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弗里德是一台挺聪明的机器,但我总觉得他什么地方有点儿不对劲。他老是要我给他讲我做的梦。可有时候我灵感乍现做了一梦,我本以为他肯定会喜欢。那梦里充满生殖器符号、恋物癖和我负疚感。我给他讲我的梦时,真有点儿像给老师送教师节礼物的感觉。结果他并不笑纳。他自有一套奇特的关注点,跟我的梦压根儿没什么关系。我给他讲述完整件事后,他就会坐在那儿,咔咔、呼呼、嗡嗡,乱七八糟地响上一阵子——其实他并没有真的发出响声,那只是我在等待中的幻想——然后说:“我们还是回到另一个话题吧,鲍勃。我感兴趣的是之前你谈到的那个女人,有关格勒-克拉拉·莫恩林的事情。”
我说:“西格弗里德,你又开始白费力气地瞎找了。”
“我不这么认为,鲍勃。”
“可是,我刚跟你说的那个梦!老天,难道你看不出它是多么的重要?要不我们来谈谈那梦里的母亲形象?”
“还是让我来做该做的事吧,鲍勃。”
“我有的选吗?”我郁闷地说。
“你当然有的选,鲍勃。但我很想引用你刚才说过的一句话。”他停了下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他的某段磁带里传了出来。那声音说:“西格弗里德,那种痛苦、内疚和悲惨的感觉太强烈了,我没办法应对。”
他等着我说点儿什么。
片刻之后,我开口道:“好一段记录!不过我还是更想谈谈我梦里的恋母情结。”
“我认为还是讨论录音里那件事会更有用,鲍勃。也许这两件事就是相互关联的。”
“真的吗?”我跃跃欲试,准备好以超然态度和哲学方法来讨论这一理论的可能性。但他一记直拳砸中了我的心窝:“请告诉我,鲍勃。你跟克拉拉之间最后一次谈话,给你什么感受?”
“我都告诉过你了。”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我故意没好气地说话,身体把绑带绷得紧紧的,好让他知道我讨厌这样,“比我跟母亲的最后一次谈话还要糟糕。”
“我知道你宁愿谈论你的母亲,鲍勃。但请你不要这么做,现在不要。跟我说说你跟克拉拉的那次谈话。你眼下再回想起来,是什么感觉?”
老实说,我试着想了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毕竟,只是想一想我还是可以做到的。我本该换种表达但我还是脱口而出:“没啥感觉。”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问道:“就这样?‘没啥感觉?’”
“就这么简单。没啥感觉。”起码表面上没有。我的确记得我当时的感觉。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段记忆,看看它是什么样子。下降到蓝色薄雾之中。第一次看见暗淡的鬼星。用无线电跟克拉拉通话,同时达涅在我耳边低语……我把那段记忆再次关闭。
“全都是痛苦,非常痛苦,西格弗里德。”我叙述道。有时候,我会用轻松的语气(仿佛是在点一杯咖啡)来讲述强烈的情绪,试图以此蒙骗他,不过这一招好像并不奏效。西格弗里德分析我的音量和语气,不过他同时也分析我的呼吸和停顿,以及词语的含义。他看起来有多蠢,他实际上就有多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