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晚在窗外刺眼的阳光中睁开了眼, 他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愣,然后浑身酸痛地翻了个身。
今天距离那天晚上遇见钱北河又过去了三天,张晚跟着秦夜跑了东市的许多条大街小巷,可是都没有找到据说总是在翻垃圾的林美兰。
然后,秦夜在东市驱魔局里坐了半天,跟那边沟通了一下,通过各种方法, 最后得出了一个相当准确的信息。
林美兰之前是在捡垃圾没错,但前段时间,她被她哥哥林松竹带走了, 他们一家全都回了老家,而他们的老家,正在木莲山脚附近。
张晚心里对木莲山这个地方有阴影,被莫名其妙弄过去之后, 他就把这当成了一个僵尸窝。
本来想着没事就再也不去那了,可没想到, 怕什么来什么,眼下这就又摊上事了。
两人得到消息的当晚就带着行李住过去了,住址就安在林家那栋老屋的对面,美其名曰邻居, 实则就是方便调查监视。
这里的房子都是普通的红砖房,一整个村里,也就只有一个超市。
屋子外面贴了瓷砖就已经算是条件不错的了,很多人家完全不做外装, 就连黄土屋远远看去都还有好几栋。
这里唯一让人觉得与众不同的一点就是,巷子特别多。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地广人稀,可他们的房子却偏偏都要挨着砌,中间只留一条可以过人的道,村落之外就是大山、国道以及高速公路。
张晚是前天晚上跟秦夜搬过来的,他们昨天收拾了一天的屋子,值得一提的是,两人几乎都没怎么跟对方说话。
也不知道突然是怎么了,好像互相都很有默契的约好了一样,你不开口,我也不主动。
拿到刀的这几天,张晚一直在疯狂做梦。
他只要一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一些奇怪的故事就会在他脑子里放映,有现代的,有近代的,甚至还有古代的。
他用一个视角看着世界的一举一动,那个视角总是反馈给他一些很孤独的东西,而出现频率最多的,居然是远方和窗户。
但就算是把这些所有都加起来,也及不上一个秦夜来的多。
张晚趴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有点自暴自弃的任由太阳照屁股,反正秦夜这两天都不会主动理他,他怎么睡也没有关系。
其实张晚并不知道秦夜不跟他说话的理由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去找他。
这种感觉就跟女朋友在梦里看见男朋友跟闺蜜上床了有异曲同工之妙,张晚做的那些奇怪的梦,让他不想再去找秦夜,也不愿意和他再有其他接触。
可是出于对他发自心底的爱慕,张晚又不想跟他分开。所以现在就变成了这种,虽然成天待在一起,可是却不再说话的模样。
很多时候那种冷淡的相处感觉,搞的张晚都想干脆跟他回头见得了。
可他不是不知道秦夜对这件事的态度,自己就算是说了,他也不一定会放自己走。
关键是就算秦夜放他走了,以他身边现在有的那些安全隐患,他都不一定能活过当天晚上。
要是两人还跟以前一样说不定会好点,可他们现在互相都不说话了,而且还偏偏谁也离不开谁。
……不,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张晚单方面离不开秦夜。
张晚想这些事想的头痛,他的情感短时间内受到大量模糊记忆的冲击,一时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个感情才是自己的。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秦夜。可偏偏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记忆就像洪水野兽一样,让他的心乱的一塌糊涂。
厌烦里面还掺杂了浓浓的爱意,心动跟抗拒同时对一个人产生时,其结果可想而知。
张晚几乎都能感觉到自己这几天有多失常,他肯定一个笑都没有露出来过。
闷着头在床上躺了一阵,张晚把盖头的被子踢开,从床上跳起来,换好衣服,仔细洗漱了一遍。
从房间里出来后,张晚本来想越过秦夜,自己去拿瓶水喝。
可是经过客厅时,他眼角余光看见秦夜坐在桌子前,目光直直看着一个角落,应该是在发呆。
他对面放着一碗面,还有一杯水。
心脏那一瞬间就像是被什么给狠狠拧住了,张晚艰难的呼吸了几下,他不再往前面走,而是转身走回去,拉开椅子坐在秦夜对面,端起已经糊了的面,一言不发的往嘴里扒了起来。
这个人真的喜欢他吗?
不如换个方式来问……
他真的不喜欢自己吗?
心里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变得乱七八糟的,张晚觉得自己本来不应该这么多事。
换做是之前,他早就要因为跟秦夜单独相处而欢喜的不行了,结果就是因为这堆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记忆,两人之间的关系居然变成了这样。
飞快的把面给全吃完了,张晚把最后一口汤喝进嘴之后,拿起水一口气全都灌到了肚子里。
他放下杯子,抬眼看着秦夜,突然想抱抱他。
“秦大师。”
张晚在桌子下面把手指上的戒指褪了下来,放在桌子上,推到了秦夜面前。
秦夜注视着张晚手上的一切动作,目光也跟着慢慢移到了张晚的脸上。
两人对视片刻,张晚垂下眼睑,避开了秦夜的目光,“我不想要了,你继续收着吧。”
秦夜没有动,他微皱着眉,看着张晚道:
“你以前明明一直都让我还给你。”
“你别说这些!”张晚一听他开始谈这些梦里的事情,心里紧张的不得了,“不要说,我就只当我是在做梦,我只是在做梦。”
张晚伸长胳膊拉起秦夜的手,把戒指端正的放到了他的手心,然后将他的拳头按住了。
“我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总之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离开你,你不要让我想起那些东西,那都不是我的记忆。”
张晚有点神经质地看着秦夜,眉头紧紧皱起。
“我好不容易才让你愿意亲我,我不想因为什么事情,又让那种感觉消失了。”
“……”秦夜很长时间都没说话,他握了握拳头,最后却还是将戒指放在了桌面上。
“你迟早要想起以前的事情,逃避没有用。”
“有用!”
“张晚!你以前有多讨厌我,你不是都想起来了吗?”
“你别跟我说这些东西,说到底你就是不喜欢我,所以才总是想推开我。我怎么会讨厌你?我想不起来我讨厌过你,我只知道我以前也很爱你!”
被拒绝的张晚鼻尖又酸了,他很少见的大声吼了秦夜,然后一把拿起秦夜不肯收的戒指,关上门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靠门站着,手指捻着那个戒指,指关节都隐约有些泛白。
张晚没有跟秦夜说自己昨天晚上梦见的东西。
梦境的内容大概就是,梦中的自己等了好久,终于等到秦夜从某个地方回来了。
他想扑上去跟他说话,但是却被秦夜身边的人拉住,又被带回了一直待着的那个屋子里。
在这之前,他在那个屋子里应该是等了很久了。而两人之间的关系,以前也并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秦夜,几乎也是天天和梦中的这个人待在一起,可是一切都在梦中这人向秦夜表达出再也无法忍耐的炽烈感情之后就全变了。
秦夜有他自己的生活重心,他一直都目标明确,感情是最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的东西。
现在再去回忆这个梦境,张晚甚至都说不上来秦夜当时究竟是被吓蒙了,还是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总之,记忆里秦夜,先是头疼的躲,然后就变成了清清楚楚的拒绝。
一直拒绝到了现在。
不……现在的他比起梦里的他,对自己的态度要温和太多了。
张晚感觉自己快要受不了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记忆了,他想逃避,偏偏秦夜还不准他逃避。
爱恨交织,苦不堪言,想要离开,偏偏却又被他锁住四肢。
连逃都不准逃,这难道不就是彻彻底底的不把他当人看?
张晚生闷气,在床上躺了将近一天。
换做以前,他肯定想都不敢想,自己居然会因为一堆梦,就和秦夜吵了一架。
最关键的是,秦夜似乎对他的情绪非常包容,就好像他都已经默认了,张晚会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张晚自己一个人待了一天,他翻来覆去的想,一会儿觉得自己不应该为这个对秦夜发脾气,一会儿又因为突然多出的那些记忆对秦夜气恼不已。
天快黑的时候,张晚实在呆不住了,他还是心疼今天被自己给吼过一通的秦大师。
他是张晚,而不是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奇怪的家伙。不提以前,现在的秦夜是真真切切的在对自己好。
哪怕是随便跟他说几句话也好,张晚觉得自己还是不该就这样把他一个人晾在一边冷战着就不管了。
他光是想到秦夜会难受,自己心里就更难受。
张晚手里摸着那个丑戒指,在门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板着张脸打开了门。
秦夜并不在家。
看着空空的房子,张晚心里隐约有种预感,不知他是不是又跑去调查那些事情去了。
他坐在了秦夜之前坐过的那个位置,撑着腮帮子等了起来,过了一会,身后传来了翻弄东西的声音。
张晚以为是秦夜回来了,连忙转头往后看去,可没想到来人不是秦夜,而是一个看起来蓬头垢面的疯女人。
女人两手抓着家里放着的一些姜蒜,嘴里还咬着一嘴没削皮的生土豆。
这是林美兰???
张晚与她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对视了一会,连忙推开凳子拔腿就追。
林美兰见状赶紧跑,可是没跑几步,她就被搬家留下的杂物绊倒了,整个人都重重跌到了地上。
张晚这下抓她是准没问题了,眼看他的手都快碰到林美兰的衣服,就在这时,他就像是被鬼缠上了一样,右腿完全失去了控制,整个人一股神秘力量往后拉了好几米。
林美兰看到张晚被挡开了,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她吐掉嘴里的土豆,从地上爬起来,当着张晚的面,冲出去了。
她跑出门的时候,刚好与从外面回来的秦夜擦身而过。
秦夜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到了右腿被一个红衣小女孩死死抱住的张晚。
“秦大师,林美兰她跑了!”
张晚现在一心想逮着林美兰问清楚,而秦夜的目光淡淡扫过陈心娣,小姑娘吓得赶紧把张晚的腿给放开了。
“她已经疯了,直接问肯定问不出什么来。而且她就住在对面,人跑不了。”
秦夜走到张晚旁边,把自己带出去的东西都放在了柜子上。
张晚看着他在那边默默整理自己的东西,连突然出现的陈心娣都顾不上了,直接伸手把秦夜给一把抱住了。
“……你去哪了?”
被张晚抱住之后,秦夜脸上的表情显然愣了一下。
“你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
“你今天不是在生气吗?”
“原来你看得出来。”张晚闷闷地说了一句,把秦夜抱的更紧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秦夜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张晚听到这话,心里没由来冒出一股恼怒,他按着秦夜,把他推到了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不知是不是因为耳朵比较敏感,秦夜脸咻的一下都红了。
他想推开张晚,可如果不认真使点力,他在这种状态下根本不可能推得开张晚。
本来张晚只是隐约记得,耳朵似乎是秦夜不太准人碰的一个地方,可他没想到,咬一口居然能看到他这个表情。
秦夜脸红的不行,他躲着张晚的视线看着别处,心不在焉地皱着眉。
趁着秦夜现在没脾气好撸,张晚箍着他的腰,又试图在他另一边耳朵上咬一口。
这次秦夜躲开了,但他仍然不敢看着张晚的眼睛。
眼看他耳朵就在眼前,张晚往前倾了一点,直接张嘴把他耳垂给含住了。
气氛一时间可以说是微妙到了一定境界,张晚把他的耳朵当糖舔了一会,他几乎能感觉到秦夜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他一定是极力在压抑着想揍人的冲动,张晚想到了这点,又放开了他的耳垂,顺着他的下颚一路吻到了他的双唇。
这种暧昧的攻势基本上没人能抵挡得住,两人的呼吸都越来越重,秦夜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被压迫到了极限后,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双手抱住张晚,把他推到了桌子上,几乎用上了崩溃边缘的力度,狠狠与他接吻。
张晚太沉迷于秦夜这种状态了,以至于他都搞不清楚两人到底亲了多久。
总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俩都有点衣衫不整,而且脸又烫又红。
“秦大师,我总觉得你喜欢我。”
张晚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嘴角,眼神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不相信你会像这样去吻另外一个人,而且我刚刚那样咬你耳朵,你都没揍我。”
秦夜的喉结动了动,还是没有抬头,连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不说话张晚也不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张嘴了。
“我下午……出去了,因为这附近好像有个小男孩的鬼魂,没搞错的话,是她的弟弟。”
秦夜一开口都还有点结巴了,他依然躲着张晚的视线,扫雷般地看向在旁边看傻了的陈心娣。
刚刚还被秦夜吓得不敢吱声的陈心娣,此时更是一动也不敢动了。
张晚看他这副脸红局促的样子,突然感觉自己把握住了和秦夜相处的诀窍。
必须得逼他,而且一定要往死里去逼他!
……否则自己肯定到死都追不到他当对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天天开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