突然消失,它的副作用则被谨慎地限制在了让人感觉眩晕和虚弱——最具破坏力的感觉。

他朝一侧翻动身体,却发现对身体的支撑消失了。自由落体的恐惧感一下子让他恢复了所有的意识。他睁眼看的同时也伸出了手。手抓住的是一根铁栏杆,眼睛看到的却是一片无法理解的怪异形状和线条。

他差点从一个更像架子而不是铺位的东西上滚落下来。不过,即使他滚下来了,也只不过掉落几英寸而已。他躺的是最低的一层。透过一个钢丝网,他看到好几排一层摞一层水平排列的箱体架,每个箱体里都装着一个人。简单地推理:钢丝网的内侧肯定也是个同样的箱体,装着他自己。穿着警服的一男一女开启了滚轮,将不同架子分隔开的钢丝网随即收起。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开他们前面的通道。他们往前走着,拿着记录本,交流着下个对象是男还是女,一直来到他旁边的架子,开始对一个失去意识的关押者搜身。他看到那个架子上和他位置相同的箱体里躺着个女孩,躺在自己的呕吐物里。

“留神。”女警说道,“这一片的人有些只吸了一两口,他们可能在几分钟内醒过来。”

“好的。这个人的身份证说他是——”

唐纳德笨拙地想坐起来,却发现头顶上方只有九英寸的空间。他的头撞上上层床板的底部,发出声响,吸引了那两个警察的注意。

“看到了吧?”女警叹了口气说道,转身透过钢丝网隔断喊了一句,“躺下,会轮到你的!”

唐纳德先是费力地把一只脚和一只胳膊撑在地上,随后站直了重得不可思议的整个身体。他用手抓住第四层床板的边,帮助自己站稳,这才开口说道:“发生什么事了?这是哪儿?”

在他的两边,借助微弱的光线,他能看到层层的人体,仿佛身处停尸房。

“收声。”女警说道,转身不再理他。

“听着!你们抓了这么多骚乱分子,但其实是那个假出租司机——”

“啊,见鬼!”男警跺了一下脚。考虑到他六英尺的身高,发达的肌肉,加上断过的鼻梁,做出这么个动作显得跟他的形象很不相称。不过现如今嘛……“好吧,刺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骚乱发生的原因!你们找到那个司机了吗?”

“什么司机?”

“我被困在一辆假出租里,幸亏我让他关不上门,因为我戴了功夫手套,把门卡住了,然后——”

“报告里提到过出租车吗?”男警问了一声。

女警摇摇头,“难道我有时间去搞明白他们为什么被抓进来吗?”

“那你就闭上嘴巴,乖乖地等着。”男警警告唐纳德,“否则我会再麻醉你。现在,这个人,”他又继续着,女警举起记录仪的麦克风,记录他的话,“是——”

唐纳德看到后大吃一惊,他认得这个正在被警察搜查口袋的人。

“通用技术的副总裁,你对这个名字应该很熟吧。”

“什么?”

“那是通技的诺曼·豪斯!”平躺着像个蜡像,眼睛疲倦地紧闭着,双手搭在胸前,应该是把他抬进来的人随意放置的。

“对。”男警看着搜到的身份证,缓慢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是我的室友。”

男警和女警对视了一眼。“有证明吗?”男警说道,伸出了手。

唐纳德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发现功夫手套和喷气枪已经没了——这是当然。好在找到了身份证。透过钢丝网,他笨拙地把它扔在男警跟前。

“住址是一样的。”男警不情愿地承认,“最好把他们从这儿放走,希尔。我们惹不起通技。”

女警看了一眼唐纳德,目光中满是冷冷的厌恶。她关上记录仪。“该死的吸血鬼,”她说道,“我们看上去很闲吗?好吧。”

“在这儿等着。”男警说道,“我们得一直走到头,转过弯之后才能到你的地方。”

“这个怎么办?”女警指着诺曼问道。

“叫个担架过来。在其他人醒过来、搞出更多麻烦之前,我们还有时间。”

随着他们走向牢房尽头,一张张钢丝网接连发出怪叫,收起,随后一下子弹出复位,给这一对的脚步声配上了奇异的金属旋律。直到现在,唐纳德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身在牢里。牢房最初的布局经过好几次改动,已经到了最后的极限,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间,除非你把犯人装在棺材似的抽屉里收起来,提取他们时像在穿越迷宫。

他们终于来到了他的位置。他跌跌撞撞地走在他们前面,走向一条铺了地砖的走廊。在那里,另一个女警接管了他,把他带进了一个没人的办公室。

“在这儿等着。”她说道,“一会儿之后,有人会来见你。”

很多个一会儿过去了。唐纳德坐在一张硬椅子上,双手托着头,想着自己会不会呕吐出来。

在他紧闭的眼睑之后,他看到了人类的身体在钢丝网后被摞成了某种模式。

“你叫霍根?”

唐纳德吓了一跳。一个佩戴着队长肩章的男人走进了房间,正绕过屋子中央的桌子的一角,准备坐到唐纳德的对面。他拿着一摞文件。

“是——是的。”

“显然你知道今晚的麻烦是怎么发生的。”队长打开桌子上的一个抽屉,拉出记录仪的麦克风,按下一个按钮,“说说吧。”

“我坐进了一辆假出租,然后……”他疲惫地复述了整个过程。

队长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收到过报告,说有个吸血鬼在那一带活动——上帝才知道为什么,一般人总以为他们应该在上城区活动。和你地盘上的人相比,上城区的人叫车更频繁,身上带的现金或信用卡也更多。”

“那一带不是我的地盘。”

“那你在那儿干什么?”

“我——嗯——我只是随便走走。”

“你什么?”队长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你经常这么做吗?”

“没——没有。我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晚上随便走走的习惯了,都是有事才会出去,拜访朋友之类的,所以我——”

“上帝。不要养成这个习惯,好吗?我们要处理的麻烦够多的了,别再来添乱了。”

“听着!”唐纳德的体力有所恢复,愤怒让他挺直了腰板,“这不是我的错,是假出租——”

“不是?那就好好看看你自己!”

唐纳德疑惑地向下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衣服上沾满了用来攻击警车的垃圾,这一看又让他的恶心程度恢复到了满血状态。他虚弱地说道:“我身上很脏,但是——”

“我说的不是脏。在那地方你碰到过几个人跟你穿的一样?你立刻被打上了入侵者的标记。并不一定非得来一辆假出租才能让你成为爆炸的导火索——可能是某个黑人混混和他的跟班嘲弄你,或者哪个抢劫犯觉得你是个目标,或其他任何事。你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结果让我的部门又多了两百多个人需要处理。这地方目前在押的犯人已经是处理能力的两倍了!”

“我不明白,你有什么权力跟我这么说话!”唐纳德发火了,“你们就知道扫街,抓几百个无辜的人。请问你抓到那个司机了吗?”

“你说话没走脑子吧,是吗?”队长无奈地说,“几百个无辜的人?我可不这么认为。如果司机跑得不够快,他有可能就在他们之中。这至少使数字减少了一个,这点你承认吗?而且,我猜,我们还有,”他举起手,一个手指接一个手指地数着他要列出来的分组,“蓄意毁坏者和掠夺者,他们打碎了某家商店的橱窗,抢走了店里大部分的烈酒和大麻。还有人砍断了街灯,有人砸毁了我的一辆警车,有人往大街上撒满了腐烂的垃圾、制造了严重的卫生问题。当然还有人随身携带过度攻击性武器,像是那把枪,打下了我的一架直升机。还有——拿着大棒把飞行员打死的人。你刚才怎么说的……”

“他们把他打死了?”唐纳德迟缓地问道。

“对一个脑袋被打碎、脑浆喷在大街上的人来说,你帮不了他什么了,不是吗?”

“哦,上帝。”唐纳德说道。

“我不相信上帝,”队长说道,“我不会相信神会创造我们这个物种,一个如此低劣的物种。滚吧,免得我以煽动骚乱罪起诉你。”

他关上了记录仪,将麦克风放回抽屉,狠狠地推上了它。“如果我有时间,”他结束了对话,“我可能真的会起诉你。”

唐纳德强迫自己站起来,身子仍在发颤。他说道:“你的意思是,如今,一个人不能在自己的城市里散步,单单因为可能会有事发生在他身上——就像发生在我身上的一样?”

“你自己算一下概率。”队长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们有证据表明百分之百会出事的。滚吧,趁我还没改主意。带上你的‘棕鼻子’室友。他还没法一个人回家,但我希望能多出个空位来。”

背景环境(11)

把话挑明了

对我来说,在所有出版过的书中,刘易斯·理查德森的《致命争论的统计》无疑是最可怕的。你可能从未听说过它,但是它对你们这个世界的影响,至少能与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平起平坐,而你们在小学四年级就听说过《物种起源》了。还有,因为它是如此可怕,以至于只有那些“专家”,在用之前形成相反的观念把自己全面武装起来之后,才能在研究的过程中免于理查德森的蛊惑。

当然,你可能认为自己也是本书所谈主题方面的专家——就跟当时的社会思潮对达尔文的反应一样:人们知道自己是有自主意识的智慧生物,即便他们愿意退一步,承认自己和他们所熟悉的动物之间的相似度,他们也会把这归因于创造者缺乏想象力,或许甚至会赞美他清教徒式的节俭,因为他在实地试验了猿猴之后,不想浪费一个可行的设计。

所以,你相信穿上军装符合家庭、朋友和同胞的利益。你接过他们给你的钢枪,在沼泽的一角悲惨地死去。那种地方你甚至在度假时都不会去,即便你已经一百多岁了,除了火星,哪儿都去过了。

理查德森精辟地提出了(并且,在过去的半个世纪中,被几个追随他工作的人加强了):战争的发生是非均匀随机分布的。也就是说,它既不是纯粹随机发生的,也没有可循的规律,而是一种基于这两者之间的东西。它有模式,但我们无法为它的每次发生找到一一对应的因果关系。

换而言之,战争跟意志力这一元素无关。所下的决定是否合理并不能改变战争发生的可能性。战争,就像天气的变化一样,该发生的就会发生。

事实上,早在理查德森之前,一次大战尚未爆发时,诺曼·安吉尔已经提出了一个观点:为利益而发动战争已经过时了。胜利的一方所付出的代价比失败的一方还要大。他是对的,一次大战证实了他的观点。二次大战用尽一切,包括原子弹,把它变成了颠扑不破的真理。如果换成个人,看到此人不断重复某种活动,其结果总是导致他声称要创造的东西的毁灭——人们会把这当作发疯的证据。放到国际舞台上,做这种事的国家也绝对称得上是疯子。但如果你留意过最近的新闻,这样的事却越来越多。比如美国和它的盟国——我们没剩下几个了——吹嘘着前所未有的个人自由,却把主权交给了华盛顿的一台被称为“征兵机”的计算机,每天让几百个倒霉的国民死得毫无意义,如同古罗马时期的角斗士。这么说吧:假设你的街区住着一位无脑的傻子(除非通技提供证据,证实撒缦以色真的有智能,否则,我会一直把不管什么类型的计算机都当作某种白痴天才),每周一次,他的神经都会循环到某种状态,让他必须用自己的指甲和牙齿把一个人扯碎;然后你们街区一致同意,每个家庭需轮流派出一位成员,前往傻子住的地方,并躺下等着他来虐杀……

说到这儿,我说过你们是这个主题的专家。这正是入伍通知想让你们相信的。它不接受那些你们想除去的家庭成员,比如一百零七岁的奶奶,而且痴呆了很多年了,或是那个患有苯丙酮酸尿症、却不知怎的逃过了优生法筛选的婴儿。它夺走的都是最英俊的、最健康的、最有活力的人,其他的一概不要。

想起什么了?你应该能想起来的。民间传说有时会有惊人的洞见力,其中一个场景已经被重复了不知多少个千年。从用铁链将安德罗墨达锁在岩石上,到献祭少女给那条后来被圣乔治杀死的龙。毁灭我们之中最宝贵的、价值最高的、最无法替代的生命,这一幕幕在我们的传说中不断地重演。它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我们单个人无法理解、但集合起来就能理解:当我们打仗时,我们是在毁灭自己。

但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是吗?你时刻牢记着,要感谢南部邦联的死者,或是不列颠战役中英勇的飞行员——有了他们的牺牲,你今天才能站在这儿,享受你美好的每一天,充满着快乐、奖赏、爱、喜悦和激动的每一天。

实际上,我敢打赌,你的每一天更可能是充满了焦虑、问题、拮据、争吵和失望。如果你情愿深陷其中,我无法将你唤醒。爱和喜悦是极其容易让人养成习惯的,通常情况下,一次普通的感染已足以引起永久的成瘾。但是,我毫不怀疑,你会尽自己的最大可能来避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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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追踪(11)

密闭的火车

“接近目的地。”领航员说道。当出现需要人类驾驶员的局面时,他同时也能充当驾驶员。航向和控制大部分是由计算机完成的,但如果这台精密的机器被一枚近距爆炸的深水炸弹震得失灵了,这种情况下,人就能派上用场了。

情报官微微地紧张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与他共享潜艇前舱的人,在紧急情况下,是否真的像他本人所说的那样可靠。不过,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未曾与敌人接触。

头顶上方,笼罩在一片澄净而又宁静的天空之下,雄高海峡的表面看上去肯定像面镜子,只有海浪微微泛起的涟漪。潜行于海峡最深处的潜艇,应该不会对水面造成什么扰乱。

“就是这儿了,误差不会超过几码。”领航员说道,“我会升起监听器。你最好去提醒一下货物。”

情报官顺着身后的通道往后看去。通道的大小刚好能钻过一个人,能看到乔伽琼的头出现在通道的另一头,被包围在一圈光晕里。

密闭的火车……列宁……

很难将这两者联系起来。一张亚裔的娃娃脸,看不出年龄,实际上已经四十多了,看起来也就刚过三十。梳得很整齐的黑色头发,黄色的肌肤,这些特征都无法让人联想起列宁。

或许,在自己人眼里,革命者都是这么不起眼?我们的国父们看起来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出于不知哪来的烦躁,情报官说道:“我不喜欢你一直叫他‘货物’。他是个人,而且,他是个重要的人。”

“一方面,”领航员用一种厌倦的语气说道,“我不喜欢把我要送走的人看成真正的人。把他们想象成可牺牲的货物让我更好受些。另一方面,他是个‘黄猴子’,跟上面的人一样。你负责怎么分辨他们,我没意见。”

他说话时已经按下了升起监听器的开关,让它们安静地冒着泡升到水面。现在,他启动了它们。舱室内突然间充斥着上面世界的夜晚之声:海浪的低吟,受惊的长尾小鹦鹉发出的鸣叫,还有某种离得很近的东西发出的响亮的啪啦声。

“海龟。”领航员说道,同伴吓了一跳的样子让他觉得好笑,“它们不是敌人,至少我希望如此。如果它们被苏联招募了,你应该能知道吧,嗯?”

情报官觉得自己脸红了,他转身爬进通道,以掩饰自己的窘态。领航员在他身后不客气地大声笑了。

吸血鬼,我希望他下次行动回不来。

监听器传来的声音已经提醒了乔伽琼。情报官爬完整段通道时,他已经准备完毕,只是还没戴上头盔。他被包裹在一层救生衣里。救生衣由对压力敏感的塑料制成,在水中会变硬,以抵抗水的压力,浮到水面后会变软好让他游到岸边。脱下来之后,它能被一小瓶特制的细菌感染,分解成海滩上一团无法分辨的物体。

这么熟练,他们肯定把他训练得很好……不,他以前就做过,而且是实地行动。他们用这个办法把他带出来,现在又用同样的办法再把他送进去。他,还有其他人,上帝才知道有多少人也这么做过。

“随时可以行动。”领航员喊了一句,“别耽搁太久,耗光了我们的幸运。”

情报官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他检查着救生衣的密闭性,乔伽琼安静地配合他转着身。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他拿起最后一个东西,那个头盔,扣上脖子处的锁扣。他不禁想到,那张平静的脸孔后面隐藏着什么?

如果他们派我做他要做的事——在大海的中央冒出来,游到岸边的过程中随时有被海岸巡逻队发现的风险——我能吗?……我不知道。可他显得那么轻松。

他伸手抓住乔伽琼的手,想表示最后的祝福。没料到压力敏感塑料立刻把手套部分变成了坚硬的一团。他看到了乔伽琼的嘴唇的形状,仿佛在笑他的笨拙。他不由得有些恼怒。

难道这个吸血鬼没意识到危险?

没有,可能真没意识到。计算机算出,这个人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概率能成为雅塔康的下一任领导——如果那些关于他的影响力和支持者的情报评估是正确的话。情报官只能抽象地想象一下那样的权力。如果他能对超过两亿的人发号施令,他会膨胀得不知道自己的骨头重几斤几两。

“快点!”领航员叫道,“快出去,看在老天的份上。”

乔伽琼退到一边,等着他的舱室注水。情报官连忙脚朝前钻进了通道,关上舱门,听着门后的流水声。

你得羡慕这么一个人。你羡慕的是他的信心。成功的概率百分之四十……如果我被告知回不去的可能性更大,我肯定不会参与这种行动。领航员称之为大撒把。回去之后我要不要打听一下呢?最好还是别问了。还是让自己觉得必定成功的好。

把乔伽琼从注满水的舱室里排出去时,整个潜艇微微地摇摆了一阵。“哈!”领航员道,“时间刚好。传感器覆盖范围的最远处出现了苏联的巡逻艇。”

“你的意思是,在他游上岸时,会被他们发现?”

“他?不会。在这个距离上,他的救生衣不会产生任何信号,至少不会被他们的设备捕捉到。但我们却有可能被发现。我们只能在这儿等他们过去了。”

情报官点了点头,湿漉漉的手心在大腿上来回蹭,动作机械,一直到大腿处的织物将湿气全部吸走了还没停下。

在成为俄国无可争议的领导之后,列宁还会想起送他回国的列车的司机吗?他还记得司机这回事吗?

他绝望地想要化解紧张情绪。他想到了一个笑话。他说道:“你刚刚改变了历史的进程,感觉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领航员说道,“照我的想法,当历史发生时,我早就死了。”

现场记录(11)

岩石坠落的声音

唐纳德没想去关心现在几点了。车窗外的大街上,笼罩在富勒穹顶之下,日与夜的交替似乎正在胶着。现在应该是清晨的某个时候;警察手头的事情太多,没法在骚乱者一抓进来时就着手处理。城市一片死寂,道路像失血的血管,空荡荡的,只有垃圾车和清扫车在上面缓慢地爬行,如同几个受困的白细胞,无助地进行着一场必定输给疾病的战争。

他们坐在一辆出租车的后部,诺曼瘫倒在他身旁,眼睛时不时地睁开一下。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沉浸在瓦斯带来的恶心与昏沉之中,无法关注周围。抵达他们自己的街区时,唐纳德不得不半抱着他先进了电梯,随后进入起居室。

在地毯的中央,他踩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把诺曼放进他最爱的那张椅子后,他回过身来看踩到的是什么。一把双保险牌的钥匙。他把它与自己的比较了一下,发现两把钥匙完全一样。随后,他注意到周围的陈设中有个变化。电子琴不见了。诺曼卧室的房门,在他出去时是关着的,现在却半开着。朝门里瞥一眼,就能发现维多利亚用的那部分衣橱已经空了。

消失了。巧合?或是有人通风报信?他现在没精力琢磨这个问题。他从诺曼的雪茄盒里给自己拿了一支海湾金叶。他几乎没抽过大麻,但他现在迫切需要“飞”起来。吸入麻醉瓦斯之后再喝酒只会重新引发恶心感。

“来一支吗?”看到诺曼动了一下,他对那个黑人说道。诺曼摇了摇头。

“到底发生什么渣事了?你在那儿干什么?”

唐纳德等到无法再屏住呼吸了,才在一团薄薄的迷雾中开口回答这个问题。“我——真的太对不起你了。我疯了。我们都疯了。我猜大概是瓦斯的影响。”

眼前熟悉的环境,叠加上了夜晚街道的景象。涌动的人群,诺曼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他却认不出来。他不禁抽搐了一下。

“你在那儿干什么?”他也问了一句。

“感情之旅。”诺曼说道,“我去联合国的青年旅舍拜访了艾立虎·马斯特斯。离开的时候,我想,既然我好几个月都没来过这么东面的地方了,我应该趁机去我父母住过的地方看看。”

“他们还活着吗?”唐纳德问道。

“我不知道。”

“什么?”

“我不知道。”诺曼僵硬地举起一只手遮住前额,暂时闭上了双眼,“我还是个孩子时,他们就分居了。我从十八岁就独立了。我想我母亲可能在巴哈马,但是我不确定。我曾经以为我并不在乎。哦,妈的!”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舔着嘴唇。

“骚乱突然在我周围爆发了。真是个噩梦。一秒钟之前我还在寻找记忆中的建筑,一秒钟之后人群挤在我周围,迫使我跟他们一起移动。然后扫街车从街角出现了,我们像陷阱里的老鼠一样挤成一团。我其实并不害怕,然后我认出了你,想向你接近。等我靠近你时,你却开始挥舞拳头。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可你怎么都不肯停下来。”

他说的是我吗?感觉像在说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唐纳德一口紧接着一口地抽着大麻,超出了烟嘴自动稀释的能力。烟把喉咙呛得又热又疼,等于一种惩罚。他又深吸了一口,道:“我害怕极了,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你知道吗,是我诱发了骚乱。”

“你疯了吧。”

“没有——没有。我真的诱发了骚乱。这才是真正让我害怕的地方。”唐纳德握紧了那只空拳,握得太紧,指甲都抠进了掌心。他的脊柱从上到下又传来一阵战栗,随后在全身引起了共鸣。他感觉到了休克反应带来的不真实的寒冷之感,手脚都麻木了。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认为自己是那种连最亲密的朋友都认不出的人,还想挥起双拳打他。我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危险人物,连上街都不被允许。”

诺曼显然忘了身体的不适,坐直了看着他,一脸不怎么相信的表情。

“你看到他们打下了警用直升机?”

“没有。”

“他们打下来了。有人用猎枪把它打了下来。在它坠落后,他们用大棒把飞行员打死了。上帝啊,诺曼,”——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记不清自己是否跟他们一起上去打了!”

我必须坚强。他的部分意识保持着足够的清醒,能感知手头的要紧事。不能把烟头丢在地毯上。他瞄准着烟灰缸,控制着手完成一系列动作:它先开始正常移动,然后随意地一戳,丢出了烟头,最后缩了回来,与另一只手一起盖住了脸。他开始哭泣。

诺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半步,改变了主意,接着又改变了主意,往前走得更近了。他说道:“唐纳德,你的情绪中,有些是大麻引起的,有些是警察的瓦斯引起的,有些是因为太累了……”

随口找来的理由编不下去了。他站在那儿,低头盯着唐纳德。

诱发了骚乱?真的吗?他干了——能干——什么?他是个没有任何特点的人,没有攻击性,从未发过火,即便我冲他大叫,说他只会往家里带黑女孩。温和。内心:有脾气?

伴随着令他悲哀的震惊,他承认了:我不了解他。我们共享一个家这么多年,交换小妞,互相客气地说着客套话——但我真的不了解他。

艾立虎·马斯特斯还觉得我适合掌管一个无助的小国家,美化它,就像桂妮薇儿美化她的顾客一样,将它打造成最现代化的样式。

我们中的一个肯定疯了。是我吗?

他笨拙地拍了拍唐纳德的肩膀。“不说了,”他说道,“我帮你上床。我去上班之前,你还能睡上两个钟头。”

被动地,唐纳德让自己被架着进了卧室。他倒在床罩上。

“想让我打开你的助眠器吗?”诺曼边问边伸手拿起藏在枕头里的小小的俄制设备。它能将睡眠节律引入骨髓,让最严重的失眠症患者也能得到休息。

“不用了,谢谢。”唐纳德小声嘟囔道。随后,诺曼要离开时,他叫道:“差点忘了!桂妮薇儿什么时候要办派对来着?”

“嗯——今晚,我猜。”

“我觉得是。我脑子太晕记不清了……他们这么快就接走了维多利亚,不是吗?”

“什么?”

“我说,他们这么快就接走了她。”察觉到诺曼的语气中有些疑惑,唐纳德撑起一个胳膊肘,“你没阻止她吗?我看到她的东西不见了,我——”

他没把话说完。诺曼已经去了走廊,检视着整个起居室。透过自己卧室开着的门,他看到了半开的衣橱门里,那片原本允许小妞挂衣服的地方已经空了。

“没有,我没有阻止她。”他终于开口说道,话中听不出任何语气。“她肯定想先躲一阵,避避风头。可能对她有好处。但老实说我不关心。你也看到了,我甚至没察觉到她的东西不见了,还是你提醒我的。”他犹豫了一下,“说到这儿,我猜我还是现在告诉你吧,早上我离开时可能见不到你。我——嗯——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纽约了。”

唐纳德先吃了一惊,紧接着突然想起了昨晚早些时候产生在他身上的灵感,那个被假出租打断的灵感。但他太疲倦了,甚至无法因为发现了真相而自豪。他让脑袋落回柔软的枕头之中。

“我猜到了。”他说道。

“什么?怎么猜的?”

“我猜他们迟早会送你去贝尼尼亚,对吗?”

“你他妈的是怎么知道的?”诺曼的手狠狠地抓住了门柱。

“研究出来的。”唐纳德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道,“这是我的特长。这也是他们选上我、给我工作的原因。”

“什么工作?你没有……”诺曼没有把话说完。他在寂静中站了一会儿,最终开口说道:“我明白了。和维多利亚一样,嗯?”话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不是,跟维多利亚不一样。上帝,我不应该说的,但我就是忍不住。”唐纳德勉强坐了起来,“真的,跟维多利亚不一样。和你没关系。”

“那和谁有关系?”

“别问了,我不应该谈起这件事的。但是——哦,上帝,已经十年了……”他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政府,”他终于用疲倦的声音说道,“半吊子部。如果他们发现你知道了,我会被激活成军官身份,然后被秘密地军法审判。他们警告过我。这下我有把柄捏在你手里了,不是吗?”他说完时惨笑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诺曼思考了一阵,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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